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秦昆看他格外痛苦,安撫道:“好了好了,我不問了,前面有個小路,騎過去瞅瞅。”
小路有些泥濘,自行車不好走,秦昆收起車子,一人一僵步行在路上。一般大路旁的岔道,基本代表有村落,秦昆才提議來這裏看看。
衣衫溼透了,需要烘乾,殭屍又需要食物,往前不知多遠才能到鎮子上,還得先歇歇腳纔行。
況且,趁着白天讓殭屍露臉,秦昆還能找藉口掩飾,晚上出沒在鎮子,那真得嚇壞別人。
沿着路進了山坳,兩旁是山,中間小河流淌,河水已經泛黃。一路上鋪着碎石,幾次拐彎後,總算見到了人煙。
雨停了,空氣變得清爽起來。
前面是個村子,卻異常繁華,甚至還有福利社。
秦昆揉了揉眼睛,緊接着,醫院、食堂、甚至消防部門都有。
村子越來越大,越往裏道路越好,而且村落慢慢變成了筒子樓。緊接着,靠山的方向出現了連片的廠房,沿途的區域開闊起來,在幾處樓房的拱衛下,秦昆來到一戶居民門口,那是一棟磚瓦建造的二層小樓,秦昆幾次甩甩頭,以爲自己眼花了。
這個年代的山野小二樓,相當於別墅啊!
小院佈置的一絲不苟,明顯帶着蘇聯風格,很規整。一個老頭坐在藤椅上,膝蓋蓋着毯子,正在看院裏景色,院子裏有處雞窩,老母雞帶着小雞在休息,沒出來走動。
掃視周圍,秦昆覺得這院子有些鶴立雞羣,他想都沒想,朝着矮牆裏叫道:“大爺,能讓我們進去歇歇腳嗎?”
院牆是水泥矮牆,紅磚砌出鏤空圖案,門口立着電線杆。
院裏的老頭髮現秦昆叫喊,戴着老花鏡走了過來。
“你們是……”
老頭像個知識分子,他看着秦昆溼漉漉的,模樣卻很正常,但旁邊還有一個人形怪物,不禁皺着眉頭。
秦昆展顏一笑:“大爺,我們是劇組的。這是我同事,扮演水怪的,您沒嚇着吧?”
“哦!”老頭這才眉頭舒展,這水怪還真像啊。
“進來吧小夥子,怎麼想起跑到我們鎮子了?”
鎮……?!
秦昆一愣,這村子雖然繁華,可也稱不上鎮的規模吧?
似乎看出秦昆的疑惑,老頭笑道:“這是鎮子最南,往北地勢越來越開闊,有好多廠子,大着呢。你們應該是從南峪口進來的吧。”
秦昆恍然大悟。
他老家老廟鎮就因爲一處軍工廠而建立,這個年代,隱蔽的廠子一般都建在山裏,想必這山中也有類似的廠子。
秦昆訴苦道:“可不是嗎,大路上滑坡了,我倆開的拉道具的車,準備趕場景,結果車沒了,人差點也沒了。”
“這麼危險?”
老頭聽罷急忙喚道:“老婆子,來客人了。”
屋子裏,一個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的老奶奶走出,見到秦昆二人忙道:“孩子,怎麼淋成這樣了?我給你弄盆熱水擦擦。”
心中有暖流流過,這個年代的人雖然淳樸,但這麼古道熱腸的奶奶也不多,秦昆忙道:“那太謝謝您了。”
“什麼話,應該的。”
老奶奶說着看向殭屍,縮了一下,但並未太過害怕。
旁邊老頭解釋道:“這倆小夥子是劇組的,這是演水怪的小夥子,看這身體多棒!”
說着,往殭屍肩膀上拍了拍,別說,這外殼還有些扎手。
殭屍懵逼地站在那,對‘小夥子’這個稱呼,有些牴觸。
旁邊的老太太好奇地湊了過來,那水怪圓腦袋,大眼睛,頭上鈣化皮層導致皺紋坑窪,上脣很厚,也摸了摸殭屍身上的鈣化外殼,覺得太逼真了,忽然神祕道:“小夥子,你們是西遊記劇組吧?”
啊?
秦昆嘴角抽搐,剛剛還想着怎麼繼續往下編呢,結果人老太太直接給他們安排好了。
屋裏有電視,秦昆赫然看見電視裏在播86版西遊記,這在當年可是現象級的電視劇,恰好今年熱映!
秦昆一時苦笑,他想解釋一下,別搞的誤會太深,結果老頭指着殭屍激動道:“沒錯!他、他應該是奔波兒灞!”
秦昆捂住額頭,沒法解釋了,說不清了。
旁邊的殭屍也懵了。
倆小傢伙說什麼胡話呢?
老頭激動地拽着秦昆的手:“你說,我猜沒猜對?!”
秦昆深吸一口氣:“老爺子,您可真是慧眼如炬啊!”
老頭哈哈一笑,得意地朝着老太太使了個眼色。
秦昆接着道:“不瞞二位,我們劇組有規定,不能私自露面,畢竟影視角色要保密的。不過今天確實是意外,還希望你們別說出去。”
“不會不會!”
秦昆微微一笑:“大爺,我叫秦昆,叫我小秦就好,這是同事老白,我二人希望討些喫的,再要些生肉路上帶着,不過我不白喫,這有些港幣,我跟二老買,量要大!”
老太太從屋裏端出一盆熱水,讓秦昆擦擦身上,疑惑道:“你是香港回來的?”
“沒錯!”
“香港我去過,亞洲四小龍,發展的着實不錯!影視業也相當繁榮!”
“我正是去學習相關經驗的!”
二老很健談,從工作發展聊到國家大事,從影視文藝聊到基礎建設,似乎沒什麼不懂的。
這是聊天,也是試探,二人發現秦昆見識果然廣博,個別觀點甚至具有前瞻性,這比同齡的大多數人都要優秀太多了。
“好好好!小秦真是一表人才。”
老太太不吝讚美,甚至沒收錢,她說秦昆需要的東西包在她身上。
聊完,老太太去準備東西了,秦昆鬆了一口氣,摸出一根菸遞給老頭:“大爺,您二老的見識可不像一般人啊。”
老頭接過點燃,呵呵笑着:“我和老伴最早是戰地記者,後來在魔都從事相關工作。年紀大了,從崗位上退下來後,就不願待在大城市了。這裏是我老家,環境也好,離兒子孫子也近。”
記者?難怪我剛覺得跟採訪似的。
沒一會,一鍋黃豆燉豬腳端出,老太太炸了花生米拌了涼菜,又備了瓶好酒。
汾酒斟了三杯,殭屍發現還有自己的份,急忙給秦昆使眼色,他只想喝血喫肉,覺得院子裏的老母雞就不錯,秦昆眨了眨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豬腳明顯是給老頭燉的,量不多,秦昆沒敢放開喫,喫了幾口發現又端來一碗麪條,這才大快朵頤。
熱騰騰的酸湯麪片,就着吸滿肉汁的黃豆,時不時啄一口豬腳,配上滴了香油的醋拌野菜,一碗麪條囫圇下肚,再配上白酒和花生米,臉泛紅光,熱汗淋漓。
“太好喫了!”
麪湯喝完,秦昆擦着嘴,潮溼天來一碗酸湯麪發汗,就是爽!
“小秦,你同事怎麼不喫啊?”
“哦,老白他不方便,別管他。您知道弄髒了道具得重新補妝,可麻煩了。”
老太太點點頭,看殭屍只顧着喝酒,便又倒了幾杯。
一頓家常餐,賓主盡歡。
喫完後,秦昆褪去的外套也快烘乾了,他起身道:“今天感謝二老招待,我們得走了。”
老太太拿出了家裏剩下的生肉,殭屍盯着桌上的肉,餓的眼睛都紅了,秦昆覺得再不走得原形畢露。
“這麼匆忙?”
“沒辦法,還得趕外景。”
二老看秦昆非走不可,只能送他們到門口。
“小秦,小白,下次再來啊!”
“沒問題!”
兩位老人看着秦昆遠去,笑着搖搖頭,家裏好久沒這麼熱鬧過了。回到屋裏時,發現桌上碼着一沓港幣。
“這孩子!”
老太太不高興了,準備追出去,老頭呵呵一笑:“是個懂事的孩子,收下吧。”
“給的多了!”老太太大聲說道。
老頭淡淡一笑:“下次遇見有困難的後生,再幫忙就是了。”
老太太瞅着興致不錯的老伴,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笑着進了屋裏。
……
路上,殭屍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喫飽喝足,渾身舒坦。
揉着肚子,殭屍不禁問道:“秦昆,奔波兒灞是誰?”
“鯰魚精。”
“他們敢說我是鯰魚精?!”
“鯰魚喫屍體,你也喫,他們說錯了嗎?”
“這……”殭屍想了想,好像也沒錯。
他們並未沿途返回,而是拐彎向北。
往北走,鎮子的原貌才露了出來。
這鎮子上似乎不止一處廠子,好幾個廠子,好幾個廠區,更有很多圍着廠子的住宅區林立。
今天工人都在上班,往來最忙的都是咻斂频乃緳C師傅,酒廠的貨、各類元件廠的貨、還有一些精加工的配件,一車一車往外撸�有外地的喫穿用度,也在一車車拉回來。
鎮子上很熱鬧。
雨停了,一處廠區小學傳來眼保健操的廣播,校園外不遠是個集市,許多人發現了秦昆和殭屍,有些害怕,不過他們發現秦昆儀表堂堂,好奇便大於害怕。
“小師傅,你這旁邊跟的是什麼啊?”
一個私營小賣部,老闆從櫃檯探出腦袋,笑呵呵問道。
“我同事,穿了一身拍電影的道具,別害怕。”
“哈哈,我纔不怕!”
秦昆瞄着商店,挑起眉頭道:“呦,健力寶?”
“識貨啊!小師傅來兩瓶不?”
老闆眼睛一亮,這飲料可是託了關係搞來的,一般這麼偏僻的地方喝不到,而且鎮上好多人還沒見過這玩意,銷量其實不行。
“港幣收嗎?”
“啊?”
香港來的?難怪了。
這飲料產於羊城,這年頭供不應求,北方很少喝到,見到秦昆摸出一張沒見過的票子,老闆也是直接收下。
拉環打開,神奇的東方魔水和即將欣欣向榮的時代相得益彰。
80年代,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改革開放,嚴打過後,社會穩定,思潮復興,將來的文化人和工人提起這個時代,無不讚美。
思想解放,生產力解放,國家蒸蒸日上,未來可期。
影視文藝開始填補人們的精神生活,還有物質發展帶來的享受。
小賣部裏開始賣鐵環和玻璃彈珠了,甚至還有連環畫和鐵皮青蛙,這個時代長大的孩子非常幸福。
街上走過穿着喇叭褲、戴着蛤蟆鏡的青年,他們扛着收音機,音響裏傳出羅大佑的《戀曲1980》,那句‘春天颳着風,秋天下着雨,春風秋雨多少海誓山盟隨風遠去’唱出了青年的憂鬱和哀傷。
只是聽到下一曲《一剪梅》後,秦昆總覺得這個時代離將來也不算太遠。
回過神來,發現老闆又拿了兩瓶健力寶,陪着坐在門口的臺階上:“你給的多了,沒錢找。再送你兩罐。”
秦昆打着嗝收下:“老闆,這附近有汽車站嗎?火車站也行。”
“有,小師傅準備去哪?”
“錫林郭勒盟正藍旗草原,具體在哪我還不清楚。”
“哦,草原啊,那去不了。”
“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