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主 第494章

作者:忘语

以他對自己愛徒的瞭解,巫蠻兒當下這種反應,可以看出,沈落身上的神木恩澤並非是巫蠻兒所授。

如此,他就放心了。

不過片刻間,徽衷谏蚵渖硗獾木G色光暈逐漸消失,四周天地間的草木靈氣也不再朝他身上彙集。

沈落雙眼中映出的綠色光芒消散,目光恢復如常。

四周突然變得很安靜,他扭頭看向其他人,卻只見巫蠻兒他們也全都盯着自己,其中那位雲長老的神色更是不善,一副想要將他喫了的樣子。

“怎,怎麼了……”沈落以爲自己方纔失神間,做了什麼無禮之事,不安道。

雲中月正想說話,被巫奎虎伸手攔了下來。

“你修習的神木恩澤祕術,是從何處習來的?”巫奎虎語氣平和,問道。

一聽此言,沈落結合先前那種特別感受,心中瞭然。

多半是自己不知不覺間,受神樹牽引,用出了神木恩澤之術。

“晚輩不敢欺瞞,乃是大唐國師袁天罡所授。”沈落略一猶豫後,還是如實說道。

聽到這個答案,巫奎虎似乎有些意外,眉頭微微上挑,半天沒有言語。

“豎子大膽,你以爲扯張大唐官府的虎皮就能做大旗了?大唐國師怎會我神木族祕術,還不如實說來?”雲中月卻是大怒道。

“國師只說是師門傳授,晚輩也不知詳情。”沈落無奈道。

“還敢胡言亂語。”雲中月怒極,一身真仙修爲釋放,磅礴氣息頓時壓向沈落。

此刻,別說是沈落,就連巫蠻兒幾人都被嚇得不輕。

“雲婆婆……”巫蠻兒慌忙喊道。

那老嫗此刻卻是誰也不認,她本就因爲魔氣的事對沈落觀感不佳,此刻更是認定他來神木族是不懷好意。

巫奎虎神色沉靜,既沒有出言阻止,也沒有開口附和。

他就只是靜靜看着。

沈落不得已,只得咿D黃庭經功法,全力抵抗,但仍是被壓迫得節節後退。

與此同時,他丹田內的蚩尤魔氣受到侵擾,頓時也有些不安分起來。

“晚輩所言,句句屬實,還請前輩收手,否則晚輩體內魔氣又要反噬了,一旦魔氣外泄,難保不會侵擾神樹,得不償失啊。”沈落連忙喊道。

“哼!還敢出言威脅,老身這就將你滅殺於此,倒要看看你體內的魔氣能翻出幾多浪花來?”雲中月雙目一凝,抬手就欲向沈落拍去。

沈落腳下月光散落,已經準備以斜月步橫移開,然後便施展遁術逃離。

“都停手。”

這時候,巫奎虎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雲中月略一遲疑,還是停下了攻擊,一身氣機卻都鎖定在沈落身上,只要他稍有異動,便會雷霆出手,將其滅殺。

沈落臉色很不好看,一方面是體內魔氣蠢蠢欲動,他得分神去壓制,另一方面是方纔對抗一名對他動了殺心的真仙期修士,壓力實在不小。

“你說你的神木恩澤是從袁天罡那裏學來的?”巫奎虎看向沈落,又問了一遍。

沈落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還不說實話?”雲中月又怒。

“雲長老,稍安勿躁。他所說的,也並非全無可能。”巫奎虎抬手虛按了幾下道。

雲中月聞言,也是露出滿眼的不可思議之色。

第1125章 巫女的使命

“雲長老算是咱們舉族遷移之後,才成長起來的真仙期強者了,雖說實力強悍,但族中過往的一些祕事,你也所知不全,遠不如武神壇那邊駐守的那些老人們。”巫奎虎笑着說道。

“族長,您是說……”雲中月隱約想到了些什麼。

“不錯,當年舉族搬遷時,也有很少一部分族人並沒有一起前來,而是投入了其他宗門。想來大唐國師袁天罡便是這一類人的傳承後裔了。”巫奎虎如此說道。

沈落這些外人在跟前,他的言語點到即止,說通了其中關竅,卻並未言及過往祕事。

雲中月聞言,心中雖然還有疑惑,卻也沒有多問。

她的氣息完全斂去之後,周圍氣氛才逐漸鬆弛下來,沈落也暗暗長出了一口氣。

巫蠻兒向他看來,眼中流出幾分歉意。

沈落旋即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表示無需在意。

“師傅,你帶我們來這裏,是想讓我們看什麼?”巫蠻兒開口問道。

“傻孩子,自然是看神樹了。”巫奎虎說道。

巫蠻兒滿臉疑惑走上前去,目光看向中央那棵小樹苗,一開始沒有察覺到異樣,但很快就蹙起眉頭,驚慌道:

“師傅,怎麼少了一枚?”

沈落和姜神天聞言,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什麼少了一枚?神樹結果子了嗎?”雲小奴雙眼放光,連忙叫道。

“師傅,神樹的葉子怎麼少了一枚?”巫蠻兒雙眼泛紅,語氣急切道。

“只是少了一枚葉子,沒什麼大礙……吧?”姜神天話沒說完,就被沈落投來一個警告眼神。

沈落心中倍感無奈,感慨姜神天這傢伙有時候腦子實在太直,能讓巫蠻兒露出如此神情,足可見神樹落葉絕對不是一件小事。

“你走後沒多久,神樹就出現了異常,一葉泛黃,四十九日而落。”雲中月說道。

巫蠻兒聞言,臉上頓時流露出愧疚之色,呢喃道:“都怪我,都怪我……”

“天星姑娘,蠻兒姑娘她這是……”沈落一時也不知到底出了什麼事情,連忙傳音給滿天星問道。

滿天星那邊沉默了片刻後,才傳音道:

“蠻兒本是神木族巫女,幼時一直跟隨上代巫女,也就是她的母親守護侍奉神樹精元,後來上代巫女因故離世之後,就是她一直在守護神樹,這次她離開之後,神樹不知爲何,突然枯萎掉落了一片葉子。”

沈落聽罷,這才明白過來巫蠻兒爲何會如此。

這時,巫奎虎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徒兒的肩膀,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笑意,說道:

“別哭了,這次是我放你出去的,要怪也得怪我纔是。”

他此言一出,巫蠻兒和雲中月幾人臉上神情皆是起了變化。

“傻孩子,你以爲你逃出去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嗎?我若是真不想讓你走,你是不可能出得了神木林的。”巫奎虎揉了揉她的頭,寵溺道。

“族長,原來當初幫她遮掩氣息的是你……”雲中月有些難以置信道。

“抱歉了,一直瞞着你們。”巫奎虎眼中閃過一絲愧色。

“這是爲什麼?”雲中月實在不解道。

“阿嵐守了神樹一輩子,最終爲了神樹,爲了神木族而死,一生都沒有離開過神木林。可她身邊還有蠻兒。至於蠻兒,她還小,我不想讓她也枯守神樹,過完一輩子。至少讓她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且我相信,她無論如何,最終也一定會回到神木族。”巫奎虎眼中愧色消失,坦然道。

爲了這位愛徒,一切都是天經地義,沒什麼好愧疚的。

“可她是巫女呀,守護神樹是她的使命啊……”雲中月仍是不能理解。

若她是巫女,那她一定會永遠守護神樹,至死不渝。

“使命……這樣的使命,又何嘗不是牢弧6i在牢谎Y的,又何止是蠻兒呢?”巫奎虎輕嘆一聲,緩緩說道。

他的言語間沒有自怨自艾,更多的,卻是不甘。

雲中月聽到他如此言語,臉上神情變化,沉默良久之後,開口道:

“族長,你當下的言語,有失族長身份,有失族長之責,我會向武神壇提請議事。”

“我也正有此意。”巫奎虎開口道。

雲中月嘆了口氣,問道:“族長,神樹落葉,預示着什麼,您難道不清楚嗎?”

“上一次神樹落葉的時候,我們失去了阿嵐,蠻兒失去了母親。你覺得還會有人比我更清楚嗎?”巫奎虎苦笑一聲,反問道。

“那您還……”雲中月的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正因爲如此,我們神木族才需要變革,墨守成規下去,只能一次又一次重演悲劇。”巫奎虎沉聲說道。

巫奎虎說完,沉默了下來,雲中月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師傅……”

“族長,可我們一族賭上生命和尊嚴堅守的信念和誓言,該怎麼辦?”雲中月面露掙扎之色,問道。

“神木族的誓言,我一日也未敢遺忘,只是我們一族這麼多年來固守神樹,看護武神壇,獨自面對蚩尤魔族的侵襲,死傷實在太多,是時候有所變革了。”巫奎虎說道。

沈落聞言,心中疑惑,皺眉不已。

“族長,您是打算打開族門,接納外人?”雲中月聞言,神色微變。

“雲長老,武神壇若再有暴動,你我這些老人家可以戰死,他們那些孩子呢?他們還沒來得及成長起來,就要赴死,這公平嗎?”巫奎虎問道。

“這是我們的宿命。”雲中月依舊堅持道。

“單單依靠我們神木族一族之力,實在太過薄弱,我們還能撐多久,一代還是兩代?等我們這些長輩都戰死了,是不是就該蠻兒,就該天星,就該小奴了?”巫奎虎深深嘆息道。

雲中月握緊了手中的柺杖,看了一眼還是幼童的雲小奴,眼神漸漸起了變化。

“族長,這件事太難了,其他那些族老不會同意的,他們對其他人族抱有深深的疑慮,甚至是敵視。想打開族門,他們不會同意的。”雲中月終究是被打動了。

第1126章 武神壇變故

“族老中也不全是固守祖制之人,雲山海長老也支持我這麼做。事實上,我們已經在族外開闢一隅,嘗試過招收外族弟子。打算等培養出可用之材就帶回族中,只可惜招收的人數很少,當中能成材地就更少了。”巫奎虎說道。

聽聞此言,沈落心中的一個疑惑,終於解開了。

他當初碰到的元丘,多半就是這些人當中的一員。

“巫族長,雲前輩,你們說的話,我怎麼有些聽不明白?”姜神天忍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幾人紛紛扭頭,看向了他。

“百年之前,魔族內亂,已經將蚩尤魔患平息了,你們爲何還一直言說,魔族侵襲之事?”姜神天將自己的疑惑道出。

他心中覺得,多半是因爲神木族太過封閉,以至於消息不通,尚不知道此事。

巫奎虎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開口說道:

“你說的這些情況,我們都知道。不過對於魔患已平這個觀點,我們保持懷疑。”

“什麼意思?”姜神天皺眉道。

“我們神木族雖然封閉,但也不是全然兩耳不聞窗外事,對於各州發生的一些事情,也都略知一二。自從人,魔,仙三族會盟以來,魔族侵襲之事的確日漸減少,規模比之從前也縮小太多,可三界當中真的就安穩了嗎?”巫奎虎問道。

沈落聞言,心中“咯噔”一響,覺得巫奎虎的這個問題,與自己一直以來心中的擔憂不侄稀�

“前輩是說,魔患雖平……魔患表面上雖平,但三界實際上並未真安?”他忍不住道。

“至少人族內部,以前隱而不發的矛盾開始更多的暴露出來,各大部洲一些世俗小國間紛爭疊起,爆發的戰亂也逐年遞增。”巫奎虎說道。

“人族各系本就紛繁複雜,驟然沒了魔族這個外力壓迫,內部矛盾必定顯現,這也是歷史發展的必然,待到山河重整,塵埃落定之時,便會自然安穩下來吧?”姜神天問道。

“姜兄,你可知這‘山河重整,塵埃落定’八個字份量有多重,這背後可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大地紛亂迭起,處處山河染血,世間濁氣必定上揚,這與魔族作亂時,又有何異?”說到最後,沈落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隱約間,他似乎抓到了某個東西。

聽到沈落一番言語,巫奎虎也是有些意外,眼中不禁多出幾分激賞之色。

“是我失言了,抱歉。”姜神天低頭沉思了片刻,自己也反應了過來,連忙說道。

“傳聞中,如來佛祖遍察三界四洲,發覺人心脈絡變化,世間多起貪嗔癡憎,愛慾別離,世風江河日下,才令弟子金蟬轉世取經,傳佈四方,以求糾人心之過失,改道德之離喪,以求正本清源。可眼下大乘佛法已經廣傳天下,依舊難以教化猩H绱讼氯ィЩ肌铱次幢鼐驼娴囊哑健!鄙蚵湟矊⒆约旱囊蓱]說了出來。

“不錯,人族當中能有此見者,不多矣。”巫奎虎不再遮掩讚賞之意。

“族長,巫蠻兒未經允許,私自離族已是大罪,如今又帶外人回來,更是罪加一等。擅離職守,導致神樹落葉,不該重罰嗎?”這時,一個洪亮聲音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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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頭上並無髮飾,一頭銀白頭髮高高束起,頜下蓄着白色短鬚,看起來精神矍鑠,十分有威嚴。

“見過中庭長老。”巫蠻兒當先施了一禮。

滿天星和雲小奴見狀,也連忙規規矩矩下拜,顯然有些畏懼老者。

沈落和姜神天也隨之躬身施了一禮。

“大長老。”雲中月面容一肅,行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