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根據菲利普三人的反應,這石板碎片恐怕是真的。
然而他們在接觸石板之後聽到的東西跟自己聽到的完全不一樣!
並且這種“不一樣”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的那個高階女神官珊迪,在別人眼中是相當正常的人類,然而在高文眼中,卻是個渾身發光的半透明形象。
這次的永恆石板碎片,別人接觸之後感覺聽到了神明的知識,然而在高文腦海裏,迴盪起來的卻是某個疑似天頂星艦隊的勢力組團幹翻整個神界的通訊記錄。
高文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難道只要是涉及“神明”的時候,自己的感知就會體現出和普通人不一樣的地方?自己所看到所聽到的……是真相,還是假象?
第0136章 女孩
自己的感知是否有問題——這確實是一個讓高文無比煩躁的情況,但他現在還缺乏更多的對照組以及探索途徑,因此這個問題只能暫時擱置着,而比起這個暫時擱置的問題,他更在意的是其他事情,關於猩竦氖虑椤�
永恆石板碎片是真的,它所記載的那些東西是不是也是真的?如果那些東西也是真的……高文就不得不重視一個細想之下相當驚悚的事實了:
猩褚阉馈�
那些凌亂破碎的通話記錄中明確提到了猩竦拿郑ㄔ拑热荼旧韯t可以讓人拼湊出一場令人震驚的獵神戰爭,根據記錄,那場戰爭中的猩駧缀跆庫秹旱剐缘牧觿荩c其說那是一場戰爭,倒不如說那些神明是在被有計劃地逐一消滅,而高文所知的當代各大教派的神明都赫然名列其中。
所以,猩褚阉馈屈N當今這個世界上數以千萬的凡人信徒們每日膜拜的到底是什麼?!
是什麼東西回應了凡人的祈叮鞘颤N東西在控制着神力的流動,是什麼東西在降下各種奇蹟,是什麼東西——在信徒們冥想的時候傳來了隱祕而不可名狀的低語,並藉着低語降下了一個又一個“神喻”?!
當那些虔盏纳窆賯凃钠矶,他們就會在內心深處聽到來自神界的呢喃,而如果那呢喃聲根本不是神明發出的,那麼它們的來源就讓人不寒而慄了。
緊接着,高文又忍不住想起了導致德魯伊教派分裂、蛻化爲德魯伊學派的“白星隕落事件”。
三千年前的事情,哪怕對於盛極一時的剛鐸帝國而言也已經屬於超出歷史精準的“遠古事件”,壽命短暫又多變的人類很難把如此古老的事情記錄的清清楚楚,但德魯伊教派的主要傳承者是精靈,長壽的精靈卻可以把這種跨度達到數千年的事情記錄的清清楚楚。
在精靈們的歷史典籍中,“白星隕落”是一次只有德魯伊們觀察、感知到了的“黑暗奇蹟”,當時所有的德魯伊都產生了統一的“幻象”,他們看到天空一分爲二,黑暗的星空下降到彷彿觸手可及的高度,而熾白的星辰在星空中劇烈搖晃,墜向大地——但除了德魯伊之外,當時的所有普通人都沒見到有任何東西落在地上。
因此白星隕落又被當成是一次規模巨大的集體幻覺,但由於它的規模實在巨大,事件本身又涉及到神靈,所以學者們不敢隨隨便便用“幻覺”來敷衍過去,轉而將其解釋爲一場發生在更高層次的、平行於當前時空的隕石雨,他們認爲有東西從神界墜落,落在凡人世界和神界之間的夾縫地帶,而不具備靈性天賦的普通人對此自然無法察覺,這便是“白星隕落”。
但不管白星隕落的真相是什麼,德魯伊神術都是在那一事件之後失效的。
高文最初認爲白星隕落就是自然神靈的隕落,但現在永恆石板碎片中的信息讓他對此懷疑起來:永恆石板的歷史可比白星隕落要久遠得多!
這些淡金色的金屬板最早出現於第一次開拓紀,那是距今已有數萬年的遠古時代,而永恆石板真正的成型或者說誕生時間只能比那更加古老,也就是說,在凡人們在這片大地上建立文明之前,永恆石板所記錄的猩窬鸵呀浰澜^了!
所以三千年前在德魯伊們的集體幻覺中從天而降的白色星辰又是什麼東西?已經涼透了的自然神靈又爬起來再死了一次?
……
在高文面對着永恆石板的碎片陷入沉思的同時,遠離黑暗山脈與萊斯利領地的一片森林中,大團大團的藤蔓突然從地底鑽出,並糾纏、膨脹成一個巨大的囊胞,片刻之後囊胞破裂,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從裏面鑽了出來。
這個身影披着已經破爛成布條的黑色長袍,褐色短髮雜亂地貼在頭皮上,消瘦蒼白,眼神陰鬱,他的整條右臂已經被齊根炸斷,那可怕的傷口如今正被一團蠕動的血肉覆蓋,並進行着艱難的再生。
這正是之前那個從坦桑鎮僥倖逃生的萬物終亡會邪教徒。
身體上的重創,精神上的枯竭,再加上漫長的逃亡距離,這些都讓這個原本稱得上強者的中年人變得極爲虛弱,他步履不穩地在樹林間走動着,而隨着他的腳步,那些與他擦身而過的灌木和雜草則紛紛枯萎朽爛,就好像生命力被憑空汲取一般眨眼間死亡。
吸收了這些草木的生機,中年人臉上終於稍微恢復了幾分血色,他在一塊大石頭前停下腳步,低頭看着石頭上用利器刻下的符號:一團枯萎捲曲的荊棘。
看到萬物終亡會的標記,中年邪教徒用僅剩的左手從懷裏摸出一個木製哨子,但還沒有吹響,他便聽到周圍傳來樹葉嘩啦作響的聲音,大量落葉被狂風捲起,在巨石上凝聚成了一個朦朧的身影,待落葉散去,那個身影才漸漸清晰:一個高挑的女人,留着墨綠色的長髮,皮膚白皙而面容姣好,穿着彷彿神官長袍般的衣服,但那袍子上卻抹去了所有神聖的宗教符號,而在長袍的下襬,露出來的並非人類的雙腳,而是一團彷彿樹木根鬚般的可怕“肢體”。
“一次可恥的失敗,巴德先生,”留着墨綠色長髮的高挑女人開口了,聲音中就彷彿混雜着枯葉碎裂的噪聲,“事實證明,你的自信是盲目的。”
“高文·塞西爾真的成功復活了,而且他出手破壞了我的行動,”被稱作“巴德”的中年邪教徒雖然恭敬,但卻並不膽怯卑微,他站直身子解釋着,“貝爾提拉女士,他的力量超過預估,我甚至懷疑他沒有失去任何戰鬥經驗!”
“如果他真的像當年一樣強大,你在見到他之後根本來不及呼出第二口氣,”被稱作貝爾提拉的高挑女人毫不客氣地說道,但緊跟着話鋒一轉,“不過他能輕易擊敗你,這說明他確實沒有我一開始想象的那樣虛弱……”
“怎麼會這樣?”巴德聲音充滿困惑,“不是說他的靈魂已經湮滅,哪怕軀體留下來並且復活了,也會變成一個廢人甚至活死人麼?”
“他接觸過那些‘天啓之物’,甚至曾直接和某個亙古之靈有過交流,誰也不知道他在這個過程中得到了什麼樣的知識和力量,”貝爾提拉淡淡地說道,眼神中卻似乎流露出一絲異樣的情感,那是混雜着忌憚和感慨的神情,“所以也沒人知道他現在的行爲是不是源於某種古老的指引……總而言之,關於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深究。”
“我明白了,”巴德點點頭,腦袋終於微微低下,“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把他放着不管麼?”
“放着不管就可以了,包括那塊永恆石板碎片,也一併放下,”貝爾提拉聲音冷漠地說道,“提豐與安蘇的戰爭正在臨近,我們爲這一天已經籌備了數百年,不能因爲任何事情生出事端。”
巴德點點頭:“我明白。”
貝爾提拉微微頷首,接着看了巴德右側肩膀上蠕動的血肉一眼:“等你這條胳膊長好之後,就去提豐,去流沙海岸和當地的教袇R合,一同前往風暴之子的海域。大教長安排你們作爲萬物終亡會的使者去幫助他們。”
“風暴之子?那些風暴之神的信徒?”巴德皺了皺眉,“他們很少向外界求救……”
“他們在東部海域招惹了海妖。”貝爾提拉淡淡地說道。
巴德眼神一凌,不再言語,只是微微低頭表示領受命令。
狂風再次捲起,枯萎的落葉打着旋包圍了貝爾提拉的身影,她的身體則在落葉旋風中自下而上地漸漸分解成碎屑消散,但在上半身分解之前,她的視線落在了巴德腰間的那把斷劍上,已經略有些失真的聲音從旋風中傳了出來:“巴德·溫德爾,你對過往的執着會阻礙你通往真理的道路,如果你想在枯萎神官的道路上更進一步,你就最好放下你的劍……”
貝爾提拉的聲音和她的身影一同消失了,原地只留下正漸漸消散的魔力反應,巴德站在那飄零的落葉前,良久之後才嗤笑一聲,轉身慢慢走向森林深處。
殘餘的魔力抹去了巨石上的萬物終亡會標記,最終,這裏再無一點痕跡留下。
……
新塞西爾領。
高文最終決定暫時把永恆石板碎片封存起來,並把注意力重點放在領地的建設上。
猩竦牡z密確實令人心動,“神已死”的真相恐怕足以撼動整個世界的格局,然而高文還是清醒過來:這並不是他現在能接觸和干預的領域,而且這個重大的真相一時半會也沒辦法給他帶來任何收益。
猩褚阉溃@個真相確實驚世駭俗,但也只能驚世駭俗而已,知道這個真相又能如何呢?在這個世界這個時代,沒有足夠力量之前,哪怕掌握了宇宙咿D的規律也只不過是瘋人瘋語而已,這個祕密他找不到人來說,甚至說出去就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和敵意,所以爲了領地安穩發展,他不如先把這件事壓在心底。
收好石板碎片,高文拿出了自己從詹妮·佩羅那裏抄錄來的符文邏輯學資料,準備繼續進行之前沒有完成的學習和研究。
但他剛進入狀態沒多久,帳篷簾子就被人一把掀開——拜倫騎士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而且臉上帶着分外古怪的表情。
既有緊張,又有驚愕,但更多的是手足無措和窘迫尷尬。
話說這老油條型騎士表情還挺豐富的。
“怎麼回事這麼慌?”高文抬頭看了這個中年騎士一眼,“琥珀被瑞貝卡打了?還是瑞貝卡被赫蒂打了?”
“都不是!”拜倫騎士滿臉的彆扭和無措,他使勁搓着手,“大人,我……我恐怕沒辦法收養那個啞孩子了……”
“沒辦法收養?”高文停下手上翻閱資料的動作,定定地看着拜倫,“這話可不能亂說,你是個騎士,而且你決定收養那孩子的時候可是我做的見證。”
“但……但那孩子……”拜倫臉上表情別提多彆扭了,“她是個女的啊!”
“哈……啊?”
第0137章 豌豆
聽到拜倫的話,高文終於是愣住了:“女孩?”
“是啊……”拜倫騎士的臉幾乎要皺出一幅抽象畫來,“我給她洗澡的時候才發現的,當時嚇我一跳!”
高文眉毛抖動兩下,表情怪異地看着這位中年騎士:“別說你有啥想法,那孩子恐怕還不到十歲好麼。”
拜倫一聽這個趕緊使勁擺手:“不可能不可能,我雖然傭兵出身但也沒低俗到這種程度,但我覺得我恐怕是沒辦法收養她了……”
高文覺得有趣,也不急着繼續研究自己的資料了,而是看着騎士先生的眼睛:“爲什麼?就因爲她是女性,所以你覺得不能收養她來當你的繼承人?看不出你在這方面還是個古板的傢伙。”
“當然不是因爲這個,”拜倫苦着臉,“她救了我的命,我把自己的武藝和財產都傳給她也沒問題,只不過我一個大老粗……怎麼能養得好一個女孩?原本還以爲是個男孩,現在弄的我都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高文似笑非笑,但視線突然越過了拜倫騎士的身子,看向了帳篷門的方向。
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裏。
拜倫也意識到了什麼,遲疑着回頭看了一眼,果然看到的是不知什麼時候偷偷跟着自己跑過來的小啞巴。
他……她已經洗過了澡,梳理了頭髮,而且換了身乾淨的粗布衣裙,但那種“流浪髒小孩洗澡換衣服就變成小公主”的橋段並沒有發生在這孩子身上。現在她雖然能看出是個女孩,卻一點都沒有變得比之前好看多少:長期營養不良和超過身體負載的勞動讓她看起來面黃肌瘦,皮膚粗糙,頭髮就像一叢乾枯的雜草般披在頭上,哪怕梳理過後也是如此,她的身體乾瘦,臉也因爲缺少營養而乾癟凹陷,沒有任何可愛的地方。
她是稀裏糊塗跟着跑過來的,彷彿直到此刻才意識到這地方不能亂闖,現在她就傻愣愣地站在門口,同時小心翼翼地把手腳都併攏起來,臉上滿是緊張和無措。
她應該聽到了剛纔高文和拜倫的交談。
“你女兒來找你了。”高文笑着看了拜倫一眼,隨後對門口的啞女招招手,讓這孩子過來。
“大人……”拜倫有點無措地叫了一聲,但接着看到那個小啞巴正走向自己,臉上的表情迅速變成尷尬和不安,“你……你怎麼跟來了,不是說這地方不能亂跑的麼。”
“拜倫,”高文出聲道,“我知道你覺得這很難辦,但你不能把這孩子扔到一旁,既然你當初承諾過要收養她,那這個承諾就不應該建立在任何後續的條件上。好好照顧她吧。”
“我……”拜倫張了張嘴,但最後還是點點頭,“是,我明白。”
“遇上困難可以找人幫忙,領地裏有的是知道該怎麼照顧孩子的人,別放不下自己的騎士架子——而且我估計你也沒有這種架子,”高文笑起來,“這孩子不只救了你,也幫了我,我能解決坦桑鎮的危機有她很大功勞,這孩子爲我們的領地帶來了好撸覀儾荒芴澊!�
拜倫騎士點頭應允,而小啞巴則眨巴着眼睛看着高文,又看看拜倫,她能聽懂這些人在說什麼,但卻不明白騎士和領地這樣高深的內容,所以顯得有點茫然。
這時候高文突然問了一句:“她有名字了麼?”
“名字?”拜倫這時候彷彿纔想到這點,“啊對了,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之前光顧着慌神了。”
“她本身應該就是有名字的,可惜她不會說話,恐怕咱們誰也沒辦法知道她叫什麼,”高文看了小啞巴一眼,“要我們給你起個名字麼?”
啞孩子立刻伸手比比劃划起來,但高文和拜倫卻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在一番艱難的交流失敗之後,小啞巴突然“唔啊”地叫了一聲,然後一溜小跑地跑出了帳篷。
高文和拜倫茫然地面面相覷,然後決定等等看,結果過了好長時間,那孩子才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回來。
她在高文面前伸出手,手心中躺着幾顆豌豆。
反應了半天,高文才猜到這孩子的意思:“你是說,你的名字叫豌豆?”
啞孩子使勁點着頭,一隻手有點用力地抓着粗布裙子的腰帶,另一隻手則又把豌豆往前送了一點。
這次反應過來的是拜倫:“你不想要新名字,就想繼續叫‘豌豆’?”
啞孩子再次使勁點起頭來。
“這名字應該是她父母給起的,如果是那個割掉她舌頭的商人給起的名字,她不會這麼重視,”高文猜測着說道,“豌豆麼……大概起這名字的時候抱着希望她能填飽肚子的念想吧。”
說着,他伸手按了按“豌豆”的頭髮——那觸感真的就彷彿一團雜草。
“雖然她不會說話,但她能聽懂,以後你可得注意點自己的言行,給孩子做個榜樣,”高文笑着看了拜倫一眼,並同時想起件事,“對了,在坦桑鎮那邊購買農奴以及交接流民的事情現在有安德魯子爵幫忙,已經不需要你親自盯着,這件事你就交給幾個精明強幹的手下去做吧,我有個新任務給你。”
聽到有新任務,拜倫騎士立刻挺直身子,神情嚴肅起來。
“不用這麼緊張,任務地點就在領地內——我要你組織一批人手,去黑暗山脈裏的那處遺蹟查探情況。”
拜倫好奇起來:“您這就準備全面探索那裏了?”
“安德魯子爵在坦桑礦山下面挖出了永恆石板的碎片,我對咱們領地裏那片遺蹟是愈發不放心了,不得不加快進度,”高文點點頭,“你是傭兵出身,對探索這類遺蹟應該有些經驗,找一些謹慎細心膽子大的好手,帶上最好的裝備,先把湆拥乃凶呃群头块g都查明白,繪製成地圖。我不要求速度,要求的是安全和細緻——我既不希望有經驗的戰士死在那種地方,也不希望你們遺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明白麼?”
拜倫挺直了身子:“是,請放心,我在這方面確實有一些經驗,不會讓您失望的。”
拜倫騎士離開了,高文則走出帳篷,看着外面已經一天天成長起來的領地。
前不久,這裏還只是個“營地”。
霜月臨近,天氣正在一天天變冷,而新塞西爾領卻日漸走上了正軌,第一代的魔能引擎(經過了尼古拉斯蛋的調整和優化,從原型機變爲實用機)如今已經正式出現在領民們面前,這種奇形怪狀卻又力大無窮,依靠魔力咿D但卻能夠被普通人操控的機器驚掉了很多人的眼球,在它們剛剛被投入使用的時候,不少農奴與平民甚至是帶着恐懼的眼光在看着那些機器——他們彷彿認爲那斥力機關和連桿軸承之間住着無數看不見的小魔鬼,是魔鬼的手在推動着那些沉重可怕的鋼鐵咿D,最初的操作工人因此而難以徵召,後來甚至用強制手段才保證了每一臺機器都有足夠的人手去操縱……
但這種愚昧而可笑的局面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在高文的要求下,領地上奉行着“宣講”和“教化”的制度,所有新事物——不管是新的法律還是新的機器——都要對民蟹锤残x教育,高文打定了主意要在這片土地上消除愚昧與無知,所以在幾天之內,人們便知道了那些機器是一種全新的魔法裝置,它能夠被普通人操縱並不是因爲機器裏有魔鬼在汲取普通人的靈魂和血肉,而是智慧與技術的結晶。
高文在宣傳中刻意強調了“普通人”在整個機器研發團隊中的存在,尤其把參與早期研發的所有工匠的名字都刻在了機器表面,而那些工匠平日裏就和大家生活在一起,他們因此而收穫了無數欽佩和讚歎的目光,高文收穫的,則是那些曾經麻木無知的農奴與平民日漸活躍起來的精氣神。
現在在領地裏,已經能見到普通人臉上帶着笑容走來走去了。
而在魔能引擎的澎湃動力下,領地的各種基礎生產正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進行。
礦山正在用魔能引擎牽引礦車、抽取滲水,鐵礦石的供應正變得穩定起來,如今限制供應的只剩下礦山到鋼鐵廠之間不甚平整的道路,而高文已經開始下令修築這一段路,在赫蒂的魔法輔助下,平整並修築一條簡易道路並不困難。
機械製造廠的生產進度令人震驚,那個鐵球星人的金大腿(雖然他並沒有腿)比高文預想的還要給力,他能想到的各種簡易車牀都在日以繼夜地生產出來,如果不是提前有了基於魔網供能的符文熔爐和充足的礦石供應,恐怕整個領地的鋼鐵儲備都趕不上尼古拉斯蛋的消耗速度。
磚窯廠已經用上了來自機械製造廠的簡易成型機,而瑞貝卡折騰的“水泥”也算有了初步成果,一種強度達標的膠結物質被她折騰了出來,雖然產量和良品率的問題還很大,但高文已經可以考慮讓領地脫離木屋和帳篷,進入“硬質房屋”的階段了……
在這樣物質建設順利展開的階段,最大的問題是人才的短缺。
勞動力暫時不是問題,因爲領地開拓出來的區域暫時也就那麼大,但不斷出現的新機械、新技術卻沒有足夠的人才去維持和繼續推動。
技術進步不能依靠幾個人來完成——雖然少數天才靈光一現的點子確實可能製造出足以改變時代的東西,但要把這些東西推廣應用,並形成持續的產業鏈條,那就需要大量的中低端技術人員了。
那一百人裏並沒有太多的“天才”,甚至人才也不多。
並不是每個離經叛道被主流社會排斥的人都是天才的,很多時候他們被主流社會排斥只是因爲情商低而已——然而丟掉的情商並不會變成技能點加到智商上。
高文當初雖然說過“領地歡迎離經叛道者”這樣的話,但那更多的是爲了給自己鼓勁以及鼓舞人心,他自己都知道指望着王都給他篩一百個時代變革者相當不現實,而事實也正是如此:那一百人裏除了詹妮這麼一個價值巨大的人才以及少數幾個好苗子之外,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平庸之輩,或許能完成本職工作,但不能要求更多。
不知道安德魯子爵那邊能給自己找到多少知識分子……考慮到這個時代的整體教育層次,不能奢望太多。
就在這時,從不遠處傳來的叫喊聲突然打斷了高文的思索。
“祖先大人~!祖先大人~!”瑞貝卡一邊大呼小叫着一邊連蹦帶跳地朝這邊跑了過來,她一邊跑還一邊揮舞着她那招牌的鐵法杖,另一隻手上則揮舞着一大卷紙。
高文看到這姑娘手裏的鐵法杖頓時就下意識地一哆嗦——這是又來自家老祖宗身上測試安息棍法來了?
不過緊接着他就看到瑞貝卡身後還跟着個詹妮,那位符文師小姐手裏抱着的卷軸更多,她在瑞貝卡身後跟着跑的格外辛苦,一邊跑還一邊招呼着讓瑞貝卡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