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滴水淹城
沒有久別相逢的欣喜,只有無盡的恨意。在看到眼前這個婦人後,厲澤海立刻就動了殺心,曾經徹骨的仇恨化作滔天殺意。
當年自己家人慘死,就有這個賤人的原因。若不是她跟馮家的公子苟合被自己撞見,又怎麼會遇到之後一系列的事情。
想到這裏,厲澤海心中的殺念就抑制不住,走上前,一把掐住了對方的脖子,他要這個賤人付出代價。
“厲郎!”脖子上傳來的窒息感,讓婦人不由自主的掙扎。尤其是對方眼中的冷漠,更是猶如利刃般直插胸口。
曾經無數個日日夜夜她都想過乾脆一死了之,都是依靠着對眼前這個人的思念才活了下來。
可如今再見面,對方卻要將她殺之而後快,婦人的心死了,哀莫大於心死!
“你,你!”突然間,異變突生,原本掐住婦人脖子的厲澤海,突然感覺渾身上下都穿來一陣虛弱到極致的感覺。
而且,他還察覺到自己的所有功力,竟似乎不受控制的向對方身上湧去。
就好像自己身體內的力量可以被人輕易控制,肆意的掠奪。
在婦人的身前,好像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漩渦,吞噬着靠近他的所有人。
不僅是他,連帶着他身邊這些原本興海幫的長老還有那位副幫主都是一樣的。
這裏所有人的功力似乎都被眼前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婦人所吸納,一生苦功轉瞬之間即將化作烏有!
厲澤海的手想要收回來,卻發現自己根本連動一下都是奢望“賤人,你好狠!”
對方一開始明明看着很弱的,可爲什麼會是現在這個樣子。除非自己身上早就做了手腳,難道自己背後的人會是她?
自己這麼多年,難道就被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當最後一絲功力被吸納殆盡,厲澤海他們就好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一下癱軟在了地上,只剩一口氣還在吊着。
“厲郎,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對不起,對不起!”
說話間,婦人就想要上前將他扶起來,可是厲澤海卻是掙扎着連連後退,唯恐避之不及。
“你別過來,事到如今了,你又何必假惺惺!當年的一切是你故意的吧,你想要我成爲你的棋子,就先把我打落塵埃!”
“在我最痛苦,最無助的時侯把我救回來,然後你就順理成章的得到了我的忠心!”
“賤人,你好狠毒的心,爲達目的竟是如此不擇手段。最毒婦人心,古人真實詹黄畚遥 �
“厲郎,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不,你有,當年的你不就是這麼想的麼?”突然間,婦人腦海中湧出了另一道聲音。
與此同時,腦海中原本塵封於角落處的記憶一下子打開,往事種種彷彿昨日剛剛經歷過一般,浮現在了眼前。
“這,這不可能,這不是我做的!”
“這就是你做的,你想要成爲人上人,你想要不被人欺負,這些就是你當年的選擇!”
冷漠的聲音再度響起,令婦人幾近崩潰。
“這些我都不需要,我只是好好活着而已,我從沒奢望過什麼!”
“是麼?那我是怎麼出現的!”
腦海中的聲音在迴盪着,伴隨着一股股的力量湧入到她的身體內,讓她迅速的從一個弱小的婦人變成了一個頂尖高手。
可醒掌天下權,問鼎絕顛這些都不是她所想要的,她要的只是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而已。
男耕女織,子孫滿堂這就夠了!
“我沒有,這不是我做的,是你,是你控制了我!”
“你說錯了,我從來就沒有控制過你,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包括我的出現。”
“因爲,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之所以會出現,就是你自己的選擇,你不該逃避這一切!”
臉上的表情由無助變得冷漠,而後又由冷漠變得舉足無措。
種種表情在一個人的臉上快速閃過,看得人瞠目結舌。總聽說女人善於變臉,也不至於變得這麼快吧。
而看到這一幕的沈鈺,腦海中只有一個詞閃過:“精神分裂”。
他能感覺的出來,這不是外來的殘魂鳩佔鵲巢,而是婦人本身自己生成的另一個意識。
前世今生,這是他第一次見這樣的人,真是開了眼界了。
“賤人,你,你這是……”這突然的變臉都把厲澤海給整不會,自己這個曾經的未婚妻,是個變態吧!
“厲郎,我……”
“什麼厲郎,他就是我們的一顆棋子而已。現在這顆棋子沒用了,殺了他,去殺了這個廢物!”
突然間,好似完全換了一副面孔,這副面孔不在柔弱,而是冷漠,彷彿靠近一點點就會被凍成冰渣的冷漠。
“不,我們當年已經對不起他了,我不能這麼做!”
“廢物,真是個廢物!兒女情長只會羈絆我們的腳步,我們要往上走,就必須要懂得取捨,要學會不擇手段。”
“只有走到最高處,我們才能不被人欺負!只有走到最高處,我們才能過我們想過的日子,我們才能好好的活着,你知道麼!”
兩幅表情來回轉換,一個嬌柔,一個冷漠,也漸漸的讓人明白了婦人此時的狀態。
一個人兩個意識,難怪讓人捉摸不透,也難怪當年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猶豫半晌,厲澤海還是問出了口“你,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要怪就怪你太優秀了,你實力雖低,但心智卻分屬上佳。”
說到這裏,婦人略有些不屑。
“也怪你對她太好,讓她沉淪到不願再去拼,兒女情長會毀掉我們的所有努力,所以我必須斬斷你們之前的感情,斷了她的後路!”
“厲澤海,你知道麼。當年的我流落青樓,受盡了屈辱,你知道我每天過的都是怎麼樣暗無天日的生活麼。”
“我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在經歷着世間最骯髒的事情。”
“那時候我就告訴我自己,我得往上爬,不擇手段,不惜一切的往上爬!”
“我不僅要活着,而且是要好好活着,要爬到最高!”
“從此以後,只有我能欺負別人,沒有人能欺負我,沒有人!”
往日種種令她噁心的事情再度浮現在眼前,令婦人忍不住大聲嘶吼。
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情緒。而後走到了厲澤海的身邊,婦人居高臨下的看着癱軟在地的他,臉上沒有一絲的表情。
“你讓她動了情,這就是你必死的原因!”
“原來如此!”閉上了雙目,厲澤海悵然一笑“這些年以來,我曾經幻想過許多的理由,卻唯獨沒想過會是這個。”
“多年的疑惑終於有了答案,動手吧,我已是死而無憾!”
“好,算是個漢子,可惜了!”
“記住我的名字,我叫路飛煙,我的爺爺是藥王薛沐辰。總有一天,我的名字會響徹整個天下!”
第六百零三章 故事講的不錯
“你是藥王薛沐辰的孫女?”
薛沐辰的名聲在三十年前的確相當響亮,哪怕是今時今日,也依舊有不少人記得。
身爲興海幫幫主,厲澤海對這個名字自然不陌生,也知道這樣的人意味着什麼。
這個身份讓厲澤海大喫一驚,原來自己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路飛煙的真實身份,原來從他們認識以來,他都只是個外人而已。
可薛沐辰的孫女,怎麼會淪落風塵,怎麼會飽經屈辱?
“是啊,我是薛沐辰的孫女,我本是姓薛,但入了青樓之後,爲免家族蒙羞,這才改名路飛煙,不過我不準備把名字改回來。”
“這個名字我會一直銘記,這是我的恥辱,也是對我的鞭策!”
“路飛煙,回頭吧!”嘆了口氣,厲澤海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迅速流逝。
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許是知道了眼前這個女子有兩張完全截然不同的面孔,知道了有一張面孔始終在意他。
所以在這生命的最後一刻,厲澤海希望她別繼續走下去。若是以前或許還有成功的可能,可現在,西川多了一個足以鎮壓一切的人。
“路飛煙,西川有沈鈺在,你不可能成功的!”
“回頭?你這個惡貫滿盈的人也會讓人回頭,可是我回不了頭了,我也不能回頭。哪怕有沈鈺阻攔,我也要跨過去!”
深吸一口氣,路飛煙的臉上沒有一絲的情感,彷彿永遠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冰雕。
“厲澤海,你見過親人在眼前慘死的樣子麼,你可曾被仇人以各種常人難以忍受的手段凌辱折磨,你可曾卑賤的跪在你的仇人身邊苦苦哀求,在他們腳下搖尾乞憐?”
“我經歷過,正因爲我經歷過,所以才明白弱者又多麼的悲哀!”
在厲澤海身邊,就這麼看着他,冰冷的雙目中只有不甘和野心在燃燒着。
“爺爺也不希望我犯險,所以才封了我的記憶,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跟他有任何關係。”
“爺爺他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有多麼危險,一旦讓人發現,必然會令整個江湖羣起而攻之。”
“等爺爺把一切都準備好了,等一切都大功告成之時,就是我與他分享成功之刻!”
“可是,現在的記憶突然覺醒了也就意味着爺爺死了。在我記憶甦醒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失敗了,也只有這種情況下我纔會甦醒!”
說到這裏,路飛煙的臉上露出幾份哀色,但很快就斂去。眼淚這東西,她早就流乾了,她不能,也不需要再任何一滴流淚。
既然決定要去做,有所犧牲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麼!
“爺爺死了,我最後的親人也沒有了,自此之後我只爲自己而活!”
“我會繼承他的一切,奪取所有的力量,從此之後,俯瞰天下,莫敢不從!”
“厲澤海,就從你開始吧!”
舉起了自己的手,準備重重拍下去,厲澤海將會是自己殺人的開端,也會是自己走上巔峯的開端。
“別殺他!”突然,路飛煙的表情變化,露出了一張慌亂中帶着幾分懇求的神色。
“懦弱,這樣的人只會阻礙我們前進,爺爺爲了我們已經犧牲了自己的命,你難道要爲一個男人而功虧一簣麼!”
表情再度變得冷冽,路飛煙的手重重的拍在了厲澤海的身上,一掌過後,厲澤海只是抽搐了一下,就徹底沒了聲息。
“不!”看着厲澤海似在眼前,路飛煙滿臉的悲慼,眼淚一滴滴的掉落在了地上,宛如她此時千瘡百孔的心。
澤海死了,爺爺也死了,所有的依靠都死了,這一刻路飛煙的天空是灰色的。
可下一刻,路飛煙就隨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珠,整個人變得冷漠而恐怖。
那個懦弱的路飛煙在厲澤海死去的那一刻,意志徹底消沉,心也隨之死了。自此之後,這個身體基本只屬於她。
這樣也好,懦弱無能的另一面只會拖自己的後腿,阻礙自己的成功!
目光看向剩下的幾人,路飛煙臉上的殺意絲毫不加掩飾。這裏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不能留,關於她的一切都不能夠流傳出去。
“路姑娘你經歷的這些我也經歷過!”
當路飛煙走向自己的時候,興海幫副幫主莫離突然開口,臉上同樣寫滿了落寞。
“姑娘,你知道什麼叫做租妻麼,你不會知道的。所謂的租妻就是把自己的妻子租出去,給別人當牛做馬,任別人施爲!”
“當年,爲了保住女兒,我親手把相濡以沫的妻子租給了別人,你們知道這對一個男人來說是何等的屈辱麼?”
“當時她離開時哭的撕心裂肺,哀求我不要這麼做。可我沒有辦法,我得保住我的女兒。”
“到現在我還記得他離開時的那雙絕望的眼睛,若不是爲了女兒,可能我當時就會乾脆一死了之!”
“可是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區區只有一個月而已,我就得知了妻子不堪受辱而自殺的消息!”
“聽聞她自殺的時候,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她是被折磨的受不了才自殺的!”
“而他們不僅不賠錢,反而說我的愛妻自殺給他們造成了損失,要我賠償,不然就要拿我的女兒抵債。”
露出了一絲絲的苦澀,還有滿腔的仇恨。當年的一切,都是壓垮他的稻草。他之所以變成現在的模樣,又何嘗不是這個世界的錯。
“我的妻子死了,反而要我賠償,這是什麼道理?”
“可這些人我惹不起,我求他們,我跪下來苦苦哀求他們,他們不同意,他們就是不同意,他們這是打定主意要我的女兒!”
“我不能讓他們得逞,所以我當時一狠心手起刀落殺了他們,自此以後亡命天涯!”
“可路姑娘你知道麼,等我回來的時候,我的女兒已經入了青樓,成爲了那裏的紅倌人,日日賣笑,夜夜悲歌!”
“而且他是自願賣身,只爲了能夠活下去。他那個可憐的母親在臨走的時候告訴過她,無論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
“人命雖如草芥,但一就要努力的活下去,這是他母親告訴她的,也一直被她銘記於心。所以她得活,她得有口飯喫!”
“是我這個做父親的無能,是我無能,我恨不得殺了所有人!”
“原來你也是苦命人!”靜靜的聽完了莫離的故事,路飛煙的表情依舊沒有半點變化,但眼神中也多了幾份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