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結果下一秒,這個老舊的門禁裝置就再次傳來了身份驗證通過的聲音,隔離門吱吱嘎嘎又打開了。
“……這門還要點臉不!”琥珀頓時上躥下跳,“怎麼誰碰都沒事,就我碰一下門就關了?!”
“我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了……”高文皺着眉,從那門禁的幾次反應中,他大膽地推斷出一些事實,“這個驗證裝置恐怕並沒壞。”
琥珀一臉的不信:“沒壞?沒壞爲什麼誰都能打開它?”
“這扇門的安全設置或許並不像我一開始想象的那麼高,它的作用只是保證通過大門的是‘正常人’,”高文皺着眉說道,“還記着尼古拉斯蛋曾經說過的話麼?這個設施裏面曾經進行過疑似人體試驗的研究,那麼門禁所說的‘樣本測試者’十有八九指的就是活人,而所謂‘穩定期’……多半便是沒有變異之類失控情況的意思。換句話說,只要是正常的普通人,就能通過這扇門。”
“那爲什麼我不能?”琥珀瞪着眼,“我挺正常的啊!”
高文上下打量了這傢伙一眼:“你是正常的普通人類麼?別說正常普通了,你是人類麼?”
琥珀的尖耳朵一抖:“……好吧有道理。”
其他人也紛紛若有所思地點着頭,看來高文的解釋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然而高文自己卻在說完之後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情況真的是這麼簡單麼?這扇門就只是爲了防止失控的試驗品跑出來麼?它會不會有什麼別的過濾機制?
不知爲什麼,他在聽到那門禁系統生硬、冰冷的聲音之後,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極爲微弱,但卻切實存在的厭惡與牴觸感,但他搜索記憶,卻完全找不到這種負面情緒的來源。
但不管這扇門後面是什麼,他都必須進去纔行。
在確認了琥珀只是沒辦法使用門口的驗證裝置,她本身跟在別人後面進門並不會觸動什麼警報之後,高文便帶着隊伍走進了門背後的空間。
他們穿過了一條用不知名金屬材料建造的走廊,走廊兩側排列的一根根金屬柱狀物讓高文忍不住聯想到滅菌或者除靜電的裝置,而走廊盡頭則是另一扇敞開的隔離門,在隔離門對面,是一間整體呈圓形的大廳。
這間大廳用人造材料建造,白色的牆壁塗料雖然已經蒙塵、脫落,但卻仍然可以讓人聯想到這整個空間在昔日是多麼明亮、寬廣,在大廳周圍一圈,可以看到大量沿着牆壁排列、用管道或金屬柱連接起來的古代魔法裝置,而這些裝置中延伸出來的另一部分管道則統統匯聚到大廳的中央:那裏立着十幾個形態怪異的物體。
它們有着金屬的基座,基座上則是彷彿生物培養槽一樣的透明管狀結構,管狀結構頂端還可以看到一個沉重的頂蓋,那頂蓋上刻滿了符文與法陣,只是所有的符文都已經熄滅。
眼前這說不清是魔幻還是科幻的場景讓高文略微恍惚了一下,但高文·塞西爾的記憶中那些有關剛鐸帝國輝煌時期的景象迅速減弱了他心中的違和感。
看着眼前這些整齊排列的裝置,高文幾乎可以想象到這些容器內曾經盛滿生物質溶劑,浸泡着一個個試驗體時的景象——而在這些容器周圍,則是忙忙碌碌走來走去的帝國魔導師們,他們記錄着容器內樣本的各種參數,並時不時地用法術刺激裏面的樣本,用一種近乎非人的冰冷態度處理着容器中與他們相同種族的“試驗體”。
人體試驗在當年的剛鐸帝國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在今天的安蘇王國更不罕見。
“簡直是不可思議……”赫蒂幾乎帶着迷醉的表情看着那些神祕的古代魔法裝置,那些整齊排列的符文和精細的金屬結構讓她驚歎無比,“這麼複雜的符文組合形式……這麼嚴絲合縫的組裝……這麼整齊劃一的部件……他們是怎麼辦到的?!”
“這些符文是藉助深藍之井無盡的能量,不計消耗硬生生堆實驗數據堆出來的,而這些零件……”高文看着那些已經帶有一定工業產品雛形的魔法裝置,輕聲嘆息,“它們需要數以千計的技術工匠,需要二十種以上的基礎工坊,需要一整套複雜的生產工藝和上千個標準參數,以及整個帝國所支撐的技術體系。”
赫蒂一時間有些失神:“……我們竟然遺落了這麼先進的技術麼……當年就真的保存不下來它們?”
高文嘆口氣:“當年安蘇的第一代開拓者努力想要在有生之年還原出這些東西,然而我們搶救出來的資料連還原其中半成都不夠,工業鏈條斷了,一幫從邊陲之地跑出來的半文盲對着圖紙鑽研十年也難以補足其中的一環,更何況當時的條件根本不允許任何人去脫產搞研究——第一代人要把百分之九十的精力用於生產工作,才能保證當年餓死的人口不至於超過新出生的人口……”
說到這,他搖搖頭:“但比起這些,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們失去了深藍之井——深藍之井所提供的龐大純淨能量大大降低了很多魔法裝置的咝幸螅瑯拥难b置如果放在別的魔力環境下就有可能壓根咿D不起來。最基礎、最簡易的那些東西還好說,而越是複雜、越是高級的,在脫離深藍之井之後就報廢的越是徹底。”
琥珀聽着高文的話,突然產生了一點觸動:“所以你才那麼看重通用性和適用性?”
“靠深藍之井支撐起來的魔導工業化算不上真正的工業化,”高文隨口說了一句在場腥丝峙逻�聽不懂的話,隨後笑着環視四周,“比起這個,還是先看看這座古老的試驗場給我們留下了多少驚喜吧。”
他的視線掃過那些已經有着千年歷史的培養容器、操控臺、魔導基座和感應器,最後落在了附近的一處牆面上,眼神忍不住一凝。
那裏用古代人類通用語書寫着一行碩大的文字:
人類必將永存——縱使忤逆神明。
第0146章 還活着的
注意到高文的視線,赫蒂也好奇地看了過去,隨後頗有些費力地辨認着牆上那些古老的文字——不過在她辨認完之前,高文就主動解釋了那一句話的意思。
現場所有人頓時愕然。
“這句話……什麼意思?”琥珀愣愣地看着那彷彿宣言般的一行字,頗有些不敢相信地說道,“正常情況下應該沒人會冒出這種話吧……而且還是寫在這種地方!”
赫蒂則產生了聯想:“忤逆神明才能讓人類長存……難道是神明想讓人類滅亡的意思?”
“跟神有關的事情,很多時候充滿了象徵和隱喻,並不是從一句話的表面意思可以看出來的。”高文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道,而他心中冒出來的,卻是之前在和永恆石板碎片建立連接時,聽到的那些聳人聽聞的事實。
隨後他轉向拜倫:“你提到在這裏發現了殘存的手稿資料?”
拜倫點點頭:“是的,在這邊。不過它們相當脆弱,發現之後我們都沒敢動它們。”
那些殘存的手稿資料並沒有被封存,而是就凌亂地散落在不遠處的桌子上,似乎由於某種原因,這裏的人員在撤離的時候並沒有把這批資料帶走。手稿的材質是剛鐸帝國時期魔法師們做記錄常用的注魔羊皮紙,也正是因爲用了這種特殊的材質,才讓這些手稿在暴露於空氣中的情況下仍然挺過了上千年的歲月侵蝕。
但雖然手稿本身並沒有朽爛,上面的很多文字卻已經褪色、風化的難以辨識,高文粗略地掃了一眼,便判斷出它們至少有一半都已經無法閱讀了。
好在還有剩下的一半。
赫蒂早已做好準備,她帶來了新附魔過的卷軸和儀式性的羽毛筆,在看到那些珍貴的古代手稿之後,她立刻便把卷軸展開,任憑它漂浮在自己身旁的半空中,隨後手中握着羽毛筆,另一隻手則放在那些已經脆弱不堪的古代羊皮紙上方,隨着晦澀艱深的咒語,魔法的力量在她身邊湧動,那羽毛筆突然脫離了她的手指,並自行飛到卷軸上開始飛快地書寫起來。
羊皮紙上的字符被魔法力量忠實地還原、拓印,不管是清晰可辨的部分還是殘缺難讀的部分,而每“掃描”完一張紙,赫蒂便稍微喘口氣,將處理過的古代手稿原件小心翼翼地拿起來,放進早已準備好的小箱子裏。
雖然手稿內容被保存了,但這些古董原件仍然是相當有價值的,能保存下來當然更好。
高文則站在赫蒂旁邊,微微感嘆着魔法力量的便利,同時聚精會神地看着卷軸上呈現出的內容。
因爲要從一大堆缺損變形的字符中提取出可讀的有效信息,他讀得很慢,但即便這樣,一些令人不安的語句還是漸漸拼湊成型:這似乎不是什麼研究筆記,甚至也不是日記,在將那些單詞組成句子之後,高文只感覺它們就好像是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而且充斥着可怕的臆想和隱喻:
“……注視着它,它就從那些潰爛的血肉中注視我……它在我體內,我也要到它體內……
“誰都活不下來,終結的日子快到了……褻瀆的行爲並不能讓我們苟延殘喘……
“……大快朵頤,大快朵頤,我又喫下了神明的血肉,在這裏活過一個新的世紀,他們沒來,他們還是沒來,但我也不需要他們再來。外面的世界已經崩塌,已經崩塌……”
這之後是一大段混亂的塗鴉,文字變成了無法辨識的線條和符號,並非是原稿上的字跡模糊扭曲,而是寫下它們的人本身就好像已經發了瘋,但在幾張手稿之後,這些瘋狂的塗鴉又變成了可以閱讀的文字:
“祂沉睡在大地深處,祂沉睡在大海深處,祂沉睡在天空深處,祂在叫我的名字,那呢喃聲……
“我看到祂,神明的容貌,祂在光中對我微笑……邁開腳步,我要去往祂的國度。啊,那纔是最大的恩賜,神明賜下血肉給我們分食,原來爲的就是這一天……”
在這之後,就又是大段大段瘋狂的線條,即便偶爾有幾個單詞從那些塗鴉中蹦出來,也顯得毫無邏輯和語法,與其說是書寫文字,倒不如說是一個混沌的大腦中偶爾冒出來一些不成句子的囈語更爲恰當:這些手稿再也無法閱讀下去了。
赫蒂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她連續拓印了好幾頁這樣的“亂碼”,最後終於停下來,用塑能之手將那些手稿翻動,確認下面再沒有有價值的東西便停下了自己的法術。
“這上面說的是什麼啊?”琥珀湊了過來,看着漂浮在半空的拓印卷軸好奇地問道,“鬼畫符似的……”
“一個瘋子的囈語,”高文皺着眉,那捲軸上的文字讓他產生了深深的不安,但他還是大概解釋了一下那上面的東西,“……聽起來像是一個被拋棄在這裏的人,在逐漸發瘋的過程中留下的東西。”
在聽到那些文字的意義之後,現場每個人都忍不住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毛骨悚然感,雖然那些只是瘋言瘋語,但不知怎的,那些言語中就好像存在特殊的力量一般散發出了令人恐懼的氣息。
“我……我開始不喜歡這些東西了……”琥珀渾身起着雞皮疙瘩,忍不住往高文背後躲了躲,“這地方給我的感覺非常非常不好……”
高文也剛想發表一下相似的看法,但在他開口之前,一陣非常輕微的咕嚕聲突然從身後傳來。
緊接着就又是咕嚕嚕的一串聲響。
所有人都立刻拔出武器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在心款ヮブ校髲d中央那些圓柱形容器的其中一個突然有了變化!
原本空空蕩蕩的透明管狀培養槽裏竟憑空充滿了液體,湧動的液體中飛快冒出大串大串的氣泡,而一個扭曲怪異的影子便從那氣泡中浮現出來,它在前一秒還是個虛幻的影子,下一秒卻已經凝結成爲實體——
它有着血紅的顏色,巨人般的體型,宛若一個格外強壯的畸變體,但它卻有着一張近似人類的面孔,那面孔緊閉着雙眼,臉上卻遍佈痛苦與瘋狂!
這個彷彿畸變體和人類混合而成的怪物就這樣憑空凝結出來,隨後就掙扎着開始想要突破那密封的透明容器,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出現了:本應完全封死的容器突然變得虛幻起來,那怪物的身體也變得虛幻起來,二者飛快地相互融合、滲透,怪物的身體竟然就這樣從容器中硬生生擠出!
高文拔出長劍:“幹掉它!”
那怪物此刻也重新恢復了實體,在脫離束縛之後的第一時間,它便猛地衝向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名士兵,一邊猛撲它還一邊發出混沌的低吼:“餓……餓啊!!”
幾把長劍從四面八方封住了這個怪物的去路,緊接着灼熱的劍刃、淬毒的匕首和一連串奧術飛彈便朝着這個怪物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除了奧術飛彈全都打在地上之外,其他所有攻擊都結結實實地命中了這個扭曲的生物。
然而它的生命力卻強的嚇人,哪怕肢體被砍的筋斷骨折,甚至作爲畸變體的後背弱點也被高文一劍斬中,它卻仍然沒有死,仍然掙扎着爬了起來,並撲向了正好在它視線中的琥珀。
琥珀在剛開始捅了一刀之後就立刻退到一旁準備摸魚,她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成爲怪物的目標,結果被嚇的一聲尖叫,下一秒便整個人往影子裏一縮,遁入了陰影之中。
怪物撲了個空,立足未穩之際拜倫騎士抓住機會,上前一劍把這敵人捅了個對穿。
彷彿人類與畸變體混合而成的怪物沉重地倒在地上,但卻沒有像正常的畸變體那樣開始消散,反而蠕動着漸漸恢復,並再度有了爬起來的跡象!
“這還沒死?!”高文被這反常的情況一驚,立刻執劍在手準備上前繼續補刀,但他還沒來得及採取行動,剛纔躲入暗影界的琥珀卻突然憑空跳了出來,一臉驚恐地抓着他的胳膊:“高文!暗……暗影界裏有東西!!”
高文從未在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半精靈臉上看到這種驚恐的模樣——跟以往那種故意誇張嚇一跳的表情不同,琥珀這時候是真真正正被嚇壞了的模樣,高文甚至覺得如果這地方再陰森一點,這姑娘甚至會當場哭出來!
看了一眼已經重新和拜倫一行陷入僵持的怪物,確認這怪物除了生命力很強之外暫時並不會壓制住拜倫等人,高文立刻抓住琥珀的胳膊:“帶我進去看看!”
琥珀罕見地猶豫了一下:“可是暗影界裏……”
“有我!”
琥珀咬了咬牙,使勁一拉高文的胳膊:“好!”
那種奇特的失衡感再次傳來,現實世界的聲響與感知迅速遠去,高文眼前一花,便已經被琥珀拉到暗影界之中。
這個與現實時空平行存在的世界似乎永遠保持着同樣的亮度,既不黑暗也不明亮,不管是在地表還是深山洞穴裏,都始終維持一種昏昏暗暗卻不影響視線的情況。
高文進入暗影界之後第一眼就是環視四周:就和暗影界的其他地方一樣,這裏也按照某種錯亂的方式對現實時空進行着映射,圓形大廳呈現出蒼白的色澤,大廳四周是一圈彷彿煙霧般湧動的黑暗團塊——那在現世界中是堆放魔法裝置的地方,而在大廳中央,則是琥珀提到的“東西”。
原本的金屬底座和透明管狀容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潭在房間中心湧動的黑霧,以及從黑霧中不斷蔓延出來的、鮮血一般赤紅的泥漿。
而與泥漿一同不斷湧出的,還有突然充斥在腦海中的無數混亂低語!
第0147章 已經死去的
在黑與白的暗影界中,不斷從黑色霧氣內湧動出來的血色泥漿就好像活物一般翻滾着,它們源源不斷地從霧氣裏流出,但又好像在不斷憑空消失般始終不會蔓延到黑霧之外更遠的地方,它們像是某種噁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軟體動物,而且在翻滾間還不斷髮出令人心煩意亂的渾濁怪聲。起初高文以爲那聲音是泥漿翻湧過程中的正常聲響,但很快他便從那咕嚕咕嚕的聲音裏聽出了彷彿人在睡夢中呢喃般的低語,沒有人能從那褻瀆與混亂的低語中聽到任何有邏輯的信息,它們只能帶來恐懼、煩躁、臆想與不安。
不止高文,就連琥珀都從未在暗影界中看到過這種詭異的事物,它明顯對應着原本那些培養容器的位置,但這些血色泥漿卻跟以往暗影界對現世界的“映照”規則大不同,它顯然是某種更加扭曲、更加不應存在於此的事物,與其說是它“映照”在這裏,倒不如說是它佔據了某種本因在此的東西。
高文帶着本能的厭惡感看着那些不斷從黑霧中湧出來的泥漿,然後回頭看了琥珀一眼:“這是什麼玩意兒……就是這些東西嚇住你了?”
他感覺有些奇怪,那些血色的泥漿雖然帶給人非常不好的感覺,而且不斷傳來的低語聲也令人心煩意亂,並且某種詭異的力量還在不斷試圖給高文腦海裏放恐怖幻燈片,但這些東西除了讓高文稍微找到點上輩子熬夜看恐怖片的刺激之外,壓根沒有更多的觸動——而琥珀更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魔潮的時候都敢鑽到古人的墳裏挖墳掘墓的猛人一個,她被這些泥漿嚇一跳有可能,但嚇的失了方寸就不對勁了。
琥珀也顯得有點奇怪,她略顯後怕地看了那些泥漿一眼:“是……是啊……但剛纔我只是看了這些玩意兒一眼就感覺頭腦好像要炸了一樣恐怖,甚至回想它的樣子都會一陣一陣地冒出幻覺,可是現在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些東西雖然仍然噁心,但看起來卻沒有那種彷彿受到精神攻擊一樣的感覺了。”
“是麼?”高文看了看琥珀,又皺着眉看向那些泥漿,隨後他握緊開拓者之劍,小心翼翼地向着那泥漿的源頭走去。
某種直覺告訴他,外面那個生命力強到詭異的“畸變混合體”怪物多半跟暗影界的這團泥漿有關,如果不解決掉這團泥漿,那在這裏的調查恐怕將永遠也沒辦法順利展開。
琥珀看着高文往前走,也跟着緊張地捏了把汗,在這種超越常識的異物面前,戰鬥力就顯得不是那麼可靠了——但下一秒,她卻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因爲隨着高文一步步向前,那些不斷湧動的血色泥漿竟然在一點點後退!
剛開始這還不是很明顯,但高文在走了幾步之後,那些向四面八方擴散的泥漿竟然硬生生凹陷進去一大片,這就明顯到是個人都能注意到了。
高文自己也被這情況弄的一愣,他再向前一步,那泥漿便再後退一步,他乾脆地停了下來,於是那泥漿也停留在原地,緩緩地原地蠕動着。
“這怎麼回事?”琥珀驚訝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這些東西好像……很怕你?”
“與其說是怕,倒不如說是某種很像生物本能的條件反射,”高文皺着眉,他一時間想不明白這些泥漿在自己面前退卻的原因是什麼,但這不妨礙他繼續向前走去,“也好,省了我很大功夫。”
在高文面前的泥漿終於完全退回到了那黑霧之中,而隨着高文繼續向前,就連那些黑色的霧氣也終於開始收縮、變形,它終於露出了一個缺口,透過那缺口,高文一眼便看到了地面上整齊排列的符文和仍然殘留着一些微光的魔法晶石。
魔法陣?不是從現世界映射到暗影界的法陣,而是真的直接建造在暗影界裏的魔法陣?!
是當年那些剛鐸魔導師們的手筆?
高文一時間有些驚愕,但仔細想想卻覺得這並沒有太不可思議:剛鐸帝國的魔法技術遠遠超過當代,那時候獨特的人類魔法體系甚至是讓精靈都爲之驚歎的技藝,雖然那個時候人類也沒能搞明白暗影界的本質是什麼,但這並不影響那個時候較爲強大的魔導師具備進入暗影界的能力。
琥珀站在離血色泥漿很遠的地方,看到高文半天沒動靜便使勁揮着手嚷嚷起來:“你發現啥啦?”
“魔法陣,是建造在‘這一側’的,”高文頭也不抬地回答,“看來這個試驗設施是分爲兩部分建造的,現世界的設備只是其中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就建在暗影界裏……”
琥珀顯得很驚訝:“哇!那個年代的人很厲害嘛,他們也能進暗影界的?”
“那個年代的人的厲害程度可是你想象不到的。”高文隨口說了一句,便踏步走入黑霧範圍,在那些貼着地面翻湧的霧氣中尋找着魔法陣的核心陣式,而隨着黑霧的不斷退散,這個複雜而龐大的法陣也一點點在高文的視線中被拼湊完整起來。
憑藉着還算不錯的理論知識,高文很快便判斷出這個法陣跟常規魔法陣有着極大不同,它只有一部分是屬於“魔法”的,是常規的法術符文或元素符文,但其它部分卻刻畫着被稱作“神聖符印”或“神聖符文”的特殊符號。
那些符號壓根不是魔法體系的一環,而是宗教人士常用的印記,它們據說也是來自永恆石板,其作用便是溝通和疏導神明的力量,用這種符號繪製的“法陣”不能被稱作“魔法陣”,而應該是神術陣。
在高文的常識中,神術陣和魔法陣是完全不搭邊的兩樣東西,可是眼前這個……卻是神術陣與魔法陣融合的產物!
而且這個混合法陣的功能似乎還格外複雜,就光目前看到的,高文便發現了多達二十餘個控制用的符文組,以及大量類似充能結構的符文……這種充能結構在剛鐸時代的法陣上可不常見,畢竟當年的魔法裝置基本上都是依靠來自深藍之井的魔力來維持的,罕有從環境中汲取遊離能量這種“低效率”的操作,但這個設置在暗影界中的法陣卻有一個複雜而龐大的充能結構……
但不管這個魔法陣再怎麼古怪,它的尺寸也就只有那麼大,隨着黑霧在高文面前不斷退卻,它的核心區域終於完全暴露出來,在看到法陣核心的一瞬間,高文的眼神便凝住了。
忤逆神明……吞噬神明的血肉……大快朵頤……
隨着這些瘋瘋癲癲的語句浮上腦海,高文的視線也落在那事物上久久沒有挪動。
那是一塊只有一尺見方的人造水晶,在水晶的中心,封存着一塊極其怪異的生物組織。
高文只能用“怪異的生物組織”來形容自己看到的東西,因爲他根本辨認不出那形似血肉的東西是來自什麼生物,它呈暗紅色,沒有任何血管筋絡之類的結構,但卻不斷有彷彿血液一樣的東西在它周圍憑空流轉,它明明可能已經在水晶中被封存了千年之久,卻仍然在緩緩地收縮蠕動……
就像一顆不死的心臟。
真相幾乎呼之欲出,高文卻不敢相信自己所產生的那個大膽聯想,但如果在試驗大廳牆上的那句話是真的,如果那些瘋狂荒誕的手稿記錄是真的,那麼這塊水晶裏的東西是什麼就是一件不用懷疑的事情。
最終高文決定相信自己的判斷,因爲他記起了永恆石板碎片裏記錄的那些“戰地通訊”。
神已死,血肉落入人間也不是什麼難以想象的事。
如果是個虔盏慕掏皆谶@裏,或者隨便什麼三觀正常的當地人在這裏,在意識到那水晶裏是什麼東西之後恐怕都會立刻因驚愕與恐懼而失去言語和行動能力,但高文卻是個另類,他只是有點擔心這團“神明血肉”會不會突然跳起來呲自己一臉大姨媽,畢竟這種詭異的玩意兒往往意味着巨大的危險,但看看周圍血色泥漿和黑色霧氣慫的一比的模樣,貌似反而是這團血肉更怕自己的樣子……
高文拎着開拓者之劍小心翼翼地捅了捅那塊水晶,水晶裏的生物組織貌似稍微哆嗦了一下,但細看之後卻沒有任何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