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王哥早。”
王亞洲學IT出身,現在在臨江市信息安全處,爲人靦腆,戴着眼鏡,不善言談:“早啊秦師傅。你和我爸喫,我單位有事先走了。我單買過了。”
王亞洲說完,揹着一個雙肩包匆匆走了。
老王搖頭:“這孩子,現在跟人說話都不會了。”
桌上茶點精緻,都是一小坏臉邮剑乩ヒ矄瞬怀鰜碚诓徽冢凑兜肋�行。
夾了一個蝦餃皇放入嘴裏,秦昆好奇:“咋了大早上叫魂似的,還得用單位福利把我騙出來嗎?”
老王神祕一笑,推過來一份報紙。
這是一份‘臨江日報’,秦昆看了幾條大新聞,大多都是不痛不癢的民生問題。也不見什麼大事啊?
老王道:“D版。”
翻到D版,秦昆發現裏面一個很小的版塊,是一則新聞。
【市民集體做噩夢,引發專家關注】
版塊裏,寫着昨夜‘臨江新時代’小區,出現一則怪事。新時代小區6號樓,從16樓到12樓,所有市民同時做了一場噩夢,還有6名暈倒住院的市民。有關專家昨夜已經前往查探。
同時,版塊提到了一位神祕男子曾經闖樓,還打傷保安、破壞了小區大門和6號樓的玻璃門云云。猜測神祕男子會不會和這件事有聯繫。
秦昆看到,版塊旁邊配的圖,正是自己的側臉!
“我靠,這種新聞也報?!胡亂傳播迷信思想嘛這是!”
秦昆手指用力點了點報紙:“另外,我是去救人的!”
王館長安撫地點了點手:“知道知道,淡定。上報的滋味怎麼樣?你看後面還有一行小字,徵詢神祕男子信息。”
秦昆哭笑不得:“不會被通緝吧?”
王館長扁了扁嘴:“景三生還在軍中掛職呢,誰能把你怎樣?實在不行,葛戰不是還活着麼。”
沒事?沒事最好……
“那你找我幹嘛?”
王館長喝着茶,低聲道:“你看能跟報社聯繫上不,給咱單位登個招聘啓事?”
噗……
秦昆茶水都快噴出來了。
我去你大爺的!弄了半天你是想這一出?!
“你怎麼不去登?”
王館長苦笑:“我登過!貴,還不給登頭條,後面密密麻麻的,誰會看到?”
王館長指着日報單位招聘那個版塊,密密麻麻的招聘啓事,看得人眼花繚亂。
“那我登就有效啊?!我臉得有多大?”
王館長指着撰稿人的名字:“褚明全,看到沒?臨江日報總編!這一則新聞是總編親自撰稿的!你說,他能不好奇你的來歷嗎?你到時候給咱單位吹噓一下,說什麼乾的好了鬼神不侵什麼的,總之他肯定會寫,你只要跟他處好關係就行。”
我草……
還鬼神不侵,你特麼這是邪教啊!要蹲監獄的好不好!!
“我像是公關嗎?”秦昆白眼一橫,極盡鄙夷。
王館長抿了抿茶水,目光惆悵:“小秦,咱單位人年紀都大了。我54,老曲59,火化樓老周60,老耿、老單、老於他們早超過60了,幹不了幾年了啊。咱們……後繼無人啊……”
“你就不會加薪啊?底薪1800,現在年輕人誰會去?”
“不是還有績效獎金嘛……加起來不少了。再說,手藝好底薪肯定翻倍的,咱們這也是手藝行當。”
“等等……”秦昆想到一個問題:“我記得我捉了一隻鬼,讓他去找土娃給他安排個事,你見過沒?”
王館長道:“見過,土娃給他剪了紙,做成了白事道兵。紙人被我收走了,魂還在殯儀館附近飄着呢。”
秦昆瞪大眼睛:“爲啥?你不覺得讓鬼幹活多省力?白事道兵啊,還不用發工資!單位有曲大爺鎮着,你怕啥?”
王館長冷哼一聲:“我怕?關於南宗北派的道術,我見都不想見!當初楊爺……哼!這幫蠢貨,就知道爭,爭他媽個頭!”
老王對楊慎的死,一直耿耿於懷,秦昆扁了扁嘴:“那你還收土娃進單位……”
“哼!我說的是舊怨!寧不爲那老東西,還有他師父喬山涼,都不是什麼好貨!還有葛戰、左近臣、柴清蓉、吳雄那幾個王八蛋!統統死了最好!”
時隔30年,王館長依然對南宗北派的人沒放下敵意,秦昆嘆了口氣,多大仇啊這都……
想了想在魔都遇到的彭逍也是那般狂熱,秦昆第一次好奇起來,上一代陪天狗到底有多大魅力?能讓人崇敬到這種地步。
“小秦,其實實話跟你說,殯儀館這行當,火化樓屬火,冰棺堂屬水,白事道兵都做不了。”
“我記得姜陽以前做過!他也是白事道兵,可惜被馬神婆殺了,你沒救!”
王館長就知道秦昆對姜陽的死還心存芥蒂,嘆了口氣苦笑道:“那是鍾家幻魂術!其實他啥都沒幹……你說說,拿幻魂術又騙人又騙鬼,馬曉花要殺他,我用什麼名分大義去保住他?”
第0440章 徐桃歸來
大清早喫完飯,老王去單位了。
秦昆回到家,點了根菸,好像又陷入迷茫。
杜清寒進門,換上拖鞋走了過來。
“起來這麼早?”
杜清寒看到秦昆不吱聲,好奇道:“怎麼了?”
怎麼了?
秦昆也不知道怎麼了,好像有點迷茫。楊慎生在民國,無雲子生在晚清,馬永江生在南明,都是戰亂時期,彼時華夏大地牛鬼蛇神橫行無忌,他們是捉鬼師,有施展拳腳的地方,自己的生活,雖然有些波瀾,是不是過於平靜了?
“杜爺,你有時候有沒有不知道幹什麼的感覺?好像你不該存在一樣,又或者說這世界多一個你少一個你沒什麼兩樣?”
看見秦昆一臉惆悵地稱自己爲‘杜爺’,杜清寒一笑:“秦上師,你怎麼變得憂國憂民的?”
“我在憂自己……”
“生死道里,王館長忙於單位咿D,曲大爺在看大門,楚老仙折騰他的七星宮,楚千尋忙於家裏地產生意,餘黑臉想方設法擴張符宗堂口,王乾在拍電影,景老虎兼職保鏢,聶鬍子是特殊編制的警察,桃花眼去魔都當了領導,李三旺在打理理髮店,寧不爲在賣紙錢花圈白事飯,韓垚愛好打遊戲和撩主播,馬神婆在鄉野當巫婆,左瘋子去了歐洲喂鴿子,徒弟崔無命快死了找東西在續命,徒孫崔鴻鵠在上中學……”
“我卻不知道我要幹嘛。”
好似自己是來混日子的一樣,這種迷茫的感覺,非常奇怪,也很少見。
杜清寒點了一根菸,秦昆報了一長串沒聽過的名字,她靠在沙發上靜靜聽着,那件中性的襯衫寬大,遮住下半身的熱褲,好像沒穿一樣。
半晌,秦昆說完了。
杜清寒一笑:“秦上師,有時候我也會迷茫,不過我大伯提醒過我。”
“他怎麼說的?”
杜清寒笑了笑,眯起眼睛:“我大伯說,我們這種見不得光的行當,在國外叫探險家。”
秦昆笑了一下:“探險家?”
“你別笑,我大伯真這麼說的。探險家是什麼?探索未知的奧祕,探索寶藏,探索一切新奇的東西。尋找生命的意義,而不是掘墓掙錢。反正不管你信不信,我大伯就是這麼教我的。摸出來的東西賣錢,是不願意白走一趟,和你們收因果賬,神仙墳頭插香是一個道理。”
秦昆噴出菸圈,第一次聽人把盜墓說的這麼高大上,除了杜清寒可能沒誰了。
杜清寒勾住秦昆脖子:“所以你呢,其實迷失錯了方向。你尋找的是存在的意義,那個方向比我尋找的生命的意義還要大,還要廣泛。”
秦昆不解。
杜清寒腳尖將桌上果盤裏的水果刀一點,水果刀反彈飛來,杜清寒捏住刀尖,接着,那把水果刀挽花一樣遊走在指尖、手背、手心,格外炫目。
秦昆看的入了神,杜清寒道:“你說,這種花裏胡哨的雜耍爲什麼存在?而且有那麼多人想學?”
“帥啊!”秦昆脫口而出。
杜清寒手指靈活修長,秦昆見過她耍蝴蝶刀,誰能想到一把水果刀她也能玩出花來!
杜清寒指尖夾住刀尖,用力一甩,刀身插入蘋果中。
“你說,廚房的盤子也能裝果子,幹嘛要買果盤呢?”
“漂亮啊!”秦昆納悶,這事還用想嗎?普通盤子也能擺果子,但果子放在漂亮果盤裏,看起來就好喫。
“對啊,存在的意義就這麼簡單。你首先是個捉鬼師,捉鬼師這一行當有和尚、道士、神婆、巫師等等,但這一行爲什麼存在?”
“陰陽相安!”
杜清寒聳聳肩:“你爲什麼當捉鬼師?”
“我有這個本事!”
秦昆越回答越順嘴,他讀書不多,但是能感覺到,杜清寒在幫他剖析一些東西。
“那你爲什麼有捉鬼的本事?”
秦昆伸出手掌,一個骨灰罈的紋身赫然醒目。
杜清寒好奇,她見過這個紋身不少次,可從沒見過有人把紋身紋在手心的。
“這是什麼?”
“可能是我的印記吧。”
秦昆渙散的目光,漸漸凝聚,從魔都回來,昏昏沉沉睡了一個月,在十死城遊戲失敗,整個人又被從中‘打開’,一直以來,恍惚的精神狀態都影響着他。
這一刻,那些後遺症似乎瞬間消失。
那雙懶散的眼睛,依然有些懶散,可是目光,如同實質,那雙瞳孔,深不見底。
“這個印記,在你們這一行很有名嗎?”杜清寒問道。
“嗯,八字最硬的人才有。道上的前輩說過,我乃陽年陽月陽日陽時陽分出生之人。”
秦昆環住杜清寒的腰:“所以我可能天生就是個捉鬼師。杜爺,謝了!”
杜清寒被秦昆喫了豆腐,想掙扎又掙不脫,低頭嬌羞道:“那你幫我下個墓唄?”
秦昆默默地將杜清寒推開:“不可能辦不到。”
杜清寒瞪大眼睛,生氣道:“秦昆!你佔了我的便宜還好意思拒絕我!”
秦昆揉了揉鼻子,好像開竅了一樣。
“我做人可是有原則的。不過,我可以叫一個鬼差陪你去。你要走了嗎?”
杜清寒點點頭:“嗯,上次橋嶺古惹了我,他們家主古大元找了一個大墓線索,給我陪個不是。我要叫些人,支鍋開竈了。”
……
秦昆的屋子,六隻鬼差圍在周圍,他們看到秦昆手裏拿着一個法器。
附魂旗。
這杆旗子連同地獄道,鬼差們收租子都是這樣去的。
秦昆揮了揮旗子,面前,兩隻許久未見的鬼差出現。
陰曹相較於鬼,和陽間相較於人一樣,農活幹得多了,依然會皮膚粗擦,手掌生繭,秦昆面前,是一個挽着褲腿的逡吕限r,和一個扎着清辮的農夫。
正是秦昆的鬼差逡吕瞎恚约吧硇焯摇�
作爲秦昆的白板鬼差,秦昆有過規定,不修煉出鬼術,別想回來。逡吕瞎砗蜕硇焯颐刻於荚诜N地、修煉。二人香火充足,怎奈天分奇差,修爲已經是惡鬼巔峯,鬼術仍然毛都沒見一個。
上一刻,他們還在香燭田裏種地、撿石頭,它們覺得,今生今世再也回不到陽間那種花花世界了。
可是突然間光影變化,下一刻,卻出現在秦昆面前。
看着秦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徐桃愣了一下,接着嚎啕大哭。
“昆哥!!!我想死你啦——嗚嗚嗚嗚——”
秦昆伸出腳,蹬着徐桃的臉,沒讓他撲過來。
二人出現,【鬼差】一欄關於它們的資料迅速刷新,看到它們依然沒有鬼術,秦昆也就不報任何希望了。
“徐桃,別給我扯淡,有件事你替我去一趟。”
“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徐桃大聲保證,把自己胸口都快錘爛了,“只要不讓我再去種地就行!!!我受不起那個罪啊……嗚嗚嗚嗚……”
“有個姑娘要去不乾淨的地方,照顧好,別讓一些不長眼的東西惹了她。”
“沒問題!小的們,出來!!!”
隨着徐桃一聲令下,秦昆發現徐桃身上突然出現甲冑,尖尖的帽子,騷包的甲冑,秦昆在電視裏見過,那是滿清八旗子弟的標準裝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