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這是教廷設立黃昏之境時傳來的消息。
妙善和徐法承立即下了決定。
去找秦昆。
雖然都知道最後的勝利很渺茫,但他們也知道不能獨自離開。
……
東郊,聶雨玄躲藏在一處樓房中。
好幾天前,秦昆那位弟子銀蝠餓得也撐不住,開始喫人了,而且周圍的宿主越來越強,聶雨玄沒有支援,難以應對,他覺得自己守不住這裏了。
最後一天晚上,聶雨玄渾身是傷,看見了城中一束光柱。
“秦黑狗……”
聶雨玄不明白那光柱是什麼意思,可是城裏通訊設備被摧毀後,他也沒機會去詢問。
但他知道,秦昆絕不會無緣無故釋放信號出來。
他得過去一趟。
……
時間慢慢走向午夜12點。
晚上11點30,秦昆看到樓裏,許多人都已經到場。還有一些人來不了,他沒法再等了。
他算過黃昏之境的時間,12點一過,只要睡一覺,醒來就是黃昏。
那是最後一個黃昏,他必須在12點之前,做好佈置。
“秦昆!”
“我們來了!”
隨着徐法承、妙善,和另一個方向趕來的聶雨玄同時到來,秦昆躍下樓頂,來到殘破的屋內。
好多人都沒了。
王乾、楚千尋一校w峯、朔月、佛海幾人,幽靈議會的蘭斯洛特一校庩栧嫉年庩枎熑姼矝],源間的下村石岡、源野遲等也都沒能過來。
不過幸好還剩下很多人。
包括範海辛、西西弗裏等歐羅巴驅魔人,包括源間的二人,包括海姆冥界的巫妖、無妄國的殭屍,包括卡特等黑魂教。
掃視腥耍乩サ溃骸案兄x諸位能匯聚在此,按教廷所說,明日就是最後一個黃昏,也是最終的時刻,我秦昆人微言輕,知道許多人已經準備離開,不願隨城殉葬,可我確實還有辦法,與那些宿主惡魔,作最後一搏。”
人羣騷亂。
他們奮力滅殺那些宿主,就是爲了除掉更多的人,讓勝利的天平傾斜。
但誰都知道,即便他們還有實力,可時間不夠了。
此刻聽見秦昆的話,有些人不由得產生疑惑,但更多的只是安靜傾聽。
秦昆發現竟然沒有人好奇,心中一安。
這代表只要自己有辦法,他們願意按自己的方法去做。
“黃昏將至,傾覆在即,我有一法,可無視歲月,孤注一擲,與那些宿主以命相搏,但此法一開,結局非生即死,再無後悔可能。最終要活大家都能活,要死大家都得死。”
秦昆一頓,“現在還有三炷香時間決斷,願做那血染黃昏、撕裂黑夜的破曉之人,請來盟誓!”
秦昆抬起一隻手,那不是手掌,竟然是晶瑩的絲線組成。
此手一出,在場修行達到顛頂之人,無不愕然。
這裏面除了卡特,徐法承幾位佼佼者,居然都不認識這些絲線是什麼。
徐法承第一個走上前,一掌乾脆利落打在秦昆手上,觸及因果線的一刻,彷彿體內被種下了什麼東西,似乎命吲c秦昆相連了起來。
徐法承站在秦昆旁邊,胸腹金聲玉振:“願挽天傾者,請起身!”
瞬間,妙善、聶雨玄、崔鴻鵠手掌紛紛與秦昆相擊。
其他人中,第一個與秦昆擊掌的,竟然是一個裹在黑袍中的魁梧殭屍——樓蘭太陽王!
範海辛滿眼通紅,這位東方驅魔人能做到這一步,已經超乎自己的預料。
他上前,一掌擊去,站在秦昆旁邊:“我謹以黑魂教教宗的身份,令卡特、安士白、桑楊沙上前!”
安士白一僵,變成巫妖的桑楊沙也渾身僵硬。
以教宗之命?小人得志???
卡特哈哈一笑:“這纔是我看上的人。”
說着,居然帶頭上前,一掌與秦昆相交,同時低聲道:“你也是。”
秦昆笑而不語。
隨着卡特上前,其他人紛紛動了起來。
此刻不是信不信秦昆的問題,而是不能被這個邪棍比下去!
人羣最後,只剩下兩個人。
海姆冥界的女王,赫爾。
一位戴着面具的道士,莫無忌。
莫無忌站在秦昆面前,眼睛看向魔麗莎,餘光瞟向範海辛沒敢直視,目光立即移到秦昆臉上,慘笑道:“我還有資格與你並肩作戰嗎?”
此時此刻,都火燒眉毛了,莫無忌居然還在乎和魔麗莎之間的事,秦昆心中罵了一句處男就是矯情,但也隨即開口。
“我家秦破軍偷偷對杜清寒說過,他師父是天底下最好的道士,比他爸爸還要好。在鹿婆婆死後,外祖公將他帶回酆都觀,但祖公常年都在打瞌睡,只有他師父陪着他,哄他開心,偷偷帶他下山一起燙火鍋,還給他洗澡擦屁股,別的孩子說他是沒父母要的可憐蟲,他師父就會易裝成普通人罵對方孩子沒教養,還變着鬼臉逗他開心,躬身給他當馬騎。道觀附近村裏的孩子都有玩具,他也會管師父要,然而他師父是個不會掙錢的可憐蟲,只能下山賣藝,摳摳搜搜地湊齊錢給他買了一堆容易壞的便宜玩具,他卻非常非常開心。”
“他說其實如果不是最後把他送回來,他也會被師父照顧的很好,只是在道觀裏師父從沒說過收他當徒弟,還好在白湖鎮他師父終於開了口,他也說過自己離開後師父就沒人陪着了,因爲師父無父無母,和外祖公差着輩分,是破例收爲真傳的弟子,但年紀相差很大,一直沒被無微不至地關心。”
“他還跟我說……老漢,你啷個曉得我師父有多厲害呦,可惜不會耍妹兒,要是師父快快找個師孃,就有人關心他了,這樣也不會天天晚上戴着面具入睡,讓他覺得師父很孤獨。”
秦昆絮絮叨叨訴說着從未提起過的家事,莫無忌面具下兩行眼淚流出。
回憶起一張淘氣的笑臉,回憶起一些點點滴滴,拳頭數次捏緊又鬆開。
秦昆拽住莫無忌的衣領,拉近道:“我知道你看不起自己,我也知道你害怕別人看不起你,但你放心,你徒弟絕不會看不起你。所以你明白爲什麼許多人要收秦破軍當弟子,而我偏偏同意了你嗎?”
秦昆說着,也有些哽咽:“我是一個心很大的人,但每次看他提起你時的神采,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嗎。”
面具下淚如泉湧,莫無忌心結如桎梏般被一張孩子的笑臉瞬間擊碎,他一掌拍在秦昆手上,站在旁邊時那張面具四分五裂,被氣浪擊碎。
面具下,道士眼眸燦若星辰,淚痕未乾,可嘴角掩飾不住地笑意揚起。
“我不遜於任何人!”
氣浪如狂風過境,一羣人被突如其來的威勢所懾,妙善都在錯愕,誰曾想到秦昆一席話,竟然連超一流的心結都能解了!
這……幾乎是傳說中的點化啊!
場上,最後剩下的赫爾女王見到這麼有趣的事,對秦昆興趣更濃了。
那位東方驅魔人竟然三言兩語將一個亦正亦邪的道士,變成了氣勢不弱於卡特的存在?
赫爾再沒猶豫,一掌擊在秦昆手掌:“海姆冥界,赫爾,願於你盟誓!”
所有人出奇地統一起來,似乎有了莫無忌的插曲,大家信心更足了幾分。
然而這處三層破樓周圍,也有數十上百道目光窺探。
森然的靈力波動將這裏悉數包圍,秦昆無動於衷,面對這處破敗狼藉的城市,第一次動用起所有的靈力,緩緩抬起雙手。
要讓時間變長……
又有何難!
只是接下來,大家真的要不死不休了!
“剎那歲月無限長……”
“塵埃因果映流光……”
“鯤鵬擊水龍吞象……”
“星辰邪影碎未央……”
“閒庭信步化佛蟒……”
“驚魂惶恐睡他鄉……”
“陰風紫電釀鬼酒……”
“不如當下……夢一場!”
擎天光柱,彌天巨眼,綻放無比璀璨光彩,萬億晶瑩絲線徽秩牵踔翆ⅫS昏之境也包裹在內。
天地之間,秦昆化爲佛塔,塔身無限高,又化巨蟒,大聲咆哮,聲如龍吟,遊移雲層夜色,攪動滿城風雨,陰風化雨灑下,酒香瀰漫夜空。
雲層之中,陰雨之中,天地之中。
一個因果膨脹的巨大身影,仿若更古太虛的仙魔,區別於這個世界的巨大生命體,那生命體集合了滿城的死氣,化身屍仙萬丈,猛然合抱,懷中聚起一個萬米酒罈,截住所有陰風酒,高高舉起……
摔碎在城中!
“大逍遙陣!一飲方休!”
酒罈摔碎的一剎那,因果絲組成的酒香徹底將全程徽郑瑵娞炀茪馇秩久恳惶幗锹洹�
雲層中,秦昆渾厚如雷的聲音響徹天際:“都給我——進來!”
第1473章 法則已烙,亂戰開始!
曾經在大炎纏冥手能凝形,讓火焰化成萬般花朵時,秦昆覺得同樣的道理,放在因果線中也能用。
今日,陣術、道術、因果之力,匯於他身上時,讓萬千因果絲化爲陰風酒,果然信手拈來!
衝擊波直接隨着萬米酒缸摔碎在城中而炸開……
一圈圈漣漪氤氳。
不再是靈力漣漪激盪,而是一圈圈因果漣漪激盪,無數世界被秦昆當成絲線,編製成自己想要的一處‘世界’!
這也是蜃界的昇華領悟。
他改變不了黃昏之境,但他有本事包裹了黃昏之境!
黃昏之境的法則有時間變化、光陰流轉,他的大逍遙陣,可沒有!
這裏非陰非陽非蜃,也沒有時間。
金霞滿天,那是秦昆的因果之力。
黑石遍地,那是一座焦土的城邦。
天地之間瞟着一層血霧,那是整座城枉死的冤魂。
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大陣,強行包裹住黃昏之境,將僅剩的時間閘住了!
同時,將所有宿主,也包裹其中!
巨大的生死臺下,秦昆之前化作的莽骨屍仙此刻縮小到三丈,虛坐在半空,一個石座升起,將其穩穩托住。他身上的死氣,凝結了所有枉死之人,包括朋友,包括敵人,包括那些宿主,屍仙肉體被那些殘破的因果絲包裹而成。
徐法承看向石座上那陌生而熟悉的朋友,嘴角露出笑容。幾年前剛認識秦昆的時候,他剛下山,肩負着茅山的驕傲,因爲擔着茅山的擔子,他是生死道的脊樑,秦昆於他而言是道友。
隨着交往,他與秦昆關係漸漸融洽,變成了夥伴,他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被秦昆吸引,願意與他交好,直至今天,徐法承終於明白,自己原來是將秦昆當成了……依靠。
那依靠並非是小家子氣的安全感,而是徐法承知道,即便自己某天身死道消,也會有一個人跳出來,扛起生死道的大旗,將生死道守護的很好!
這份依靠,才能讓徐法承再無後顧之憂,放手一搏!
他無須擔心自己死後茅山怎麼辦,生死道怎麼辦,需要自己的小門小派怎麼辦,他無須考慮那麼多,幹就是了!
“能在大羅無量道繭中自成一界,秦昆果然不負生死道第一人的名號!”
周圍,許多人聽見徐法承這句話,紛紛驚愕。
這麼驕傲的一個茅山道子,竟然……甘心承認了秦昆實力在他之上?!
但下一刻,徐法承身上氣勢忽然一變。
終於卸下了所有束縛,這一刻,天雷紫電轟隆作響,與徐法承遙相呼應,道子揹負雙劍,長髮怒張,在紫電的吸扯下,慢慢地飄了起來。
轟——
閃電終於打下,徐法承桎梏盡去,背後閃電凝聚成六個電絲環繞的小鼓,輪轉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