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语
說罷,他抱起玉枕,兩三步走回了臥牀邊,倒頭睡了下去。
……
沈落只覺頭腦昏沉,雙眼皮上好似墜了千鈞重物一般,沉重得難以抬起。
然而,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陣“叮啷”作響的碰撞之聲,傳入了他的耳中。
沈落奮力想要睜開雙眼,卻依舊感到十分無力,無法辦到。
“你是誰,想做什麼……”緊接着,又是一陣急促的質問聲傳來。
沈落感覺這個聲音無比耳熟,他迫切地想要睜開雙眼,卻依舊感覺力不從心。
“乖乖交出來吧,或許我還可以免你一死。”又一個聲音傳來,赫然是女子之聲,且這聲音同樣讓沈落覺得有些耳熟。
“醒來,醒來,醒來啊……”沈落在心中不斷狂呼。
猛然間,他雙眼豁然睜了開來,卻驚訝地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面厚重石門前,一陣陣打鬥之聲正從石門之後傳來。
“這裏是……”
沈落環視了一眼四周,發現周圍景物實在有些眼熟。
就在他的視線落到前面的廊道上時,看清了兩旁的陳設,雙眼頓時瞪圓,腦子也立馬清醒了過來。
“這不是蠻擘長老府邸的密室嗎?”他白日裏纔剛剛去過。
沈落一下子有些恍惚了起來,一時間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夢遊了。
可就在這時,一聲利器斬斷骨骼的聲音清晰地從石門內傳來,伴隨着的則是一陣沉重的嗚咽聲,聽起來就像是抽動破風箱的聲音。
沈落再不管心中疑惑,一把推向身前石門,身形卻是直接穿過了石牆,衝了進去。
密室之內十分昏暗,可沈落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對面的石牆邊,正倚靠着一個人,雙手雙腳攤開,就連脖子也正無力地下垂着。
在他身旁,還站着一個渾身裹在黑袍裏的人影,不過看身段似乎是一名女子。
沈落正要上前,就看到那女子先一步蹲下身,一把抓住靠牆之人的頭髮,將其腦袋拉得仰起,露出來一張滿是血污的臉龐。
“蠻擘長老……”沈落悚然叫道。
那靠牆之人,赫然正是昨日就應該已經死去的蠻擘長老,只是此時的他也沒好到哪裏去,喉嚨和渾身的骨骼已經被人打斷,喉間喘息聲極大,卻發不出言語之聲。
“趕緊把東西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那黑袍女子揪着他的頭髮,寒聲道。
直到這一刻,沈落終於醒悟過來,自己這是又一次進入夢境穿梭了。
可是,爲何不是回到千年之後,卻是回到了昨日夜裏,回到了蠻擘長老遇害的現場?
一時間,沈落心中有無數問題冒了出來,只是眼下他根本來不及細想,因爲不管是發生了什麼,他此刻都要先救下蠻擘長老再說。
這時,那黑袍女子耐心似乎也已經耗盡,抬起一掌就朝蠻擘長老的眉心拍了下去。
“住手。”沈落勃然大怒,一身暴喝。
他身形如電一般閃至女子後背,一掌朝着她的後心拍了下去。
沈落的手掌上毫無靈光包裹,竟然毫無阻礙地就穿過了那女子的後背,刺穿了女子的胸膛和肋骨。
可是,卻沒有一星半點的血花濺起。
沈落驚駭地發現,自己竟然有如虛幻的魂魄一般,直接穿過了女子的身軀。
他自己,竟然不是實體肉身!
還不等他從震驚中醒悟,那女子的手掌已經拍在了蠻擘長老的腦門上,將他的頭顱打得稀爛,連帶神魂一起徹底摧毀了。
沈落絕望中,扭轉身形,回頭看向那女子,至少他要弄清楚是誰殺了蠻擘長老。
然而,回身看到的女子面上,赫然戴着一張佈滿龍鱗的黑色面具,根本看不到面容。
“敬酒不喫喫罰酒……”
女子輕斥一聲,從蠻擘長老身下,翻出一枚藏起來的儲物戒,收了起來。
其起身的瞬間,一截破碎的衣袖敞開,露出一截如藕般的雪白手臂,其靠近手腕處,卻有一道五指握出的暗紅痕跡,好似燙傷一般。
“這是……馬秀秀!”沈落看到這一印記的瞬間,忍不住叫出聲來。
他清楚地記得,當年長安鬼患時,涇河龍王神魂破碎之際,曾手抓馬秀秀的手腕,將自己一身修爲傳承給了她,留下來這樣的印記。
“殺害蠻擘長老的,竟然是她,是馬秀秀……”沈落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的眼前就突然一黑,陷入了無邊黑暗中。
第1668章 問責青丘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機城客房內,沈落雙眼猛然睜開,一下從牀上坐了起來。
緊接着,他就感到眼前一黑,一種天旋地轉的昏沉感襲來,竟是抑制不住睏倦之意,再次倒頭又睡了下去。
這一睡便是大半日,等他再醒來時,已經到了第二天傍晚。
沈落匆忙找到了小夫子,將昨晚夢境穿越的事情,與他詳說了一遍。
“前輩,實際上到現在,我都有些不敢確定,我究竟是真的入夢穿越了,還是單純做了一場夢。”沈落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按照你所說的,這次夢境穿越中,不是去往千年之後的世界,而是回到了前日蠻擘長老遇害的時候?”小夫子也是眉頭緊皺,問道。
“不錯。而且這次夢境中,我就如一個旁觀者一般,別人看不到我,也察覺不到我的存在,我也如虛幻影子一樣,無法觸碰到其他人。”沈落說道。
“若是如此的話,看起來倒更像是一場夢。”小夫子沉吟道。
“可是從夢裏醒來後,我自覺神魂倦乏,又沉沉入睡了一次。這又與我平日大不相同,實在有些難以斷定。”沈落搖頭說道。
“這玉枕實在太不尋常,我雖將之修復完成,但實際上也難保證就一定與最初完全相同,所以若是無意間改變了玉枕的神通,也不是不可能。”小夫子沉吟良久,說道。
沈落聞言,也沉默了半晌。
“看來具體情況如何,也只能等下一次入夢的時候,你再去驗證了。”片刻,他抬起頭,說道。
“嗯。那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嗎?”小夫子問道。
“接下來……開始搜尋煉製太清丹的靈材吧,爲之後晉升太乙境早做準備,畢竟實力纔是硬道理。”沈落想了想,說道。
“我這邊正好有件事,想要拜託你,不知……”小夫子話沒說完,就被沈落打斷。
“前輩但說無妨,晚輩能夠幫上忙的,一定不推脫。”沈落抱拳說道。
“是這樣的,這次青丘國派人與車青天聯手進犯我們天機城,造成蠻擘長老身死,城內損失頗重,必須向其追責。我打算讓偃無師這次領銜天機城弟子,前往交涉。只是他畢竟經歷太少,遠不如你穩重可靠,我希望你能陪他一同前往。”小夫子說道。
沈落聞言,沒有立即答應,而是有些疑惑道:“前輩,爲何不讓門中長老陪同?”
“這次其實不止是我們天機城要問責青丘國,三界的諸多門派都要問責青丘國。還記得先前長安城的狐亂嗎?那件事到現在也還未了,大唐官府和當初參加衍和大會的諸多門派一起問責青丘國,已經在朝陽之谷對峙數日了。”小夫子說道。
沈落從祕境中回來,總是有些時空錯落的感覺,仔細一想,其實眼下距離自己離開青丘國也沒過多久。
“這次其他門派派遣去的,大多數也是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似乎也都是有意磨練下一輩青年修士。”小夫子繼續說道。
聽他這麼一說,沈落就理解了。
“看了各大門派也並未將青丘狐族當回事。”他沉吟道。
“這次主要是大唐官府和青丘狐族之間的矛盾,其他各派雖然也都跟從附和,很大程度上都是去湊個熱鬧,看看能不能從中獲利而已。不過,我看這次的事,恐怕不是那麼好解決的。這次讓偃無師去,也是希望他能多歷練一番。”小夫子說道。
“即是如此,我便陪他走上一遭,正好我也想要調查一下,青丘狐族究竟在謩澥颤N。”沈落點了點頭,說道。
“那你回去準備準備,明天就一起出發吧。”小夫子說道。
沈落應了一聲後,就告辭離去了。
從小夫子這邊離開,剛回到住所,聶彩珠就敲響了他的房門。
沈落將聶彩珠迎進房內,見她面露難色,似有什麼話要說,又沒有說出口,便主動問道:“怎麼,你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直言的嗎?”
“我……師門傳訊過來,讓我返回宗門,我可能得回普陀山了。”聶彩珠略一猶豫,說道。
“我還以爲是什麼事,你這次離開宗門時間不短,也的確該回去了。不過,我剛纔答應小夫子前輩,陪偃無師去一趟青丘國,怕是不能陪你回普陀山了。”沈落有些歉意道。
誰知聶彩珠聽聞此言,立即開口問道:“你說你要去哪裏?”
“青丘國,怎麼了?”沈落問道。
“師父讓我回去,也是帶領師弟師妹們,去討伐青丘國。”聶彩珠頓時面露喜色,說道。
“你們普陀山是由你帶隊?”沈落先是一陣驚喜,很快又覺得理當如此。
“這麼說的話,我們又可以結伴同行,不用分開了。”聶彩珠喜不自勝,開心說道。
沈落看她笑魘如花,嘴角也不禁噙起笑意。
……
第二日,一大清早。
沈落與聶彩珠來到內城廣場,就看到一架兩層高的碩大飛舟停在那邊。
飛舟外站着十數人,爲首的正是無名長老和偃無師。
沈落兩人走過去的時候,無名長老還在叮囑着偃無師一些事情,偃無師面上神情有些嚴肅,默然無語,只是不斷點頭。
等沈落走到近前,才發現在身後十數名天機城弟子中央,還盤坐着一個女子,她渾身衣衫染血,頭髮披散,裸露的皮膚上盡是乾涸的血痂,一看便是遭受過酷刑。
“咦……”
沈落與腥舜蜻^招呼之後,有些疑惑地俯下身,將那人低垂的頭顱抬了起來。
隨着那人額前遮擋的亂髮滑落兩邊,一張儘管被血污遮掩,卻依舊不陌生的臉龐顯露在了沈落面前,正是青丘國長老有黎。
此刻的有黎長老,眉心處皮肉裏刻着一道符文,雙眼微微上翻,瞳孔裏看不到半點神采,脖頸上還套着一個雕刻着複雜符紋的偃甲圓環。
“這是?”沈落有些疑惑道。
“這女子嘴是真的硬,無論如何嚴刑拷打,都沒有吐露半點消息。對其動用搜魂之術,還被其自毀了半邊神魂,若不是及時封印住了她的識海,她恐怕已經自爆身亡了。”無名長老嘆了一聲,說道。
施加在有黎長老身上的手段,竟然都是爲了防止她自戕的。
“沈道友,之後路上就拜託你多多照看一二了。”無名長老衝他一抱拳。
“我會和偃道友相互照應的。”沈落回了一禮道。
“無名長老放心,中途有什麼事的話,我會多多請教沈兄的。”偃無師也開口說道。
“好,那我也就不操什麼心了,你們馬上啓程吧。”無名長老見狀,笑着說道。
腥烁鎰e之後,便押着有黎長老登船,出發前往長安城了。
第1669章 心甘情願
時間一晃,已經是半月後。
天機城的寶船飛行速度遠比沈落預估得還快,他們提前了不少時間到達了長安城。
而根據此前得到的時間推算,普陀山的卸嗟茏觽儯丝陶陂L安城內等候聶彩珠。
寶船上,沈落目光從氣象恢弘的長安古城上收回,看向偃無師,問道:“真的不一起去城內走走?”
“不了,我們就在船上暫歇,等你們接到人,咱們就一起前往青丘國。”偃無師搖了搖頭,說道。
沈落短時間內的飛速進步,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壓力,這一路上趕路期間,他也是一直呆在房間裏修煉,哪怕此刻,也依舊選擇留在船上,繼續修行。
“好吧,那我們快去快回,儘量不耽擱時間。”沈落笑了笑,說道。
與偃無師辭別之後,沈落和聶彩珠兩人便回到了長安城。
一入城內,沈落就看到,城中各處嘈雜之聲四起,到處都能看到一輛輛車駕,拉着各種青磚瓦片穿梭在城中大道上。
顯然,狐亂導致的各處損毀,至今也沒能修復完畢。
不過,城裏百姓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恐慌,來來往往忙碌的行人身上,依舊散發着對生活的熱情,許多人臉上也都掛着笑意。
沈落看在眼裏,莫名有些酸楚,又無端有些安心。
兩人穿過逐漸恢復的市井煙火,來到了城中的一處清雅別苑。
普陀山在長安城中沒有分支,就只有這一處別苑作爲駐地,偶爾有門中弟子長老前來長安辦事,便會選擇在這裏歇腳暫住。
兩人來到別苑門口,就見到了幾名在長安城中游玩歸來的弟子。
“啊呀,是聶師姐,你可算是來了,可想死我了!”一名容貌未脫稚氣的少女,立即蹦跳着來到聶彩珠身邊,親暱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聶彩珠見狀,也是面露笑意,說道。
其餘弟子們聞言,紛紛搖頭,然後又都一臉好奇地打量起沈落來。
“嘻嘻,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位就是沈落沈師兄吧?嘖嘖,果然一表人才啊……”那少女看過之後,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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