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语
老者先將兩枚仙玉收起,落袋爲安後才滿臉堆笑道:
“這個客官應該也看到了,往日大壑十島上空從未有過烏雲蓋頂的狀況,至少我在這裏呆了近百年,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可數日前開始,這裏突然烏雲匯聚,也不起風,也不落雨,只有每天凌晨時分,會有幾下雷聲響起,十分準時,殊爲奇怪。”
沈落聽完,有些失望,不過還是鬆開了手,將其餘幾枚仙玉,也都給了老者。
“看得出來,客官是個豪爽的貴人,只要客官保證不走漏消息,在下願意偷偷將剩餘的水火鳴丹,售與貴客。”老者樂呵呵收起後,眼中閃過些許猶豫,遲疑片刻後,才低聲開口說道。
“當真?”一聽此言,沈落頓時大喜道。
“哪敢欺瞞?只是物以稀爲貴,如今這水火鳴丹價格可不低,不知貴客要買幾顆?”老者笑着問道。
“不知售價幾何?”沈落問道。
老者豎起三根手指,晃了晃道:“三百仙玉一枚。”
聽到這個價格,沈落先是一愣,隨即估算了一番,自己需要一百枚,總計約莫需要三萬仙玉,對他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老者眼見沈落沉吟不語,以爲他是嫌價格太高,又開口解釋道:“客官,不是在下有意虛報高價,實在是這東西如今存量稀少,價格翻了好幾翻,我也真的沒有多要。”
沈落聞言,回過神來,心中有些無語。
這個水火鳴丹的價格,其實比他預想的要低了不少,他原以爲羽璘仙子能讓他找的,定然是價值不低於九瓣地心火蓮的東西。
“既然市價如此,那也無妨,我這邊需要一百枚水火鳴丹,還望掌櫃幫我備齊。”沈落開口說道。
“什麼?一百枚?”老者聞言,嗓音都不禁提高了幾分。
“怎麼……有難處?”沈落疑惑道。
“客官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咱這大壑十島一年的水火鳴丹產量,也纔不足八十顆,客官怎的一開口就是要一百顆,就算南海龍宮沒有收購,您也得起碼提前兩年預約,才能湊夠數啊。”老掌櫃確認沈落不是開玩笑後,這才解釋道。
“這水火鳴丹的產量這麼低?”沈落也是大感意外。
“客官有所不知,這水火鳴丹乃是大壑中的水喰族吸食水底火脈,難以消化而在腹中形成的結晶,往往歷經數年才能形成並排出體外,因爲排出時,他們會腹鳴如滾雷,所以才得名水火鳴丹。因爲其生活在大壑深處,且極爲膽小,排出的水火鳴丹也多在極難尋覓的隱祕處,採珠人想要找到也不是那麼容易,故而產量極低。”老者繼續解釋道。
“原來如此……”沈落緩緩道。
“所以說,客官您這次怕是要白跑一趟了,一百顆水火鳴丹,是難以集齊了。”老掌櫃也搖頭道。
“貴店還有多少,我全都要了。”沈落想了想,還是說道。
“我們這裏,如今只有三顆,客官要的話,我這就給您取來。”老者說道。
“有勞了。”沈落抱拳道。
老者轉身而去,卻沒有在貨架上拿取,而是走進了內室,片刻之後才捧着一個紫木匣子走了出來。
他來到櫃檯上,將匣蓋打開,裏面露出三枚西瓜子大小的圓形晶石,內裏顏色赤紅如火,外層包裹着一層寒冰樣的透明晶石,當真不負水火之名。
沈落見東西沒問題,就付了仙玉,將之收了起來。
老掌櫃捧着一袋鼓鼓囊囊的仙玉,喜滋滋的數了數,而後便貼身收起。
沈落告辭一聲後,就打算到其他店鋪裏,再去碰碰邭狻�
只是等他正要挑簾出門時,背後忽又傳來老掌櫃的聲音:“客官且留步。”
第1779章 朱莽七
沈落聞聲,回身望去,就見老掌櫃快步走上前來,有些神神祕祕地塞了一張紙條在他手中。
“客官,您今日就是走遍十島,想要集齊一百枚水火鳴丹,也是絕無可能的。不過按照我給您的地址,去找這個人,或許還有機會。”老者湊到沈落耳畔,小聲說道。
沈落聞言一喜,再次道謝後,才轉身離去。
出了這家店門,沈落打開紙條,只見上面寫着:落霞島,水俞村,朱莽七。
他手指輕搓,將紙條捻成飛灰,卻沒有立即依言去找人,而是繼續耐着性子,一家一家商鋪找了過去。
直至傍晚時分,沈落將所有商鋪逛了一遍,最後的收穫也只有那老掌櫃偷偷售給自己的三枚水火鳴丹。
到了此刻,沈落也就放棄了再去其他島上碰邭獾哪铑^,打算前往落霞島找找老掌櫃說的那個人。
海上的晚霞與平日所見大不相同,遠遠的將一大片海域染成斑斕的顏色,水天相接之處看不到明顯的界限,好似天地都交融成了一塊巨大的畫布。
沈落迎着晚霞,一路飛馳來到了最西邊的落霞島。
這座島嶼明顯比蚌一島小了一圈,島上人羣聚居的城鎮只有一座,但分散的村落卻有不少,沈落費了好一番功夫,通過問路,找到水俞村。
跟人一番打聽之後,才知道朱莽七是島上小有名氣的採珠人。
十座島嶼上的採珠人不少,幾乎全都是以集體小隊爲單位行動,因爲入大壑本身就是一件危險的事情,他們少則三五人,多則十數人,結伴纔敢行動。
而朱莽七卻是個特例,從來都是光桿司令,一個人入海採珠,絕不與人合作。
據說,是因爲曾經與人合夥,卻被人揹叛坑害,差點把命丟在了大壑裏。
順着村民指引的方向,沈落一路來到村子深處的一處偏僻所在,在一片椰林下看到了一座兩層的木製吊腳樓,裏面黑沉沉的,沒有一絲光亮。
沈落還沒靠近,就聞到了一股子沖天酒氣,下意識揉了揉鼻子,就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
“朱莽七師傅,可在家中?”沈落來到樓外,高聲喊道。
木樓內鴉雀無聲,無人應答。
“朱莽七師傅……”
沈落再次嘗試,依舊無人答應。
他神識放開,正要開始探查時,木屋二樓的一扇房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推了開來,一個渾身酒氣的粗布漢子,手裏拎着酒壺踉蹌着走了出來。
其身量不高,看着有些消瘦,滿臉的青黑胡茬,看起來約莫三四十歲的樣子,皺眉眯眼地朝沈落望了過來。
“誰……誰,誰在叫……”
他一邊含糊地叫嚷着,一邊伸手去抓廊道外的欄杆扶手,結果“我”字還沒叫出口,就一把撐在了空處,身子直接朝前一撲,從二樓跌飛了下來。
沈落見狀,微微一側身,那漢子就一個狗喫屎地紮在了他身側的地面上。
屋前沙土鬆軟,倒不至於摔傷,只是他的姿勢實在不太雅觀,頭紮在沙土裏,屁股撅得老高,倒是手裏的酒壺高高舉着,沒有摔碎。
沈落站在一旁等了片刻,沒等到那廝自己爬起來,反倒等來了一陣不太均勻的鼾聲。
“呵,還真是個酒蒙子。”沈落無語道。
他略一猶豫,抬手一揮,一陣法力掃過那人身上。
先前還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的胡茬漢子突然一個激靈,撅着的屁股向後一倒,竟是直接把頭從地上拔了出來,坐在了原地。
“朱莽七師傅,醒啦?”沈落笑着說道。
那漢子茫然扭過頭,一臉不爽地看着沈落,問道:“會法術了不起啊,誰讓你狗拿耗子多管閒事,驅散我醉意的?”
沈落聞言,一陣無語。
其實他也發現了,這朱莽七竟然是一名大乘期修士,就一名採珠人來說,已經是難得的高深修爲了。
“我是保齋堂掌櫃介紹過來的,說你這裏能夠買到水火鳴丹。”沈落笑道。
“沒有沒有,趕緊滾蛋。”朱莽七聽到此言,似乎怒氣更勝了幾分,直接橫了沈落一眼,轉身就朝屋內走去。
沈落見狀,只好說道:“先前是我莽撞了,不清楚道友是有意買醉,還請見諒。”
朱莽七沒有答話,只是揉着後腰,推開了木樓門扉。
眼看他就要關門時,沈落眼珠子一轉,開口道:“朱道友,莫非是因爲南海龍宮封鎖大壑的事惱怒,纔在家閉門喝悶酒?若是如此的話,在下這裏正好有些仙釀,不知道友可願意共飲一杯?”
朱莽七聞言,關門的動作一頓,臉上閃過一絲猶豫神情,隨即“啪”地一聲,關上了屋門。
沈落有些無語,翻手取出一壺仙家玉釀,打開瓶口,任由酒氣散發而出。
不一會兒,木樓屋門“吱呀”一聲打開,朱莽七的聲音傳出:“進來說話。”
沈落笑了笑,徑直走了進去。
屋內點起了燈火,兩人在八仙桌旁對坐。
沈落衣袖一拂,桌面上就多出來一對白玉酒杯,給兩人倒上了仙釀。
朱莽七也不客氣,端起酒杯仰頭就喝了下去。
酒水入喉一陣冰涼,滑入腹內後,卻頓時如同燃燒起來了一樣,釋放出灼熱力量,不止令他胃中一暖,就連丹田也變得充盈起來。
朱莽七臉色一變,這才知道,沈落所言不是虛假,這當真是仙家玉釀。
沈落看着他的神情變化,心中暗暗發笑,當即又給他續了一杯。
這一次,朱莽七端在手上,卻有些捨不得喝了。
“朱道友儘管喝,這仙釀對你大有裨益,而且不用擔心補益過甚。”沈落提醒道。
朱莽七聽罷,目光轉了轉,隨即一口喝了下去。
沈落也不急着開口,他喝下一杯,自己便作陪一杯,然後再給各自續上一杯。
幾杯酒下肚之後,朱莽七終於坐不住了,一手蓋住酒杯,阻止沈落繼續添酒,開口問道:
“我沒猜錯的話,你是龍宮裏來的吧?”
“朱道友爲什麼這麼說?”沈落沒急着反駁,反問道。
“在南海,也只有你們這些龍種,才能這麼糟踐東西,把這仙釀當海水喝。”朱莽七冷哼一聲,說道。
第1780章 對龍宮下手
“聽朱道友這話,好像對那龍宮頗爲不滿啊?”沈落呵呵一笑,問道。
“你當真不是南海龍宮來的?”聽聞此言,朱莽七又不禁有些遲疑起來。
“不是,我就是來買水火鳴丹的。”沈落搖了搖頭,說道。
“哼,我哪裏還有水火鳴丹,全都給南海龍宮那幫混蛋搶走了。”朱莽七聞言,有些悲憤道。
沈落聞言,眉頭不禁緊皺了起來。
“他們爲什麼要收集那麼多水火鳴丹?”沈落又給他添了一杯酒,問道。
朱莽七沒有說話,直勾勾地看向沈落。
“我真不是南海龍宮的人,你不想想看,他們都搶走了你的水火鳴丹,還幹嘛多此一舉,讓我過來騙你?”沈落無語道。
“說的也是……”朱莽七點了點頭,說道。
說罷,他便將自己所知道的前因後果,和沈落說了一遍。
沈落聽罷,才知道是大壑水底疑似有異寶出世,南海龍宮想要據爲己有,便封鎖了大壑,不準其他修士再入其中。
只是大壑水底有一條炎燧火脈,阻攔住了龍宮的去路,他們想要穿過這條炎燧火脈,就得依靠一條用水火鳴丹煉製的龍舟才能穿過。
“龍宮想要煉製的寶船龍舟龐大,所需的水火鳴丹數量也十分龐大,所以纔將這大壑十島上的水火鳴丹搜刮一空。仗着自己勢力強大,呸,什麼東西!”朱莽七越說越怒,酒也是一杯接一杯下肚。
“這麼說來,整個大壑十島上,就都找不到幾顆水火鳴丹了?”沈落聞言,沉吟道。
“沒了,龍宮威逼利誘的手段都使上了,大家都是在南海上混口飯喫的,誰真敢跟南海龍宮這個龐然大物死磕?在南海這地界上,寧可惹了普陀山,都別惹了龍宮。”朱莽七嘆道。
又是一杯仙釀入腹,朱莽七雙頰泛紅,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他平常喝酒從來不用修爲壓制,爲的就是盡興,這次卻是仙釀酒力不同尋常,根本壓制不住,自己就給喝上頭了。
“這麼說來,想要弄來水火鳴丹,就只能從龍宮手上弄了?”沈落揉了揉下巴,問道。
“這不是廢話麼,眼下,眼下……也就他們那兒還有了。”朱莽七舌頭已經有些大了。
說完,他抬頭看向沈落,問道:“你想對龍宮下手?”
“就是路不熟,不好弄啊。”沈落沉吟道。
“好說,你要真敢跟龍宮叫板,算我……算我一個!”朱莽七一下子站了起來,胸膛拍得震天響,衝沈落說道。
沈落嘿嘿一笑:“那咱們可就說好了啊……”
話音剛落,朱莽七一頭栽倒在了桌子上,直接呼呼大睡了過去。
這一次,沈落沒有用法力驅散他的酒勁,而是獨自斟酒喝了起來。
等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時候,朱莽七才從酒勁中緩了過來,從沈落口中得知了昨晚的事情,頓時呆若木雞。
“朱道友,現在想要反悔可不成了。”沈落笑嘻嘻道。
“誰說我要反悔了?我在酒桌上說的話,就從來沒有不算數過。”朱莽七一拍大腿,瞪眼道。
“那就好。”沈落朗笑道。
不過豪情過後,朱莽七又很是顧慮道:“說起來,你究竟是什麼人?當真膽敢找南海龍宮的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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