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210章

作者:二目

天权使对待上元这边总是有种俯视之感,言语中经常暗藏讥讽,正是因为他们知道,宁千世只是一个“冒充者”。

“如果我是天权使,恐怕都要骂这些人是白痴蠢货了吧?”影子从汤盆里探出头来,“万一有人杀掉那个小姑娘,棋局仙术就等于从此失传,这个损失大启枢密府未必担当得起。徐国那边没有借助此次登基大典强迫宁千世改变主意,我觉得他们已经算够克制的了。”

雨玲珑难得同意了一次影子的看法。

只能说不光是二皇子反对的缘故,乾本人的意愿也是关键之一。

“不过换作我,我也不乐意去承接什么仙术。一想到连死都不能自由的去死,还得把自己的所得全部贡献出来,这天枢使还真不好当。”

颜箐没有听到雨玲珑和影子的对话,自顾自往下说道,“因为天枢使一直处于弱势状态,七星枢密府自然会怀疑上元到底有没有能力把控全局。万一斐念使用邪祟之术为事实,还被其他枢密府知晓,后果恐怕会相当严重。”

“我懂你的意思。”雨玲珑点头,“七星的一大目的就是彻底消除世间所有的邪祟,结果自家窝里的核心成员却在擅用邪祟秘术,这简直相当于一个耳光打在脸上。”

“所以你一定要慎重的调查。安家和黑门教都有嫌疑,问题在于……他们是只拉拢了斐念一个,还是暗中布下了更多人?如果是后者,要小心他们悍然对你动手。”颜箐边想边说道,“如果陷入困境或遇到危险,可以向乾求助——百展和未凰我都不那么放心,但乾大人绝对不会向邪祟让步。”

“因为代表生机与活力的乾属之人,本身就和混沌相冲吧。”雨玲珑耸耸肩,“但你就这么相信我么?万一我也被那些邪派份子蛊惑,一箭射死鹤儿,再嫁祸到你身上……”

“然后呢?”颜箐反而笑了起来,“编不下去了吧?”

“呃——”她一时语塞。

“这证明你的良心还未完全泯灭!”影子哼声道,“居然把阴谋打到鹤儿头上,丧尽天良都不能用来形容这种人!”

“你要是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在监牢说出‘我会再来看你’之类的话来?”颜箐大方回道。

雨玲珑无奈的摊手,“好吧,我会去查的——正好在京畿我也有几个信得过的朋友,让他们去打听斐家的事情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不过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洛姑娘看走了眼,此术跟邪祟或混沌之力无关,只是某种能移形换位的坤术而已。”

“如此自然是最好结果。”颜箐望着上元城方向轻声道,“否则不管是安家还是黑门教,对大启……乃至六国枢密府而言,都不会是个好消息。”

第四百二十八章 秘法铜丸

“咳——呃,”斐念猛地推开面前的遮挡物,从腥臭的液体中坐起身来。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尊青铜棺中,原以为的液体却是宛如实质的黑雾,当棺盖推开的那一刻,雾气也随着光照的涌入快速散去,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只是那股臭味仍聚在他鼻腔中久久不散。

“大人,您醒了。”

斐念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浑身被黑袍笼罩的人正低头向他致意。

这人就是守墓人,他意识到。

四周只有几根火把在燃烧,昏暗的光线映照出了此地的轮廓。看上去乃是一个地穴,不过比起天然石窟,这里的墙壁能看到刀削斧凿过的痕迹,显然刻意打理过。

“这是某座青铜遗迹吧?我有没有离开惠阳城?”

“很遗憾,只能说您还在柳州,”守墓人的嗓音十分沙哑,根据声音推断,年岁估计在半百以上。“此处离惠阳城有九十多里,如果乘快马赶回去需要一天半时间。”

居然相隔这么远!

斐念不免有些惊讶——这法器的效果着实强大,居然能瞬息将人带到百里之外。

他只知道此器可以逃生,但亲自体验还是头一回。

对了,自己好像还被倾听者的飞刃刺穿了来着。

斐念摸了摸胸口,衣服上的破洞证明那里确实被利刃穿透过,伤势却不见踪影。

“灵魂若不在,您的躯体便是积,对于黑雾来说,想要补上积的破损再简单不过。”守墓人主动解释道。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甚至让人不悦——毕竟积是死物,而他还活着,哪怕灵魂暂时休眠,身体也不该是死的才对。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用词的时候。

“我必须立刻回惠阳城。”斐念说道,“这儿有马吗?”

“当然没有。”对方摇头,“不过我们可以为您安排。从遗迹出去后一路往东,不出五里就有一座乡镇,那里可以借到马匹。”

“你是方士?”

“六品问道。”

“启国境内,像这样能用的青铜遗迹……还有多少座?”

“这个问题我并不知晓,只能肯定一点,所有被发现的遗迹,都无法再作为「灵魂驿站」使用。我在此处驻守三十四年,您是第一个使用它的人。”

“所以你既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为何会来到这里。”

“那不是守墓人该询问的事情,我的职责就是招呼好每一位抵达驿站的客人——能得到秘法铜丸的人,必定有其不凡之处。”

一个人在洞窟中守卫这么多年……却依旧表现得任劳任怨、忠心耿耿,看来七星的秘密远比他想象得要多。

斐念翻身迈出青铜棺,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冲上脑海!他猛地捂住额头,跌跌撞撞走出两步,就在即将摔倒之际,守墓人赶过来及时扶住了他。

在剧痛之中,脑海里回闪过一些朦胧的画面,而它们仿佛也在自己被黑暗吞噬后出现过——

四周是黑色高墙。

天空遍布裂纹。

而脚下的土地仅余方寸,无处立身。

他原以为那是被渊鬼挤压时产生的错觉,但如今复现时,又觉得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大人,这是使用铜丸的后遗症,过两天自会消失。”守墓人安慰道。

“我……似乎看到了一些东西。”斐念摇摇头,站稳身子。

“如果是幻象的话,很正常——毕竟您用的东西涉及本源力量,难免会对意识产生影响,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斐念等疼痛暂缓后正待离开,守墓人又叫住他,将一个木盒递到他面前。

他打开木盒,发现里面放着的竟是另一枚铜丸。

“这……”

“有备无患,不是吗?”

斐念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捏起铜丸,放进了自己的袖囊中。他知道这玩意用多了不是什么好事,但死了的话一切都无从谈起,两害相权取其轻,拒绝逃生底牌并非明智之举。

守墓人似乎早就猜到他会收下,轻声笑了笑——那笑声宛若毒蛇吐信一般,“至于使用它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大人您应该还记得,我就不再提醒了。”

“我当然记得。”斐念皱起眉头,冷声回道。随后他推开青铜门,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通向地面的甬道中。

铜门缓缓关上后,摇曳的火把顿时挨个熄灭,黑暗快速回涌,将洞穴一截截吞没。

守墓人也被这无边的墨色所覆盖,仿佛与其融为一体,失去支撑的轮廓开始向内塌陷,最后跌落地面,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布袍。

……

惠阳城,州牧府大院。

三天前遭遇的袭击令前线情报机关一时陷入了瘫痪,尽管被砸毁的大堂废墟已经清理干净,可损失的人员和文书却不是短时间内能补齐的。

加上斐念下落不明,情报中枢的重建工作暂时落到了斐俊之身上。

州牧府显然已不是什么安全之地,他打算寻找一处隐蔽地点,将新中枢转移至地下。

此时夜色已深,子时的梆子声刚刚敲过,斐俊之放下手中的毛笔,打算给灯台里添点新油,身后忽然传来了吱呀的推门声。

这个点来访,还没有侍卫传告?

斐俊之的药引已捏在手中,他回过头,不由得一愣——来者竟然是失踪的斐念。

他看上去极为委顿,脸色略显苍白。

“你小子还好吧?”斐俊之连忙将其接入屋内,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说来话长。”斐念捧着茶杯苦笑一声,“这几天情况如何,申州那边的情报有送出去吗?”

“人死的死,伤的伤,别说收集申州的情报了,就连往京畿求援都成了问题。无奈之下我只能动用普通驿站来发信,希望上元城早点调拨人手过来。”

普通驿站意味着信中必不可能提及任何机密之事。

“放心吧师叔,我已回来了,情况会好起来的。”斐念宽慰道。

“对了,你小子这些天去了哪里?还有……当时你施展的那个术,为什么看起来像……”

“像邪祟之术,对吧?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解释给师叔听的事情,不过——”斐念停顿片刻,四周看了看。

斐俊之心领神会的起身检查了遍门窗,“放心吧,这会儿外面没人——”

话才说到一半,一只手冷不丁从背后掐住了他的脖子,生生将他提离了地面。那只手的力气是如此惊人,哪怕他身为试锋,也丝毫掰不动其分毫。

斐俊之摸向袖子,但另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掐住了他的腕口。

喉咙处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短短数息时间不到,他便感到视野模糊,意识也随之涣散。

“呵……呵……呵……”

斐俊之终究是年纪大了,他想要发出喊声,可最终只能从喉咙吐出几丝细不可闻的颤音。

最后,连这点声音也销声匿迹。

他彻底平静下来。

斐念轻轻放下对方,脸上多了一丝疲惫。

他没想到自己离开后,洛轻轻居然没有将斐俊之杀掉——回到惠阳城发现后者还活着时,斐念亦倍感意外。

事实证明,作为大堂里的幸存者,对方也确实注意到了逃脱秘法引发的异象。

既然如此,他便只剩下一个选择。

这即是使用铜丸的「守则」。

第四百二十九章 求救之人

……

申州境内出现的粮荒并未在金霞城引起丝毫波澜。

给予民众信心的不是什么宣传口号,而是那实实在在一船又一船的鲜鱼。无论何时去码头,都能看到平坦的冰船正在装卸货物——一座冷藏库里的鱼就能够金霞城所有人吃上好几天,而这样的仓库在堆场边有十余座,并且仍在不断新建中。

随着捕捞技术的熟练与改进,两座树舟一天能打捞个五六次,哪怕是夜晚也能照常工作,海鱼产量可谓节节攀升。如今每次树舟回归东岸卸货时,都成了金霞城的独特景点。外来商人也好,慕名而来的迁移者也罢,皆会来到东城门外,欣赏这两座海岛一般的树舟吞吐鱼山的盛景。

事务总局的反密探工作也进行得十分顺畅——与安申、白河等城镇不同,事务局的声望在金霞民众心中可谓无限高涨,加上以一城之力拯救全州百姓的说法传开,民众对枢密府这番做法可谓反感至极。夺权篡位什么的或许离大家太远,但烧粮炸矿搞破坏这套害的可都是普通人,极易引起大家的共鸣,因此盯梢密探可谓不遗余力。

只要哪个密探稍微露点马脚,或是表露出拉拢他人之意,便十有八九会被人上告到事务局里去。不是没有人试图复刻白沙矿场的阴谋,对新机造局、盐场和粮仓动手,但基本都折戟在谋划收买阶段,凭白为矿场增添了许多苦力。

加上与柳州的联系中断,渗透进来的密探也难以联手行动,因此大多数人选择潜伏下来,靠着街边消息与申金周报度日。

这在事务总局的报告中则体现为涉及探子的案件越来越少,最近一周里更是降到了零。

没了需要用幻术进行调查的受审者,黎的日子也清闲了许多,她的伤早在半个月前就已恢复,只要不学习的时候,她都会叫上山晖和薙青在城中晃悠,既是为了寻找可疑面孔,也是继续践行自己的钓鱼执法大业。

不过黎很快发现,这一行动的收获如今已近趋于无,如果说之前还有少数人对妖充斥偏见,炽的出现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击破了这最后一块壁垒。

龙姑娘恰好兼具妖和圣兽的双重属性,天生就对偏见有克制力——若说妖物乃邪祟是种偏见,那龙象征着吉祥之兆又何尝不是?

这两个方向截然相反的偏见拉平了鸿沟,新春大典上的演唱会则令炽一举成名,现在她只要在街头露面,都会引来大家的注目和问候,俨然成了金霞民众新的宠儿。这份影响力不止让她变得颇受欢迎,连带着也惠及到了其他妖类。

只因为炽是传闻中的真龙。

这一点连黎都感到了几分由衷的羡慕。

当连着闲逛好几天都没成果时,狐妖才蓦然惊觉,夏凡在青山镇作出的那个看似不可能的许诺,居然已在悄然不觉中成为了现实。

她可以将耳朵和尾巴露在外面穿行一整天而不被人指指点点,或是恶语相向。不光是她,山晖和薙青也是如此——哪怕大家从未见过青鬼的角,最多也只是好奇打量几眼,不会再有人尖叫跑开,更别提朝她扔石头了。

薙青甚至感慨,她在金霞城的生活比邪马海岛上的一些城镇还轻松,毕竟大巫女势力触及不到的地方,东升对待妖的敌视态度已渐渐影响到了百姓的看法。

就在黎以为金霞城不再需要她站出来担当靶子、为妖正名之际,一个意外打破了往日的平静。三人像平常一样穿过拆除中的南城墙,靠近新建设中的住宅区时,一名小姑娘气喘吁吁的追上他们,将一卷纸条递到了黎面前。

狐妖好奇的接过来道,“给我的?”

后者用力点了点头。

黎打开纸卷,神色不禁一凝。

只见上面简短的写着一句话:「求你们救救我!」

“发生什么事了吗?”薙青敏锐的问道。

黎将纸条交给青面鬼,同时朝小姑娘问道,“谁给你的这个?”

“一个叔叔,他说要交给长耳朵的姐姐。”她一五一十的回答道,“他还说,求救者在西南角的库房里。”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去救人吧!”山晖一边迈开大步一边说道——这几天闲逛远不如过冬前那般充实,现在总算等来了事情,他顿时觉得充满了干劲。

不过没走出两步,天狗又原路倒退了回来,因为他看到另外两人纹丝不动。

“你怎么看?”黎望向薙青。

后者沉吟了小会,“是陷阱吧?假若求救者与你相熟,那还能解释得通,不然此人被关在库房里,又怎么可能知晓你在附近,并指定要将求救信交给你?另外求救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我想不出对方要特意找小姑娘转交的必要。”

“确实漏洞百出。”黎同意道,“问题在于,诱使我们过去的究竟是对妖有恶意的人,还是枢密府密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