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大清朝 第193章

作者:大罗罗

杨紫云听见哥哥的吩咐,就将二人请进了院子,然后又关上了房门。

随后他就将这两名访客带进了一间非常宽敞的屋子,屋子里面的陈设也很旧,但依旧可以看出昔日的豪华。很显然,这处宅子的主人曾经阔过,只是现在有些没落了。

杨起龙穿着身红色交领布袍,头上戴着个黄色的风帽,笑吟吟在一张太师椅上坐着,看见来客进来,才站起身拱拱手道:“张大哥,焦三哥,你们可算来了!坐,坐下慢慢聊。紫云,你去叫香秀准备酒菜,我要和两位兄弟来个一醉方休!”

“嗯。”杨紫云答应了一声,就一阵风似的往后院去和庞寡妇一起准备好吃好喝的了,偌大的厅堂之内就剩下了杨起龙和来访的二位宾客。

这两位访客都有点年纪了,被杨起龙称为“张大哥”的人看着有五十多岁,胡子花白,满脸沧桑,两只眼睛还露着凶光。而那位焦三哥看着年轻一些,胡子还是黑的,身材非常魁梧,一样目露凶光,看着就是个亡命之徒。

“张大哥,焦三哥,”杨起龙看两人都落了座,就笑着道,“这大清国的漕运呢,是肯定通不了了……漕帮的弟兄们日子一定都不好过吧?”

原来这“张大”、“焦三”本不是杨起龙所领导的北直隶反清团体的一员,而是通州、天津一带的漕帮头目。

大清朝的北京城一直就是个消费型的城市,每年都需要通过漕运输入大量的物资,自然就产生了依附漕运生存的群体。

而大清建立初期所奉行的“圈地”、“占房”两大“弊政”再加上后来的沿海迁界,又把许多明朝的“老北京”和直隶沿海的居民都逼到漕运上去找饭吃了。

不过吃漕运饭的人,哪怕心里面恨大清恨得牙根痒痒,但终究端着大清的饭碗,所以造反精神是不大够的。

历史上,张大、焦三虽然都参加了杨起龙的造反,但是他俩却没拉出多少漕帮兄弟。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漕运断了,漕帮兄弟的饭碗都砸了!

而大清朝自己已经是过江的泥菩萨,当然也不可能去救济一群没饭吃的漕帮兄弟了……而杨起龙手里却有大把的黄金!

第446章 谁先进北京,谁就当皇帝!

大清康熙十四年一月十二日,夜。

整个白天,朱仙镇周围的清军步兵都跟疯了一样的在干活——使用他们手中粗制滥造的铁铲、铁锹,拼了命的在冻得硬邦邦的黄土地上挖土掘壕,然后再用挖出来的泥土堆出一道低矮的土墙。这道壕沟和土墙组成的单薄防线环绕着朱仙镇而立,和四座盾车、大车、土包组成的车垒连接在一起,组成了一条捆住十万吴周北伐大军的绳索。

只要这条绳索不断……或者在吴周大军挣脱绳索后就筋疲力尽,无力继续北伐了,那么他们这些人就都是大清的功臣了。

而且这个功臣还不白当,是有功臣待遇的!

领着这些清军新八旗步兵一起干活的大多是北京户口的老八旗,他们也都和康熙皇帝一样有点急眼了……吴三桂那老小子的北伐军都打到开封府了!

如果不能把他们挡在朱仙镇,让他们过了黄河,打进北直隶的大名府境内,那北京不就在他们的刀锋底下了?

这帮八旗二代三代虽然没有他们的父辈祖辈能打,但规矩他们都懂!

而且朱仙镇里面的吴应麒、吴国贵、马宝也是懂的!

大家都是一类人!

如果让吴周的军队打进北京,那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的祸就要在北京城重演了……所以朱仙镇这一战保的是大清的江山,也是保住他们这些人的妻儿老小。

事情到了这一步,那帮八旗二代、三代也就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了。

所以整个白天,他们都是一边带头刨土,一边扯着嗓子给下面人打气。

“皇上有旨,只要能挡住逆贼,回师以后,不是八旗的都抬旗,抬旗以后还要在顺天府、奉天府分田分地分房子……一人至少可以分二十亩顺天府土地或五百亩奉天肥田!”

“皇上有旨,此役斩首逆贼一级者,回京以后,赏田二十五亩!”

“皇上有旨,此役殉国、重伤者,抬旗分田之外,再发抚恤田五十亩……”

“顺天府和奉天府的田可肥了,种什么都长得好!”

康麻子这回豁出血本了,不仅拿出北京城周围的土地房产犒赏下面的新八旗将士,甚至连关外奉天的“满洲自留田”都拿出来了。

当然了,不拿出来也不行了,江南的钱袋子已经被朱和墭给抢走了……老八旗的旗饷都发不出来了,何况新八旗?

所以康麻子皇帝除了拿田土分给下面的人,也是没其它招了。

好在大清朝以往的国策都是以降低GDP和抑制生产力为目的的,所以给康熙皇帝的改革留下了足够大的施展空间——过去把东北的黑土地圈起来不给种,也不让开发,这脑残国策也真是少见……

在抬旗和分地的刺激下,在老八旗军官的带领下,那帮新八旗的干劲也起来了,挥汗如雨的苦干了一个白天。到了十二日黄昏的时候,围困朱仙镇的土墙土壕总算勉强修好了。

都快累成狗的老八旗、新八旗们或着靠着土墙而坐,或着是席地而坐,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捏着刚刚发下来的白面馍馍夹肉,吃得那叫一个香啊!

就在他们享用这最后晚餐的时候,忽然一阵轰鸣就响了起来。

然后就是凄厉的喊声跟着响起:“炮击……”

喊声未落,十几枚飞快掠过空中的黑乎乎的炮弹,就已经从天而降,猛地砸在了朱仙镇以北的清军阵地上!

随后,其中的五六枚炮弹就轰的一声,炸出了一团火光和大团呛人的烟雾。

这些烟雾还没有散尽,第二轮更加猛烈的炮击就紧接着开始了!

……

同样是这个傍晚,大雪在北京城东北的沙河上纷纷落下。

现在虽然已经农历的一月中旬,照理说已经入了春,可是小冰期的天就是这样冷得没道理。这几日北京周围的天气,甚至比去年冬天的时候还要冷,鹅毛一样的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个不停。天色也阴沉的可怕,明明还是傍晚,却已经黑得跟大晚上差不多了。

就在这一片茫茫之中,沙河北岸被冰雪覆盖的大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出现了大群大群穿着皮袍子,带着毛皮风雪帽,骑着短腿马儿的蒙古人。

他们的数量很多,几乎布满了北沙河的北岸,密密麻麻的,在昏暗当中根本望不到边。

这些蒙古人正是察哈尔亲王布尔尼的追随者!

他们是奉了康熙皇帝的命令,通过居庸关进入口内的……康熙让他们入口的目的当然是拉去河南助拳了。

虽然在布木布泰看来,蒙古察哈尔部实在太不靠谱了!但是康熙现在为了抵挡吴周、朱明两家的猛攻,连更不可靠的汉人都大量吸收进了八旗队伍……察哈尔蒙古总归还是大清“满蒙国本”的一部分啊!

而且在康熙看来,这布尔尼想要的无非是察哈尔左右两翼八旗的统治权……给他就是了!

在康熙给布尔尼下达的诏书中,已经同意在打退吴周后,将察哈尔左右两翼八旗都改成札萨克旗,并且让这八个札萨克旗和察哈尔旗组成察哈尔盟,由布尔尼出任盟长。

康熙觉得有了这个甜头,布尔尼肯定会开开心心的为大清国卖命了……要不然他还能怎么样?自己当蒙古大汗?

白日梦也不能这样做啊!

就察哈尔左右八旗加察哈尔札萨克旗的那点力量,要真没了大清朝,他们面对如狼似虎的吴三桂和朱和墭,哪儿有一点活路?就是卫拉特蒙古的准噶尔部捶他们也跟玩似的……

这些蒙古人啊,也就是满洲老大哥把他们当个宝!

但是布尔尼和罗卜藏两兄弟可不这么看!

两兄弟现在并肩立马在北沙河的北岸,遥遥望着远处已经非常模糊的景色,似乎还能看见他们俩魂牵梦绕的元大都……

两胯下的蒙古骏马似乎也感到了主人的心潮澎湃,不停的低声嘶鸣。罗卜藏抚摸自己的爱驹,笑着对自己的兄长道:“这马儿也是有灵性的,它一定是知道我中央察哈尔万户的战旗很快就要再一次插上北京的城头了……大哥,如果我中央察哈尔万户的人马先拿下北京,那我们的大元朝是不是就能恢复了?”

布尔尼神色不动,眼中闪动的,都是锐利的波光。他目光炯炯地望着远方的昏暗天空,低声道:“先入北京者君天下是吴三桂、朱和墭和天下英雄的约定……如果咱们拿下北京城,当然要恢复大元天下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年轻的罗卜藏:“罗卜藏,我会和杨起龙联手拿下一座城门……到时候你带着大队人马跟进,咱们一起拿下北京城!这机会,来得好不容易啊……三百年了,我们黄金家族被赶出温暖富饶的中原已经三百年了。现在终于有了再入北京,重建大元的机会,我们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哪怕只在北京当一天大元皇帝也好……只要能当一天的大元皇帝,我的威名就将响彻蒙古草原,到时候漠南、漠北、漠西和东道蒙古的勇士,都会把我看成成吉思汗转世!”

说完这话,他就大手一挥,然后又给了胯下的战马一鞭子,率先冲出,策马上了沙河的冰面。数百蒙古骑兵,紧随其后,一起越过沙河,在昏暗的天色当中,直扑北京朝阳门而去!

第447章 来奇袭了!

一月十三日,朱仙镇。

在环绕朱仙镇而设的清军车垒防线附近,大清和吴周双方的攻杀,正如火如荼的展开。

昨天晚上,吴周军借着夜色掩护和火炮的支援,也照葫芦画瓢,用盾车、大车,还有塞进了泥土、碎砖、木块、棉布还有其它一些东西的麻袋和草袋,拼出了一个可以遮挡枪弹、炮弹的环形防线。

两条环形防线之间的距离很近,只有七八十步,趴在两条环形防线后面,架起火枪都能勉强够着对方了。

这种打法,看着都有点像一战的堑壕战了!

不过战术战法的变化和武器装备的发展是相辅相成的,“糖药”的燃速大约是黑火药的八倍,爆炸产生的杀伤力远远不是后者可比的。而且糖药还很容易用来制作烟雾弹——只要改变硝糖比例即可。所以当糖药武器称霸战场时,阵而后战的战术自然会被依托土木工事的打法所替代。

吴周和大清两家现在都没有足够的白糖可以挥霍,当然会更重视“战场防糖”措施了。

而迅速的在前线修筑简易的土木工事,显然是最有效的“防糖”手段。所以无论是吴周的军队还是大清的八旗新军,现在全都是“土木系”了。

所以在朱仙镇之战中,清军用车垒加壕沟加土墙的办法困住吴周军,而吴周军则用上了差不多的手段。

于是在朱仙镇战场上,就出了“土壕”对“土壕”和“开花弹”对“开花弹”的场面。

当然了,两边的开花弹都不是“很甜”,都是黑火药弹和糖药弹混用的。不过吴周这边的“糖”放得多一点——毕竟吴周“家里有糖”。

而清军的糖虽然放得少,但是他们的黑火药威力较大——那可是在康熙学霸的亲自督促下造出的颗粒状黑火药,威力比普通黑火药强了不少。

两者这么一抵消,双方拥有的火力其实是差不多的。但是吴周这边却是占着主动,又有内线作战的便利,方便集中火炮。所以在吴周军主攻的北线,他们的火力是有压倒性优势的。

上百门用来发射超口径弹的小口径臼炮,被摆在了吴周军用盾车、大车、麻袋、草袋堆出来的防线后面。每门小口径臼炮旁边,都有几名炮手在忙忙碌碌地操作。将铁锤装的铸铁炮弹好像雨点一般的抛射向清军的车垒。每一枚铸铁炮弹在清军的车垒中炸开,在吴周军的阵地上就能激起一阵欢呼。每个吴周军官兵的士气都高涨到了极点。

不过清军那边也不是只挨炸不反击。

他们没有配备小口径臼炮,因为康熙皇帝嫌弃它们的射程太短,所以没有装备,而是给手下配备了威武将军炮作为发射开花弹的利器!

这种火炮的射程虽然挺远,但是不能发射超口径弹,而且重量比较大,挪动起来不很方便,射速也不够快,而且装备数量也比较少。

所以在炮战中处于明显的下风!

但是在长管火炮方面,清军却有明显的优势。他们装备了大量的子母炮,也就是佛朗机炮,可以轻松击穿吴周军的盾车。

另外,清军还拥有一些大将军炮和大量的将军炮。这些火炮射程较远,所以被布置在土木工事防线后方比较远的地方,并且不断对着朱仙镇开火。

实心弹被不断轰进朱仙镇,落在朱仙镇内的百姓们头上,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百姓们的惊呼、惨叫、哭喊,不断的从朱仙镇内传出。

一队队的吴周军掷弹兵,就在他们的土木工事后面待命,看着己方弹如雨下,战场上烟雾弥漫的场景。他们就一队一队的翻出工事,爬向清军的车垒。

在烟雾和炮击的掩护下,这些爬行的掷弹兵会悄无声息地爬到距离清军车阵只有十来步的距离上,然后才投出点了火的手榴锤!

清军这边当然也不甘示弱,同样派出了死士带着炸雷爬过去炸吴周军!

两边你来我往,炸得不亦乐乎。

双方的火枪手也上了一线,依托着各自的工事,用手里的鸟枪和斑鸠脚枪不断朝着对方的阵地开火。

枪声噼里啪啦的,密集到了极点。

不过密集的枪炮声总有暂停的时候——双方的枪炮在发射了一段时间之后,都需要冷却一下。

这个时候,就轮到两边的甲士们上阵拼杀了!

在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吴周的甲士们顶着清军的箭镞,借着手榴锤和己方弓箭手的掩护,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而清军这边指挥全局的岳乐,则亲自到了北线督战,不断将手头用作预备队的骑兵,一队队的投入战场,支援正在苦战的步军。

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厮杀,就看谁先顶不住了!

……

北京,大雪。

就在朱仙镇大战正酣的时候,有一支军马在十三日上午的时候,冒雪进入了朝阳门的瓮城。

这是一支由数百名不讨人喜欢的蒙古骑兵组成的军队——他们是察哈尔亲王布尔尼的护军,是跟随他们的王爷从沙河以北的营地进城来的。

而他们之所以不讨人喜欢,则是因为这些日子驻扎在沙河北岸的蒙古人一点规矩不讲,到处滋扰百姓,抢劫财物。而且他们抢掠起来也不看对象,不仅抢汉人的村子,也抢八旗各都统衙门管辖的旗庄,甚至还抢京城贵胄们的庄子。

搞得这些日子在北京城主政的恭亲王常宁头都大了!

可他又拿这些蒙古人没什么办法……察哈尔的骑兵可是他哥哥康熙请来的!

而且察哈尔左右两翼八旗和察哈尔札萨克旗的骑兵都没粮饷可拿……都是“自干清”,常宁还能指望布尔尼和罗卜藏怎么约束?

现在只盼着他们俩能早一点把这几万察哈尔骑兵带着南下,离北京城远一点,去祸害别处吧!

心里面虽然巴不得布尔尼赶紧滚,但是面子还是要给的。人家好歹也是常宁的亲表哥……这布尔尼的亲外婆还是哲哲皇后呢!

所以常宁听说布尔尼抵达了朝阳门外,连忙出了王府,还让自己的副手天津总兵王玉玺带兵三千去朝阳门布防。

北京的城的朝阳门是一座拥有瓮城的城门,也就是自带一个小型的堡垒,非常坚固。

如果被布尔尼袭取了,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当布尔尼抵达的时候,朝阳门内外,早就已经戒备森严了,连瓮城的城门楼上,都布置了扛着火枪的天津绿营兵!

就布尔尼手底下的几百人如果想要发难,当场就得被打成“布尔筛”。

在布置好了“伏兵”之后,常宁又领着一队黄马褂和王府侍卫,小心翼翼地去朝阳门迎接来访的布尔尼。

而就在常年和布尔尼这队表兄弟在戒备森严的朝阳门瓮城内谈笑风生的时候。在熙攘来往的东直门外,数以千计仿佛是逃难的百姓,正扛着大包小包,牵着妇女孩童,朝敞开的东直门而来。这些一边走还一边议论纷纷,都是在说自己的庄子被蒙古人掠了,损失惨重。还说要进城去找某位王爷某位中堂告状!

他们都操着最为标准的北京口音,似乎真的是京郊某处的农人。

而此时北京近郊的田庄,不是旗地就是某位贵胄的产业……这些农民显然都是八旗贵胄的佃户,他们被抢了,不就等于北京城内的八旗贵胄被抢了?

进城告状可是天经地义啊!

这些日子,进城告状的京郊佃户可不在少数,所以守着东直门的巡捕三营的绿营兵和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城门把总也不敢撵人,而且还一脸同情的迎上去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