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尾的笔
黏稠的血液,怪異的器官還有各種歪七扭八的龍鱗,龍爪龍角不斷撐破龍袍從裏面鑽出。
上面大大小小的臃腫眼泡,死死地盯李火旺,充滿着病態的渴望。
那些聚集在一塊的龍爪,更是拼盡一切地向着李火旺抓來,確切地說是李火旺劍身上死去的小皇帝。
“李兄!這樣不行!龍氣會這小皇帝再次催活的!不能讓他們碰到!快把他扔大梁去!”
半空中的李火旺猛地一甩劍身,把那屍體甩到了旁邊虛年的紅色虛影之中。
緊接拔出脊骨劍,對着那邊用力一斬,那道歷史裂隙穿過了虛年的紅色,把裏面小皇帝帶去了大梁。
等處理完這一切,堅硬的地面已經近在咫尺了。
李火旺深吸一口氣猛地一閉眼,下一刻,感覺到身體重重地砸冰涼的水面上。
感覺到水從自己皮膚上劃過,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往上游,而是擺動着雙腿,貼着水底向着左側游去。
就這樣一直游到幾乎快要憋不住氣的時候,李火旺這才掙扎地往水面上浮,隨着他的腦袋越來越疼,水也開始變得越來越黏稠,並且四周壓來得力道也變得越大。
“碰”的一聲,李火旺掀開地皮,從土中翻了出來,他張開嘴巴大嘔着土塊。
都顧不上身上的劇痛,李火旺下意識地抬頭,就準備向着龍脈方向看去。
可還沒來得及看清,地面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地.....地震了?!”
黑暗中飛沙走石,天地鉅變,重傷的李火旺此刻能做的很少,他只能趴在地上,強打起精神,等地震過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等到李火旺身上的傷都開始結疤了,那種劇烈的震顫感這才終於消失。
李火旺用劍拄着地面搖晃着站了起來,向着塵土飛揚的四周小心張望。
“等等,怎麼這麼亮?天災過去了?”李火旺小心試探一會,猛地一抬頭,發現天上的黑暗果然消失了!
可沒等他高興一會,李火旺就看到那顆高掛當空的太陽有些不太對勁,它本應該無比耀眼的圓球,上去卻出現了一些黑色的斑紋。
“哇,道士,這天狗真的把日給喫了啊。”和尚把右手蓋在自己眼前,仰頭向着天空看着這奇特的一幕,一臉感慨地說道。
“這.....這.....世界到底怎麼回事?這世界到底是真實的嗎?”一瞬間的動搖,讓李火旺心中猛然產生一道冷顫。
“不,你不能懷疑,你可是心素!你要是懷疑,那事情可就大發了!”李火旺握緊拳頭用力砸向自己的腦袋。
猛砸了幾下後,李火旺停了,不是他自己要停的,而是強大的危機感迫使他停下來。
“碰~!”厚重的獸爪踏在地上,震開了四周的塵土,緊接着虛年從塵土中現出了巨大身影。
之前的苦戰看起來對於虛年來說同樣消耗巨大,不過雖然她的身上毛髮稀鬆了很多,臉上的裂紋也更多了,可跟此刻悽慘的李火旺比起來,那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火旺強撐着握緊了劍柄,仰頭看着那張破爛的女人臉,咬緊牙關不露出一絲怯意地問道:“都這樣了,你還要跟我鬥?既然你能聽得懂人話,那你也應該明白你我本來就沒什麼仇吧?“
聽到李火旺說這話,虛年並沒有馬上回應,漸漸那張撕裂的臉上彷彿人一樣露出非常複雜的神情,似乎想對李火旺說些什麼。
李火旺可不會等她慢慢想,開始挪動着腳步緩緩向後撤去,就在虛年那巨大的身體重新沒入土黃色的塵土當中,一道帶着萬千情緒的女聲從裏面傳了出來。
“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李火旺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舉起武器。“什麼素?!她是不是認出我是心素了?”
等了一會後,當李火旺發現虛年是真的離開後,才發現自己是理解錯了,這兩段詞似乎是包含着別的意思。
“尺素?諸葛兄,這虛年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李火旺在心中疑惑問道。
諸葛淵看着虛年離開的方向,想了一會後,輕描淡寫地說道:“虛年向來喜歡學舌,沒什麼意思,李兄,你如今這幅模樣,還是趕緊先回大梁歇息歇息吧。”
李火旺看了他一眼,緊接着又看向自己那條佈滿皺紋受傷的腳,“我這樣怎麼追得上裂隙,還是先原地回覆點體力。”
說罷,李火旺扶着劍,找到紅色道袍重新披在自己身上,緊接着找到一塊石頭緩緩坐了下。
漸漸地,四周因爲地震而飛揚的塵土散去了,出現在眼前的一幕讓他感覺到無比的震撼,地震讓四周的一切地貌徹底發生變化。
明明剛剛還是平原的,可是如今居然卻變成了懸崖,此刻他就坐在陡峭的懸崖邊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李火旺低頭看了一眼懸崖下面東倒西歪的一切,緊接着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黑黃相間的太陽。一時間腦子實在亂得很,有種在夢境中的錯覺。
一旁的諸葛淵,也跟着李火旺一同默默地看着一切,良久過後,他緩緩說道:“小生也不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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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出發
一條位於茂密樹林的土路上,李歲四肢着地,焦急地在原地轉着圈,似乎在尋找着什麼。
此刻地上全都是他的腳爪印,看起來似乎已經找了很久了。
只是找了這麼久,李火旺一點影子都沒有。
隨着時間一點點地過去,李歲也變得越來越焦急。
過去她一直待在李火旺身邊的,她早就已經待習慣了。
一想到李火旺有可能再也不出現了,李歲就急得想哭。
就在翻滾的淚珠開始從她眼角泛起時,從她的左側,一道裂隙憑空出現,渾身焦黑傷痕累累的李火旺從裏面鑽了出來。
“爹!!”
李歲頓時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用那長着觸手的舌頭激動地舔着他的下巴。
“壓死我了!我身上還有傷呢!快鬆開了!”李火旺好一頓推搡,才把李歲從自己身上推開。
“爹,你怎麼把我扔出來了,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心裏可難受了。”李歲圍着李火旺不斷轉圈說道。
“你在我身子裏,我施展不開,那麼大的火容易燒着你的觸手,沒事了,別怕,一切都過去了。”李火旺伸手在他腦袋上安慰地拍了拍。
感覺到心安的李歲,把自己那白色的顱骨輕輕往李火旺掌心蹭着,聲音依戀的問道:“爹,那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還沒那麼快,上極灌口還沒找到呢,我這是打算先回大梁療傷。”
說罷李火旺看向四周的茂密的林子,緊接着又抬頭看向那逐漸偏西的完好夕陽。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非常的奇特,大齊都毀成那鬼樣子了,大梁這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完完全全的風平浪靜。
很難想象,這兩個地方捱得這麼近。
至於這代表着什麼,李火旺答不上來,不過他不在乎,在這瘋狂的世界難以理解的事情太多了,他沒必要事事刨根問底。
回到熟悉的大梁,當李火旺的心徹底放鬆了下來,他瞬間感覺到自己重傷的身體幾乎快要垮掉。
“爹,你沒事吧?”李歲伸手把李火旺攙扶穩住。“你餓了嗎?你渴了嗎?”
“沒什麼,這點小傷我還撐得住,你扶我到邊上坐會。”李火旺忍着疼痛低頭看向自己半片腰,伸手把裏面掉出來的東西,往裏面按了按。
李歲的觸手也跟着鑽了進去,很快原地的李歲消失了,而李火旺之前殘破的身體被她補全了。
“爹,現在好些了嗎?”
聽到自己體內的身體的,李火旺伸手在一根觸手上摸了摸,“多謝了,這樣就不用浪費時間療傷了,那咱們走吧,接着去大齊尋找上極灌口。”
“你這樣真的可以嗎?真不怕死在那裏啊?”一旁的上官玉婷看着眼前亂七八糟的李火旺,緊緻的面孔上帶着一聲擔憂地問道。
“沒必要!這事情還是早好早了!”李火旺解下脊骨劍上的布條,牢牢地捆在自己身上。
“好不容易大齊沒有天災了,我必須趕緊,天知道這大齊還能撐多久,萬一垮了就什麼都沒了。”
說罷,李火旺深吸一口氣後,握緊脊骨劍用力一揮,追着裂隙鑽了進去。
就在他剛走沒多久,一條疾馳的馬車,穿過李火旺剛剛待的地方,向着上京方向奔去。
駕車的漢子,瞥了一眼地上密密麻麻的爪印,對着車廂裏的人說道:“咱們等到了家再歇啊。看着這地上,這一帶怕不是大蟲。”
女人那不滿的聲音從車廂內響起,“怎麼又變卦了,哎喲,你慢點,這車坐的,把我屁股都顛麻了。”
“你這娘們怎麼這麼不知好歹,這位兄臺心善,看你我可憐,才借馬車讓咱們搭一程,要不你想坐都沒機會呢。”
他話音剛落,車簾子掀開,一隻帶着銀鐲子的手伸了出來,直接掐住了那漢子的耳朵,“你有能耐再說一遍!真以爲我嫁出去了,你在家就能稱霸王了是吧。”
“哎哎哎!!阿姐,我這趕馬車呢!快別這樣,讓外人笑話。”
而此時弓着身子沉默地坐在車尾巴的高志堅,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兄妹吵架。
雖然眼睛是看着他們,但是高志堅此刻滿腦子都在想着自己到了上京之後打算怎麼做。
不管腦子裏混亂的一切是不是真的,高志堅本來不想理會自己的過去的。
他喜歡牛心村,他打算在那裏過一輩子,如果能娶到小滿,那就更好了。
可這一路上李師兄爲了保護他們,遭受的那些磨難他都看在眼裏。如今李師兄眼看出問題了,他不能不幫。
兩個這麼大的人,狗娃找不到,那自己動用皇帝的力量肯定能找到的,要知道天下都是皇帝的。
其實高志堅心中也不太確定自己的過去,那些模糊的記憶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但是不管怎麼樣他要試試。
“我是皇帝,等我過去了,皇宮裏面的人肯定能認出我來吧?”
“我過去是皇帝,那現在的皇帝應該算是我的親戚了,讓他出手幫忙,應該不難吧?”
“哪怕我不是皇帝也沒事,我的腦子裏還有一段將軍的記憶呢,興許我過去也當過將軍,那將軍找人也簡單。”
高志堅想着想着,腦袋就開始疼了,自己的記憶太亂了,東一塊西一塊的,拼接起來實在不容易。
等高志堅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馬車居然停了,那兩兄妹已經下車了。
“那個,這位兄臺,我們到了,多謝你的馬車了,前面就是我們的村子,要不進去喫個便飯啊?”剛剛駕馬車的男子雙手抱拳,向着車內的高志堅客氣問道。
高志堅雙手抱拳回禮,緊接着搖了搖頭,來到車廂前抓起繮繩,驅趕着馬車緩緩往土路走去。
“這人真好,塊頭又大,我要是沒嫁人,我都想嫁給他了。”女人感慨地說道。
那男子一臉惋惜地嘆了一口氣,對着自己身邊的親姐說道:“是啊,你瞧瞧,多壯實啊,他要是下地耕田肯定比得過兩頭牛,哎,可惜啊,可惜是個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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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大齊
徹底大變樣的大齊境內,李火旺按照諸葛淵的指引,在崎嶇的山間快速行走着,尋找着第二個上極灌口。
此地看起來之前似乎是一座山,只是如今這座山已經裂成了兩半,由一座山變成了山谷。
兩側的斷壁上,一根根大小不一土刺胡亂地往外插着,看起來就像兩排巨人的獠牙。
本來李火旺以爲馬上就找到了,可是似乎是因爲之前天地的異變,整個大齊的風水走勢徹底變化了,所以諸葛淵需要重新分金定水觀山看海。
不過唯一讓李火旺感到慶幸的是,因爲沒有了天災,這一路上走來還算輕鬆,並沒有任何危險。
“李兄,先歇一歇吧,上極灌口需要時辰對照,所以需要等個時辰。”
聽到這話,李火旺帶着李歲,在一旁樹蔭下坐了下來,李火旺掏出乾糧,就着水葫蘆大口大口地喫了起來。
“爹,我不喜歡喫這個,我喜歡喫肉。”
“挑什麼食,有什麼喫什麼,都這個時候了還嬌氣什麼。”
剛說出這話,李火旺眉頭微微一皺,看向了左側的林子裏。那邊有動靜。
當他的手握在劍柄上時,一個灰頭土臉衣着破爛的小女孩從那林子裏面爬了出來。
她估摸着只有四五歲,那滿是灰塵的臉上掛着鼻涕跟兩道深深的淚痕,身上的花冶粍澋膩y七八糟。
這小姑娘搖搖晃晃地走到李火旺,拉起李火旺下襬上刑具包,就要向林子裏拽。
她一時沒抓穩,一個踉蹌摔在地上。
趴在地上的她嘴巴一張一張着,配合着表情看起來似乎是在哭,只是此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看起來早就已經哭啞了。
李火旺走過去,扶起了她,緊接着在她的拉拽下,向着林子裏走起。
沒幾片葉子的林子不大,李火旺很快在她的帶領下來到了山腳下。
看到這小丫頭撲過去,死命地拽着那被這大山壓住的一戴着銀手環的手,李火旺當即明白,她拉自己過來是幹什麼了。
這並不只是一戶人家,從四周的痕跡可以看出,這之前應該是有一個村子。
這山徹底裂成兩半的時候,剛好把整個村子給壓在了下來,而這小姑娘就是村子裏唯一的活人了。
小丫頭重新跑到李火旺身邊,用手指了指那隻壓在山下的獨臂,雙手抓住李火旺的紅色道袍不斷搖晃。
李火旺心裏有些堵得慌,從來沒有怕過什麼他有些不敢面對這小丫頭眼中的焦急跟渴望。
李火旺其實一直刻意迴避,刻意迴避自己不去想這些,不去想在這天災之下,大齊的百姓們遭受多大的磨難。
可是當這一幕真正呈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李火旺才忽然意識到,在這大齊的世界到底發生什麼樣的人間慘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