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荣小荣
周筠將那些銀子收好,緩步走到桌前,對自己的丈夫說道:“老爺,你有沒有發現,秀兒變了……”
林霆點了點頭,說道:“我也覺得,他居然會自己要求取消和趙家的婚約,他不是一直都很期待這件事情嗎?”
“我說的不是這個。”周筠搖了搖頭,眼中浮現出一絲欣慰,又有幾分心疼,低聲道:“秀兒長大了……”
她欣慰的是兒子的成長,以後就算是他們不在了,憑藉他自己的能力,也能生活的很好。
而她心疼的是,他纔剛剛十八歲,和他同齡的權貴子弟,大都還處在縱馬享樂的年紀,享受父輩餘蔭,他卻已經撐起了一個家。
林霆也微微嘆了口氣,說道:“都是我這個做爹的無能……”
周筠握着他的手,表情忽而變的釋然,說道:“其實,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等到我們百年之時,便不用太過擔心了……”
昨天身體被掏空,睡了一覺之後,林秀又滿血復活。
第二天中午,喫過午飯,他便和孫大力一起出門,一路向摘月樓而去。
兩人剛剛走進摘月樓大門,街道上,一道白衣身影腳步微微一頓,然後便跟了上去。
第18章 趙靈音的評價
今日的摘月樓,和昨天截然不同。
昨天林秀來的時候,酒樓裏一個人都沒有,今天他和孫大力走進大門,掀開厚厚的門簾,發現一樓的大廳座無虛席,二樓的一間間雅閣中,也人影綽綽,廳內比昨日擁擠了太多,顯然是加了桌子。
摘月樓生意變好並不意外,外面酷熱難當,樓內卻和空調房一樣,目前應該是王都唯一的避暑勝地。
兩人剛剛走進酒樓,摘月樓掌櫃便從櫃檯裏跑出來,握着林秀的手腕,長舒了口氣,說道:“林公子,您可算來了,昨天的那些冰塊已經快用完了,你再不來,我就要親自去家裏請你了……”
“我這不是來了嗎。”林秀笑了笑,說道:“我們開始吧。”
在錢掌櫃的帶領下,他再次來到後院水井旁,這裏已經擺滿了五十個水桶,桶中也打滿了水,在他到來之前,摘月樓已經做好了全部的準備。
接下來就都是林秀的事情了。
他洗過手後,將手掌貼在一桶水的水面上,還未將整桶水凝結成冰,身後忽然吹來一陣香風。
趙靈音站在林秀身後,疑惑問道:“你在做什麼?”
林秀詫異道:“你怎麼來這裏了?”
趙靈音道:“我碰巧看到你,就過來看看,你在這裏做什麼?”
“做生意啊。”林秀已經將第一桶水凝結成冰,手掌離開冰面,說道:“最多再過一個月,天氣就轉涼了,還不趁着天熱多賺點?”
趙靈音皺眉道:“你就這麼缺銀子,被人看到了怎麼辦?”
林秀白了她一眼,問道:“你哪裏看出我不缺銀子了?”
異術師所追求的,應該是強大的力量,利用上天賜予的異術能力,去賺取金銀之物,無疑是自降身份。
林秀將手掌伸向第二桶水的時候,趙靈音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說道:“你要多少銀子,我給你。”
林秀聞言愣了一下。
當一個有錢的女人告訴你,“你要多少錢,我給你”時,很少有人能禁受得起這種誘惑。
哪怕這個女人又老又醜,甚至還有某種特殊癖好,也會有不少男人貼上去,這樣的人林秀見的多了。
更何況這個女人又漂亮又年輕,身材又好,這句話對男人的殺傷力無疑是巨大的。
可惜林秀不喫這套。
能自己賺錢養家,爲什麼要靠別人。
他再次瞥了趙靈音一眼,淡淡道:“你當我什麼人了,再說,被人看到怎麼了,我用自己的能力賺錢,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趙靈音看着林秀,在她的心中,林秀“好色”的形象之後,又多了一個“貪財”。
她一揮衣袖,一道寒氣湧出,水井邊數十隻水桶中的水全部凝結成冰。
她淡淡看了林秀一眼,問道:“夠了嗎?”
林秀驚歎於趙靈音的強大實力,同時又緊張道:“我自己慢慢弄也行,你這麼做,銀子算誰的?”
趙靈音咬牙道:“算你的,我一文錢也不要。”
這樣林秀就放心了,雖說他什麼都沒有做,但沒有靈音,他自己慢慢來,至多一個時辰也能做完,這本來就是他應得的。
摘月樓掌櫃倒也講究,沒有因爲趙靈音的插手再生風波,老老實實的讓人奉上了三百兩銀子。
他只是心中感慨,這些強大的異術師,纔是賺錢如搶錢,如果他們有心,很容易就能在短時間內積累巨大的財富。
走出摘月樓,趙靈音走在林秀前面,頭也沒回,淡淡的說道:“你就算貪財,也要想想自己的身份,這樣會讓別人看不起林家。”
林秀知道靈音是爲她好,在王都,權貴要有權貴的樣子,哪有權貴和商人混在一起的,更何況是像林秀這樣親自下場,這樣的行爲,在別的權貴眼中,無疑是少見的笑料。
這不僅是丟林家的人,也是丟趙家的人。
他聳了聳肩,說道:“他們怎麼想,是他們的事情,上次家裏請御醫,花了幾十兩銀子,後來又遣散了幾個僕人,遣散費又給了不少,再不出來賺點錢,怕是連鍋都揭不開了,這些事情我不做,難道讓爹孃做嗎?”
趙靈音的腳步一頓,她不知道林家已經困頓至此,此刻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這時,林秀已經越過了趙靈音,繼續向前方走去。
街道中央,一名衣衫襤褸的婦人懷中抱着一個孩子,跪在地上,焦急而又悲慟的說道:“求求各位好心人,幫幫我們吧……”
無數行人從他們身前走過,卻只是低頭看她一眼,更多的人則是連看都不看。
林秀走上前,蹲下身子問道:“這位大嬸,怎麼了?”
看到有人和她說話,那頭髮凌亂的婦人猛地抬起頭。
她抱着懷裏的孩子,焦急道:“孩子,孩子病了,大夫說,說再不治,就活不成了,我,我沒錢……”
林秀從懷裏摸出一錠銀子,遞給她,問道:“這些夠嗎?”
“夠了,夠了!”婦人一把搶過銀子,連謝謝都來不及說,便抱着孩子,從地上爬起來,向着某個方向狂奔而去。
趙靈音走上前,說道:“在王都,像這樣的人十有八九是騙子。”
林秀笑了笑,無所謂道:“那有什麼關係呢,不過是幾兩銀子而已,摘月樓一頓飯都不止幾兩,騙了也就騙了,萬一是真的呢,而且那孩子的病看起來不像是假的。”
其實這輩子林秀行事已經很收斂了,畢竟以前他可是有不少次,心血來潮將錢包丟給路邊的乞丐,然後自己騎單車回家。
這輩子他有家,有父母要孝敬,還要一條狗要養,做事不能那麼隨性而爲。
因爲趙靈音幫了林秀很大的忙,節省了他一個時辰的時間,所以他有空在街上閒逛,也正好藉着這個機會,好好熟悉熟悉王都。
趙靈音一言不發的跟在林秀身後,默默的觀察着他。
然後她發現,林秀做的很多事情他都看不懂。
他會毫不猶豫的給乞討的婦人一錠銀子,也會爲了幾文錢,在街邊小攤和攤主糾纏一刻鐘。
他會花一兩銀子,在小酒樓買幾桌飯菜,送給街邊的乞丐,自己卻蹲在街邊喫三文錢一碗的清湯素面,還接連喫了三碗。
他是趙靈音見過最不像權貴的權貴,但奇怪的是,她看他卻比任何權貴都順眼。
林秀喝完最後一口麪湯,然後放下碗,回頭看了趙靈音一眼,問道:“你確定不來一碗,這家味道真的很不錯。”
趙靈音搖了搖頭,說道:“我不餓。”
過去的十七年裏,她從來沒有在這種地方喫過飯,現在自然也不會。
只是她心裏難免的好奇,這面真的有這麼好喫嗎,好喫到林秀和孫大力,一個喫了三碗,一個喫了五碗……
林秀會喫三碗麪,是因爲他和孫大力一樣,覺醒了力量之後,很容易感到飢餓,而且山珍海味鮑魚龍蝦他早就喫膩了,上輩子就喜歡那些味道獨特的蒼蠅小館,這些地方雖然登不上大雅之堂,可卻往往藏着真正的美味。
趙靈音看了看他,說道:“我回去了,明天我找你修行。”
說完她便轉身向趙家的方向走去,路過一處醫館的時候,看到那名衣衫襤褸的婦人,手裏拎着幾副藥,滿面笑容的抱着孩子從醫館走出來。
看到趙靈音時,婦人拉着孩子一起跪下,連聲道:“謝謝姑娘,謝謝姑娘救命之恩!”
趙靈音沒敢多看她們,便倉皇逃離,這一跪,她受之有愧。
回到家中,趙靈音心事重重,直到喫飯的時候還有些走神,在她對面,一名中年男子微笑問道:“怎麼樣?”
趙靈音回過神,看向自己的父親,問道:“什麼怎麼樣?”
中年人道:“聽說你這幾日和林秀在一起,他這個人怎麼樣?”
趙靈音想了想,說道:“他是一個好人。”
中年人一愣,疑惑道:“好人?”
趙靈音點了點頭,放下筷子,說道:“他修行刻苦,爲人勤儉,心地善良,胸懷正義,有責任有擔當,唯一的缺點,就是異術覺醒的晚了點……”
“阿嚏!”
正在街上逛悠的林秀莫名其妙打了一個噴嚏,同時心中沒來由升起一種不妙的預感。
第19章 謝謝你啊!
修行刻苦,爲人勤儉,心地善良,胸懷正義,有責任有擔當。
這是這麼長時間的接觸以來,趙靈音對林秀的評價。
他在修行上的刻苦,是她親身體會的。
在王都,別的紈絝喫飯,都是在天香樓,摘月樓等,各種山珍海味,美味佳釀,一頓飯動輒數兩甚至數十兩銀子,他喫的是三文錢一碗的素面,這是他爲人勤儉。
至於他請乞丐喫飯,毫不懷疑的給那婦人銀子,不是他浪費,恰恰說明他心地善良。
清吏司爲民伸冤,不畏強權,說明他胸懷正義,摘月樓放下身份賺錢養家,體現了他的責任和擔當。
還有一點趙靈音沒有說出來,那就是林秀的缺點,除了異術覺醒的晚了一點,還有一點好色,但在趙靈音看來,這並不是問題。
只要他見過姐姐,眼裏就不會再有其他的女人了。
她有這樣的自信。
吧嗒!
中年人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女兒對林秀的評價,讓他大爲意外,他從來沒有在她口中聽過如此的評價。
趙靈音做出對林秀的評價之後,又將每一條都解釋了一遍。
中年人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笑道:“看來,林霆倒是教了一個好兒子,這樣的人,在王都的權貴子弟中,十分難得。”
趙靈音看着他,問道:“所以,父親要遵守那份婚約嗎?”
中年人點了點頭,說道:“原本我想的是,倘若林秀和王都其他紈絝一樣,品行低劣不堪,哪怕是不要趙家的信譽,我也要取消這份婚約,可聽你所言,他的品性如此高潔,我們趙家又怎能言而無信?”
趙靈音並未再說什麼,原本她對這樁婚約,是強烈反對的。
王都的大部分權貴子弟,她都認識,這些人中,她認爲沒有一個能配得上姐姐,但作爲女子,即便天賦再高,地位再尊貴,也終究是要嫁人的。
在所有認識的所有男子中,如果非要選一個,那隻能是林秀了。
他的人品怎麼樣,自己有目共睹,就算是修行天賦差了點,但自己只要多多督促他,他最終的成就也不會太差。
深思之後,中年人站起身,對趙靈音道:“既然如此,你和我去一趟林家吧。”
……
林秀和孫大力在街道上逛了整整兩個時辰,做了不少事情,買了不少東西。
他以前對於逛街是十分抗拒的,陪妹子逛街,實屬無奈之舉,不滿足她們購物的慾望,她們也不會和他深入探討人生。
但若是自己主動逛街,感受則全然不同。
他給門房老黃買了一個玉石菸袋,給阿月買了一支金釵,給廚娘王嬸買了兩匹上好的絹布,就連孫大力都得到了一對精鋼護臂。
在林府最落魄的時候,還堅持留下的每一個人,都是他的家人,對於家人,自然要用心一些,所以林秀給他們每一個人都準備了禮物。
林秀和孫大力回府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剛剛走進家門,就看到幾道人影從房間走出來,其中兩位是平安伯和平安伯夫人,另外兩位,一位是趙靈音,最後一位是一箇中年男人。
那男人和自己的父親平安伯差不多年紀,樣貌看着溫和親切,眉眼間有種熟悉的感覺。
平安伯看到林秀,連忙道:“秀兒回來了,還不上前見過你趙伯父。”
林秀瞬間就猜到了中年男人的身份,心中不由的一喜,難道趙家來退婚了,這可真是太好了,他已經迫不及待要策馬奔騰了!
林秀大步上前,對那中年男人道:“見過趙伯父。”
中年人用欣賞的眼神看着他,點頭道:“不錯。”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笑對平安伯夫婦道:“我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拜訪。”
平安伯夫婦送中年人出林府,林秀因爲太過高興,還愣愣的站在原地,上揚的嘴角,說明他此刻心情很是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