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惡鬼!
她身上,是厲鬼的鬼氣,對方,竟然是一隻惡鬼!!!
“你是誰?!”
“放肆!!!公公的話沒聽到嗎?”
常公公抬手就是一巴掌。
隔着那麼遠的空氣,靈氣激盪,一巴掌結結實實煽在女鬼臉上。
噗——
女鬼噴血,那些血是她的陰氣所化,這一巴掌,如此恐怖!!!
女鬼惡毒地看着常公公,厲聲道:“她害死了我!!!我要找她報仇!這沒錯!”
“還敢放肆!”
“你拿鬼氣壓我,我不服!你如果阻我復仇,我今日就算被你打的魂飛魄散,也會詛咒你一生生世世永墮地獄!”
女鬼厲聲尖叫。
秦昆滅了煙,打了個飽嗝。
“你是復仇的?”
“你是誰?!”女鬼警惕反問。
“我是公道!”
“你不是!世間沒人能爲我一隻鬼主持公道!”女鬼大聲道,聲音中充滿怨戾和不甘。
“現在有了。”
剎那間,酒水佳餚消失,秦昆雙肩陽火出現,交織出一身紅袍。
紅衣大判,業火神罡!
“何人喊冤?!”一個聲音,似乎自天際傳來,也好似那聲音,本來就存在於自己的腦海深處。
周圍蜃界,出現了一個衙門。
左手,一個牛魔塑像。
右手,暫時空缺。
主薄,一個嫁衣女鬼。
左下首,是隻剝皮鬼,身後無頭鬼、笑面鬼、逡吕瞎怼�
右下首,是個和尚鬼,身後吊死鬼、清辮色鬼、滿清阿哥。
頭頂牌匾四個大字——‘明鏡高懸’。
常公公意外不已,他站在秦昆身後,看着自己手上莫名多出了一個高聳的官帽。小心謹慎地戴在秦昆頭上。
酆都冠!陰差帽!
嫁衣鬼非常意外,自己還在附近巡視,剛剛捕捉到樓頂有鬼氣,便匆匆趕來,可是一瞬間,自己竟然出現在秦昆的蜃界中。
兩旁的塑像只是塑像,沒有能動彈的。
但,威嚴不減!
鬼將、惡鬼、厲鬼的氣息,雖然不是本人降臨,那股威,即便是看到塑像,也無法減免心中的惶恐。
女鬼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這是哪?
她不知道,此刻面前的年輕人,臉頰已經模糊不清。
只剩下——三隻眼映萬獄的眼睛,高高在上。
“何人喊冤!!!”常長大聲重複秦昆的話。
女鬼愣了一下,才回過神:“我冤!!!”
嫁衣鬼坐在主薄位置,面前莫名多了一本功德薄,雖然意外,但上面寫着女鬼的資料。
嫁衣鬼肅冷道:“陳敏,你於三年前跳樓而死,自絕陽間,無人逼迫,無因果可尋,功德薄前有功有過,但無一與你死因有關,哪來的冤情?”
女鬼爭辯道:“她們害我!污衊我!!!說我體罰孩子,我沒有!”
“因爲這就尋死了?”
高高在上那位判官,此時此刻,口氣有些輕佻。
就因爲這輕佻,才讓女鬼愣神片刻,不知怎麼應答。
因爲……這……就要尋死嗎?
很可笑的問題,對應着自己很可笑的做法。
“我……”
“沒意思。”
蜃界消失。
秦昆仍舊在喫喝。
這個女鬼身上沒有臭氣,沒害過人,沒吸過陽氣,不纏因果惡穢,所以秦昆才費了點周折,盡人事,平鬼心。
但,這鬼心完全是咎由自取。
因爲這就死了?
放下筷子,秦昆道:“有人對你的家人人身攻擊了嗎?”
“我沒有家人。自小在孤兒院長大,當了老師後回到這裏。三年前談過戀愛,男友因爲我執意留在這裏而分手。我沒成家。”
“有人對你人身攻擊了嗎?”
“有!他們在謾罵!”
“因爲這就尋死了?”
又是這句話,讓女鬼氣的胸口發堵!
這怎麼不能當尋死的理由!但是女鬼不敢喊出來,因爲這句話很可笑!
“你是道門的上師嗎?”
“算是。”秦昆發現,女鬼手裏抓着的人已經昏厥,是被嚇的,但沒被嚇死。蜃界中,被鬼殺了現實中才會猝死。
很明顯,女鬼沒下毒手。
“你真是因爲這就尋死的?”
女鬼動怒了,哪怕對方渾身有鬼將之氣:“上師!我就是因爲這尋死的,怎麼樣?不可以嗎?!”
“那你怎麼不死遠點!!!”
暴喝如雷霆,雷霆過後,女鬼感覺身上被水打溼了。
不是雨水,似乎是淚。
女鬼尖叫,咆哮,厲聲刺耳,喊過之後,是大哭,大聲的哭,彷彿溫度都被哭聲所影響,降的極低。
“我後悔了!上師!!!我後悔了!!!”
女鬼掩面在哭,淚流不止,鬼氣隨着眼淚而逸散,這種死法,絕對的憋屈,想不開尋短見這種事,是人性思維的誤區,又是一個可悲的鬼。
常公公無奈搖搖頭:“生亦苦,死亦苦,苦中作樂,方能活,活生佛,活生魔,佛魔映人心,得始終。說白了,與自己較真,都是癡念。作孽啊,痴兒。”
女鬼在後悔,在磕頭,她朝着秦昆的方向磕頭,但心中愧對的不是秦昆,她愧對自己,把秦昆當成了自己在磕頭。不斷呢喃着後悔了,但是世界上,沒有後悔藥的。
秦昆手中,出現了一個骨灰罈:“人是活給自己看的,不是給別人看的,問心無愧就行。下輩子投個好胎。”
聲調一如既往的冷漠,說罷,骨灰罈扣下。
今夜秋風微冷,秦昆看着手中的骨灰罈,心中只有三個字的嘆息:何必呢。
第0568章 條件
深秋,寒風瑟瑟。
11月末,有些蕭索。
老城區的街道,行人已經穿上了加厚的秋裝,潮冷的臨江市,又開始了新一年的魔法攻擊。
潮冷的街道,對應的是暖和的館子。
周漁生鮮館,玻璃霧氣騰騰,鍋裏煮着三尾柴火魚,秦昆和聶雨玄碰杯,一飲而盡。
“不錯不錯,以前窮的時候,最奢侈的就是來這家店裏喫一頓柴火魚了。味道還是這麼好。”秦昆吮吸着魚頭,將魚眼嚼入口中。
“秦黑狗,你喫相是不是太難看了?”
聶鬍子夾着花生米,鄙夷地望着秦昆,這年頭,在店裏喫條魚能發出滋滋的吸溜聲的顧客可不多啊。
“管得着麼,魚頭都是大補的,魚脣也好喫,看你喫的浪費不?這魚一百多一條呢!”
聶雨玄粗嗓門道:“我請你喫魚你還管的那麼寬!我就不愛喫魚頭怎麼了?”
秦昆邊喫邊道:“喫飯歸喫飯,別擡槓!”
“是你先挑事的!”
“我意思是喫啥補啥,魚眼明目,魚嘴潤脣,你看你菸酒過度那眼睛,虛浮的像只病貓。讓你多補補,喏,這顆魚眼給你。”
聶雨玄夾花生米一樣丟進嘴裏,果然是想象中一樣難喫,他悶了一杯酒,道:“魚腦你還喫?這傢伙記憶力就七秒,越喫越傻。”
秦昆聞言,決定放過那個快被吸乾的魚頭,低聲道:“說不定魚的記憶都是被自己選擇性的忘掉呢。說不定哪天它們就全想起來了。”
雲裏霧裏的對話,基本就是兩人的常態。
聶雨玄好酒,酒精能麻痹忘掉一些不愉快的經歷,秦昆戳了戳魚頭,他在說聶雨玄,又何嘗不是在說自己。
某些時候,自己腦海會想起一些奇怪記憶畫面,有時候會很惶恐,性格都會大變,這幾日,秦昆做夢時又看到了一些東西。
地獄、厚土、業火、陰風、墓葬等等等等,好像人格分裂一樣。問題是,記憶幻燈片似的略過,他仍舊想不起,他是記憶裏的誰。
而且夢醒來,又把所有事忘了個七八。
折磨啊。
香噴噴的柴火魚,喫的人心事重重,聶雨玄抽了根菸道:“我要離開臨江市了。”
今天和聶鬍子喫飯,也是因爲,他要離開了。
“哦,去哪?”秦昆隨意夾着菜問道。
“關東吧。靈偵總局把我召回去了,我去關東坐鎮。”
“你能行嗎?”
這個發問,不是瞧不起聶雨玄的實力,是出於朋友間的擔心。他依稀聽過,聶雨玄十年前左右,在那邊殺了一批薩滿,包括薩滿家族的人,然後被組織開除出隊伍的。作爲朋友,秦昆不相信聶鬍子會濫殺無辜,除非那些人做了一些天理難容、人神共憤的事情。
聶雨玄聳聳肩:“應該可以。”
“萬人郎坐鎮魔都的時候,你和李崇都過去幫忙的,現在你一個不太好吧,我正好這段時間有空,不如……”
聶雨玄打斷了秦昆的話:“不用,那裏的局勢你不懂。那些薩滿和普通陽人是混雜的,一些陽人會受僱於薩滿,爲他們做事,當他們的保鏢,每個人手裏都有這個。”
聶雨玄比了比手槍,這時候,秦昆才發現,聶雨玄眼裏,閃爍着一抹狠辣。
“有些地方,捉鬼師勢力並不強,那些髒東西也不見得多厲害,但和普通陽人的勢力混雜在一起,就足以影響當地局勢,秦昆,你知道師公說你什麼嗎?”
葛大爺?
“他說我什麼?”
“是非觀太強,受制表象,和楊慎前輩一樣,要麼成不了大事,要麼只能當一個悲劇的英雄。”
這個評價,秦昆覺得一點都不中肯。
秦昆也是頭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評價自己。
似褒又貶,還是一個生死道的前輩。
不過,聶雨玄的意思秦昆聽懂了,聶鬍子在說,自己處理不了複雜的局勢。
深吸一口氣,秦昆沒有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