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主 第456章

在這股力量注入玲瓏塔的瞬間，塔身的琉璃光彩消失了，那浩蕩的天道之威裏，多出一些雜質，力量更加強大，卻不再精純。

與此同時，大地上緩緩成形的絕天地通陣圖，非但沒有繼續繪製，反而隱隱開始倒退消失了起來。

可沈落雙眼血紅，已經看不到下方的變化了。

“表哥……”這時，一聲輕喚響起。

一道人影飛臨到了沈落身前，抬起一手輕輕撫在了他的臉頰。

那手掌清涼如玉，貼上的瞬間，便讓已經被憤怒和仇恨衝昏了頭的沈落清醒過來。

“彩珠。”他眼中血色漸漸消退，看着身前人，輕聲道。

“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別讓我們的努力白費。”聶彩珠臉上帶着笑意，看向了高空中僅剩些許，就能徹底彌合的天道裂隙。

沈落看着她的笑容，已經明白了她的心意，想要阻止的話，終究沒有說出來。

“你……”

他嘴脣剛剛動了一下，一對冰涼玉脣就已經印了上來，封住了他的所有話語。

而後，聶彩珠的身影便毫不回頭地衝上了高空。

第1042章 夢醒枕碎

“轟隆”

片刻之後，一聲震天轟鳴傳來。

徹底彌合修補的天穹上空，映射出七彩光芒，一道道好似佛誦梵語，又似道門經唱的聲音迴盪在了天地間。

不止是山河社稷圖中，整個外界虛空，好似都有這樣的聲音響起。

下一瞬，一層層五彩天光從天而落，連帶拉扯着整個天幕，不斷壓向大地，天塌了！

與此同時，地面上繪製良久的陣圖也終於成形，一層黃色光暈自陣圖而起，蔓延開萬里疆域，大地上轟鳴之聲不斷響起，地陷了。

蚩尤雙腿被扯入地下，一圈圈黃色光芒如枷鎖一般纏繞住他的身軀，將他困守在原地。

天塌地陷，天地相合，兩股世間最強大的力量，鎮壓向了他。

“天地欲絕我？我破這天地！”

蚩尤見狀，其非但沒有絕望，反而絕世兇性被激發到了極點。

他口中一聲狂喝，渾身燃起熊熊黑焰，身形開始快速暴漲，雙足踏地，雙手託舉而上，竟是穩穩接住了降落而下的天幕。

這一刻，他竟是頂天立地，一如當年盤古開天之時，試圖將鎮壓他的天地分開。

更令人感到驚懼的是，在他的支撐之下，那不斷下壓的七彩天幕，當真被他頂住，一時間竟然無法落下。

而這時，沈落的身軀已經破敗到了極點，他就好像是一個瓷人一般，渾身皮膚寸寸崩散，從身軀上掉落下來，被風輕輕一吹，就在半空中消散成了灰燼。

“還不死嗎？”看着下方的蚩尤，他喃喃問道。

天地間只有蚩尤的怒吼，無人回應他。

“那我再送你一程。”沈落自問自答。

緊接着，他的丹田裏升起了一團赤火，火焰瞬間蔓延周身，他身上已經逐漸落下的氣息，開始再次暴漲了起來。

他在燃燒自己所剩不多生命，他在做最後一搏。

終於，他的氣息攀到了頂峯，再也無法寸進，身形便隨之在原地起舞，雙手飛快結印，掌心當中驀地綻放出耀眼金光，衝着高空遙遙一指，口中暴喝一聲：

“三星滅魔！”

其話音剛落，天穹深處傳來一聲巨震。

整個山河社稷圖空間，連同長安城附近方圓數萬裏，天空驟然變得一片昏暗，那好似遙遠到永不可及的天穹深處，星星點點亮起光芒，一顆顆金色星辰，密密麻麻地浮現而出。

沈落雙眼金光流轉，看向其中，在那重重星河之後，一枚枚巨大無比的星辰，閃爍着強烈光芒，一明一暗中，與他產生着某種難以言喻地律動聯繫。

那些星辰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召喚。

“落”

一聲暴喝撕破長空，衝破了空間的束縛，響徹在了山河社稷圖，響徹在了長安城上空，響徹在了浩瀚星河。

三顆巨大星辰，綻放出耀眼星輝，以實體之軀朝着人間逼近。

這一次，他們沒有懸停半途，沒有隻是投影星輝，而是直接撞破了天穹，落入人間。

長安城上空，虛空震盪，原本隱匿虛空中的山河社稷圖疆域浮現而出，如海市蜃樓一般懸浮在虛空中。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看到了那巍峨如山，頂天立地的蚩尤，也看到了那個身形渺小，破敗不堪的沈落。

於是，萬丈夜空燃起熊熊天火，三顆亙古星辰凝鍊爲千丈之巨的赤焰金星，引得四周光線不斷朝其匯聚，散發出毀天滅地的氣息。

“轟隆”一聲巨響！

三顆星辰齊墜大地，蚩尤震天怒吼，雙臂之外再生雙臂，四臂撐天。

可實體而落的三星滅魔之力，結合絕天地通的神威，縱使盤古在世，恐也難相抗。

沈落渾身已經沒有一處完好，整個人披頭散髮如瘋魔一般，雙手死死下拽，拼勁最後一絲力氣，也要將三星拖入人間，將蚩尤鎮壓。

蚩尤四臂被重壓得不斷彎曲，身上血肉不斷“砰然”爆裂，可終究抵不住了。

這一次，三界終於要贏了。

“沈落……”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嘶吼突然傳來。

沈落胸前血花爆射，一隻猙獰龍爪從後背穿刺而出，扯出了他早已破敗的心臟。

“馬秀秀……”

沈落無聲地叫出了這個名字，身上氣息開始快速回落。

鎮壓蚩尤的三顆星辰，也頓時不穩，開始劇烈顫動起來，有了崩潰跡象。

長安城內外，那些殊死搏鬥的人族，仙族和妖族們，看到這驚天變化，原本已經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熄滅。

他們絕望了，在希望燃起的瞬間，墜入絕望。

他們中幾乎所有人，停下了廝殺，停下了反抗，麻木地接受死亡。

……

“不就是死嗎？老子可是死過很多次了。”

就在這時，沈落忽然一聲暴喝，滿口的鮮血讓他口齒有些不清，可這一聲不甘的怒吼卻響徹了整個蒼穹，他還沒認輸。

下一瞬，沈落的眉心光芒亮起，識海中的神魂小人，用盡最後一絲神魂之力點燃了自己。

震天的爆鳴聲中，沈落最後的力量也都燃燒盡了，化作一道流光匯入了天幕那層七彩華光當中。

三顆星辰終於落地，絕天地通陣圖之上浮現出星辰陣紋。

山河社稷圖中，天地相合，歸於寂滅。

沈落的神念裏，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這次，不會再復活了吧……”

……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嘈雜的叫賣聲傳來。

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輕男子，從街道旁的石階上猛然驚醒，恍惚間一抬手，才發現手裏竟然還捧着一本青皮書冊。

他睡眼朦朧，神情恍惚地看向周遭，卻只見身前街道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再低頭一看手裏的書冊，封面上篆刻印刷着《大唐西域記》幾個大字。

男子再回頭一看身後，只見臺階後的一間房屋，門頭上掛着一塊匾額，上面朱漆書寫着四個大字：“長安書肆”。

“莫非只是一場夢？”

青衫男子心中詫異，正要撐地起身時，手邊一涼，又摸到一物。

他低頭朝身側看去時，一隻玄黃色的長方玉枕，上面光澤黯淡，雕刻着一些波浪紋路。

“玉枕……”男子眉頭緊促，立即抬手去拿玉枕。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玉枕應聲碎裂，斷成了三截。

第1043章 大夢初醒已百年

時值上元佳節，長安城冬寒未散，城內卻熱鬧異常。

一條坊間道路上，兩旁的商鋪處處張燈結綵，各種食物和香料的氣味瀰漫街道，嘈雜而有韻律的吆喝聲不絕於耳，充滿着人間煙火氣。

一名青衫男子晃着肩膀，緩慢走在人羣中，步履有些虛乏，與周圍來往匆匆面帶喜色的行人對比鮮明，顯得格格不入。

他低着頭，眉頭擰成了疙瘩，各種心緒紛亂如麻。

“一百年，居然已經過去了一百年……”青衫男子低聲呢喃了一句，緩緩抬起了頭。

青衫男子面容清秀，頗爲年輕，臉色有些蒼白。

不是別人，正是沈落。

只是此刻，他的眼窩微微有些下陷，瞳孔幽黑而深邃，看着竟有了幾分滄桑之感。

就在剛纔，沈落從那位長安書肆的老闆口中，得知了一件讓他難以接受的事，如今距離他入夢之前，已經過去了近乎一百年。

“糟了，已經過了一百年，蚩尤的封印恐怕已經鬆動了。”沈落忽然心焦起來。

夢境中，他們歷經千難萬險，甚至賭上了幾乎所有人的性命，纔將蚩尤重新封印，可那終究拯救的是黑暗的未來。

若是可以，他還是更希望能夠阻止那一切的發生。

可已經過去匆匆一百年，人間世事變換，還不知道如今已經到了何種地步。

想到這裏，沈落再看這長安城中的人間繁華，頓時覺得有些無力，這些安度上元佳節的百姓們，還不知道自己將迎來怎樣悽慘的將來。

“先去官府，找程國公他們問問當下境況再說。”沈落打定主意後，腳步就加快起來。

走過一道坊門，沈落剛來到城中主幹道，就聽到一陣急切的呼喝聲：

“快讓開，滾開……”

沈落一個轉身，就看到一頭丈許來高的青牛，正四蹄狂奔着朝他撞了過來。

青牛背上安着一副駕輦，上面坐着一個身材肥胖，衣着華貴的少年，正雙手扯着繮繩，試圖讓身下青牛停下來。

只可惜青牛狂奔的速度太快，衝勢又太猛，此刻根本收不住，朝着沈落一頭撞了上去。

沈落眉頭微蹙，抬起一掌，擋在了身前。

“喂，你找死啊……”肥胖少年見他沒有躲開，滿臉驚愕，大聲喊道。

話音未落，青牛碩大的頭顱重重撞擊在了沈落的手掌上，他的眉頭卻不禁微微一揚。

“砰”

一聲悶響傳來，青牛的腦袋當先凹陷下去，緊接着整個脖子被擠壓收縮，一直擠進了後面的身子裏，直至整個身軀爆裂開來。

那肥胖青年被巨大的慣性拋了出去，直接砸向了十數丈外的白石路面，其身上毫無法力波動，眼看就要血濺當場時，卻被一道青光兜住，平穩落了下來。

一名黑衣修士從後面追趕而來，連忙護住了那名已經尿溼了褲子的肥胖少年。

“你是何人，竟敢衝撞我家少爺座駕？”黑衣修士抬頭怒視沈落，冷聲道。

沈落對其責問充耳不聞，而是一臉驚奇地蹲下身，仔細打量起被他衝撞碎裂的青牛來。

在他身前的“青牛”，沒有半點血肉，留下的只有一地的各式齒輪和鐵製甲片。

“傀儡？不太像，上面沒有半點靈力波動。”沈落凝眉低語。

身後好不容易緩過神來的肥胖少年，此刻滿臉漲紅，指着沈落的後背，大喊道：“打他，給我打死他，敢撞碎我的偃獸……”

黑衣修士聞言，神色變幻了片刻，卻沒有動。

他又不是小孩子，心裏很清楚偃獸全速衝刺時的力道有多大，眼前這人能夠徒手輕而易舉地擊碎這偃獸，足以證明對方也是一名修士，自然不能輕舉妄動。

“這是什麼東西？”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沈落從地上的青牛碎片裏，翻出一個圓形鏤空的銀球，向他詢問道。

“那是偃樞，你不知道？”黑衣修士有些意外道。

言畢，他便有些放鬆下來，連偃樞都不知道的傢伙，定然不知是從哪個窮鄉僻壤跑出來的野修，只要沒有什麼背景，他就不怕得罪了。

“喂，你這傢伙，衝撞了我家少爺，還不過來磕頭認錯？”黑衣修士聲音抬高了幾分，大聲喝道。

沈落聞言，微微皺眉，斜月步施展而出，身形瞬間從原地消失，直接出現在了黑衣修士身旁，一手按在了後者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