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语
“吼……”
林達並未張口,卻有一聲好似獸吼般的聲音從其身上響起,那一張張猙獰鬼臉在這一刻全都張開了血盆大口,在其周身之上,形成了百餘個密密麻麻的漆黑洞口。
伴隨着一陣陣呼嘯風聲,一股股強大的吸引之力從那些血盆大口中不斷傳來,方纔死去數千人的廣場上一時間黑煙瀰漫,一道道剛剛身死,尚未來得及進入冥府的陰魂,便紛紛被這股力量撕扯着,落入了那些血盆大口中。
隨着這些陰魂入腹,林達身上本就已經強大無比的氣息,再度暴漲,其背後的紅色光圈頓時沖天而起,所化煞氣如血柱一般,直接天地。
其自身修爲瓶頸,終於在這一瞬間被打破,正式邁入了真仙期。
天空中積壓的陰雲也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厚重的雲層積壓到了距離地面不過數百丈的距離,看着就好似整個天幕都傾軋了下來一般,讓人有一種無比壓抑的窒息感。
不多時,便有數道天光從陰雲中透出,雲層深處霧氣湧動,逐漸顯化出四張巨大無比的模糊人臉。
“咚,咚……”
夔鼓三聲,天劫臨世!
沈落心知那蒼穹上浮現的四張巨大人臉,便是天地大道顯化出來的執法天兵,但卻發現那四人模樣與自己夢境中所見到的又很不相同。
他當時所見到的,乃是四名身着金甲的神人力士,手中各持着斧鉞法器,雖然也是一臉冷漠,身上卻毫無人神氣息,可比眼前這四個要來得正大光明的多。
反觀高空中這四張巨大人臉,皆是又霧氣凝聚而成,五官模糊不清,看起來似人非人,渾身倒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森然鬼氣。
只不過其身上的鬼氣顯得精純無比,彷彿不含任何雜質,是世間最純粹的陰煞之力。
遠處趙飛戟仰頭望天,一臉的激動之色,這降下的天劫並不針對於他,而作爲同修百鬼蘊身大法的他,在這股玄妙的天地氣息流轉下,卻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大道相親。
他體內的法力都好似不用調轉,便能自行咿D一般,所有人在這壓天鉛雲之下都覺得有些呼吸不暢,他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咚”
隨着最後一聲天鼓敲響,那四張巨大人臉開始縮小,面容也隨之變得愈發清晰起來,其完整的身軀漸漸從濃霧中顯現而出。
與金甲天將不同的是,這四名執法天兵皆是赤裸着上身,頭髮披散,一手操蛇,一手持着降魔法器,如金剛力士一般怒目相瞪,狠狠盯着下方。
“阿彌陀佛。”懈呱姞睿娂婋p手合十道。
“這一天,終究是來了……”林達仰天望去,目光復雜,其中激動者有之,憤怒者有之,畏懼者亦有之。
他口中話音剛落,便有一陣陣空靈的梵音佛語之聲開始在天地之間迴盪,那幾名執法天兵身上也隨之盪漾起陣陣法力波紋,一座十字交叉狀的法陣紋路隨之浮現而出。
沈落呼吸微緊,頓時察覺到周遭的空氣流動開始明顯的停滯了下來,周遭天地彷彿徽衷诹艘黄摕o空間中,四周一下子寂靜到了極點。
白霄天等人的混亂打鬥,也在這時候出現了短暫的停歇,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高空中浮現的執法天兵身上。
就在這時,四名執法天兵漆黑的雙眸裏,兩顆眼珠滾動了一下,各自手中的降魔杵等法器同時祭起,在林達頭頂上方的天幕中相交,撞擊在了一起。
“錚”的一聲銳鳴響起,打破了這一刻的寂靜。
浮於虛空中的法陣頓時亮起血色光芒,一陣陣壓抑無比的“轟隆”鳴響傳來,一道粗壯如柱的黑色雷電,瞬間捅破雲層,從高空中猛然灌注了下來。
已經邁入真仙期的林達見狀,雙眸中亦是閃過一抹異彩,雙手在身前快速結印,雙臂高振入空,周身徽值募t色寶光立即沖天而起,與雷電激烈對撞在了一起。
“轟……”
一聲爆鳴傳來,黑色雷電毫不費力地擊碎了紅色寶光,沒有絲毫停滯地繼續砸落下來。
沈落眼眸微微一縮,這林達果然是犯了天怒人怨,所逢雷劫的威力比他當日在夢中金殿中遇到的強了何止一倍。
只見林達雙目一凝,手中法訣再次掐動,抬手朝着高空揮舞而去。
霎時間,其身上那數百張猙獰鬼臉紛紛口吐烏光,相互融合成了一個身形龐大,不輸執法天兵的漆黑鬼物,手持一杆鬼頭槍衝着高空突刺而去。
第0698章 天道不公
轟隆隆!
天劫所化的黑色雷柱與林達祭出的鬼頭槍尖相抵,立即炸起一穿雷暴之聲,無數道黑色的雷電光絲從碰撞處炸裂開來,彷彿在天空中綻放開了一朵黑色巨花,璀璨搖曳,令人心驚。
爆炸的餘韻在百丈高空處炸開,推卷着層層勁風吹襲開數十里之遠,瞬間將周遭天地靈氣都清掃一空。
就在這時,手掌藏在袖中的沈落,忽然以指甲劃破手心,鮮血飛濺之時,被他牽引着在虛空中化作一道血符,筆直飛向了那朵懸在半空的血晶蓮花。
臨近之時,血符光芒劇烈一閃,在半空中劇烈燃燒,化作一團赤紅火焰,將血晶蓮花淹沒了進去,血晶中被困的純陽劍胚,頓時劇烈掙紮起來。
沈落感受到自己與純陽劍胚的聯繫重新建立,心中大喜,立即催動純陽法訣,腳踏罡步,身形幅度巨大的一擺,手掌也隨之猛地朝回一扯。
純陽劍胚上頓時燃燒起一層熊熊火焰,劍尖直指高空,奮力衝撞而起。
“咔”的一聲脆響!
那血晶蓮花合攏的一片花瓣被撞碎開來,化作晶粉消散不見,純陽劍胚則是一飛沖天,在高空中擰轉了身形,朝着沈落極速飛了回去。
林達方纔全心身應對第一道雷劫,根本無暇顧及這邊,纔給沈落可乘之機,救出了飛劍。
他正心煩於雷劫威力遠超於他預料,又見沈落搗亂,頓時怒火中燒,喝令道:
“龍壇,速去將此人殺掉,肉身挫骨揚灰,神魂不要盡滅,至少留下三分,待本座歷劫完畢,再好好跟他算賬。”
“遵命。”龍壇法師豎掌答道。
說罷,其便身形一閃,朝着沈落直撲了上來。
沈落剛剛召回純陽飛劍,正打算繼續施救禪兒,忽覺身後突然風聲大作,也不回身去看,只是咿D斜月步,一個錯身,閃避了開來。
龍壇禪師手裏握着一根人骨製成的白色禪杖,與沈落錯身而過時,突然探掌向後一抓。
其掌心之中浮現出一個血紅“禁”字,根本未觸及沈落衣衫,當中卻有一股無形的禁制之力扯住沈落身軀,令他身形一僵,被禁錮在了原地。
不等他掙脫時,龍壇手中的白骨禪杖已經突然探出,朝着他的眉心點了下來。
“咚”的一聲輕響,在沈落心頭響起。
他眼前的景色便隨之一變,周遭不在是茫茫大漠,而是回到春華縣城中。
周圍車水馬龍,叫賣不斷,各種聲音雜亂紛繁,充滿了煙火氣息。
“夫君。”一聲輕喚從身後響起。
沈落詫異回頭,就看到身旁停着一架馬車,一個容貌極美的束髮女子正從轎廂裏撩開垂簾,探着身子說道:“發什麼呆呀,買好了就回來,我們還要出城踏青呢。”
那女子笑容溫婉,容貌俏麗,不是聶彩珠,還能是誰?
沈落茫然低頭,這才發現自己手裏,正捏着一串色澤誘人的冰糖葫蘆。
“哦。”
他恍惚應了一聲,走到馬車前一扶車轅,就要跳上馬車。
“沈落……”
就在這時,一聲氣息雄渾,好似獅子咆哮般的聲音突然響起。
沈落猛然睜開眼睛,瞬間重回大漠戰場。
“沈落,小心食夢妖。”白霄天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方纔也正是他,以佛門獅吼將沈落震醒。
沈落這時才驚悚地發現,龍壇禪師手中的引魂杖頂端上,正站着一個不過三寸來高的半透明小人,其下頜和雙耳尖長,嘴裏長滿了魚刺般的尖細小牙,正張口撕咬一道從他眉心處延伸而出的人形虛影。
觀其輪廓模樣,赫然正是沈落自己的魂魄。
他頓時心中大凜,心念猛然一動,純陽劍胚立即一閃而過,就將那三寸小人斬成了兩段。
龍壇禪師怒目一瞪,手中引魂杖朝前猛一突刺,杖頭處一道鋒銳白光迸射而出,朝着沈落眉心直刺而去。
幾乎同一時間,沈落頭頂上方也懸起了一枚八角銅鏡,八道光幕垂落四周,將他護衛了起來。
法杖白光打在了光幕之上,“砰”然作響,竟是直接被反彈了回去,直奔龍壇而去。
龍壇見狀,眼中異色一閃,身形立即向後退去,閃避開來。
沈落正想上前追擊,忽聽“轟隆”一聲沉悶聲響,再次從高空襲來。
第二道雷劫降臨下來。
一道遠粗於先前的黑色雷電光柱從高空傾瀉而下,當中泛着絲絲縷縷銀色光痕,威力自是遠超先前數倍。
林達目光緊盯着高空,不敢再有絲毫分神,他招來這些高僧,原本只是爲了在應對第九道,也是最兇險的一道雷劫時,以他們的功德和氣息與自己混雜,從而幫助他分擔天道雷擊的威力,至於前八道雷劫,他相信自己有實力硬抗。
可從眼下狀況來看,他還是低估了天劫的威力,至少他是低估了天劫應在他身上的威力,若是以此等威力疊加上去,他全力相抗也不過能抵擋到第七次雷劫。
而第八次時,便要用這些高僧禪師們來替自己分擔,至於原本穩穩能夠應下的第九次雷劫,自然就再次變成了未知之數。
爲了能夠穩妥地渡劫成功,他苦心經營百餘年,可不是爲了等這麼一個意外。
“去他孃的天道,不是說無私麼?何至於對我如此窮追猛打?如此不公,枉稱天道!”林達輕啐了一口,心中忍不住咒罵道。
罵過之後,他雙手再次掐動法訣,抬手朝着高空打去。
那頭由鬼氣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物,巍峨身軀如同仙魔法相,手中鬼頭巨槍再次出擊,朝着那滾滾雷電絞刺了進去。
鬼頭槍尖迸射出股股黑色光芒,與雷電混雜一處,同時爆裂開來。
滿天雷電四散炸裂,滾滾黑霧沖天分散,天穹之上混亂不堪,好似末日降臨。
那巨大鬼物手中的長槍被電光炸斷,一道道銀色電絲如落雨一般潑灑在其身上,將之周身擊穿出一道道破洞,千瘡百孔,悽慘不已。
林達隨手一揮,鬼物已經殘破的身軀開始消散,化作滾滾霧氣倒流而回,又被他身上的猙獰鬼臉吸回了腹中。
第0699章 誘敵
林達雙手在身前一個虛壓,輕呼出一口氣。
這第二道雷劫,也算平安無事擋了下來。
他目光一掃下方,看到西域諸僧帶來的護法僧已經被屠殺殆盡,而自己的下屬也死傷不小,如今包括寶山和龍壇在內,也只剩下了七人。
其中三人正在追殺殘餘護法僧,寶山與一人聯手對戰白霄天,鬼將趙飛戟也攔下一人,最後便只剩下龍壇獨戰沈落。
龍壇乃是林達遭現任煉身壇聖主背叛,逃入西域後收的首徒,也是他花費了最多心血和力氣栽培的,故而實力也是最爲強勁的一個。
沈落憑藉八懸鏡護身,操控着純陽劍胚和龍角錐不斷攻擊,龍壇看似節節敗退,倒是大有被他壓制下去的架勢。
不過沈落心裏卻清楚得很,對方只是在熟悉自己的攻擊手段而已,根本還沒有拿出全部實力。
兩人交手十數回合之後,龍壇突然面露笑意,對沈落說道:
“閣下的這些個手段,貧僧也已經看得差不多了,若是沒有什麼壓箱底兒的手段,貧僧可就要回敬些手段了。”
沈落聞言,心中不覺略感到幾分鬱悶。
他如今雖然已經徹底煉化了龍角錐,可以他眼下的境界和修爲,終究是沒辦法將此寶的全部威能激發,如此一來,對上龍壇也就無法做到一擊必殺。
而更主要的是,他還心繫禪兒的安危,由不得要分神去觀察法壇這邊的變化,便更無法做到全力以赴了。
就在他視線稍作偏移的瞬間,龍壇瞅準時機,身上突然激盪起一陣漣漪,身影如鬼魅一般略一模糊後瞬間消失在原地,繼而憑空閃現般出現在了沈落身後。
只見其單手一掌拍下,掌心中一張紫色符籙上一個“爆”字符紋驟然一亮。
緊接着,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之聲炸響。
沈落頸後一團熾烈火光炸裂開來,八懸鏡投下的光幕應聲碎裂,整個人在這股強大的力量衝擊下,直接撲飛了出去,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他的後頸後一片血肉模糊,在粉紅色的肉膜包裹下,已經隱約能夠看到一節節泛着白色的頸骨,模樣可謂悽慘至極。
龍壇看到沈落還掙扎着想要抬起頭,後面頸骨眼看着便要折斷,眼中閃過一抹獲勝的喜悅,身形一閃而至,一腳重重踩在了沈落的後背上。
“施主都這副德性了,就別再亂動了,你這魂魄貧僧還是收拾全乎些,畢竟只是一魂一魄的話,師尊折磨起來,也沒有什麼太大意思,還是神魂飽滿時,你才能享受那種點天燈的樂趣,才能看着自己的神魂一點一點被燃燒,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油盡燈枯……”他一邊說着,一邊用手中引魂杖抵住沈落的後腦,硬生生將他的腦袋又摁了下去。
他話音剛落,就忽然覺得眼前的景象閃動了幾下,視線到有些模糊起來了。
“有時候笑得太早,的確是會有些尷尬的。”就在這時,沈落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前響了起來。
龍壇心中悚然一驚,作勢就欲遁逃,可他身上的法力纔剛一咿D,就突然停滯下來,其整個身子就僵在了原地,根本無法動彈。
緊接着,其眼前好似迷霧撥開一般,看到了身下的真相。
沈落依舊被他踩在腳下,只不過卻不是趴伏在地,而是躺倒着身子,正面帶笑意地看着他,在其胸口下方,赫然趴着一隻全身乳白,最中間的區域呈現出淡紫色的碩大海星。
那海星也睜着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看,眼中還滿是委屈和畏懼的神情。
原來,沈落不知何時已經召喚出了白星,利用其幻術能力遮蔽天機,讓龍壇誤以爲自己被其重傷,事實上那一道威力不俗的爆裂符,的確擊碎了八懸鏡的光幕,但威力同樣被耗盡,根本沒有傷及到沈落。
沈落則是藉着他得意之時,以一張定身符困住了龍壇。
“施主一身能耐和心機俱是上佳,不如加入我們聖……”龍壇見自己被制住,臉上笑意一緩,開口說道。
只是他的話才說到一半,一道龍吟之聲驟然響起,被他踩在身下的沈落已經一掌推了出去,那龍角錐便化作一道金龍,瞬間衝入了他的胸膛。
“噗……”
一團血花瞬間綻放開來,龍角錐幾乎不費什麼氣力,就直接貫穿了龍壇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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