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非常繁華的那種繁華,秦昆沒想到古城能有如此規模。
李青羊也被城裏的盛景嚇了一跳,據說這裏繁華程度不遜於長安。
只是李青羊又有些不屑:“快亡國了,前線連連潰敗,城裏竟然還在夜夜笙歌。”
說着,李青羊啐了一口,又望着旁邊斟酒的舞姬,擦了擦口水。
今晚秦上師請客聽曲,難得一見啊。
此時,秦昆則發現這處豪華的酒樓裏,有人正在窺視自己。
更讓他意外的是,那窺視自己的手段……似乎是天眼?
建康,就是金陵。
茅山就在不遠。
如果是天眼窺視,那對方身份幾乎昭然若揭。
不過,他沒想過將這裏的因果影響的太深,所以即便對方在窺視自己,他也沒有窺視對方的想法。
輕輕一捏,天眼爆掉,秦昆喝完酒,準備好好洗個澡去。
第1466章 龍雀湖底一老僧
酒樓後院有浴室,每間跟每間隔開。
秦昆泡在一個浴桶中,愜意地點了根菸。
熱氣蒸騰,還有專門負責添水的小廝,據說多花點銀子,添水的就能換成侍女,秦昆倒沒那心思。
只是聽到隔壁有女人的聲音,還有一男子調笑,秦昆覺得這人會享受,還好沒有更刺激的聲音傳來,那侍女就走了。
在這年代,在這環境,洗一次澡確實要花不少錢,此時銀子還是稀缺物,秦昆估摸算下來要五兩銀子,購買力相當於後世的一萬多塊錢,還好是五個人的價,包括喫飯住宿。但主打洗澡,附帶喫飯、住宿、喝酒、聽曲的商業模式是不是太超前了?
李青羊幾人沒來泡澡,在他們看來多喫多喝才能回本,洗澡還是喝酒,他拎得清。
安靜的浴室,清淨優雅。
來這裏泡澡的人可沒幾個,都在前院喝酒。
秦昆一個人愜意地泡在桶裏,享受着孤獨的意境,隔壁忽然傳來聲音。
“玄起茅山氣有方,三清靈官坐神堂,五臟玄冥吐霹靂,九峯雷霆降神光。茅山紫霄君,見過道友。”
一開口,秦昆就覺得周圍浴室出現變化。
蜃界之內,雷雲密佈,雷雲之下,一個青年道士負手立在原地,長鬢,無須,道袍飛揚,天地間是一片野澤,自上而下的閃電,凝結成‘紫霄君’三個字。
秦昆嘴角一抽。
徐法承的師門老祖,逼格沒誰了……
只是道號‘紫霄君’,是自比雷部天官嗎?
逼格這麼高,自己坐在浴桶裏可不合適,秦昆一轉身,脊骨中靈力層層堆疊,彷彿大蛇擺尾,隨即霧隱術用出。
“螣蛇乘霧凝道骨,神巫冰姿有仙風!”
天上有雷,地下有霧,秦昆不想暴露扶余山的身份,霧隱濛濛,那霧氣被秦昆靈力牽引,靈氣凝形,隱隱有螣蛇異象,對方則皺着眉頭喃喃道:“巴蜀巫師……”
片刻,紫霄君笑道:“莫裝了,你絕不是巴蜀巫師!我先前在酒樓裏相過你的骨,巴巫繼承的都是羌人祕術,自三苗九黎流傳,絕不會傳給漢人!你想當釋比,可不夠資格。”
釋比,就是羌人巫祝的尊稱。
這術法自然是第三次旅行時,去巫神寨學的,當時的釋比公龐鞭,可沒提過此術不傳漢人啊……
秦昆一愣,默不作聲。
紫霄君道:“貧道對你沒惡意,不過你一身不俗本事,來了茅山地盤,貧道盤個道不行嗎?說吧,你到底是誰,你身上的氣息……很像我認識的一個還俗和尚……”
紫霄君眼神銳利。
那還俗和尚指的是誰,二人心裏都明白。
秦昆驚訝於對方的眼光,但絕不會告訴他實情的,大家只是萍水相逢,我並不想讓你的世界觀出現崩塌。
“我……咳,我是盩厔人。”
秦昆說着,紫霄君皺起眉頭:這地方他自然知道。
但他聽出來秦昆的隱語了。
對方是關中人士!
關中道門繁多,祕門高人更是數不勝數,茅山下轄的生死道勢力觸及不到那裏,即便葛洪著有《抱朴子》和三十六卷天書,聲名赫赫,能比得上在那裏寫過《道德經》的老子嗎?
關中道士向來眼高於頂的。
那羣道士中,即便有祕門捉鬼師,也是捉鬼師中的例外,一來關中爲秦漢舊址,帝墓如星,二來那裏有天下第一福地終南,自然對其他地方的傳承不會多麼高看。
“失敬。”
紫霄君拱了拱手,既然是關中人,那就不是茅山下轄的生死道勢力,自己這名頭也壓不住對方。
紫霄君口氣柔和了些,又道:“關中祕門高手我倒是知曉幾人,但閣下那一帶,貧道只聽說除了說經臺外,有座太乙山,那裏莫非也是祕門?……”
“沒錯,我正是從那來的。”
秦昆對地理的瞭解還不如對方多,糊弄對方只能憑藉對方的想象力了。
“三十六天太白星,萬古六道有啓明!長庚山秦猛見禮。”
秦昆借了牛猛的名字,眼睛都不帶眨的,開口報出名號。
秦猛……
沒聽說過,長安治下還有這號人物啊……
再不瞭解關中祕門,但鼎鼎大名的幾個捉鬼道士還是知道的,可紫霄君懵歸懵,此時也不好多問,出於禮貌,於是撤了蜃界。
“原來是長庚山的秦師兄,久仰大名!”紫霄君開口便說出江湖慣用的聊天套路。
二人洗漱完畢,各自出了浴室,紫霄君顯然比較喜好交友,邀了秦昆去房間坐坐,繼續聊聊。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又叫了酒菜,今天本來就是個放鬆的時候,紫霄君專門添了一根香,房間裏充滿雅緻。
居高臨下,臨街繁華。
紫霄君聊着聊着又唏噓起來。
他告訴秦昆,繁華怕是留不住了。
秦昆知道他說的是戰爭要來了,這是天下大勢,沒法避免,秦昆也不知怎麼安慰,不過紫霄君卻看得開。
“楊堅會是一個明君,既然戰爭是爲了終結亂世,只希望少死點人就好。”
雖然隋軍要進攻他的家鄉,但紫霄君卻沒有太過悲觀。
一些事看透了就能明白,長痛不如短痛。
聊了生與死,聊了戰爭與和平,聊了道法,聊了很多,紫霄君頭一次遇到見識比自己高的人,秦昆也頭一次覺得自己這點見識在古人面前,足夠裝逼了。
他臧否天下大勢,直言隋朝不是長久之主,若是楊堅百年後,後人倒行逆施,天下還會烽煙四起,紫霄君訝異,幾乎引秦昆爲知己。
“妙啊秦師兄!我也曾推演過,終結亂世之人雖在西北,但帝星盤旋楊氏頭頂,還在移動,只是除了你,其他人都覺得楊氏可久主天下。”
秦昆也訝異,佩服這位涉獵廣博的道士,連龍叨寄芩愕剑会嵊稚盍钠饋怼�
聊到秦昆來此的原因竟然是受到佛門追殺,紫霄君拍案而起:“禿驢狂妄!秦師兄,若不嫌棄,貧道願助一臂之力!”
紫霄君現在,根本看不出秦昆深湥贿^聊天卻能看到人心性,他說話時用了茅山牽機術,一直將秦昆的心裏話往外引,但沒發現秦昆有何等惡性,不懼權貴,不貪金銀,不好女色,甚至對繁華的建康也起不了興趣,此等淡薄名利之人,絕非池中之物,他願意傾心相交。
然而秦昆道:“那些人不足爲懼。只是隨我而來的有幾個普通人,我沒弟子,他們算得上隨從,也是隋軍出身,你如果方便,照拂一二便是。”
“那沒問題!”
……
翌日,酒醒,趕路。
李青羊發現秦上師身邊又多了一人。
那是個道士,長得還算不錯,可惜沒給他們好臉色,還老愛偷偷打聽他們來歷。
李青羊不喜歡那道士,只是發現有三隻攔路的豺狼被對方隨手捏死後,態度立馬就變了。
李青羊汗顏,他們幾人若是帶着兵器,對上三隻餓急眼的狼或許還會受點小傷,對方可是徒手啊!捏死一條狗都沒那麼輕鬆吧?
李青羊現在才知道,能和秦上師結伴的朋友,肯定不是一般道士。
城外十里涼亭,秦昆幾人經過時,早就有人等着了。
寸頭,胡茬,眼神古井無波,卻是苦着一張長臉。
看得出,這是個和尚,而且是很久沒修理邊幅的老和尚。
老和尚形容枯槁,甚至僧衣和僧愣计屏耍舨皇翘厥獾臍赓|,一定會被人認成叫花子。
他看着秦昆,又看了看紫霄君,本來就苦的臉現在更苦了幾分。
“久覓施主不得,今日遇見,實乃緣分。”
苦瓜和尚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
秦昆沒說話,紫霄君卻冷冷一笑,還待說什麼,發現李青羊拽着他袖子把他拉走了。
紫霄君愕然:“幹什麼?”
“道爺,您不知道,秦上師這時候一般不喜歡別人打擾……”李青羊訕笑說着。
紫霄君嘴角一抽。
只見李青羊幾人熟練地從背囊裏掏出炊具,生起火,架着烤盤,開始刷油和麪烙餅,又燒着昨日從後廚偷來的肉。
“道長,這都中午了,趕了十里路餓壞了吧?先來喫點……這面不如秦上師先前的好喫,不過味道也還行,一會肉烤好了,秦上師那邊就打完了。”
紫霄君眼睛瞪大,好像這幾個傢伙見怪不怪了。
“這扁鍋……挺特別的。”
李青羊道:“嗨,這都是秦上師的仙家炊具,那些調料味道更特別,我以前嘗都沒嘗過!您一會嚐嚐,絕對美味!”
“秦師兄……出門怎麼帶這些?”紫霄君皺眉。
李青羊搖着頭:“那我等就不清楚了。”
“你們一直追隨秦師兄嗎?”
先前紫霄君問過他們類似的問題,他們都是斥候出身,一聽就知道對方要打探消息,都含糊了過去,現在倒是熟絡不少,李青羊答道:“咋可能有那種仙緣,不過我們一路從臨江縣跟着他到這裏的,他也教了我們一些本事。”
臨江……
紫霄君砸吧着嘴。
南龍腹!
那地方在生死道可是鼎鼎大名,似乎天生風水不佳,多出猛鬼,多見刀兵,那裏可是不祥之地。
秦昆竟然是自那裏一路而來……
“哦,你們是臨江人?”
“不,盩厔人。”
紫霄君點點頭,拍着李青羊肩膀:“那你們也被收進了長庚山?”
李青羊茫然:“什麼長庚山?”
“秦師兄就是長庚山祕門中人。難道他沒收你們?”
“呃……可能我們本事還不到家吧……”
李青羊搔了搔頭,默默將‘長庚山’三個字記下,覺得有時間,也得套套紫霄道長的話,好歹問清楚這裏是怎樣的仙門不是。
……
那邊,秦昆與老和尚沒了爭執的衝動。
老和尚很平和,秦昆感覺到他甚至比先前三位更厲害,但他還是沒有出手。
“阿彌陀佛,貧僧打不過你。”
秦昆道:“那還打嗎?”
老和尚反問:“敢問施主,你一身紫氣環繞,道術通玄,何必還要貪圖佛輪?這東西對貧僧有用,對您可並無大用。貧僧看得出,您修的是一身艮術,既然專精,爲何貪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