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這裏位於深藍要塞地下最深處,甚至比核心控制大廳還要深許多,厚達數千米的泥土、岩石與層層疊疊的裝甲、水泥和能量護盾隔絕着這個地方,這讓它從各種意義上都遠離了文明世界的芸芸猩�
極其寬敞的大廳中,大量彷彿黑色方尖碑一樣的裝置排列成了三重同心圓環結構,每一重圓環的方尖碑之間的地面上又有大量銘刻着符文的金屬導軌和能量管道相互連通,而在這規模龐大、結構複雜的裝置上空,又可看到天花板上還有着複雜程度更甚的、彷彿符文網格般的穹頂結構——只不過那穹頂明顯還未完工,大量小型機械和鐵人士兵正在腳手架上往來忙碌。
在這處實驗室的盡頭,則還可以看到類似“觀察室”的結構,厚厚的牆壁、聚合物幕牆以及大量能量護盾發生器無一不在說明一件事:這個地方要進行的,絕對是危險性爆表的項目。
然而知曉這處設施存在的人都很清楚:即便是如此嚴密的防護,對於這裏有可能出現的“意外災害”而言恐怕也僅僅是聊勝於無……
在這裏工作的除了鐵人士兵之外便只有大大小小的工程機械,以及奧菲莉亞自己,她此刻輕輕搖了搖頭:“還沒有完工——這是一套極其複雜的系統,而且需要直接從深藍之井中汲取能量來維持咿D,即便是以鐵人們的工作效率,這也不是短期就能搞定的東西。”
高文那邊沉默了幾秒鐘,隨後聲音再度傳來:“嗯……分離出來的數據都準備好了是麼?”
“數據方面已經準備就緒,”奧菲莉亞立刻答道,“我分離出了所有不屬於深藍之井且波形可疑的記錄,並計算出了用深藍魔力將其模擬、轉換爲‘場’所需的全部參數,一共有十二個可能的結果,之後等設備就緒我會一一測試。”
“很好,”高文很滿意地說道,接着聲音又好像有些感慨,“希望這能幫助我們找到那條正確的道路……”
奧菲莉亞沉默了幾秒鐘,嗓音柔和地開口:“您並沒有把期望放在那個‘諾依文明’身上,是麼?”
“我對他們有期待,但我從不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不可控的因素上,”高文坦然說道,“即便那個‘諾依文明’真的完全坦铡⑼耆煽浚幢闼麄冋心實意地與我們合作並且拿出了他們所掌握的全部情報——誰又能確保他們那就一定是一條正確的路?而且……即便他們的路是正確的,我們也至少要有憑藉自己的辦法去進行驗證的能力纔行。”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奧菲莉亞慢慢說道,“我將盡全力確保我們獲得這個能力。”
“期待你的成果,奧菲莉亞。”
通訊結束,大廳中再一次恢復了安靜。
奧菲莉亞在原地靜默了一會,抬頭看向了站在不遠處待機的一名鐵人士兵,招手讓對方上前。
鐵人士兵即刻奉命上前,將手中捧着的一本黑色封面、金色標題的書舉到奧菲莉亞面前並翻開——在書皮翻開之前,還隱約可見上面《皇帝聖言錄》的字樣。
奧菲莉亞的目光掃過書頁,在飛快的翻動中查找着“馬甲”的條目。
片刻之後,她找到了對應的釋義,接着一邊揮手讓士兵回去待機一邊滿臉認真地嘀咕:“真深奧啊……”
第1442章 當事人親自上陣
塞西爾南境,黑暗山脈某處,一座古老的法師塔內突然亮起了輝光。
這不甚明亮的魔法輝光稍稍驅散了法師塔中的昏暗,令那些彷彿被塵封在歷史中的古老書籍、卷軸與放滿施法材料的置物架都被徽衷谝粚铀普嫠苹玫墓庥爸校诠庥敖诲e之間,又有一個身影突然浮現出來。
他穿着只有古典法師們纔會穿着的陰沉魔法長袍,一頭花白的頭髮異常雜亂地披在腦後,疲憊與憔悴遍佈他的面容,就彷彿已數年不曾休息,他手中託舉着發出微光的水晶球,從一個陰暗的角落裏走出來,慢慢踱步在那些陳舊古樸的書籍、木架之間,目光從那些被封存在水晶瓶中的魔獸血液、魔法藥草之間緩緩掃過。
突然,這滿臉憔悴之色的老法師在一個置物架前停了下來,他的雙眼死死盯着架子上擺放的一顆淡紫色水晶,那水晶明明沒有與任何法術陣列連接在一起,這時候卻向外釋放着恆定的藍紫色微光,又有神祕的符文不斷從其表面浮現出來,彷彿在傳達着某種不爲人知的知識和真理。
老法師臉上的驚愕表情漸漸轉化爲狂熱和欣喜,他死死盯着那正在產生異象的水晶,嘴脣抖動了幾下,終於忍不住以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法師塔中的沉默:“魔法女神啊……您的輝光終於指引了我的道路!它產生效果了……水晶自發充能了……以知識與真理爲名,願您的光輝亙古不滅!”
而隨着老法師這情難自禁的唸誦,古老的法師塔中彷彿突然捲過了一陣微風與低沉鳴響,周圍那些在魔法輝光下搖曳的光影彷彿一下子被拉長、凸顯出來,老法師本人的身影更是在黑暗中變成了一個散發着白色微光的輪廓,而在他身後的黑暗虛無之中,則有一個散發着神聖氣息的虛幻投影漸漸浮現,這模模糊糊的虛影向老法師投來了意味深長的一瞥……
“卡!這條過了——道具把燈光打開一下。”
黑暗的房間邊緣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法師塔中“古老陰森”的氣氛瞬間被這聲音打破,緊接着便是幾聲魔晶石燈啓動時的輕微鳴響,數個明亮的光源隨之照亮了這裏的一切,木質的置物架、紙殼的道具古書、卷軸以及各種用道具做出來的“施法材料”都暴露在燈光之中,房間邊緣那粗糙古樸的石質牆壁也隨之呈現出真面目——光影抖動間,所有的“牆壁”都消失了,露出底下的投影水晶以及更遠處的攝影棚內景色。
一名正在不遠處操縱魔網終端的工作人員站了起來,對佈景中央的“老法師”豎起了大拇指,又有幾個人從之前的投影幕牆後面走出來,其中包括臉上帶着笑容的菲爾姆、伊萊文和芬迪爾。他們來到“老法師”面前,伊萊文上前拍了拍後者的胳膊:“一如既往的完美,帕爾諾先生,尤其是您最後的表情——那一瞬間我都要以爲您真的是一名虔招磐搅恕!�
“感謝您的讚譽,伊萊文先生,”一位侯爵如此親切的態度明顯讓“老法師”有點受寵若驚,他臉上綻出笑容,一邊關掉手中託着的水晶球的能源開關一邊說道,“不過其實我覺得剛纔那段臺詞還可以更……‘豐富’一點的,如果是類似‘祈丁膬热荩矣X得……”
扮演老法師的帕爾諾先生話剛說到一半,一個略帶磁性的好聽女聲便突然從旁邊傳來並打斷了他:“不用改不用改,我覺得這就挺好的。”
帕爾諾循聲看去,看到一位身材異常高大、身着華麗黑色長裙的女士正帶着笑意站在那裏——儘管已經共事了一段時間,但這一刻他還是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迫力撲面而來。
帕爾諾不知道這位女士的來歷,他只知道菲爾姆、伊萊文和芬迪爾三位先生都對這位在新劇中擔任女主角的“米娜小姐”極爲尊敬。
說實話,作爲一名曾在舊王都極負盛名的老演員,帕爾諾始終有點搞不明白爲什麼這位“米娜小姐”會如此受到三位先生的敬重——她的表演雖然很自然,但具體到“技術層次”卻明顯和真正嫺熟的演員有着不小差距,她也經常在關於“魔法女神”這個角色的定位上發表一些驚掉人下巴的言論,然而三位先生不但很認可她那些離譜的看法,甚至還專門因她的建議對劇本做了不少改動……難以理解,真的是難以理解。
話說回來……這位“米娜小姐”真的是一個職業演員麼?帕爾諾每次想到這個問題便分外疑惑。他不敢說自己認識全國的演員,但像眼前這位如此“偉岸”的女士只要露面便會令人印象深刻,她如果真的曾出現在舞臺上,那哪怕演技再怎麼不好,其名聲也一定是會傳播出去的——可帕爾諾壓根沒聽說過她的名字。
不過不管這位米娜小姐的來歷如何,既然連菲爾姆先生都認可這件事,帕爾諾當然也不會多說什麼——他尊重菲爾姆先生這位“魔影劇”的開創者,當然也尊重對方在這方面的“權威意見”。
“那今天上午就先到這裏,”伊萊文的聲音打斷了帕爾諾略有些發散的思緒,這位西境公爵之子臉上帶着愉快的笑容,“帕爾諾先生,下午我們直接拍‘受啓演繹’和‘陰影’那一幕,您先去休息一下喫點東西,熟悉熟悉之後的臺詞和劇本——我們這邊再和米娜小姐討論討論她那邊的幾個鏡頭。”
“好的,伊萊文先生。”帕爾諾露出笑容,微微彎腰致意之後便走向了通往演員休息室的通道,現場的其他工作人員也收到了指示,開始次序離場。
用各種佈景道具佈置出來的“古代法師居所”中很快便安靜下來,最後只剩下了三位年輕人,以及身材異常高大的“米娜小姐”。
直到這時候菲爾姆才終於舒了口氣,緊接着便又有些拘謹地看了彌爾米娜一眼,臉上的笑容顯得分外彆扭:“那個……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一上午我就露面倆鏡頭,還都是隔着幻象站在背景裏發呆,比起給理事會寫報告要輕鬆多了,”彌爾米娜很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格外隨和,“倒是你們,這些日子一直忙忙碌碌的,還要想辦法指導我這個一竅不通的新手……”
“咳咳,您可千萬別這麼說,”菲爾姆頓時咳嗽起來,“這個……這……這是我的榮幸,我哪有資格指導您……我只是個凡人……”
年輕的魔影劇創始人多少有點語無倫次,可這卻怪不得他,誰又能想到世間竟會發生如此奇事呢?他只不過是接了神權理事會的委託要拍個以“神明”爲主題的魔影劇罷了,誰知道只不過是去諮詢一下魔法女神相關的專業知識,第二天魔法女神就親自來了,而且表示要“我演我自己”,這事兒別說他醒着的時候,就是去年被伊萊文和芬迪爾聯手灌趴下的時候都想不出來……
哪怕是到了現在,他想起這事兒來也有一種做夢般的感覺,可事實就在這擺着——在片場上一抬頭就能看到這位小巨人般的美麗女士在視線裏晃來晃去,還充滿好奇心地問這問那,不是研究那些攝影專用的設備就是跟工作人員打聽各種在常人看來屬於常識範疇的事情,這對於片場不知情的普通人而言大概只能說是有點奇怪,但對於他這個知情者……那刺激可就太大了。
比起應對這位米娜小姐,這部《萬法主宰》的拍攝本身反而成了他在這裏最輕鬆的工作,畢竟整部影片最困難最專業的的部分已經有“當事神”來直接解決了……
“在這裏就不要在意什麼‘凡人’的問題了,小傢伙。”彌爾米娜看出了菲爾姆的窘迫,不由得笑着說道。
她感覺這很有趣——跟老鹿一起窩在忤逆庭院裏無所事事的時候她一天二十多個小時高強度追劇,那些有趣的魔影劇幫助她消遣了許多無聊時光,而其中將近一半的魔影劇都是出自這位年輕的凡人之手,後者的創造力與想象力在當時便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現在這個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就站在她面前,看上去卻是如此窘迫侷促。
“希望您沒有覺得魔影劇的製作現場混亂吵鬧,”菲爾姆終於定下神來,卻又露出有些尷尬的樣子,他看了一眼那些在燈光下無所遁形的佈置以及因全息投影關閉而顯得光禿禿的背景區域,無奈地搖了搖頭,“任何一個光鮮亮麗的舞臺背後都是如此雜亂,這大概和您想象中的景象有些落差……”
“我倒不這麼覺得——恰恰相反,我覺得這一切都非常有趣,”彌爾米娜笑了起來,“我看過你製作出的許多魔影劇,很早以前便對這一切背後的事情很感興趣了。而且要說起光鮮亮麗的舞臺背後……”
這位高大的女士突然停頓了一下,隨後露出有些複雜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如果你知道更加光鮮亮麗的神國背後有什麼,就不會再這麼說了。”
菲爾姆一時間有些困惑,不知道這位“女神”爲何突然感慨這些,但他眼前的女神顯然也沒打算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他聽到對方很快便轉移了話題:“我們不談這些了——說說下一步的拍攝吧。接下來的拍攝流程是‘非線性’的對吧?我們好像可以先製作一些劇情後期的東西?”
“啊,是的,”菲爾姆立刻點點頭,當話題回到自己的專業領域之後,他一下子顯得輕鬆自然了許多,“魔影劇的拍攝過程和觀袀冏罱K看到的成品不同,也和傳統的舞臺表演不同——我們可以根據實際情況調整許多片段的拍攝先後。按照計劃,我們接下來準備先完成最後幾幕的製作,這主要是考慮到檔期,嗯……最後幾幕……最後幾幕的話……”
菲爾姆剛流暢地說了幾句便突然有點卡殼,尷尬猶豫的神色再一次浮現在他臉上。
這一次不等彌爾米娜開口,旁邊的芬迪爾便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菲爾姆的胳膊:“你別卡住啊——繼續說,最後幾幕怎麼了?”
“是這樣的,最後幾幕就是‘神隕’和‘葬禮’那兩段……”菲爾姆神色古怪,一邊說着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彌爾米娜的臉色,“主要內容一個是……女神隕落,一個是撒……撒那什麼……”
然後他就看到魔法女神本人露出了異常愉快且期待的神色:“哦!這就到名場面了麼?”
菲爾姆:“……啊?”
“隕落和撒骨灰是吧,這兩個沒問題,”彌爾米娜笑容愉快地說着,“隕落那一幕我私下裏已經練習過好幾個版本了,各種特效的都有,到時候我先用幻象給你們演示一遍,你們看哪個版本好一些我再親自演一遍,撒骨灰的話……”
這位“魔法女神”一邊說着一邊思考起來:“說實話,骨灰不太好演,不過我可以嘗試一下……”
“這個不用演!”眼見着女神的思路似乎跑到了奇怪的地方,菲爾姆終於驚叫起來,“我們準備了道具的!”
“啊,有道具啊?也對……”彌爾米娜露出恍然的模樣,緊接着微笑起來,“那我明白了,我負責撒是吧?”
菲爾姆:“……”
年輕的魔影劇創始人心中不禁冒出感慨:女神果然難以揣測——退休之後就更難揣測了……
討論一番之後,“米娜小姐”終於滿意地離去了,只留下三個年輕人面面相覷呆站原地,安靜又略顯尷尬的氣氛持續了不知多久,菲爾姆的聲音才終於打破沉默:“我回去之後得喝一杯……”
“算我一個,”伊萊文也輕輕呼了口氣,“中間有好幾次我都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經受考驗。”
說到這他搖了搖頭,又無奈地補充了一句:“我父親絕對不會相信我正在幹什麼……”
“我壓根不敢讓我姑媽知道我在幹什麼,”旁邊的芬迪爾則苦笑着攤開手,“如果讓她知道我好不容易獲批一個長假卻把時間都放在了魔影劇上而不回家的話……她會把我凍在城堡屋頂上直到長假結束的。”
“有這麼誇張麼?”菲爾姆詫異地看了這位好友一眼,“我記得維多利亞女公爵好像也沒那麼反對你做‘魔影劇’啊,上次她不是還看了咱們一起……”
“問題不在魔影劇,問題在我不回家,”芬迪爾嘆了口氣,“她說她幫我物色到了一個很好的姑娘——你們是瞭解我的,我在這方面有自己的意……”
“我覺得問題也不在這兒吧,”不等芬迪爾說完,旁邊的伊萊文·法蘭克林便無情地打斷了他,“最大的問題不是上次你和維多利亞女公爵通訊的時候說了一句‘你不也沒嫁出去’麼?”
芬迪爾:“……”
菲爾姆不動聲色地往旁邊遠離了兩步。
芬迪爾:“你躲那麼遠幹什麼?”
“我覺得維多利亞女公爵下一秒就會騎着龍從北境殺過來,”菲爾姆一臉認真,“我怕到時候濺自己一臉血。”
第1443章 先兆
巨大的金色橡樹在庭院中肆意生長,張開的樹冠如同一重天幕般覆蓋了幾乎四分之三的庭院,在這依靠自然神力催生出來的巨大植物周圍,淡淡的光輝驅散了這幽影界中永恆盤踞的昏暗,一片生機勃勃的苗圃沐浴在光輝中,永恆繁茂,四季不敗。
一陣風從遠方吹來,拂動了苗圃中的青翠葉片,在輕柔的沙沙聲中,正在照料花草的阿莫恩抬起頭看向了不遠處的金色橡樹——一個身影正靜靜地靠在樹幹上,她閉着眼睛彷彿正陷入小睡,但隨着微風吹來,這位溗呐勘懵犻_了眼睛,兩點閃耀的魔力微光浮現在她的雙眼深處。
“回來了?”阿莫恩隨口招呼着,“你自己刷會劇吧,我這邊還沒忙完。”
“我本來也沒離開——只不過是派出一個化身去‘外面’活動罷了,”彌爾米娜保持着靠坐在橡樹下的姿勢,慵懶地抬頭看了阿莫恩一眼,“你折騰快一整天了,還沒弄完啊?”
“我打算重新規劃規劃,然後想辦法在原始的庭院邊界之外再開一塊地,”阿莫恩晃晃腦袋,纏繞在鹿角上的兩朵小花在微光中輕輕搖曳着,“菲爾娜和蕾爾娜說她們想種些藍色鈴花和銀葉草,那是白銀帝國特有的植物,可能不太適合種在土豆旁邊……”
“說真的,我覺得你那片菜地周圍種什麼都不合適——搭配起來太奇怪了,”彌爾米娜嘀咕了一句,目光便落在了阿莫恩的角上,看到那兩朵搖曳的小花,她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微笑,“要是我也能聽到她們的聲音就好了……真好奇她們平常都跟你聊些什麼。”
“日常閒聊而已——你想聽?那再過幾十年……也可能十幾年就行,”阿莫恩語氣中似乎有些笑意,“她們正在一點點恢復元氣,很快就可以從靈魂沉睡狀態掙脫出來,到那時候她們就是可以跟外界交流的‘靈’了,到時候我打算想辦法給她們製造兩副新的身體……或者找貝爾提拉造兩副,她在那個叫貝爾娜的小精靈身上測試的技術好像還挺成功的。”
說着他頓了頓,轉而好奇的打量了彌爾米娜兩眼:“你那邊都忙完了?我記得魔影劇那東西要很長時間才能製作出來吧……還是說你負責的部分已經結束了?”
彌爾米娜立刻擺擺手:“哪有那麼快,只是今天的事情都忙完了而已,我把化身留在那邊了,可以幫他們處理一些不那麼重要的工作,回答一些問題什麼的。明天我還得‘過去’,之後兩場可是名場面,都得我親自出馬的……”
“……反正我是搞不明白你們都在忙些什麼,”阿莫恩嘀咕起來,“之前剛聽說你要幫那些凡人做個講述魔法女神隕落的魔影劇,我還以爲你只需要過去‘啊——’一下子死掉就行,結果現在看着這還是個挺大的項目。”
“跟你解釋不清楚,”彌爾米娜眯起眼睛,“你就等着到時候看成品就行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你真的不打算也去試試麼?神權理事會那邊正在計劃着如果《萬法主宰》這部劇成功就把這做成一個長篇系列,要把猩竦墓适氯家阅в皠〉男问窖堇[一遍,下一個多半就是你……考慮一下?”
“我沒興趣——而且我也不覺得自己會擅長這個,”阿莫恩搖了搖頭,“不過我倒是挺期待凡人們會爲我講一個怎樣的故事,白銀精靈的歷史要遠比人類古老,而我的起源更在白銀精靈歷史的最早期,關於自然崇拜的許多早期資料早已消失在古老的歲月中,在這種情況下,那位才華橫溢的菲爾姆打算怎樣完成這項艱難的任務……令人好奇。”
“這部分東西連你都不知道麼?”彌爾米娜有些驚訝地看了阿莫恩一眼,“你哪怕不親自上陣也可以給他們一些資料參考嘛。”
“你知曉你自己誕生之前的歷史麼?”阿莫恩反問了一句,“在思潮尚未成型的階段,神明根本沒有完整的自我意識,而那恰恰是一個神明誕生的最關鍵時期。”
“啊,倒也是,我忘記了,”彌爾米娜語氣恍然,但很快便無所謂地說道,“不過也沒什麼影響,找不到資料就瞎編唄,這個項目的關鍵又不是真的要讓人們搞明白咱們是怎麼來的,而是讓人們認爲他們搞明白了猩袷窃觞N來的——以及猩袷窃觞N沒的。他們還給我安排了八個最初受到啓示的‘祕法聖徒’呢,用來解釋爲什麼一向不信神的法師們會突然認爲世界上有個魔法女神,我都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還有這麼八個聖徒……”
說到這兒這位魔法女神不由得幽幽感慨了一句:“對我而言這整個項目最困難的部分就是記下來自己那八個聖徒的名字……”
聽着彌爾米娜講述這些事情,阿莫恩突然彷彿想起什麼:“對了,你已經用化身在外面活動了這麼多天,思潮鏈接方面……有變化麼?”
聽到話題突然轉向正事,彌爾米娜原本還有些慵懶的姿態立刻變得嚴肅起來,她抬起手指,彷彿無意識地在空氣中勾勒出幾個符文,語速低緩:“我這些天一直在謹慎關注這方面的變化……情況似乎真的和高文·塞西爾所預期的一致。與凡人一同活動並沒有導致我和他們之間重新建立什麼鏈接,甚至就在今天,扮演‘最初聖徒’的演員就在我面前唸誦指向我的祈对~,我也沒有感覺到任何連接被建立。”
一邊說着,她一邊將目光落在阿莫恩身上,語氣格外鄭重嚴肅:“你應該也知道,指向性明確的祈对~具備強大的力量,哪怕唸誦者本身並非信徒,只要他在祝稌r有絲毫的‘虔敬之心’,就一定會在思潮中產生些許對應的漣漪,相應的,神明也一定會感知到這道漣漪。”
“你完全沒有感知到這份連接,這說明那名‘演員’的‘祈丁袪懸呀浲耆バ叛鲆饬x,”阿莫恩慢慢開口,“作爲‘聖徒’的扮演者,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祈吨徊贿^是臺詞……不,不僅僅是這樣,更重要的是,你們在做的事情已經徹底否認了魔法女神這一存在的神聖和未知性……”
“或許,諾依人真的是用這種方法實現了和猩竦摹泊妗睆洜柮啄扔朴普f道,“而我們遲早也有實現它的一天……”
“‘諾依人’啊……”阿莫恩慢慢來到了金色橡樹下,一邊在彌爾米娜身旁坐下一邊輕聲說道,“你說,高文·塞西爾所描述的那個‘未來’真的會來麼?”
“我不知道,但他所描述的很多東西都已經實現,或者正在漸漸實現——我願意相信這個已經創造了諸多奇蹟的‘人類’。”
阿莫恩沒有開口,他彷彿陷入了沉思,並在沉思了很長時間之後才突然打破沉默:“諾依人把他們的神明送到了宇宙中,而且在一百多年前就送了出去,你能想象麼?一場太空之旅……我在許多年前曾莽撞地靠近星空,雖然剛剛上去就丟了半條命,但在那驚鴻一瞥中,我看到的壯麗景象便已然足以覆蓋世間所有暗淡的光輝,說真的,如果有機會,我倒是挺想再上去看一眼的。”
“諾依人把他們的神明以3%光速發射了出去,考慮到他們的實際情況,這恐怕也是別無選擇之舉……神明可以不進食,可以不呼吸,甚至可以永不休息,而且壽命足以面對任何漫長的旅途,在技術有限的情況下,‘把神明發射出去’無疑是個最合理也最容易實現的方案,”彌爾米娜語帶感慨,“如果有機會,我還真想認識一下那位踏上太空之旅的‘諾依之神’,祂爲祂的子民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孤身一神跋涉到那麼遙遠的地方,這可不是一趟輕鬆的旅途。”
“但如果情況需要,我們都會爲了猩鲆恍┎幌Т鷥r的事情,”阿莫恩輕聲說道,“這是我們的本質。”
“不惜代價……”彌爾米娜似乎想到了什麼,“你知道聖光之神那件事了麼?”
“當然,畢竟我和你都是神權理事會的‘高級顧問’,這方面的情報總是會優先推送到我們面前,”阿莫恩發出一聲嘆息,“雖然早就猜測過當年引爆深藍之井的會不會是祂,但我沒想到這件事如今真的得到了確認,更沒想到聖光之神如今是那樣的狀態——人性已死,只餘下正在漸漸消散的神性在自行咿D。”
“聖光的誕生根基源於‘庇護’和‘奉獻’,這也是聖光之神最顯著的‘傾向性’,因此當一場幾乎無可阻擋的災難即將降臨時,也一定是聖光之神會首先做出反應,而且採取不計代價的行動,”彌爾米娜的語氣中帶着思索,“這些天我一直在想,深藍之井的大爆炸保住了洛倫大陸半數以上的生靈,卻也殺死了不計其數的剛鐸人——犧牲的代價是如此高昂,或許對聖光之神而言,這份犧牲對祂造成的衝擊甚至超過了深藍之井的反噬……”
“……摧毀祂‘人性’半身的不只是深藍之井,還有可能是祂的‘人性’本身麼……”阿莫恩咕噥着,“不管真相如何,這一切都不會有人知道了。”
“是的,不會有人知道了,甚至連聖光之神的隕落本身,也要到多年以後纔會逐步解禁——這是爲了防止世人對聖光之神的感念和敬意重新形成思潮,導致再造個新的聖光之神出來,”彌爾米娜搖了搖頭,“畢竟這件事的真相太過特殊,事關七百年前那場大爆炸,民械那榫w在任何一件小事上都有可能被放大到失控的地步,這是正確的決定。”
“功過是非無人知曉麼……”阿莫恩微微垂下了頭顱,“但或許,至少我們應該紀念一下那傢伙——哪怕祂是個跟戰神一樣的鐵憨憨。”
彌爾米娜投過視線:“紀念?你打算怎麼紀念?”
“在金橡樹下爲祂準備一束鮮花吧,就像凡人之間的悼念那樣,”阿莫恩輕聲說道,同時起身邁步朝着庭院邊緣的花圃走去,“我記得這邊有一片……嗯?”
阿莫恩停了下來,發出有些困惑的聲音。
他盯着庭院邊緣一片毗鄰“邊界”的空地,在金色橡樹的生命力覆蓋範圍之外,幾叢看不出品種的花朵正在昏暗中靜靜盛開着。
彌爾米娜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你發現什麼了?”
“又出現了在我記憶之外的‘雜草’,”阿莫恩沉聲說道,“可以肯定,這不是我種下的。”
……
索林巨樹樹冠層,星海計劃監聽中心。
輪值當班的巴德·溫德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認真聆聽着索林主天線所捕捉到的“聲音”。
只不過截止到目前爲止,他今天所記錄下來的都只有天線本身以及大氣層干擾中的正常背景噪音。
“諾依”人已經不再像當初那樣二十四小時不停地發送呼叫信號了,在上次通訊之後,他們就把那種不間斷的廣播換成了每三十多個小時一次的、報平安一樣的短暫信息脈衝,就如同是某種簡短的例行問候,而現在距離這種例行問候到來還有一段時間。
那個遙遠的異星文明似乎很認真地記住了洛倫聯盟在初次通訊中發送的“自由麥關一下”的提醒,並以此規範了他們在星際通訊中的“禮儀”,現在他們正在等待着洛倫方面再次與他們建立通訊,並在這個過程中保持着自己的禮貌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