作者:南斗昆仑
“秦道友,算我們倆一個。”
二位門客,衝的是王守一的面子。
“阿彌陀佛,貧僧亦可援手。”
苦濁寺黃鼓和尚開口,算是純粹的道義相助。
剩下的,飛水山那位披頭散人趙無眠,和草頭寨的黑婆沒有表態,明顯是覺得不值得冒險。
其他人的態度秦昆不在乎,目光停在荀老爺子臉上。
這人,纔是關鍵。
荀老爺子受不了秦昆咄咄逼人的目光,嘆了一聲,開口道:“魚龍山自然會鼎力相助。但……”
秦昆等着他接下來的話。
荀老爺子頓了頓,“我雖是霧州漁樓主事,子孫卻沒入生死道,我不能同你前往,可以提供消息。”
荀老爺子,擔心的自然是兒子的安全,現在唯一的孫子成了廢人,荀家家業還要傳承,自己可以蹚渾水,但不能暴露家族。
他經歷過鬥法的可怕,輕者傷殘,中者成爲白癡、廢人,重者就是身死道消。還得承受對方的報復。
他活夠了,死亡並不懼怕,怕的是那羣喪心病狂的教徒對荀家出手。
秦昆微微一笑,要的就是這句話。
魚龍山的本事,他暫時還沒發現厲害的,但魚龍山打探消息的能力,絕對是一等一的,有霧州漁樓在,等於多了一雙耳目,比起讓荀老爺子當炮灰可強多了。
“那就謝過各位了。”
秦昆朝着幾人拱拱手,然後對着飛水山趙無眠、草頭寨黑婆道:“二位同道這次也算給了我的些薄面,姓秦的記在心裏。至於其他沒來的人,麻煩二位帶個消息回去,此事完畢,扶余山秦昆會上門一一拜訪,請回吧。”
逐客令下了,趙無眠和黑婆愕然,你既然請我們幫忙,我們一不承你恩情,二和你沒有故交,總得許諾些好處吧?
沒好處,還嫌我們不幫你,好像這次讓我們離開,壓根是看不上我們似的。
披頭散人趙無眠開口:“小輩!我趙無眠豈是你呼來喝去之輩?沒點道門禮數!”
秦昆攥着茶杯的手突然一緊,驟然間,一股煩躁的心情升起:“趙道士,靈偵科死了這麼多人,我過來是平事的,不是來跟你談什麼禮數。趕快走,別鬧得大家不愉快!”
旁邊的黑婆陰陰一笑:“秦小子,稱你一聲當家的是對扶余山的尊重,你以爲面子是給你的?這樣,婆婆我最近剛好有時間,你許諾婆婆些無用的金銀,婆婆便出手幫你,如何?”
“婆婆?”秦昆嗤笑一聲,“照照鏡子去,我需要你那點微末伎倆來幫忙?還給你錢?”
忍住沒說一些過分的話,已經是看在她能來飯局給自己面子的份上了。她居然好意思談錢?
“狂妄!”黑婆臉色一變,老太婆的法令紋本來就深,拉下臉時,陰沉的能滲出水來。三角眼死死盯着秦昆的臉,口中唸唸有詞。
“膽敢瞧不起婆婆,喫我草頭律令!”
“荒草荒墳立法身,鬼傀白骨飛陰塵,五陰刺草生磷火,野冢敢留未亡人!”
黑婆念着法咒,突然臉龐一分爲六,靡靡之音將灌入所有人耳膜,包間瞬間一變,成了一處荒草叢生的墳地。
每個墳頭,扎着一個草人,像是麥田裏的稻草人一樣,血漬斑斑,白骨爲基,稻草爲身,臉上貼着一張紙,血紅的哀愁表情,同時張牙舞爪地撲來。
嗚嗚嗚地哭聲忽近忽遠,幾十聲“我死的好慘啊”此起彼伏,從稻草人的嘴巴中發出,普通人聽了,定然覺得毛骨悚然。
荀老爺子、二位酆都門客、倉一道長、黃鼓和尚警覺這老太婆法術高深,竟然剎那間將所有人拉入蜃界,精神力強的一塌糊塗!
飛水山趙無眠讚許道:“黑婆的墳頭鬼草令,果然厲害!小輩,今日給你個教訓,這就是你輕慢前輩的下場!”
趙無眠冷眼旁觀,其他幾人有心幫忙,也礙於鬥法規矩,不能上前。
黑婆既然主動出手,那就代表向秦昆邀戰,徒然插手,會和草頭寨結怨,江湖恩怨最多,都是霧州本地混飯的,冤家宜解不宜結。
沒人幫忙,秦昆也無所謂。
站在那裏,陰風拂面,吹的人還有些冷。
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這種道術,在十死城不知道遇到過多少次,比這種還唬人的多了去了,這就是鬥法?
嘁,雕蟲小技。
“剝皮何在!!!”
對方要挑釁,無論是爲了證明一下她的實力,還是爲了出手教訓自己,秦昆覺得這個黑婆還不夠資格跟自己動手。
冷風中,一聲大喝,身後,一尊血屍出現。
那血屍,陰氣濃郁,披着人皮,乍一現身,倉一道長、黃鼓和尚驚駭頓喝:“何方邪祟?!”
陰風倒灌腥耍瑒兤さ墓須馓珡娏耍谶@種蜃界裏,也不需要掩飾,直接釋放出來,鬼將級別的靈力波動,凝實成一個實體,一邊嗑着瓜子,一邊打量着周圍墳地的稻草人。
“主子,誰在這班門弄斧呢?”
剝皮自從晉級鬼將,寄生鬼術就更進一步,本來就是剝皮萱草而死,體內塞的草已經成陰,不知道比這些稻草人高多少級。他一看到周圍竟然全是稻草人,心中一樂,這是自己天然的主場啊。
秦昆現在時間可不多,懶得跟剝皮閒聊:“我一會有事,趕緊把這些東西解決掉。”
“好嘞。”
剝皮咧嘴一笑,發現不遠處一個老太婆的氣息,和這些稻草人身上的氣息很像,於是清了清嗓子。
“都跪下吧。”
噗通——
幾十個稻草人,先後跪在地上,像是朝拜一樣,隨着它們跪地,那個老太婆突然噗地吐出鮮血,暈倒在地。
第0719章 水和尚發威
巫術反噬!
當一個蜃界被主宰的蜃靈不受控制時,很容易引起施術者地反噬。
蜃靈存在於蜃界之中,屬於施術者‘術’中關鍵一環,隨着稻草人失控,黑婆眼前一黑,一股違逆地不可抗力直襲腦海,讓她直接昏了過去。
蜃界如鏡子碎裂一樣被破掉。
飯店包間,秦昆依舊八風不動坐在首座,其餘人紛紛站了起來!
“剛剛那是什麼?!”
“鬼將!怎麼會有鬼將出現?”
“是……秦上師的蜃靈?”
“不是!絕對不是!那是真真正正的大鬼!”
幾人驚恐地望着秦昆,這個年輕人,哪來的本事養了只大鬼???
黑婆直接靠在椅子上暈倒,秦昆看到她還有呼吸,心道還好,只是昏了。看了剝皮的手段還算柔和,如果命令那羣稻草人攻擊黑婆,恐怕黑婆這次就凶多吉少了。
一羣人中,最驚訝的莫過於飛水山趙無眠,他和黑婆平日就有交情,這是草頭寨最厲害的神婆,手段刁鑽,在霧州一帶,多少小鬼提到她的名字,都惴惴不安,誰知道一個照面,就被這個年輕人弄暈了!
“你養鬼!”趙無眠咬着牙,字眼從牙齒間蹦出。
“不可以嗎?”秦昆納悶反問。
趙無眠其實想說當然不可以,鬼乃邪喪,養鬼之流的道士,大多爲邪魔外道,極易受鬼氣反噬,不得善終。但生死道歷代來,茅山的天師都會豢養猛鬼,這也是他們行走生死道的臂助。
扶余山作爲茅山陪山,當家黑狗養鬼,似乎也說得過去。
“當然……不……不是不可以。可是鬼乃至陰邪喪,越厲害的猛鬼陰氣越精純,極易影響人的心智,秦上師,擅自豢養猛鬼,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趙無眠冷冰冰提示道,這提示,更多偏向詛咒一樣。
秦昆表情鄙夷:“趙道長,我平素討厭兩種人,一種是沒事亂嗶嗶的,一種是有事沒事都亂嗶嗶的,你全佔了。”
羞辱!
趙無眠覺得這是奇恥大辱,當着這麼多同道的面,對方竟然毫不留情地羞辱自己!
太過分了!
“狂妄!”趙道長大喝。
“三山水灌朝天門,九陰河畔魂飛魂,惡念善化童子身,扯斷俗世因果痕!”
“姓秦的,看招!”
“九陰水鬼!”
包間變成蘆葦蕩,舢板爛船先後順水而流,秦昆發現自己佔到了一個舢板上,蘆葦蕩周圍,無數嬰童鬼屍爭相往秦昆的舢板上爬。
又是鬥法?
這是想拉我下水?
那些長得很像河童的水鬼,抱住秦昆的腳,或使勁扯着秦昆褲腿,秦昆一腳一個,將他們紛紛踢下水,沒踢掉的,索性抬腳踩爆,那些水鬼叫聲悽慘,一時間竟然奈何不了秦昆。
不遠處的舢板,上面是趙道長,其他人坐在各自的舢板上,看着秦昆出手。
剛剛秦昆和黑婆鬥法,就已經讓他們大開眼界了,鬼將啊!他竟然有個鬼將在!但這次的蜃界是蘆葦蕩,他那個血屍還管用嗎?
“小輩!你惹怒我了!”
趙無眠恨的咬牙切齒,秦昆竟然當面鄙視自己,他必須要給對方一個教訓!
一條舢板上,黑婆長長地吸了口氣,幽幽醒來,發現自己竟然還在蜃界中,不同的是,這裏是一片蘆葦蕩!
“鬼打灣,迷魂蕩!趙道長的看家本領拿出來了!”
黑婆踉蹌起身,驚喜不已,很想看看秦昆手忙腳亂的表情,但是她失望了,因爲秦昆穩穩站在那裏,動也不動,旁邊的水鬼似乎也進不了他身。
秦昆身後,一個直徑二十米的旋渦出現,他的舢板似乎又被捲進去的趨勢,趙無眠冷笑道:“小輩,現在求饒還來得及,別一會出了洋相,怪我欺負你!”
秦昆隔船喊道:“趙道長,本事不錯,打個商量,一會我贏了你,你和黑婆給我出個力打打下手。”
黑婆尖聲道:“爲什麼還有婆婆我?”
秦昆道:“你已經敗了,沒資格討價還價。”
黑婆氣的渾身發抖,沒有說話,不遠處的趙無眠道:“哼!先贏了貧道再說,你還有什麼本事,拿出來!”
秦昆一笑,淡淡道:“阿水,到你的場子了。”
隨着秦昆呼喚,腥艘惑@,因爲又一股澎湃的陰氣出現!那股陰氣雖滲人,但吹的人很舒服,一個和尚,站在舢板上,出現在秦昆身後。
“阿彌陀佛,主子,這是……在鬥法?”
水和尚和剝皮同住城隍令裏,剛剛剝皮回去,可能將發生的事說了,這次水和尚被喚出,一點也不意外。
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好嘛,蘆葦蕩啊!和自己當年沉屍的地方沒什麼區別。
“把那個人,從船上打下去,能做到嗎?”
水和尚咧嘴:“應該不難。”
二人說話隨意,趙無眠雖然聽不見,但心中突突直跳,因爲他突然看見,秦昆身後又出來一隻鬼將!不同於剛剛那個血屍,這次出來的是個煞白的和尚。
那可是鬼將啊!又不是大白菜!他到底從哪找到的!
趙無眠腿肚子發抖,他離一流捉鬼師還差一點,碰上鬼將,勉強能應對而已。
對方的鬼將還挺和氣,隔着河水大聲道:“對面的船家……坐好咯,有浪來啦!”
趙無眠氣急吼道:“區區陰風,也能在我九陰河裏起浪?”
和尚無奈聳聳肩,雙手合十:“月壇靈山有妙法,臨江天洪化凡災!”
“百劫癸水!”
砰——噗噗噗噗——
蘆葦蕩炸起五六道水柱,河水翻騰,水花下雨一樣滴落在身上,水和尚的鬼氣把握的極其精準,秦昆和其他人的舢板只是微微搖晃,趙無眠的舢板,卻快要翻了!
水柱出現後沒多久,一道大浪,出現在趙無眠身後,浪高十米!
蘆葦蕩裏的河童嬰屍紛紛尖叫,相比起對方的鬼氣,自己身上這一點稀薄的陰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於是紛紛潛入水中,再也不敢露頭。
“秦上師,快住手!”
倉一道長不忍看到趙無眠狼狽的樣子,替他開口。
太強了,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倉一道長雖然心中不斷高估秦昆,還是低估了,這個年輕人的實力,已經是一流捉鬼師的水準,就算沒施展任何道術,但能駕馭兩隻鬼將,恐怕還不是一般一流捉鬼師能比的。
以趙無眠的道術,根本不可能當他的對手!
趙無眠面如死灰,現在能做的,就是發呆。
秦昆看到對方已經嚇得失魂落魄,嘆了口氣,何必呢?
“好了阿水,撤了浪吧。”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