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语
“如此甚好,那我們就繼續上次的議程?”銀甲男子說道。
沈落聽得雲山霧罩,卻也注意到了一點,後來的這兩人雖然視線不斷在自己身上探查,但卻都沒有開口詢問他的身份。
當白袍老道提及了關於最後一個天冊殘片所有者的消息時,那兩人的身形都微微聳動了一下,雖然看不清各自表情,但也看得出來他們全都頗爲激動。
只是同樣的,他們也沒有詢問關於那人的身份信息。
看來真的如白袍老道所說,在這裏探尋他人身份是一件犯忌諱的事。
“先不着急,這位道友初來乍到,恐怕還不清楚我們爲何集會,更不清楚自己能得到天冊殘片,意味着什麼?”白袍老道說道。
“嗯,有些事情是得先說清楚。”黃袍男子點了點頭,說道。
“這位道友,不必提及你的身份,煩請說說你的族屬,過往的宗門所屬,和你當下的處境。”那名銀甲男子開口說道。
沈落聞言,暗自思量片刻後,小心醞釀了一下措辭,開口說道:
“晚輩……乃人族修士,過往乃是……方寸山弟子,宗門破滅之後便流離在外,先前在東海……”
“不必提及所處位置。”其話還沒說完,銀甲男子就驟然打斷他的話,提醒道。
沈落微微一窒,暫停了下來。
“不讓你說出自己的位置,是爲了你好。我等身懷天冊殘片之人,皆是魔族的眼中釘,肉中刺,一旦暴露了行蹤,便會有莫大的風險,不得不小心行事。”白袍老道提醒道。
“看着樣子,是個道行不深的晚輩修士,也不知天冊怎會選中了他?”黃袍男子見狀,嘆息一聲,說道。
沈落當然不是不諳世事的毛頭小子,他故意謊稱自己是方寸山弟子,本身便是對自己身份的一種掩護,畢竟在方寸山的祖師堂家譜上可找不到他的名字。
“天冊殘片尋找宿主時,都是按照天道指引,不會有錯的。罷了,還是讓老夫先給你說說我們的情況吧。如今三界……”白袍老道開口說道。
沈落細細聽來,眉頭越皺越深,終於第一次知道了如今整個三界的狀況。
原來,自封印解開之後,魔神蚩尤從地界出逃,吞食天地之後,三界徹底陷入動亂,天庭和西天接連陷落,一個個天界大能紛紛隕落,就連玉帝和佛祖也不例外。
托塔天王,魔家四將,巨靈神等一刑鞂⒔舆B戰死,觀音菩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和地藏菩薩等也都紛紛殞身,滿天神佛戰死大半。
陰曹輪迴斷絕,人間陷入地獄,天庭和西天反被妖魔佔據,如今魔物猖獗,妖患四起,鬼物橫行,世間山和變色,天地乾坤倒轉,天道也已經岌岌可危。
好在天庭和西天覆滅之戰中,佛祖,玉帝和太上老君聯手,重創了魔神蚩尤,令其暫時陷入休眠,纔給三界爭取來了一線喘息之機。
如今,魔族四處攻伐,一邊將更多上古涿鹿之戰的魔族餘孽釋放而出,一邊想辦法重新喚醒蚩尤,而天庭和西天殘存的一些大能也在召集所有力量,準備在蚩尤甦醒之前,覆滅魔族並將之重新封印。
“如今尚有那些大能還在爲三界奔走?”沈落問道。
“先前那場滅世大戰中,天庭和西天受創太重,幾乎所有大能都盡皆隕落,反倒是滯留人間的地仙之流受到的波及較小。據說因爲菩提老祖查到了關於此次魔災的始作俑者的消息,所以方寸山最先遭到了魔族攻擊而覆滅,之後五莊觀等宗門有了準備,纔沒有受到滅頂之災。如今,各方勢力都暫時以鎮元大仙爲首。”白袍老道開口說道。
“還有更多修士明哲保身,選擇避世不出,只可惜魔族對三界存有滅世之心,即便一開始追隨他們一起發動戰爭的妖族,也同樣在他們的清洗名單上。故而,越來越多的妖族大能看清了形勢,也已經隱祕地加入了反抗的隊列。”黃袍男子說道。
“那你們……”沈落有些遲疑道。
“魔族對人,妖兩族的滲透十分嚴重,明面上的串聯很容易被他們發覺,而這處天冊殘境則是一處絕佳的情報交換所在,我們便是各界聯繫的樞紐。”銀甲男子說道。
聽聞此言,沈落終於明白,爲什麼他們的身份絕對不能暴露,因爲一旦讓魔族得知他們的真實身份,便能夠通過他們,將這支反抗大軍連根拔起,將三界最後的希望湮滅。
“原來諸位都是三界未來之希望,晚輩敬服。”沈落由衷拜服道。
“我等手握天冊殘片之人,皆非尋常,身上各自肩負有使命任務,你知曉這些事情最晚,還需要保護好自身和殘片,這是我們將來反攻魔族的基石。”白袍老道囑咐道。
“晚輩必定竭力保護天冊殘片,不至落入敵人之手。”沈落抱拳道。
“好了,暫時能告訴他的事情,都已經說了,接下來該說其他正事了。”黃袍男子見狀,開口說道。
第0725章 三災
“天庭舊部那邊準備得如何了?”白袍老道問道。
“殘餘的天兵天將大部分已經歸入統屬,地府那邊實在殘破不堪,已經無人可堪大任,四海龍宮先前遭襲,南海北海和西海都已經覆滅,殘餘力量全都逃往了東海,目前也都已經聯繫上了。”銀甲男子開口說道。
“東海……之前不是也遭魔鵬帶兵攻打,情勢比其餘三海龍宮更加危急,怎麼反到最後,他們卻轉危爲安了?”黃袍男子問道。
“怎麼,我天庭舊部猶有力量保存,你覺得不好嗎?”銀甲男子聞言,冷哼一聲道。
“哼,魔鵬實力我們誰都清楚,你覺得憑藉東海龍宮的力量,阻擋的住?”黃袍男子也跟着冷哼了一聲,反問道。
“還不是你們西天佛國養出的禍患。”銀甲男子聞言更怒,開口斥道。
當年天庭被攻破時,魔鵬出力極多,無數天兵天將命喪其口。
沈落聽着兩人不太對付的言語,結合先前幾人所說,也差不多看明白了,這銀甲男子代表着天庭舊部勢力,而那黃袍男子則似乎來自西天佛國。
“二位道友,此間爭執此事,有何意義?”白袍老道開口問道。
其嗓音平和,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卻最能壓下那兩人熗起的怒火。
“我只是擔心,轉危爲安的東海,還是不是站在天庭麾下的東海?”黃袍男子聞言,不緊不慢道。
其言下之意,自然是擔心東海龍宮爲了求活,已經投靠了魔族。
“你……”銀甲男子勃然大怒。
“兩位稍安勿躁,老夫倒是得了些消息,那魔鵬天庭一戰本就受傷極重,約莫是托塔天王在與之交戰的臨終之際,留了什麼後手,最終導致魔鵬隕落的。之後東海內部也經歷了一番動亂,據說長公主被囚,老龍王離世,原本的九太子已經成爲了新任龍王。”白袍老道虛按了按手,緩緩說道。
“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黃袍男子聞言,略帶驚訝地說了一聲。
銀甲男子也似乎纔剛知道這些內幕,不禁低頭沉吟了起來。
沈落雖然面上無甚表情,心中卻翻起了驚濤海浪,這些事情對東海龍宮來說,可謂是隱祕中的隱祕,這位白袍老道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能知道這麼多?
他心中更加在意的是,自己的身份是否已經爲其所知了?
不過,說完之後,老道便不再提及此事,言語間並未言及關於沈落的任何事情,也不知是龍宮將關於他的消息徹底封鎖,還是這老道自己有所隱瞞。
之後,那三人又談及了一些其餘部署,沈落只是豎耳傾聽,不發一言。
末了,白袍老道開口說道:“你還不知道我們是如何集會的吧?”
沈落搖了搖頭。
“因爲一些緣故,我們不能集會過密,如無必要是不會互相聯繫的。而當需要集會時,便有一人通過天冊殘片向其他人發起邀請,收到邀約之後,便要在半個時辰之內,進入天冊殘境。而這次的發起人,便是老夫。”白袍老道說道。
“敢問前輩,如何利用天冊殘片發出邀約?”沈落詢問道。
“看來你應該得到殘片時日尚短,對於天冊妙用還不瞭解,罷了,便爲你解惑一二。”白袍老道略一遲疑,說道。
說罷,老道抬手一揮,頭頂上方便有一道殘卷虛影緩緩展開,上面書寫了一個個天兵天將和諸天仙神的名字,只是這些名字都被浮光遮掩,任憑沈落如何嘗試,也都無法看清。
而在殘卷最末端,則留有三個指印一般的印記,閃爍着微微光芒。
緊接着,銀甲男子和黃袍男子也先後如此作爲,他們的天冊殘卷虛影上,同樣也有三個一模一樣的印記。
“莫非這印記,便是邀約的關鍵?”沈落問道。
“不錯,只要我們在互相的天冊上留下印記,便可在進入這片空間後,憑藉印記邀約其他人。”銀甲男子點頭道。
沈落聽罷,略一猶豫後,心念轉動之下,頭頂上方也浮現了天冊殘卷。
幾人見狀,各自抬手虛空摁下拇指,一縷神念之力分流而出,烙印在了天冊殘卷上。
沈落一眼看過,便也學會了此法,同樣在那三人的天冊殘卷上留下印記。
“我們所處的這片天冊殘境,時間流動是靜止的,不過不代表我們可以無期限停留在這當中,事實上每次能夠停留的時間都相當有限,最多隻能待三個時辰。所以,你若有什麼問題想知道,就儘快問吧。”白袍老道繼續說道。
“前輩,這處天冊殘境之中,能否易物交換?”沈落詢問道。
先前一次,他已經嘗試過取出自己的純陽劍胚,眼下到是不知道能否以實物與他人交換。
“你我看似同處一室,但終究有些不同,在這裏交換易物倒是不難,只不過需要耗費些法力而已。”白袍老道說道。
“原來如此,受教了……晚輩還有一事,還要請教諸位。”沈落話未說完,忽然記起一事,連忙說道。
“有話就說。”黃袍男子說道。
“敢問諸位,何謂三災?”沈落想起前日所見,正色問道。
“你當真是方寸山弟子,怎會連何謂三災也不知道?”銀甲男子聲音微寒,問道。
沈落早就料到他們會有此一問,隨即答道:
“晚輩入門極晚,宗門覆滅當日連與魔族死戰的機會都沒有,才能苟活至今,宗門一些絕學尚未修煉完整,更何談增長這些見聞?”
那三人聞言,沉默片刻後,算是認可了他這個答案。
“在魔族滅世之前,這三災是所有修行之人的共同敵人,不管是人是妖,是精是魅,亦或是靈是鬼,一旦修成真仙境界,壽元便再無限制。”
聽聞此言,沈落心中一嘆。
若是現世當中他可以到達此境,是不是就能不懼那玉枕夢中索命了?
“只不過此舉有違天道循環,乃是奪天地之造化的悖逆之舉,爲天道所不容。故而,每過五百年便會降下一場災劫,其分別是雷災,火災和風災。”白袍老道說道。
“卻不知,何謂雷災,火災和風災?”沈落不解道。
第0726章 天縱之才
“這雷災嘛,很好理解,是那天降雷劫,將你劈打一遭,也算是上天對你的考驗。若是修行得當,見性明心,能夠提前預知,便能夠躲避得過。躲得過壽與天齊,躲不過自然就此絕命。”白袍老道繼續說道。
“不知這雷災與飛昇渡劫的雷劫相比,如何?”沈落詢問道。
“兩者絕不可同日而語。這雷劫尚可憑術法神通相抗,雷災卻決計不行,只能提前預知而躲避,否則就此絕命。”白袍老道立即說道。
沈落聞言心中微微一緊,趕緊暗暗記下。
“雷災尚可明心相避,後面再五百年出現的火災,就沒那麼容易躲避了。此火不是凡俗之火,亦不是天火,而是‘陰火’,一旦降臨,便是從人之足底湧泉穴下燒起,一直燒透泥垣宮,將五臟燒成灰燼,四肢燒成枯朽,縱使有千年苦修道行,也難逃一朝成空。”白袍老道緩緩說道。
在沈落的震驚中,銀甲男子接話道:
“再過五百年,又有風災降下,不是人間東南西北風,不是燻金朔風,亦不是花柳松竹風,喚做‘贔風’。從人之顱頂囟門中吹入六腑,過丹田,穿九竅,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原以爲苦修到了真仙境界,便能壽同日月,沒想到居然還有如此多兇險磨難。敢問可有何法子破解?”沈落聞言,眉頭緊促,詢問道。
“破解是沒法子破解的,不過倒是可以通過一些法子躲避。”白袍老道說道。
“諸位前輩,煩請不吝賜教。”沈落聞言,抱拳道。
“三災降臨之時,尋的是本人之身精氣神,所以說是躲避三災,實際上就是通過變化之術瞞天過海,從而讓三災無法鎖定於你。”白袍老道解釋道。
“變化之術?想來應該不是尋常的幻化之術纔對吧?”沈落略一思量,說道。
“那是自然,天道豈是那般容易矇蔽的?自然是要以真正的變化之術,真正改變了自己的身形,精魄,氣息和神魂,如此才能令三災無法尋到蹤跡,時限一過,便可安穩五百年。”銀甲男子說道。
“說起來,應對三災一事上,你們方寸山一向從不外求,不傳祕典《地煞七十二變》正是應對這三災的無上祕法,莫非你也沒有學過?”黃袍男子詫異問道。
“不曾修習。”沈落搖了搖頭。
“沒有修習過七十二變,這算哪門子的方寸山弟子,天冊怎麼會選中了這樣的人?”黃袍男子聞言,有些錯愕道。
沈落聞言,心中閃過一絲不快,但還是抱拳說道:“諸位前輩可有什麼變化之術,能否傳授晚輩一二?”
“變化之術皆爲各家祕藏,豈能隨意外傳?”黃袍男子冷聲說道。
“晚輩願意以同等價值之物交換。”沈落說道。
“按理說,值此三界存亡之際,大家不該再有門派之見,一門變化之術也不應該敝帚自珍,只是此集會創立之初,便定下了些規矩,想要以物易物倒也可以,只是不知你有什麼可以用來交換之物?”白袍老道問道。
“晚輩身上只有些上了年份的靈藥仙草,和幾張上不了檯面的符籙,不知幾位前輩可有能看上眼的?”沈落略一思量,正想說出自己有幌金繩,狼牙棒之類的法寶,但很快止住了話頭,轉而說道。
說罷,他抬手一揮,幾棵兩千年份的靈藥和幾張紫色符籙紛紛浮現而出。
“厚土芝,夢露花,玄光藤……”黃袍男子輕“咦”了一聲,喃喃說道。
“落雷符,碎甲符,定身符……”銀甲男子身子微微前傾,則是對這三張符籙有些興趣。
“這些靈藥若是放在五百年前,對我來說還有些用處,現在已經意義不大了。”黃袍男子輕搖了搖頭,說道。
銀甲男子則是走上前一步,說道:
“這三張符籙我倒是有些興趣,本身品秩不低,繪製之人也算高手,品相極佳。我可以收下,傳你一門白鶴化形之術,如何?”
“多謝前輩。”沈落沒有絲毫猶豫,立即點頭道。
說罷,他抬手一揮,將三張符籙推向了那名銀甲男子。
銀甲男子見三張符籙飄至身前,並未直接去拿取,而是雙指一併豎在身前,指尖旋即有絲絲縷縷法力凝聚,亮起了一點濃郁的銀色光芒。
只見其並指朝前一點,虛空中頓時蕩起一陣水波漣漪,其雙指如同探入水面一般,刺破了虛空中一層薄薄壁障,夾住了三張符籙,朝回緩緩一抽,將之帶了回去。
沈落這才明白先前白袍老道爲什麼說,這裏以物易物並不容易。
此處雖爲一處獨立空間,但聯結的四人卻並不屬於此地,想要在這裏交換物品,就需要刺破這裏的空間壁障纔行。
緊接着,就見那銀甲男子隨手一拋,一枚玉簡筆直飛射而來,同樣懸停在了沈落身前。
“你這就有點不厚道了,他一個初來乍到的傢伙,怎麼可能會這一手刺穿壁障取物的法子?”黃袍男子見狀,戲謔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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