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语
沈落聞言,眉頭微蹙,有些不明所以。
“沈公子,您等着,我這就去喊掌櫃的,他要是知道您來了,一定要高興壞了。”小三子滿臉笑意,匆匆往後堂去了。
店內其他食客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先前那名夥計也有些發懵。
他是店裏新招的夥計,以前可從沒見過小三哥那麼激動過。
不一會兒,一名頭戴員外帽的中年男子,就急匆匆地從後堂跑了出來。
沈落一看,正是那位侯掌櫃,只是其身材比初見時胖了一圈,沒了原先的削瘦之感了。
“哎喲,還真是沈公子,走走走,我們去樓上雅間,小三子,吩咐後廚多準備點好酒好菜,送上來。”侯掌櫃看到沈落,那神情比小三子更加激動。
“這是怎麼了?”沈落見狀,越發有些犯迷糊了。
在腥藵M是疑惑地注視下,沈落隨着候掌櫃上了二樓,進了雅間。
“仙師能夠再度光臨,小店倍感蓬蓽生輝啊。”沈落剛一坐下,侯掌櫃就恭敬地衝其一拜,口中道。
“侯掌櫃,你這是做什麼?”沈落忙將其攙扶起來,問道。
“沈仙師莫非忘了?”候掌櫃笑道。
“忘了……候掌櫃是說什麼事?”沈落疑惑道。
“哈哈,這可真應了那句‘貴人多忘事’了。沈仙師,你就是我這神仙居的貴人,你可記得當初曾幫我寫過一張‘招財進寶符’?”侯掌櫃雙手一搓,說道。
“哦,是有這麼回事。”經侯掌櫃這麼一提醒,沈落倒是立馬記起來了。
“沈仙師,自從我依言在店裏貼上那張招財進寶符後沒多久,我這店裏原本不溫不火的生意就突然好了起來,平均每天賬面上的流水都比以前翻了一番,這可全都是您的功勞啊。”侯掌櫃滿眼喜色,說道。
“符籙不過是招財引撸懿荒芰舻米。�是要看財邚〖厥遣皇欠e善之家。所謂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侯掌櫃本也是積福之人,當有此利。”沈落聞言,笑道。
當初繪製招財進寶符的時候,沈落完全是應侯掌櫃要求而爲,雖然畫符時隱隱有所感應,但對於所繪符籙是否真的有效,並沒有多少把握。
畢竟財咭皇拢c諸多氣咭粯樱继^虛無縹緲,難以琢磨。
不過,侯掌櫃對此,顯然是深信不疑的。
兩人正說話間,小三子已經帶着兩名夥計一起,給桌上端來了一盤盤珍饈美食。
沈落如今已是辟穀初期,即便不食五穀,也可以通過吸收天地靈氣果腹,短時間內並不會有飢餓之感,但這並不意味着美食從此就失去了吸引力。
他與侯掌櫃當即推杯換盞,飽餐了一頓。
末了,侯掌櫃乘着酒興回了一趟屋,再來沈落這邊時,手裏就已經多了一本青皮線裝的舊書,封皮上多有蟲槖痕跡,紙張也都已經泛黃,看起來頗有些年代。
“沈仙師,這是我侯家祖上留下來的一冊符書,沒什麼名目,我們留着也沒什麼用了,今日就轉贈於你,就當是結個善緣,也不讓這書埋沒了。”侯掌櫃已經微醺,臉頰泛着紅光,說道。
“祖上流傳之物豈可輕易贈人,這個沈某絕不能收。”沈落倒是沒有醉意,忙擺手拒絕道。
“沈仙師可還記得,當初說過,若是我能發財,您再來收取報酬?真金白銀之物想來也入不了仙師法眼,我能用來報答仙師的,也就只有此物了。”侯掌櫃忙擺了擺手,又說道。
沈落聞言,也有些猶豫了起來。
“沈仙師莫要嫌棄,我們以前連這符書是真是假,都無從判斷,放在家裏也不過是白白便宜了蟲子。實不相瞞,之前給仙師看的‘招財進寶符’就是從書上撕下來的,由此也可見這書是真的。如今交到仙師手上,也算是不讓明珠蒙塵的善舉,還望不要推辭。”侯掌櫃見狀,言辭懇切,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沈某再說什麼推脫之語,就有些不近人情了。”沈落見狀,謝道。
說着,他接過那本青皮舊書,略微翻開,查看了一下,就發現裏面字跡是以小錐毛筆書寫而成,字跡初看時潦草,細究處卻極有章法。
不過,沈落畢竟不精研此道,對這書上狂草書法也看不出太多門道。
書中記錄的符籙不多,只有七八道而已,裏面大篇的文字卻是詳細寫了這些符籙的繪製方法和功效作用,那張被撕下來的“招財進寶符”,也被夾在了原本的地方。
酒足飯畢,侯掌櫃醉醺醺地乘興而歸,沈落也在客房住下,第二日一大早,就告辭離去了。
離開松藩縣後,他也沒有直接回春華縣城,而是直奔去了青華山。
山下的土集鎮,倒是沒怎麼改變,還是原本那副模樣,街道上往來,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熟悉面孔。
不過,沈落頭上戴着斗笠,別人倒是沒能認出他來。
他在鎮上的鴻邩菃肆宋顼垼愦掖疑狭松健�
山上大雪覆蓋,幾乎已經找不到原先通往春秋觀的道路,許多地方更是無法騎馬行走。
最終,他只得將馬拴在林間,自己步行而上。
第0284章 返鄉
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眼前的景象卻也已經變得十分陌生。
春秋觀的山門已經完全坍塌,山上各處的大殿和屋舍也都已經被焚燬,儘管被大雪遮蔽,卻還是能看到一處處觸目驚心的焦黑痕跡。
沈落又去自己曾經居住的青石坪看了一眼,那裏同樣也被燒成了灰燼。
最後,他分別在山門,天王殿和玉皇殿等觀內重要遺址處,各點上了三支清香,一番祭拜後,才下山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他心中暗暗想着,他日若有機會,一定要在這原址上重建春秋觀。
回到春華縣城時,已是第二日清晨。
縣城城門尚未打開,沈落就已經等在了門洞外。
隨着一聲悠遠晨鐘響起,縣城城門終於緩緩向內打開,沈落還來不及進門,就看到城門內聚集着大量百姓,一股腦地往城外衝了出來。
他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只能和一些等着進城售賣蔬菜瓜果的農夫,躲避在了一旁。
不過,從周圍農戶的臉上從容的神情來看,似乎對這種事情早已經習以爲常了。
“老哥,這是怎麼回事,這城裏百姓怎麼一大清早的,都往城外跑啊?”沈落湊到一名黝黑農夫身邊,開口問道。
“小哥是外地來的吧?”農夫上下打量了沈落一眼,說道。
“家就在城裏,就是許久不曾回來了。”沈落隨口解釋道。
“怪不得……那些人都是趕着去城外那座圓珠寺上香的,每逢初一十五,圓珠寺都會開放寺門,佈施齋飯的同時,也讓信羞M寺燒香祈願。”農夫一臉恍然,說道。
“圓珠寺我是知道的,建廟已經有些年頭了,可是沒聽說過香火如此旺盛呀?”沈落聽聞此言,有些疑惑道。
“那是以前,現在的圓珠寺可了不得嘍!”農夫單手叉腰,另一隻手衝沈落擺了擺。
“怎麼個了不得法?還請老哥給說道說道。”沈落有些好奇,問道。
“要說兩年前,圓珠寺的確還沒什麼香火,可近兩年來,這寺裏不知是來了什麼大德主持,還是真有了神明庇護,當真是有求必應,神得很。”農夫嘖嘖稱奇地說道。
沈落一聽此言,便知道又是些神神叨叨的傳聞,立時沒了興趣。
他目光移向城門口,只等着城門擁擠的人羣都散了,再進城回家。
農夫見他話問了一半又不說了,給憋得有些難受,只好又自己開口道:
“小哥,你還不知道吧,在那圓珠寺觀音殿後面,有一口甜水井,但凡是在寺裏許了願的婦人,喝上那麼一小口,回去保管能懷上。”
“有這麼神?”沈落並不怎麼相信,有些敷衍地接了一句。
“那可不……人們都說那口井裏,是滴了送子娘娘手中寶瓶裏的玉露的。聽說城裏有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在喝了井裏的水後,都老蚌生珠,懷了孩子呢。”農夫壓低幾分聲音,煞有介事地說道。
沈落聞言,搖了搖頭,一笑置之。
他的視線略一偏轉,忽然瞥見人羣當中,有一輛馬車緩緩從前面走過,掀起一角的轎簾後,露出了一張略帶稚氣,卻精緻無暇的少女面容。
只是驚鴻一瞥,那女子手上的轎簾就已經放了下來,馬車也漸漸遠去了。
“這是誰家的女子,竟然生得如此清新嬌俏?”沈落有些呆在了原地,看着那遠去的車駕,心中還些悵然。
直到農夫催促他讓路,才回過神來,自嘲一笑,牽馬往沈府所在的街巷而去。
近鄉情怯,加上在春秋觀上修行的兩年多,沈落至今已經有三年多時間沒有回過家裏了,等他真正站在自己門外時,看着那宅院門庭,心中竟生出一種異樣情緒。
正在這時,府門那邊一名衣着樸素的老者,從院內走了出來,一眼就瞥見了站在門外的沈落,似乎覺得他有些眼熟,停在原地張望了片刻。
忽然,老者臉上神情微微一變,蹣跚着走了過來,揉了揉自己的老眼,試探問道:
“大公子,是你嗎?”
“福伯,我回來了。”沈落摘下頭上斗笠,笑着說道。
老者聞言,“哎呦”一聲,連忙上前牽過了沈落手上的繮繩,口中連連叫道:“可把大公子你給盼回來了,快回快回,老爺要是知道了,一定要開心壞了……”
聽着福伯嘴裏碎叨的言語,沈落沒有半點厭煩,反倒覺得久違的舒心,這種感覺是他漂泊在外時,絕對無法感受到的。
進了院門,福伯先是咦懔藲饬Γ会釓堥_缺了門牙的嘴巴,大喊了一聲:
“大公子回來啦……”
然後很快,院子裏各處掃灑的僕人婢女們紛紛趕到了前院,與沈落行禮。
緊接着,一名四十多歲模樣的中年男子,裹着一件黑貂大氅,步履匆匆地從後堂趕了過來,其頭上生滿灰白頭髮,眼角皺紋橫生,眼中卻滿是激動神情。
“孩兒見過父親!”沈落看着來人,似乎比自己記憶中又蒼老了一分,眼眶不禁有些溼潤。
“落兒……”沈元閣只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聲音就哽住了,看着他清瘦了太多的臉頰,滿眼疼惜,半天說不出話來。
“落哥兒回來了……”這時,一個婦人嗓音從後面傳了過來。
沈落偏過身朝那邊看去,就見一名美貌婦人正帶着一對少年男女趕了過來,正是二孃和兩位同父異母弟妹。
“大哥。”
還未走到跟前,少女當先甩開婦人的手,小碎步跑到了沈落身前。
“三年不見,沐沐長高了不少嘛。”沈落伸手比劃了一下少女的個頭,笑着說道。
“哥,你怎麼瘦成這樣子了?在外面喫了很多苦嗎?”沈沐沐乾淨的小臉頓時一皺,有些擔憂地說道。
“沒有的事,你別擔心。”沈落揉了揉她的腦袋,安慰道。
“大哥。”這時,弟弟沈辭也走了過來,恭恭敬敬叫了一聲。
“不錯,也長大了不少,有點當哥哥的樣子了。”沈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少年對他這位大哥仍是有些畏懼,即便站在一起,眼神也有意識地閃躲着。
“別都站在這裏說話,走,回廳堂裏坐下說。福伯,吩咐廚房備宴,弄豐盛點。”婦人臉上堆滿笑意,說道。
“二孃,不用張羅,弄點家常菜就好,離家幾年,還真挺想念的。”沈落笑了笑,說道。
“那怎麼行,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麼都該好好喫上一頓,也陪你爹喝上……”婦人說到這裏,忽然記起沈落自幼體弱很少碰酒,話到一半,就生生停下了。
“是該和父親喝幾杯。”沈落卻是笑了笑,說道。
說話間,腥嘶氐搅藦d內,圍着圓桌坐了下來。
第0285章 親事
沈元閣坐在主位,沈落陪坐一旁,沈沐沐非要貼着他坐在一起,她知道沈落離家修道,所以有很多話想要詢問沈落,只是眼下父母都在側,不好開口。
二夫人帶着沈辭坐在他們對側,臉上洋溢着喜悅之色,一直看着沈落。
沈落難得見二孃臉上笑意如此真眨难Y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落兒,說起來有些奇怪,我半月前才寄信去的建鄴,按說再怎麼快,你也應該剛收到信纔對,怎麼今天就回來了?”沈元閣開口問道。
“孩兒一個月前就已經啓程離開建鄴了,並未收到父親的家信。”沈落詫異道。
“原來你並未收到信啊,那就怪不得了。”沈元閣笑道。
“父親突然寄信給孩兒,可是家中有什麼急事?”沈落眉頭微皺,開口問道。
“落哥兒,不是有什麼急事,而是有一門親事。”不等沈元閣開口,二孃當先說道。
其說話時,眉眼飛舞,顯得很是開心。
沈落聞言,更覺得一頭霧水,問道:“什麼親事?沈辭和沐沐年紀都還小,總不至於現在就要婚嫁吧?”
“不是他們的親事,是你的。”二孃抬手一指沈落,說道。
“我的親事?二孃莫要玩笑,我入山修道,哪裏來的什麼親事?”沈落擺了擺手。
“落兒,你二孃沒有開玩笑,的確是你的婚事,而且是自小就定下的娃娃親,只不過你之前爲陰氣所擾,命途堪憂,我便沒想過要與你提及此事。”沈元閣也說道。
“父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沈落皺眉道。
“你的未婚妻名喚聶彩珠,是你一個遠房姨母的女兒,小你兩歲,算起來是你的表妹。你這個姨母雖不是你孃親的親生姊妹,兩人關係卻是極好,當年你們的婚事,也是由她們一起指腹約定的。”
“父親,既然我們還有這麼一門遠親,爲何從小就沒見彼此來往過?”沈落微微蹙眉,問道。
他對於這一樁突然冒出來的婚事,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但心中下意識裏便有些抗拒。
“這個說來話長,你表妹一家,很多年前就搬遷去了雲州,在那邊經營酒樓和典當行的生意,據說早已經扎穩了跟腳,家境相當富足。只是後來,你母親病故之後,那邊表妹的母親也同樣離世,咱們兩家就幾乎斷絕了聯繫。”沈元閣緩緩說道。
“既然已經斷了聯繫,爲何又突然提及這婚事?”沈落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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