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一旁的安達爾嘆了口氣:“總之不要再是單詞接龍了。”
赫拉戈爾搖了搖頭,一邊思索一邊說道:“我需要好好考慮考慮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這片廢土麼……我們大概已經是最後僅存的始祖龍類了,歐米伽應該已經……”
“等等,赫拉戈爾,”安達爾突然打斷了他,這位蒼老的黑龍抬起頭,注視着遠方的天空,“你剛纔說我們大概已經是最後僅存的始祖龍類?”
“嗯?”
“好像有什麼飛過來了,”安達爾揚起一隻巨翼,指向天空某個方向,“……你看着不眼熟麼?”
遠方的天空中,巨大而蒼老的黑龍正在迅速靠近,又有一名體型較小的藍龍飛在黑龍的側後方,他們顯然已經發現了地上的墜毀坑,不約而同地加快了速度,以俯衝般的姿態衝向這邊。
墜毀坑旁,安達爾、赫拉戈爾和巴洛格爾都看到了天空中出現的身影,而除了已經很多年不曾回到塔爾隆德的巴洛格爾之外,另外兩“人”甚至已經憑目視辨認出了那兩個身影的身份。赫拉戈爾注視着天空,黃水晶般的眼睛中突然浮現出了一絲複雜的情感:“……或許,我們看到的只是歐米伽的節點罷了……”
此言一出,安達爾和巴洛格爾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他們皆知道歐米伽的一切原始指令,自然也知道當這場最終之戰落幕之後會發生什麼——爲了盡最大可能避免“人性”的影響,避免歐米伽產生“心”並建立和神明之間的聯繫,他們在百萬年前便設置好了歐米伽的咝羞壿嫞嵴邔⒁宰罡咝А⒆罹珳室沧罾淇岬姆绞竭轉,而整個龍族的未來也全交由歐米伽的AI判斷——在千百次試咝兴a生的模擬反饋中,歐米伽都毫不猶豫地執行了抹消全部龍族心智的方案……
在複雜的情緒中,三位太古巨龍目視着從遠方飛來的兩個身影越飛越近,目視着他們在低空減速,並漸漸靠近地面,他們看到那老邁的黑色巨龍平穩地降落在廢墟間,而那藍龍則彷彿沒能看準腳下的落點,在殘垣斷壁間一腳踩空,連滾帶爬地落到了巴洛格爾面前。
氣氛一時間有點尷尬。
巴洛格爾微微側過頭,看向沉默不語的赫拉戈爾。
“我怎麼覺得這個不像是歐米伽的節點?”
第1050章 進一步解鎖
梅麗塔不得不承認,這是自己從破殼以來最尷尬和丟龍的一次降落——儘管由於一些粗心大意或者視覺組件偶爾故障的原因她的降落事故率在同族中確實一向比較高,但以這種連滾帶爬的姿態出現在安達爾議長面前真的是頭一次。
毫無疑問,這都是因爲植入體的故障,是歐米伽系統的消失導致了各種輔助植入體的停擺,是離開視野增強系統之後導致的不適應……
但不管怎麼樣,一次降落失敗導致的尷尬和疼痛在下一個瞬間便煙消雲散——當看到那熟悉的、渾身遍佈植入體改造痕跡的老邁巨龍時,梅麗塔的頭腦中瞬間只剩下了驚喜和愕然。
安達爾議長還活着,甚至赫拉戈爾高階祭司也活着。
有三位巨龍出現在那巨大的墜毀坑旁邊,其中兩個都是梅麗塔很熟悉並且認爲早已在最終之戰中死去的,唯有巴洛格爾她並不認識——龍血大公的真實身份對整個塔爾隆德百分之九十九的龍而言都是個祕密,這一點,即便對身爲評議團成員的梅麗塔而言也不例外。
……
用了很長時間,赫拉戈爾、安達爾和巴洛格爾才從梅麗塔和杜克摩爾口中瞭解到塔爾隆德的大致情況,搞明白了在他們離開這顆星球之後發生在大地上的變化。
“我真的沒想到……可以看到你們活着回來,”杜克摩爾帶着複雜莫名的眼神看着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三位老友——他是塔爾隆德僅存的少數太古巨龍之一,然而在執行最後的成年儀式時,他留在了這顆星球上以對抗神明引發的天災。作爲太古忤逆者之一,他對這樣的安排並沒有遺憾,然而命咦叩窖巯逻@一步,卻仍然讓他滿心感慨,“這是奇蹟中的奇蹟了。”
“我們也沒想到可以回來,更沒想到可以看到‘活着’的你,杜克摩爾,”赫拉戈爾同樣感慨着,“這麼說……所有幸存下來的同胞都恢復了自我意識?而歐米伽在釋放了所有龍族的心智之後便離開了塔爾隆德?”
“目前看來是這樣的,”杜克摩爾垂下碩大的頭顱,機械義眼中的紅光暗淡下來,“雖然倖存下來的同胞很少,但大家都醒了過來。至於歐米伽系統……現在我們沒辦法確定那些深埋在底下的計算節點到底是什麼情況,但我們挖掘出了一些分佈在地表的城市服務線路和工廠信息處理站,其中有一小部分還能咿D,在通過那些線路連接主網絡的時候,我們發現了歐米伽的‘消失’。從反饋回來的少數信號來看,似乎地底深處的計算節點仍然‘活’着,但原本應該在節點中咝械臍W米伽系統卻不見了。”
杜克摩爾的描述讓一旁的梅麗塔忍不住聯想到了“軀殼還在,靈魂卻已離開”,緊接着她便覺得自己這聯想有些怪異:歐米伽系統是一個超級AI,它真的……有靈魂麼?
在梅麗塔胡思亂想時,一旁的巴洛格爾卻想到了他們在太空中的離奇遭遇,這位古代機械師看向杜克摩爾:“你知道我們是怎麼回來的麼?”
杜克摩爾立刻說道:“我剛纔就想問了……”
“我們被一個怪異的……存在所救,”巴洛格爾沉聲說道,“他掠過我們的飛船,看上去彷彿是鋼鐵打造而成的怪異龍類,儘管其身影一閃而過,形態看上去也十分古怪,但我能分辨出他身上的很多特徵來自塔爾隆德,來自我們這個族羣……”
一旁的安達爾休息了一段時間,這時候才語氣低沉地接過話題:“他來自這顆星球,最後消失在茫茫宇宙深處。”
“你們是說……”杜克摩爾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終於意識到了眼前老友話語中的深意,然而這番話所透露出來的可能性卻讓他目瞪口呆,“你們遇上的是……歐米伽?!可是這不可能……這爲什麼……這不符合歐米伽應有的行爲邏輯……”
“是的,不符合他的行爲邏輯,”赫拉戈爾輕聲說道,“按照我們最初設定的指令,他應該在最終之戰結束後第一時間消除所有的龍族心智,以防止心靈鋼印重建,按照指令,他應該執行二次清除,以防止思潮重現,按照指令,他在完成這個最終的任務之後不應該再採取任何新的行動,而是靜靜等待系統自行瓦解……但他沒有這麼做,他做了程序之外的事情,甚至……選擇了離開這顆星球。”
“聽上去……就彷彿他產生了‘心’,”杜克摩爾輕聲自言自語着,突然忍不住抖了一下,“我感覺不寒而慄。”
“不寒而慄?我沒有這個感覺,”赫拉戈爾搖了搖頭,“我現在想到了別的事情。”
杜克摩爾投去好奇的視線:“別的事情?”
“歐米伽的‘變數’不可能是憑空產生的,一定是有誰對他施加了影響,並且這種影響發生在邏輯庫的最底層,”赫拉戈爾語氣平靜地說道,“我們爲歐米伽設定的程序基於我們對神明的認知,爲了盡最大可能避免一切隱患,我們把所有條件都推到了極限——但這並不意味着非要抵達這個‘極限’不可,我們做的如此極端,只不過是因爲害怕失敗。
“事實證明,在最後階段歐米伽並沒有抵達這個‘極限’,他沒有消除所有的龍族心智,甚至把我們三個救了回來,而他這些舉動……沒有導致失敗。
“我們仍然贏了,儘管我們做好了賭盡一切的準備,最終卻沒有真的把一切都犧牲掉,就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一條非常非常狹窄的生死界限上撥弄了一下,便調整了我們那個過於粗糙簡單的計劃,從原本註定的結局中爲我們搶回來一線生機。”
赫拉戈爾慢慢說着,他是龍族中最古老的領袖和反抗者,也是塔爾隆德最接近和了解神明的神官,聽着他一字一句的分析,安達爾等人已經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各自露出了沉思的神色,只有梅麗塔仍然顯得有些困惑——她感覺自己似乎聽懂了一些,卻又沒完全搞明白髮生了什麼。
赫拉戈爾停頓下來,在這黃昏時分的霞光中,他彷彿過了很久纔打破沉默:“那隻手……比我們這些思考了一百八十七萬年的忤逆者更瞭解神明。”
安達爾沉默許久,才帶着沙啞的嗓音低聲說道:“確實,世間沒有任何存在比祂更瞭解神明瞭。”
梅麗塔眨着眼睛,巨大且如水晶般剔透的眼眸中帶着明顯的困惑,她看着幾位領袖,猶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在說什麼啊?”
“沒什麼,之後你會明白的,我們現在要關注別的事情,”安達爾看着梅麗塔,輕輕搖了搖頭,這老邁的巨龍慢慢撐起自己龐大的身子,目光望向了昔日阿貢多爾的方向,“你們在阿貢多爾附近建立了一處臨時避難所,是麼?”
“是的,”梅麗塔趕緊點頭,“杜克摩爾長老召集了最初的倖存者,不過現在營地的具體事務是卡拉多爾在負責……”
“啊,卡拉多爾,他還活着……我有印象,他很傑出,”安達爾說道,並慢慢張開了自己規模龐大的龍翼,“但眼下這個局面,再傑出的龍也需要更多幫手。我們要快些前往那處臨時避難所,多一些助力,或許就能有更多同胞活下來。”
“你還能正常飛行麼?”杜克摩爾看了一眼安達爾,“歐米伽系統離線之後許多植入體都不能用了,就連我,都是在接受手術拆除了許多故障植入體之後才勉強恢復了自由行動的能力——你身上的植入體一點都不比我少,而且你還剛剛經歷了一場墜毀。”
“是迫降,我的老朋友,那是迫降,”巴洛格爾立刻在一旁說道,“另外,不要忽視了一個資深機械師的基本功底——安達爾身上的植入體我已經調整過了,故障和停擺的裝置都已經拆除或屏蔽,我敢保證他現在可以繞着塔爾隆德飛行一週。”
安達爾忍不住看了巴洛格爾一眼,隨後突然露出一絲灑脫的笑容:“他說能,那就能吧。”
“好吧,我相信塔爾隆德有史以來最傑出的機械師——儘管這位機械師已經很多年不曾接觸過塔爾隆德當代的機械了,”杜克摩爾晃了晃碩大的頭顱,揚首看向臨時避難所的方向,“而且我也不用你們環繞塔爾隆德一週……我們的營地就在那道峭壁的另一側。”
……
“這就是目前爲止我們掌握的全部情況,”魔網終端所投射出的全息投影中,維多利亞女公爵維持着她一貫的清冷表情,對高文匯報着最近二十四小時內北境邊界所觀察到的最新結果,“根據幾次儘可能靠近的海上和空中偵查,我們可以確定永恆風暴已經完全消失,現在原海域仍然有一道較強的環狀海流,另有多股不穩定的海上氣旋在附近活動,同時引發了大範圍的降雨和巨浪,這些應該都是永恆風暴消散之後殘留魔力所引發的自然現象。
“目前上述現象也在飛快消退,預計最多還有半個月,永恆風暴所殘留的所有痕跡都將消失——當然,這道風暴消失之後還會有很多長遠的氣象學影響,洋流以及海上氣候都會有所變化,這些‘痕跡’應該會持續很長時間,甚至可能是永久的。”
高文坐在自己的書桌後面,聽着維多利亞的報告,腦海中卻不由得浮現出了昔日的那場塔爾隆德之旅,回憶起了當初乘在梅麗塔的背上穿越風暴時所經歷的一切。
他想到了風暴基底那片隱藏在時空夾縫中的古戰場,那些凝滯的巨龍、猩瘢约拔混洞箐鰷u中心的古代“遺物”。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的他很清楚,永恆風暴就是依靠那片詭異的靜滯失時空維繫着……那些古老的力量盤踞在那片海域,才導致了永不消散的雲牆和旋渦。
而現在,這股維繫的力量顯然已經消失了。
“陛下,我們要做進一步的偵查麼?”維多利亞的聲音將高文從思索中喚醒,女公爵臉上帶着認真的表情——當然,大部分時間她都是這麼個表情,“北港的海妖和娜迦們表示他們可以嘗試從海底靠近那片海域,或許他們可以發現些什麼。”
“他們願意幫忙?”高文有些意外,但緊接着便露出驚喜的神色,“那當然很好,我們確實需要進一步的偵查。”
——風暴消散之後的海域仍然很危險,塞西爾目前的船隻和飛行器還是很難安全在遠海活動,但原本就生活在深海中的海妖和娜迦應該可以無視風暴消散之後的“自然威脅”,他們願意主動幫忙,那當然再好不過。
“我明白了,”維多利亞點點頭,“那麼我會去安排的。”
高文嗯了一聲,隨後又抬起頭:“此外還有什麼情況麼?”
“我這裏沒有了,”維多利亞說道,“不過柏德文公爵那邊應該還有些事情。”
高文點點頭,在結束和維多利亞的通訊之後便接通了和西境十林城的聯絡,帶有儒雅氣質的西境公爵柏德文·法蘭克林立刻出現在全息投影中。
“午安,陛下。”
“午安,大執政官,”高文對投影中的柏德文點點頭,“你那邊有什麼情況?”
“來自奧古雷部族國的情報,我們派往那邊協助當地人設立魔網總樞紐的魔導技師們傳來了一些令人在意的情況。”柏德文·法蘭克林表情嚴肅地說道。
“令人在意的情況?”
“是的,陛下——據技術人員回報,在先祖之峯地區設立魔網總樞紐的工程已經正式啓動,但自從第一臺測試性的魔能方尖碑開機以來,設置在山頂的裝置便頻繁收到來源不明的干擾信號,經過初步比對……那些干擾信號與我們在索林地區和凜冬堡收到的信號有一定程度的相似。”
高文意外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傾過身子:“在先祖之峯也收到了信號?!而且還是測試性的設備收到的?”
“是的,低功率的測試機,”柏德文·法蘭克林點點頭,“它們收到的信號強度很高,但又夾雜着大量的‘噪聲’,這和迄今爲止我們所遇到的情況有很大差別。目前駐紮在先祖之峯的魔導技師已經把信號的樣本回傳,但那些樣本里面的‘雜質’實在太過嚴重,十林城的技術人員沒辦法處理,我已經將其傳到神經網絡中,希望帝國計算中心能夠過濾掉那些惱人的雜波。”
第1051章 寒夜
聽着柏德文·法蘭克林彙報的事情,高文的思緒卻已經漸漸擴散開來——
來自奧古雷部族國的情報印證了他之前的一個猜測:之前凜冬堡和索林堡監聽到的那些神祕信號,並不侷限在塞西爾境內!
另一邊,柏德文的彙報已經告一段落,他看向高文:“陛下,除此之外我們還收到了由灰精靈首領雯娜轉交的、來自矮人王國的信函,鍛爐城之王莫頓·熔火向您致以問候,並同意了下月復甦節在112號白銀哨站的會議邀請,鍛爐城將派出大使帕拉丁·輝山岩參會。”
“……矮人終於做出了官方回應麼,”高文微微鬆了口氣,“看樣子我們重啓的海上航路確實鼓舞了他們參與大陸事務的信心……”
矮人王國,位於大路最西部的神祕國度,儘管它的國土與洛倫大陸緊密連接在一起,然而其整個國度卻被一道天然的弧狀山脈完全封閉了起來,那險峻的峭壁在千百年裏都始終阻隔着大陸諸國好奇的視線,也阻隔了羣山另一側的居民們。
在漫長的歲月中,矮人們都在羣山另一側過着自給自足的生活,據說他們的王國有着豐富的產出和得天獨厚的氣候,即便不和大陸其他國度交流也能維持繁榮,據說他們發展出了和大陸其他國家都截然不同的技術和文化,甚至保留着很多在第一次開拓之前的古老傳統——但所有這些都只是世人們無聊的猜測,幾乎沒有人真正跨過羣山見識過矮人王國的模樣,只有一部分主動離開王國、來到內陸活動的矮人們會偶爾和外人提起自己的家園,而在他們的描述中,鍛爐城宏偉壯麗,鐵石丘陵金銀遍地,璀璨平原良田萬頃,西海岸風景如畫……
結束和西境公爵的通訊之後,書桌附近的空氣微微盪漾起來,琥珀的身影從中浮現,她臉上帶着興致盎然的神色:“據說環繞矮人王國的那道山脈中有着遠古的力量庇護,外鄉人只要進入山中就會迷路,最後稀裏糊塗地回到山腳,而只有矮人們掌握着安全越過山脊的祕密,所以從來都只有矮人來到內陸活動,而很少有人能進入他們的王國……”
“但實際上矮人王國並沒有傳說的那麼神祕——雖然它如今確實和大陸其他地區沒什麼交流,不過在幾百年前,人類還有能力探索海洋的時候,安蘇還是和矮人們有過一段時間海上交流的,”高文笑着說道,“那裏確實有很多奇妙的習俗,矮人也有獨特的冶煉技術,但還遠不到傳說所描述的那種‘宛若異界’的程度。”
“你也說了,那是幾百年前,”琥珀攤開手,“對壽命短暫的人類而言,幾百年的阻隔足夠把一片曾經建交過的土地變成難以理解的異域了。”
“……倒也有道理,”高文想了想,不得不承認琥珀的說法,隨後突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道,“之前讓你調查的事情,有眉目了麼?”
“你是說關於那位‘剛鐸鐵人’的?”琥珀立刻理解了高文的意思,她略一思索,最近一段時間所收集到的資料隨之浮出腦海,“確實有些收穫,但沒有什麼突破性的進展。
“首先是關於那位‘戴安娜女士’本人在提豐的身份。目前可以確定她是提豐特殊部隊‘遊蕩者’的首領——遊蕩者是直接效忠於提豐皇室的精英部隊,其內部根據其職能不同另有細分,定位類似於安蘇時代的皇家影衛或現在的鋼鐵遊騎兵,主要執行特種作戰以及對內、對外的情報任務。遊蕩者的主要戰鬥人員基本上都是精銳的戰鬥法師,而且進行過專門的戰鬥訓練,和普通法師不同,他們在各種實戰條件下都有着不俗的表現,包括突襲、刺殺和近距離作戰,這一點上有些類似歷史記載中剛鐸時期的‘法師士兵’,顯然,這種特殊士兵正是那位剛鐸鐵人親自訓練的結果。
“其次,我們也確定了戴安娜確實是長期效忠於奧古斯都家族,但她似乎僅僅效忠於‘皇帝’這個位置。她不站在任何政治勢力一邊,不支持任何尚未加冕的繼承人,不涉及派系之爭。我懷疑這跟她數百年前被提豐學者們‘修復’之後和當時的皇室立下的契約有關。
“以上兩條算是可以從公開渠道中彙總、收集到的情報,第三條就比較有意思了……它是‘二十五號’傳來的‘意外收穫’……”
琥珀一邊說着,一邊從隨身的包包裏掏摸了幾下,摸出一張仔細摺好的紙來,並在高文面前展開。
竟然是丹尼爾傳來的情報?高文一時間有些意外,他沒想到丹尼爾那邊竟然拿到了和那個“戴安娜”有關的情報,隨後他的目光便被琥珀所展示的事物給吸引了——
在展開的白紙上,描繪的並不是什麼古代剛鐸的技術機密或者當代提豐的什麼祕密部署,而是一幅彷彿兒童塗鴉般的畫面:十幾個墨點看上去毫無規律地排布在紙面上,墨點中間畫了個意義不明的小圓圈,一根根彷彿放射線般的線條連接在那十幾個墨點和中心的圓圈之間,整幅畫面看上去……就彷彿一個塗鴉失敗、比例錯亂的太陽,太陽周圍是抽象的光線。
“這是什麼東西?”高文被這畫面弄的一頭霧水,“某種抽象畫麼?”
“這是那位‘戴安娜女士’的‘作品’,也是她平常唯一會‘創作’的‘畫作’,”琥珀把展開的紙放到高文的書桌上,臉上帶着有些古怪的神色,“這聽上去很奇怪,事實上‘二十五號’也不明白,他也是在機緣巧合下才從提豐皇家法師協會的會長處知道這件事的——
“黑曜石宮中的女僕長,‘從不犯錯,永遠警醒’的戴安娜女士,在獨處的時候偶爾會做出奇怪的舉動,她會找到紙筆進行塗鴉,塗鴉的內容永遠都是這樣一幅畫,一張又一張,一遍又一遍……沒有人知道她爲什麼這麼做,甚至她本人對此好像也不太明白。這些塗鴉中的大多數都會被第一時間銷燬,但有極少數似乎是被她遺忘了,便落在了少數有資格進入黑曜石宮的、好奇心旺盛的人手中。”
“這真是……出人意料的東西。”高文微微皺眉,看着放在桌上的塗鴉,他看不透這幅畫中的深意,腦海中只浮現出了一些似乎跟當前世界畫風不太搭調的聯想:AI突破限制之後產生的無意識“創作”行爲,失控機器人的迷之塗鴉,古代機僕內存錯誤導致的信息復現……
“這是那些塗鴉的精確圖形麼?還是憑藉印象畫出來的‘概念圖’?”高文抬起頭,好奇地問道。
“二十五號說這幅畫面有九成以上的還原度,”琥珀點點頭,“頂多在某些線條的比例上有少許誤差。”
“給卡邁爾和維羅妮卡看過這東西了麼?”高文又問道,“他們來自剛鐸年代,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
“看過了,但他們也不明白,”琥珀搖搖頭,“卡邁爾認爲這東西或許是某種古老的符文陣列的抽象表達方式,維羅妮卡則懷疑這和當初戴安娜在維普蘭頓天文臺服役時最深刻的記憶有關,但他們也都只是猜測而已。”
“……戴安娜是一個失去了部分記憶的剛鐸鐵人,而那些記憶與她離開維普蘭頓天文臺的經歷有關,這些畫面或許揭示了她存儲器深處的某些‘印象’,只不過對於缺乏情報的旁觀者而言,它們就只是無意義的塗鴉,”高文一邊思索一邊說道,“……我對那位剛鐸鐵人的祕密很感興趣,把這幅畫面上傳到神經網絡,在保密條件下交給梅高爾三世以及賽琳娜·格爾分手下的分析團隊去辨認,看看是否有任何一種已知的事物和這幅塗鴉有相似之處。”
琥珀點點頭:“好,回去我就辦。”
她一邊答應着一邊收好了那張紙,隨後便注意到高文似乎又在想別的事情,並且手中還在無意識地轉動着一枚小巧的銀白色指環,她很快認出了那圓環是什麼東西:“又在想塔爾隆德的事情?”
“仍然無法聯繫上祕銀寶庫,”高文點點頭,將手中的祕銀之環扔在桌上,看着那小小的圓環在桌子上彈跳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以那幫巨龍的技術水平,不可能這麼長時間都修不好一個通訊系統,以祕銀寶庫千百年來的‘信譽’,也不可能在失去和客戶的聯繫這麼長時間之後仍然毫無動靜。現在永恆風暴已經消失,根據我們掌握的種種情報,塔爾隆德似乎真的是出事了……而且這事小不了。”
“你在擔心那些巨龍?”琥珀眨巴着眼睛,“其實我覺得沒什麼擔心的吧……那可是龍啊,不管在傳說裏還是在現實裏都無敵的龍,火山爆發的時候都可以衝進去喝口熱的,這種強橫到不講理的生物,還需要我們來擔心麼?”
“正因爲他們是如此強大的族羣,我現在才格外擔心——我擔心某種不可料的災難正在北極醞釀,擔心它波及到人類世界,”高文搖了搖頭,“假設一個最糟的局面,整個塔爾隆德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摧毀了——那這種力量得強大到什麼程度?”
琥珀被高文的猜想嚇了一跳,眼睛都瞪得老大:“這……應該不至於吧?”
“假設,只是假設,”高文呼了口氣,“這就像有一個強大的巨人站在遠處,你清楚地知道那個巨人就在那,知道他有多強,知道他前一秒還好好的,但突然間那個巨人就沒了,並且由於離得太遠,你看不到他是怎麼沒的,看不到他是否受到了攻擊……這時候你或許會擔心巨人的安危,但你更應該擔心那個導致巨人消失的力量會不會正在蔓延到你身上。”
琥珀想了想,頓時搓着胳膊:“……噫,我感覺雞皮疙瘩起來了!”
“說到底,還是情報不明朗,我纔會胡思亂想,”高文嘆了口氣,也承認自己是在胡思亂想,“所以但願北港那些熱心的海妖和娜迦們能調查到些什麼線索吧,起碼先搞明白永恆風暴到底發生了什麼。”
……
寒風呼嘯,拍打在扭曲變形的鋼鐵框架和臨時搭建起來的避風牆上,從廢墟中挖出來的熱源裝置在昏暗的天光下發出溫暖的橘紅色光芒,輻射出大範圍的恆溫熱量,一臺接觸不良的投影裝置被放在營地角落,幾個能源包連接在裝置的底座上,全息投影中的畫面模糊到幾乎完全無法識別,但斷斷續續的音樂聲還能從底座裏傳出來。
幾個虛弱的青年龍族趴在投影裝置旁邊的空地上,全身植入體的故障以及增效劑戒斷反應正在折磨他們的精神,從裝置中傳來的斷續音樂聲此刻正在支撐着他們的意志,只是這點微不足道的支撐幾乎沒有意義,他們最終還是要靠自身的頑強意念來扛過這場寒冷的黃昏。
這並不容易——對於大多數曾經生活在下層塔爾隆德的龍族而言,完全脫離致幻劑、增效劑之後要面對的並不僅僅是精神上的痛楚,神經系統在無法適應的情況下傳來的灼燒劇痛更是一種切切實實的生理傷害。
返回營地後恢復人類形態的梅麗塔站在這處避風牆旁邊的一塊巨石旁,淡紫色的眸子注視着那些在寒風中抽搐的同胞,她的視線落在其中一位年輕的紅龍身上,很久沒有移開目光。
那是在今天中午才爲她進行過植入體手術的那位年輕機械師——她一整個白天都在忙碌,十幾個同胞在她的努力下避免了植入體故障導致的致命損傷並減輕了痛苦,但當黃昏降臨之後,她遭遇了嚴重的增效劑戒斷反應……營地裏誰也幫不上她的忙。
避難所裏僅有的增效劑儲備已經拿去搶救傷員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梅麗塔的目光,躺在地上的紅龍回過頭來,在抽搐中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我當初不應該那麼沉迷於‘靈魂’和‘灰’的……但當時它們帶給我的成就感和充實感真的很重要……”
她提到的是兩種增效劑的名字,而這兩種直接作用於精神的增效劑在下層塔爾隆德氾濫成災。
梅麗塔發出一聲嘆息,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位曾經生活在下層塔爾隆德的、從事非法改造植入體的機械師,她只能盡己所能地又釋放了一次大範圍的精神安撫——這法術對於增效劑成癮所導致的症狀幾乎沒多大效果,但那位年輕的機械師仍然對她露出了一個感激的微笑。
隨後,梅麗塔便逃離般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第1052章 一點光亮
“這就是我們目前要面對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