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主 第10章

作者:忘语

在一聲刺耳的尖嘯過後,縮小了大半的鬼物身軀猛然爆裂而開,化爲大片黑氣,飄散而開。

黑氣散盡,沈落的身體也浮現而出,面上沒有一點血色,臉頰也一片紫黑。

他雙目緊閉,整個人已經陷入了昏迷,吸氣少,出氣多,似乎快不行了。

小女孩見鬼物被滅,心中一鬆,身子一下子癱軟在地,但看到沈落的情況後,又咬牙爬了起來,伸手去推了推沈落,觸手處卻是冰涼一片。

她急得眼圈兒泛紅,想要伸手扶起沈落。

可就在這時,沈落臉色卻突然變得古怪起來,其身軀從雙足開始,竟一截截模糊透明起來。

片刻後,整個人就在原處無聲的消失了,彷彿原本就未在這裏出現過一般。

第0020章 雷音上人

小女孩愣在了原地,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雙手,眼睛睜得老大。

“哎喲……”

一聲呻吟從旁邊傳來,卻是房間裏面牀上那個老者,大喘出了一口氣。

小女孩聽到動靜,小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手足並用地爬到了牀跟前。

老者眼皮動彈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

一夜時間很快過去,天光漸亮,一輪紅日升起,外面肆虐的風雨已經停歇。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

溫暖的光芒照射進來,外面的世界一片晴朗,山村附近的霧氣已經散去大半,只有很遠的地方還有些許殘留。

小女孩已重新換上了一套漿得有些發白的紅布衣衫,揹着一個打滿補丁的包袱,攙扶着那個老者,緩緩走了出來。

老者穿着一件有些破舊的灰布長衫,氣色看起來比夜裏好了一些,行動卻有些不便,手裏拄着一根磨得有些發亮的木頭柺杖。

兩人出了門,朝着村口走去。

老者身體似乎非常虛弱,剛到村口便有些氣喘起來。

“啊啊……”小女孩嘴裏啊啊兩聲,抬手比劃了幾下。

“爺爺沒事,那隻長髮鬼雖然被除掉了,不過村子附近的鬼氣卻還沒散掉,早晚會引來其他鬼怪,我們得馬上離開。”灰袍老者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說道。

小女孩乖巧地點點頭。

兩人繼續向前走去,沒走幾步,一道藍光從天而降,落在了二人身前不遠處,從中顯現出一道婀娜身影。

來人竟是個白衣道姑,三十幾歲模樣,鵝蛋臉形,膚色白皙,容貌頗美,但是臉上冷冰冰的,透出一股女子少見的凌厲煞氣,手中還挽着一個白色塵拂。

“好濃的鬼氣,幾乎快形成鬼霧了,只是爲何不見盤踞於此的鬼物?”白衣道姑四下張望,自言自語地說道。

老者和小女孩看到從天而降的白衣道姑,不禁呆愣在了那裏。

“你們是這村子之人?”白衣道姑走了過來,打量了二人兩眼後,問道。

“老朽見過仙姑。”老者此刻終於恢復過來,就要驚喜地給白衣道姑磕頭。

只是他身體有恙,剛一彎腰,便不住咳嗽起來。

小女孩忙騰出一隻手去拍老者的背,但年小力微,僅靠單手攙扶老者顯得有些喫力。

“老丈不必多禮,貧道浮雲山雷音上人,方纔駕雲途徑此地,察覺此地鬼氣集聚,特下來查看。”白衣道姑左手拂袖一揮,隔空託穩了老者的身體,右手單掌豎起,還了一禮。

“是,是,仙姑有什麼要問的,老漢一定照實說。”老者緩過氣來,急忙點頭。

小女孩躲在老者身後,手抓着老者袖子,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白衣道姑。

“看這情形,你們應該是這村中之人吧,這裏被厲鬼襲擊過?”白衣道姑看了一眼小女孩的包袱,問道。

“是的,我姓孫,人都稱我老孫頭。這是我孫女兒,我們祖孫二人是這張家莊土生土長的人,本村原本供奉一個黃尾大王守護,村裏人日子雖然清苦,倒也安生,沒有鬼怪兇物襲擾。可黃尾大王月前一個雷雨天突然死了,之後便來了一個長髮鬼,每天夜裏都來我們村子勾魂殺人,村子裏的其他人不是早就跑了,就是陸陸續續被那鬼物給殺害了,只有我們祖孫倆活了下來。”老孫頭嘆了口氣,悲慼地說道。

“黃尾大王?”白衣道姑柳眉一軒。

“是一隻成了精的黃犬。”老孫頭遲疑了一下,輕聲說道。

“哦,妖族精怪若能護佑蒼生,倒也不失爲正道之舉。雷雨天死掉,那應該是借天雷之力渡化形之劫失敗隕落。”白衣道姑緩緩點頭。

老孫頭聽聞此話,不明所以,也沒敢詢問道姑。

“你祖孫二人一老一小,氣血不旺,何以村中其他人皆被害,獨獨你們二人活了下來?”道姑看向兩人,眸中隱現銳芒。

“這……黃尾大王生前將神龕放在我家附近,可能是大王雖然逝去,餘澤還在庇佑我家,而且老漢家還有一些黑狗血,才一直堅持到了現在吧。”老孫頭被問地一愣,遲疑地說道。

白衣道姑搖搖頭,顯然並不認可這個說法,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掃,停留在那小女孩身上。

“咦!”道姑眼神突然一凝,上下打量了小女孩幾眼,然後屈指虛空一點。

一道精純白光從其指尖射出,一閃而逝沒入了小女孩眉心之中。

小女孩身子一滯,雙目立刻變得有些迷濛,小臉上泛起一層微弱的晶瑩白光,閃動不已。

“竟然是天生的白虎煞體!難怪能抵禦鬼氣侵襲如此長的時間,不錯,不錯……”白衣道姑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女孩臉上白光飛快消退,不過她兩腮卻變得通紅,身子一軟倒地昏迷了過去。

“大仙!”老孫頭一驚,想要去扶助小女孩,身形也有些站立不穩。

“老丈莫要驚慌,她只是睡過去了,並無大妨。”白衣道姑伸手扶助了老者,緩聲解釋道。

老孫頭聞言,這才鬆了口氣。

“竟敢殺害一莊之人,此獠真是膽大包天!你可知那長髮鬼白日間藏匿於何處?我這便過去將其除掉,以安張家莊一莊之冤魂。”白衣道姑面容罩上了一層煞氣,隱隱透着一股駭人的青光。

“多謝上仙好意,只是聽我孫女說,昨天夜裏那鬼物又來莊內襲擊,被一個過路的青年除去了。”老孫頭感激涕零地說道。

“那人是什麼模樣?可有什麼特殊之處嗎?”白衣道姑一怔後,將左手中的塵拂換到右手,略有些好奇地問道。

“老漢前幾日一直臥病在牀,昨夜一直昏迷不醒,沒有看到那人,等我家丫頭醒了,仙姑再問她吧。”老孫頭搖了搖頭,說道。

白衣道姑點點頭,不再糾結此事,又說道:

“那鬼物雖然除去,此地也不適宜繼續了,你二人先隨我離開吧,另尋居住之地。”

“是,多謝上仙。”老孫頭聞言大喜,拜謝道。

白衣道姑一揮塵拂,一團白色雲團憑空出現,托起了三人沖天而去,很快消失在遠處天際。

第0021章 一場夢

清晨,一陣鳥雀清鳴響起,一縷朝陽透過迎客松的枝椏,擠進了半開的窗縫,照射在了牀上之人的臉頰上。

沈落眼皮微微一顫,眯縫着睜開了一點,隨即立馬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嘶……”

結果這一抬手,一陣抽筋般的肌肉痠痛立馬襲來,意識也隨即清醒。

一股強烈的恐慌立刻由心底升起,沈落一下從牀上坐起,縮了縮身子,急忙朝着四周打量過去。

只見身前不遠處的牆邊上,擺着一張窄窄的桌案,上面堆着一沓破舊古書,桌案不遠處便並排有一扇窗戶和門扉,這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異常。

沈落臉上浮現狂喜表情,又低頭打量一下自己身體。

衣服是完好無損的,身上雖然痠痛難耐,可是並沒有半點傷痕,那感覺倒像是過量邉又釒淼牟贿m。

一股潮黴混合着檀香的熟悉味道衝入鼻腔,讓其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這時,沈落才終於相信自己此刻身處春秋觀的住處,而不是那個陰氣森森的鬼村。

“昨晚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場噩夢!”沈落摸了摸身下真真實實的木牀,長長出了一口氣,昨夜種種情形還歷歷在目,一時間竟讓他生出了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沈落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才發現前額和鬢角里竟已被虛汗浸溼,就連後背也都泛着潮氣,有些貼在後背上,感覺很不舒服。

他有些失神地在牀上坐了一會兒,才發現早已經過了自己平日雷打不動的起牀時間,眼看着連早上的修煉功課都要耽誤了。

“一個夢而已……”沈落低低自語了兩句,似乎要強行說服自己,接着身子一動,下了牀。

誰成想他的雙腳纔剛踩在青布鞋上,剛一發力站起,就覺得雙腿一軟,竟是朝前直接撲倒了下去,而當他試圖用雙臂支撐住身子時,才發現自己雙臂一樣痠軟無力,就這麼直直地摔倒在了地上。

“哎呦……”

沈落哀叫一聲,掙扎着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點點重新坐在了牀沿上。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自己身體是真的不對勁,雖然自己的身子骨本來就不怎麼樣,但現在卻明顯是非常的虛脫。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心中開始有些駭然起來,若只是簡單睡了一覺,做了一場噩夢,絕對不至於如此。

事實上,自打被陰氣侵入體內以後,沈落沒少做噩夢,各種稀奇古怪的夢境他都遇到過,只是現在細想起來,那種感覺與他昨晚所經歷的截然不同。

況且,如果真的只是夢的話,他對夢的記憶怎會如此清晰真實,而身體又怎會如此疲憊,簡直就像是真經歷過了一場廝殺激鬥。

但若說不是夢的話,又該怎麼解釋?難不成是自己真夢遊下山,去了山下的哪個村子,接着又夢游回來?

可是這也說不通啊,昨夜在那山村裏,他可是連命都丟過了,渾身更是傷痕累累,身上的衣服也都破如襤褸,絕不應該是眼下這般模樣。

這麼想着,沈落神色陰晴不定起來,越想越覺得昨晚的事情實在太過詭異了,感覺腦袋似乎都大了幾分。

他用手揉了揉眉頭,身子向後一仰,乾脆往牀上重新躺去。

“砰”的一聲。

沈落感覺腦勺彷彿碰到了什麼硬呼呼的物西,頓時一激靈再坐了起來,急忙轉回身看了一眼。

只見牀頭上,擺着一個長長方方的黃色物體,赫然是其先前找到的“寶物”,那個神祕的古舊玉枕,而原先藤條編制的枕頭則被擠到了一旁,貼着牆壁。

沈落目瞪口呆起來!

昨夜,他竟然枕着這個玉枕睡了整整一晚,而不自知!

可他明明記得,昨晚睡覺前將這東西貼着那堆古書放在桌案上的,怎麼會就到了自己牀頭上?

“難不成……昨夜的惡夢與這有關?還是說,這玉枕裏本身就是一個不乾淨的東西?”

他記得《張天師降妖紀事》裏就有一則記載,說是嶺南啓安縣有一書生春日郊遊時,在河邊撿到一塊青銅古鏡,見其背面以金文小篆寫着逍遙二字,以爲是什麼古物就帶回了傢俬藏。

結果,那逍遙鏡裏封了一隻女鬼,每逢月圓之夜就從鏡中出來,吸取他的陽氣,若不是張天師雲遊至此,出手相救,這書生就要陽氣斷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一想起這個故事,沈落顧不得身上虛乏無力,慌忙下了牀,從桌案上取過那支狼毫小錐,用筆桿那頭探過去,輕輕戳了戳牀上的玉枕。

玉枕便向後移了移,上面既沒有什麼異常光芒亮起,也沒有什麼陰煞鬼物撲出,看起來和尋常之物沒有絲毫不同。

沈落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取出一個小瓷瓶,從裏面倒出來了些硃砂,兩手搓了搓,將整個手掌都沾滿後,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食指,以指尖點了點玉枕。

除了玉枕的冰涼觸感外,依舊沒有任何異常。

“別又是被什麼陰祟悄悄附身了吧……”沈落收回手,仍然眉頭微蹙,有些心神不寧。

他略微思量了一陣量,瞥了一眼玉枕後,快步走到門邊,席地盤膝坐好,雙手抱元,心神守一,開始默默咿D起小化陽功來。

只是他被昨夜夢境折騰得有些心神不濟,此刻想要心神守一,卻半天無法入定,足足花費了兩個時辰,才終於將小化陽功咿D了一個小周天。

功法咝惺滞〞常w內陽罡之氣充斥着身軀各個部位。

吖ν戤叄蚵渚従彵犻_了雙眼,輕輕吐出了一口氣,心裏的石頭纔算落了地。

第0022章 堅不可摧

“看來只是身體上的疲乏,並無大礙。”沈落少了一絲顧慮,卻更多了一分疑慮。

他仔細回想昨晚發生的一切,越想越覺得山村發生的事情都如同親身經歷過一般。

“看來想要確定是不是一場夢,只有一個辦法了。”沈落喃喃一聲。

他隨之打起幾分精神,將上衣再次脫下,赤裸了半身,然後用口將食指狠狠咬破,再次像昨日夢裏那般,用鮮血在胸口小心的畫了兩個血色符文。

一個是“驅鬼符”,一個是“小雷符”,都是昨晚真正激發過的符文。

若是山村中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那他在現實中應該也可以做到的纔對。

沈落雙目微閉,開始將體內陽罡之氣緩緩導入上身的血色符文中,一切都在重複昨晚的步驟。

陽罡之力進入“驅鬼符”的符文中,絲毫異常沒有。

這讓沈落心中微微一沉,催動陽罡之力再注入到“爆發符”的符文中,仍然沒有變化發生。

他心念飛快轉動幾圈後,一咬牙,將陽罡之力注入速度加快了數倍,終於感覺胸口處符文開始微微發熱起來,並且越來越燙,隱約有昨晚此符文爆發前的灼熱之感。

沈落心中大喜,正想再多注入些陽罡之力時,胸口處“小雷符”又飛快涼了下來,就此再無異常了。

他頓時怔住了,只能將剩餘陽罡之力一口氣全都注入到胸口符文中,卻仍然絲毫變化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