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10年前,那時我21歲,剛去歐洲留學,在河畔租了一間房子。那邊的城裏比較偏僻,人口稀少,房東是個船員,經常出海在外。我在房子住了一個月後,感覺周圍聲音很吵,一對夫婦帶着孩子,每天動靜很大,影響我的學習。而且閣樓還有腳步聲。
後來又過了三個月,房東出海回來,我告訴他房子有老鼠,而且潮氣重、隔音差,我要退租。
房東還算開明,同意後,說是招待一下我再走。
當天下午房東開車去超市買東西,有的同事過來找他,見到我後說了一句話,你一個人住在這不怕嗎?”
“我當時不太理解,後來問了他才知道,房東的房子就租給了我一個,我白天一直在學校,晚上纔會回來,房子是類似中階的機構給我找的,也不清楚這裏有沒有住人。當時我身上的雞皮疙瘩,出疹子一樣冒了出來,嚇得當時提着行李就走了。”
霍奇嘴巴動了動,撣掉了菸灰:“我跟那一家三口生活了四個月,還抱過他們的孩子。記得有一天我病了,那一家三口還待在我房子坐了一晚上,就和靈車裏見過的那些人一個姿勢,說是照顧我,後來想想,估計……是吸陽氣來的。”
許洋頭皮一麻,想起靈車裏那羣人,正襟危坐,雙眼發直瞪着前方,秦昆說過,人身三盞陽燈,點兩肩天靈,遊魂野鬼不近,但生病的時候最爲虛弱,很容易受邪氣侵襲。
古人說過‘病來如山倒’就是這樣,如果精神頭好,病情就恢復的很快,如果精神也受到侵襲,估計就是大病一場了。
而且……這種模樣在房間裏坐一晚上,想想都有些發冷。
別說是同住一個屋檐下,哪怕他去公司上廁所,發現一個拖地大媽,有人告訴他當天保潔員請假,他也會擔驚受怕好幾天。
霍奇看到武森然沒什麼反應,好像半信不信的,許洋則表情有些不對,他問道:“還有幾個怪事,我從業後遇到的,要聽嗎?”
“不聽了。”武森然和許洋異口同聲。
武森然覺得,瞎扯淡,除了和秦昆在一起他見過鬼,其他時候就沒遇到過這種怪事,他是覺得沒意思。
許洋則不想聽了,他昨晚就覺得,酒店怪怪的。再聽下去,今晚還讓人睡不睡了。
“我去叫秦昆起來,這貨八成晚上和那個服務生小妹沒做好事!”
許洋說罷,腦殼一痛。
“誰打我?!”
許洋回頭,發現是秦昆。
“你受傷了?”許洋眼尖,見到秦昆胸口纏着紗布,“和妹子待了一晚上,怎麼傷到氣管了,這體位不對啊!”
我去你大爺!
秦昆白了許洋一眼,我這是被鑰匙插的,你特麼真齷齪!
即便血王丹可以恢復傷勢,身上的疤痕還在,血王丹只能提供恢復傷勢的能量,要想全部恢復,還是得靠自己調養。
“元老哥和萱萱呢?”秦昆問道。
“採風去了,我們今天去哪?”
“白龍寺。”
……
桑榆城,黃河以北一座普通的三線城市。
節奏緩慢,城內也不怎麼繁華,是華夏國普通城市,這幾年旅遊業的興起,讓桑榆城煥發了第二春。
白龍寺、牛首山、陰陽祠等等地方,古韻濃厚,雖不出名,但置身其中,彷彿踏古尋幽一樣,別有一番滋味。
平安賓館附近,一條殯葬老街,元興瀚走累了,買了瓶水,這裏離白龍寺不遠,沒想到這裏一條街都是花圈壽衣店。
“寧老闆,哈哈哈,我這個月的花圈黃紙可賣完了,土娃走後,我看你店裏清明的存貨還在呢吧?”
一個戴着老花鏡,叼着旱菸的老頭在鞋底磕了磕菸頭,重新捏上菸絲:“董老財,花圈黃紙賣的多是你的本事,但賺死人錢賺的這麼開心,會折壽的。”
剛剛挺着大肚腩的老闆,臉上一黑:“寧老頭,你不積口德,死後沒人埋你知不知道?!”
叼着旱菸的老頭抬着眼皮看着董老財:“我有徒弟管着,你操什麼心。你那上門女婿把你女兒都拐跑了,孫子都改回他爸的姓了,我看你死了纔沒人管。”
董老闆咬牙切齒:“寧老頭,早晚有一天我會把你店地皮買下了!讓你喝西北風去!”
“開那麼多花圈壽衣店也損陰德。下輩子當牛做馬咯,把你的好煙給我抽一根,卯不準下輩子老漢我還是給你喂飼料的。”
寧老頭咧着嘴,滿臉的皺紋,笑的跟花一樣,另一旁是恨不得把他嘴巴撕爛的董老闆。
元興瀚看着這兩個上了年紀的白事店老闆在鬥嘴,心裏微微一笑:有點意思。
……
第0259章 哪出問題了
董老財有個夢想,承包桑榆城所有白事生意。
建陵園,蓋墓地,扎花圈,從幾十年前開始,董老財就是這麼做的,這條街上,8家花圈店都是他的。他的目標,是把寧老頭的店也買下了。
只不過天不遂人願,夢想成爲殯葬界商業鉅子的董老財,一次次的圍剿寧老頭的生意,但一次次失敗。
寧老頭的店,孤島一樣坐落在一排花圈壽衣店的中間,仍舊頑強的活着。
鬥了這麼多年,沒搞垮掉寧老頭的店,董老財對他也有些惺惺相惜,平日撞見了,陰陽怪氣地鬥兩句嘴,也是樂趣。
只不過寧老頭是個軟刀子,從他嘴裏吐出的話沒一句中聽的,董老財的身體不好,膝下無子,上門女婿現在也翅膀硬了,想要捲了自己的錢做其他生意,讓他很頭疼。寧老頭經常拿這些事懟他,讓董老財憋一肚子氣,又發不出來。
“寧不爲,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和馬大妹子有不清不楚的關係!他愛人生前是我戰友,你敢有什麼非分之想,別怪我不客氣!”
董老財實在沒話說,便扯上這件事。
寧老頭似笑非笑地抖了抖眉毛:“董老財,你喜歡馬曉花,咱街上都知道,老漢我和馬家妹子可沒什麼關係,不過咱有一說一,你配不上她。”
“誰、誰喜歡她了!!那是我嫂子!”董老財今年59,臉紅時還會像個孩子。看到寧老頭竟然沒羞沒躁地說這種事,他不要臉我還要臉呢!董老財罵罵咧咧地走遠。
“好玩不過嫂子,咋還不讓人說了?”
寧老頭看到董老財走遠,轉頭看向元興瀚:“小夥子,看那麼久不累啊?過來坐坐?”
雖然是白事店,不過老闆有着北方人的熱情,自來熟一樣招呼着元興瀚。
元興瀚尷尬一笑,沒想到這位老闆還是個妙人,他走過去,坐在店門口的馬紮上。
“咦?黃甲符?你是臨江來的?”
剛打了招呼,第一句話,就讓元興瀚一懵,我靠!什麼情況?這……這是什麼情況?!元興瀚肩頭貼着一張符紙,秦昆說過這符紙辟邪,元興瀚也就沒摘掉,當代藝術家,身上有個符紙裝飾,也沒什麼奇怪的。
但是……這老頭怎麼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的來歷?
元興瀚收起了看熱鬧的心,感覺裏面有些門道,謙虛請教道:“老大爺好眼力。不過您怎麼知道……我是臨江來的?”
旱菸老頭呵呵一笑:“華夏就一個地方的人會畫這種符,老漢怎麼會不知道。”
黃甲符,出自符宗,以符咒化爲黃甲護體,辟邪防鬼。雖然屬於普通符紙,但起碼要符宗地字堂真傳以上才能畫出。
符宗產業聽說都挪到沿海甚至海外,不過地字堂,仍舊坐鎮臨江青竹山。
元興瀚感覺有些玄乎,他看了看符紙說道:“不瞞您說,我也是個畫畫的,這種符,只要給我顏料,我也能畫出來。”
“你?”旱菸老頭笑着搖了搖頭,“這每一筆、每一畫都有玄妙,畫虎畫皮難畫骨,骨子裏藏着什麼,你不通符術,看不到,自然也畫不出來的。”
旱菸老頭說的很篤定。
聽了旱菸老頭的話,元興瀚有些肅然起敬,這老闆一定是個高深莫測的前輩,沒想到這種小城,居然還藏着這樣的人。
“老先生,這裏面還有門道嗎?能不能給我說說?”
旱菸老頭搖了搖頭:“宗門有忌諱,你想知道,去問給你符紙的人。”
老頭起身,揉了揉腰,又開始扎着花圈。
現在已經是夏天,這間店帶着不屬於夏季的陰氣,元興瀚好奇走了進去,感覺有些冷,店裏面,除了老頭,還有幾個幫工。
元興瀚看見幾個小工年紀都不大,扎花圈頗爲老練。
“小兄弟,你們臉上擦着的腮紅,也是……講究嗎?”
幾個小工的皮膚很白,經常在這種不見太陽的店裏工作,元興瀚也能理解,但是他們的臉上,有着不同程度的紅撲,這讓元興瀚有些好奇。
認識秦昆以前,他從沒接觸過殯葬行業,莫非他們臉上的紅撲,也是一些講究和祕聞?
幾個小工的動作很安靜,看了看元興瀚,沒有說話,繼續埋頭自己的工作。
元興瀚有些尷尬,可能貿然打聽別人的事,有些唐突了。
元興瀚平素社交應酬也少去,不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於是掏出一包煙,給小工發了一根。
“店裏禁止明火。”
元興瀚繼續尷尬,不過那小工還是把煙收了,摸着自己的臉蛋回答道:“這是師傅給擦的,說是讓人便於認出我們。”
讓人……便於……認出……你們?
元興瀚被搞得一頭霧水。
在店裏坐了一會,元興瀚看到老先生、小工都沒搭理自己的意思,便想着該走了。
這次旅行,給他幾個感覺不錯的地方,一個就是寒棺村的石林,一個就是這個平淡無奇的花圈壽衣店,元興瀚靈感高漲,想象着腦海裏的畫面變成畫作的時候,一定會非常耐人尋味。
“老先生,我走了。”
在門口,元興瀚打着招呼,旱菸老頭頭也沒抬:“這種地方,死人不說留,活人不說走,這些忌諱,下次要注意咯。”
“嗯,我記住了。”
元興瀚說罷,轉身離開。
大街上比起店裏,要熱得多,元興瀚的手機響起,一看,是秦昆打來的。
“喂,秦導,醒了?”
“嗯。”
元興瀚詫異秦昆才起牀,他算了算時間,這離昨晚住店,已經10幾個小時了,難不成秦導昨夜又守夜了嗎?
秦昆在電話那頭道:“元老哥,一會我們去一趟白龍寺。”
“白龍寺?”
元興瀚道:“我就在這旁邊!”
秦昆道:“那剛好,我們馬上出發找你們,寺裏有素齋挺有名的,剛好喫個飯。”
“行!”元興瀚摸了摸肚子,剛好也餓了,“對了,萱萱呢?”
“萱萱?沒和你一起?”秦昆納悶。
“沒啊……”元興瀚更納悶。
平安酒店,許洋的房間內,秦昆拿起許洋的手機,朋友圈裏,萱萱發了張自拍,元興瀚就在他的身後。
“你在哪?”秦昆狐疑問道。
“白龍寺邊的老街,賣花圈壽衣的。”
“你在哪?”許洋在評論,問塗萱萱。
“白龍寺裏面,和元大哥一起。”塗萱萱回覆。
酒店房間內,秦昆掛了電話,有些頭疼。
大白天的,見鬼了?
……
第0260章 鍾
桑榆城,白龍寺。
不像其他寺廟的氣派,卻有別與任何一座寺廟的風格。
建築通體爲白石所雕,僧人穿着現在已經罕見的月白僧衣,上有龍繡,除此之外,雕欄玉砌,莊嚴聖潔。
前方導遊進寺收起了旗幟,關了喇叭,小聲說道:“這裏始建於唐宋,年代不可考,當初是一座歇腳小寺,不甚聞名。只不過幾十年前,桑榆當地夜降白光,寺體塵垢剝落,露出雪白石壁,當時很轟動,這才引來關注。”
“有相士曾路過白龍寺,曾說過:天狗沐血,白龍鎮邪。白龍寺雖未再出什麼神蹟,但寺廟本身已經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神蹟了。”
秦昆一行人,此時跟在導遊身後,聽到導遊的話,幾人咂舌不已。
神蹟?
當今輿論這麼自由,敢用神蹟這兩個字來形容一個寺廟,難免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不過,白龍寺的確特殊。
“我怎麼沒聽過國內有這種地方?”
許洋喫喝玩樂無所不通,這樣異類的寺廟原本就比較新奇,他竟然從沒聽過。
“這玩意好像和寒棺村的石頭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