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梅麗塔,”他立刻抬起頭,高聲喊道,“那裏是什麼東西?”
梅麗塔一下子好像沒反應過來:“啊?哪裏?”
“在你下方——風暴底下,你看到剛纔那些閃光了麼?!”
在高文又指示了一下方位之後,梅麗塔才偏過頭朝側下方看了一眼,片刻之後,她雷鳴般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那裏是永恆風暴的中心,也是氣旋成型的地方!不過風暴眼附近有很強的魔力屏障和危險的高速氣旋,咱們過不去的——要從旁邊繞開!”
“過不去嗎?”高文大聲問道,“那你知道那裏面有什麼嗎?”
“當然不-知-道!”梅麗塔同樣喊的很大聲,因爲附近的風暴和雷鳴正愈發猛烈,即便有魔法屏障阻隔,那泄露進來的巨響也開始影響她和高文等人之間的交談了,“我剛孵出來那時候歐米伽就告訴我不可以靠近氣旋基底,所有龍從小都知道的!那裏面危險的很,沒有龍飛進去過!!”
連龍族都不知道這道永恆風暴的中心有什麼東西?這不是他們家門口的屏障麼?不是塔爾隆德自己的防禦體系麼?
在這一瞬間,高文腦海中冒出了極大的疑惑,他本能地意識到這股風暴中隱藏的祕密恐怕比所有人一開始想象的還要深遠。
當梅麗塔開始調整自己飛行姿態,準備從風暴眼的那層“屏障”外部繞過氣旋時,他忍不住又往龍背邊緣走了半步,探着頭看了下面一眼。
幾乎在同一時間,風暴眼的方向再次迸發出一道閃光,如同一柄燃燒的利劍般刺破了氣旋深處的黑暗,而強大的魔力波動也在同一時間進入他的感知範圍,如夜幕中的燭火般清晰可辨。
高文下意識地把注意力放在了那股魔力波動上,他蔓延出去的精神力量如一股絲線般連接了風暴基底的能量源,容不得他細想,一些彷彿詩句般的信息便在下一秒直接映入了他的腦海——
“……不要沉醉於這個虛幻的寧靜長夜……夜幕終究會被打破……
“……不要沉溺於你們溫暖的搖籃……搖籃總有一天會傾覆……
“……不要沉睡在心靈的庇護所中……心靈的庇護遲早會成爲無法打破的枷鎖……
“啓程吧,在羣星閃爍之前,啓程吧,在長夜結束之前……
“再不快些出發,白晝就降臨了……”
第0944章 時空裂隙
那些“詩句”既非聲音也非文字,而是如同某種直接在腦海中浮現出的“念頭”一般突然出現,那是信息的直接灌輸,是超出人類幾種感官之外的“超體驗”,而對於這種“超體驗”……高文並不陌生。
甚至對於那些詩句本身,他都十分熟悉。
他曾不止一次接觸過起航者的遺物,其中前兩次接觸的都是永恆石板,第一次,他從石板攜帶的信息中知曉了古代弒神戰爭的戰報,而第二次,他從永恆石板中得到的信息便是剛纔那些古怪晦澀、含義不明的“詩句”!
一瞬間,他便將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永恆風暴基底的那片發光區域,他感覺那裏有某種和起航者遺產有關的東西正在和自己建立聯繫,而那東西恐怕已經在風暴中心沉睡了無數年,他努力集中着自己的注意力,嘗試穩固那種若有若無的聯繫,然而在他剛要有所進展的時候,梅麗塔的一聲驚呼突然從前方傳來:
“啊——這是怎麼……”
伴隨着這聲短促的驚呼,正以一個傾斜角度嘗試掠過風暴中心的巨龍陡然開始下降,梅麗塔就好像一下子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拽住了一般,開始以一個驚險的角度一頭衝向風暴的下方,衝向那氣旋最猛烈、最混亂、最危險的方向!
“哇啊!!”琥珀頓時驚呼起來,整個人跳起一米多高,“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哎別往下掉啊!!”
“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梅麗塔在前面大叫着,她正在拼盡全力維持自己的飛行姿態,然而某種不可見的力量仍然在不斷將她向下拖拽——強大的巨龍在這股力量面前竟好像無助的飛鳥一般,眨眼間她便下降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高度,“不行了!我控制不住平衡……大家抓緊了!我們要衝向海面了!”
“你出發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琥珀跳着腳叫了一聲,隨後第一時間衝向了離自己最近的魔網終端——她飛快地撬開了那臺設備的蓋板,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撬出了安置在終端基座裏的記錄晶板,她一邊大聲罵罵咧咧一邊把那存儲着數據的晶板緊緊抓在手裏,隨後轉身朝高文的方向衝來,一邊跑一邊喊,“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高文伸出手去,嘗試抓住正朝自己跳過來的琥珀,他眼角的餘光則看到維羅妮卡已經張開雙手,正召喚出強大的聖光來構築防護準備抵禦衝擊,他看到巨龍的雙翼在風暴中向後掠去,混亂狂暴的氣流裹挾着暴風雨沖刷着梅麗塔搖搖欲墜的護身屏障,而連綿不斷的閃電則在遠處交織成片,映照出雲團深處的黑暗輪廓,也映照出了風暴眼方向的一些光怪陸離的景象——
他在正常視野中所看到的景象就到此戛然而止了。
一片錯亂的光影迎面撲來,就如同支離破碎的鏡面般充斥了他的視線,在視覺和精神感知同時被嚴重干擾的情況下,他根本分辨不出周圍的環境變化,他只感覺自己似乎穿過了一層“分界線”,這分界線像是某種水幕,帶着冰涼刺入靈魂的觸感,而在越過分界線之後,整個世界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
那種極速墜落的感覺消失了,之前呼嘯的風暴聲、雷鳴聲以及梅麗塔和琥珀的驚叫聲也消失了,高文感覺周圍變得無比寂靜,甚至空間都彷彿已經靜止下來,而他受到干擾的視覺則開始漸漸恢復,光影慢慢拼湊出清晰的圖案來。
一片昏昏沉沉的海域呈現在他眼前,這海域中央有着一個巨大無比的旋渦,旋渦中央赫然聳立着一個怪異的、彷彿尖塔般的鋼鐵巨物,無數龐大的、形態各異的身影正從周圍的海水和空氣中浮現出來,彷彿是在圍攻着旋渦中央探出海面的那座“尖塔”,而在那座尖塔般的鋼鐵事物附近,則有無數飛龍的身影正在盤旋守衛,似乎正與那些猙獰兇暴的攻擊者做着殊死對抗。
而這一切,都是靜止的。
整片海域,包括那座怪模怪樣的“塔”,那些圍攻的龐大身影,那些守衛的飛龍,甚至海面上的每一朵浪花,半空中的每一滴水珠,都靜止在高文面前,一種暗藍色的、彷彿色彩失衡般的暗淡色澤則覆蓋着所有的事物,讓這裏愈發陰沉古怪。
短暫的兩秒鐘愕然之後,高文突然反應過來,他猛然收回視線,看向自己身旁和腳下。
梅麗塔也靜止了,她就彷彿這規模龐大的靜態場景中的一個元素般靜止在半空,身上同樣覆蓋了一層暗淡的色澤,維羅妮卡也靜止在原地,正保持着張開雙手準備召喚聖光的姿態,然而她身邊卻沒有任何聖光湧動,琥珀也保持着靜止——她甚至還處於半空,正保持着朝這邊跳過來的姿態。
高文下意識地轉動了一下脖子。
他發現自己並沒有被靜止,而且可能是這裏唯一還能活動的……人。
一種難言的詭異感從四面八方湧來,高文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緊張的心情平復下來。
隨後他抬頭看了一眼,看到整個天空都被一層半球形的“殼”徽肿牛菍忧驓と缰щx破碎的鏡面般高懸在他頭頂,球殼外面則可以看到處於靜止狀態下的、規模龐大的氣旋,一場暴風雨和倒懸的海水都被凝固在氣旋內,而在更遠一些的地方,還可以看到彷彿鑲嵌在雲牆上的閃電——那些電光顯然也是靜止的。
這裏是永恆風暴的中心,也是風暴的最底層,這裏是連梅麗塔這樣的龍族都一無所知的地方……
這裏是時空靜止的風暴眼。
高文站在處於靜止狀態的梅麗塔背上,皺眉思索了很長時間,在意識到這詭異的情況看起來並不會自然消失之後,他覺得自己有必要主動做些什麼。
停留在原地是不會改變自身處境的,雖然貿然行動同樣危險,然而考慮到在這遠離文明社會的海上風暴中根本不可能指望到救援,考慮到這是連龍族都無法靠近的風暴眼,主動採取行動已經是當前唯一的選擇。
他首先確認了一下琥珀和維羅妮卡的情況,確定了她們只是處於靜止狀態,本身並無損傷,隨後便拔出隨身攜帶的開拓者長劍,準備給她們留下些字句——萬一她們突然和自己一樣獲得自由活動的能力,也好知道眼下大致的局面。
他猶豫了半天要把留言刻在什麼地方,最後還是略帶一絲歉意地把留言刻在了琥珀面前的龍鱗上——梅麗塔想必不會在意這點小小的“事急從權”,而且她在出發前也表示過並不介意“乘客”在自己的鱗片上留下些許小小的“劃痕”,高文認真思索了一下,覺得自己在她背上刻幾句留言對於體型龐大的龍族而言應該也算“小小的劃痕”……
在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呼了口氣,轉身來到了梅麗塔的巨翼邊緣,在確認過下方的海面高度之後,他一邊調動着體內力量,一邊縱身跳下。
作爲一個傳奇強者,哪怕自身不是法師,不會法師們的飛行法術,他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短暫滯空和緩速降落,而且梅麗塔到下方的海面之間也不是空無一物,有一些奇怪的像是殘骸一樣的碎塊漂浮在這附近,可以充當下落過程中的跳板——高文便以此爲路徑,一邊控制自身下落的方向和速度,一邊踩着那些殘骸飛快地來到了海面。
他踩到了那處於靜止狀態的大海上,腳下立刻傳來了奇妙的觸感——那看起來如同固體般的水面並不像他想象的那樣“堅硬”,但也不像正常的海水般呈液態,它踩上去彷彿帶着某種奇特的“彈性”,高文感覺自己腳下微微下沉了一點,然而當他用力腳踏實地的時候,那種下沉感便消失了。
他覺得自己彷彿踩在地面上一般平穩。
“奇怪……”高文輕聲自言自語着,“剛纔確實是有一瞬間的下沉和彈性感來着……”
周圍並沒有任何人能回應他的自言自語。
高文搖了搖頭,再次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看向遠方。
呈旋渦狀的海域中,那高聳的鋼鐵造物正佇立在他的視野中心,遠遠望去彷彿一座造型怪異的高山,它有着明顯的人造痕跡,表面是嚴絲合縫的裝甲,裝甲外還有很多用途不明的凸起結構。剛纔在半空中看着這一幕的時候高文還沒什麼感覺,但這時候從海面看去,他才意識到那東西有着多麼龐大的規模——它比塞西爾帝國建造過的任何一艘艦船都要龐大,比人類有史以來建造過的任何一座高塔都要高聳,它似乎只有一部分結構露在海面以上,然而僅僅是那暴露出來的結構,就已經讓人歎爲觀止了。
高文不由得看向了那些在遠近海面和半空中浮現出來的龐大身影,看向那些圍繞在四面八方的“進攻者”。
他們的形態千奇百怪,甚至用奇形怪狀來形容都不爲過。他們有的看上去像是擁有七八個頭顱的猙獰海怪,有的看上去像是岩石和寒冰塑造而成的巨型猛獸,有的看上去甚至是一團灼熱的火焰、一股難以用語言描述形狀的氣團,在距離“戰場”稍遠一些的地方,高文甚至看到了一個隱隱約約的人形輪廓——那看上去像是個手執長劍的巨人,身上披着由星輝和流火交織而成的戰袍,那巨人踩踏着海浪而來,長劍上燃燒着如血一般的火焰……
高文已經邁開腳步,沿着靜止的海面向着漩渦中心的那片“戰場遺蹟”飛快移動,傳奇騎士的衝鋒逼近音速,他如一道幻影般在那些龐大的身影或漂浮的殘骸間掠過,同時不忘繼續觀察這片詭異“戰場”上的每一處細節。
那些圍攻大漩渦的“進攻者”雖然外貌千奇百怪,但無一例外都有着格外巨大的體型,在高文的印象中,只有鉅鹿阿莫恩或上層敘事者娜瑞提爾-杜瓦爾特的本體纔有與之相似的形態,而這方面的聯想一冒出來,他便再難抑制自己的思緒繼續向下延展——
這些體型龐大的“進攻者”是誰?他們爲何聚集於此?他們是在進攻漩渦中央的那座鋼鐵造物麼?這裏看上去像是一片戰場,然而這是什麼時候的戰場?這裏的一切都處於靜止狀態……它靜止了多久,又是何人將其靜止的?
高文更加靠近了旋渦的中央,這裏的海面已經呈現出明顯的傾斜,到處遍佈着扭曲、固化的殘骸和虛幻靜止的烈焰,他不得不減慢了速度來尋找繼續前進的路線,而在減速之餘,他也抬頭看向天空,看向那些飛在旋渦上空的、雙翼遮天蔽日的身影。
毫無疑問,那些是龍,是成百上千的巨龍。
他們正圍繞着漩渦中心的鋼鐵造物盤旋飛舞,用強大的吐息和其他各種各樣的法術、武器來對抗來自周圍那些龐大生物的進攻,然而這些龍族明顯毫無優勢可言,敵人已經突破了他們的防線,那些巨龍拼死保護之下的鋼鐵造物已經遭受了很嚴重的損傷,這注定是一場無法取勝的戰鬥——儘管它靜止在這裏,高文只能看到雙方僵持過程中的這一刻畫面,但他已然能從當前的景象判斷出這場戰鬥最終的結局走向。
……然而關鍵在於,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了麼?已經分出勝負了麼?
高文的腳步停了下來——前方到處都是巨大的障礙和靜止的火焰,尋找前路變得十分艱難,他不再忙着趕路,而是環視着這片凝固的戰場,開始思考。
如果有某種力量介入,打破這片戰場上的靜滯,這裏會立刻重新開始咿D麼?這場不知發生在何時的戰爭會立刻繼續下去並分出勝負麼?亦或者……這裏的一切只會煙消雲散,變成一縷被人遺忘的歷史雲煙……
高文不敢肯定自己在這裏看到的一切都是“實體”,他甚至懷疑這裏只是某種靜滯時空留下的“剪影”,這場戰爭所處的時間線其實早已結束了,然而戰場上的某一幕卻被這裏異常的時空結構保留了下來,他正在目睹的並非真實的戰場,而只是時空中留下的影像。
那麼……哪一種猜測纔是真的?
第0945章 是真是幻
高文站在旋渦的深處,而這個冰冷、死寂、詭異的世界仍然在他身旁靜止着,彷彿千百萬年不曾變化般靜止着。
一個人類,在這片戰場上渺小的如同塵埃。
他仰起頭,看到那些飛舞在天空的巨龍環繞着金屬巨塔,形成了一圈圈的圓環,巨龍們釋放出的火焰、冰霜以及雷霆閃電都凝固在空氣中,而這一切在那層如同破碎玻璃般的球殼背景下,皆如同肆意揮灑的潑墨一般顯得扭曲失真起來。
那些龍還活着麼?他們是已經死在了真實的歷史中,還是真的被凝固在這片時空裏,亦或者他們仍然活在外面的世界,懷着關於這片戰場的記憶,在某個地方生存着?
高文心中突然沒來由的產生了許多感慨和猜想,但對於當前處境的不安讓他沒有閒暇去思考那些過於遙遠的事情,他強行控制着自己的心緒,首先保持冷靜,隨後在這片詭異的“戰場廢墟”上尋找着可能有助於擺脫當前局面的東西。
這片凝固般的時空顯然是不正常的,狂暴的永恆風暴核心不可能天然存在一個這樣的獨立空間,而既然它存在了,那就說明有某種力量在維繫這個地方,雖然高文猜不到這背後有什麼原理,但他覺得如果能找到這個空間中的“維繫點”,那說不定就能對現狀作出一些改變。
反正也沒有別的辦法可想。
心中懷着這麼一點希望,高文提振了一下精神,繼續尋找着能夠更加靠近漩渦中心那座金屬巨塔的路線。
周圍的廢墟和虛幻火焰層層疊疊,但並非毫無間隙可走,只不過他需要謹慎選擇前進的方向,因爲漩渦中心的波浪和廢墟殘骸結構錯綜複雜,如同一個立體的迷宮,他必須小心別讓自己徹底迷失在這裏面。
而在繼續向着旋渦中心前進的過程中,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四周那些龐大的“進攻者”一眼。
那些體型巨大如同小山、形態各異且都具備種種強烈象徵特徵的“進攻者”就像一羣震撼人心的雕塑,圍繞着靜止的旋渦,保持着某一瞬間的姿態,儘管他們已經不再行動,然而僅從那些可怕狂暴的形態,高文便可以感受到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感受到無窮無盡的惡意和近乎狂亂的攻擊慾望,他不知道這些進攻者和作爲守護方的龍族之間到底爲何會爆發如此一場慘烈的戰爭,但唯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是一場毫無迴環餘地的惡戰。
高文其實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那些進攻者的身份,畢竟他在這方面也算有些經驗,但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選擇不做任何結論。
如果還能平安抵達塔爾隆德,他希望在那裏能找到一些答案。
短暫的休息和思考之後,他收回視線,繼續朝着旋渦中心的方向前進。
他已經看到了一條可能暢通的路線——那是一道從金屬巨塔側面的裝甲板上延伸出來的鋼樑,它大概原本是某種支撐結構的骨架,但已經在攻擊者的重創中徹底折斷,倒塌下來的骨架一端還連接着高塔上的某處平臺,另一端卻已經落入大海,而那落點距離高文當前的位置似乎不遠。
它非常寬闊粗大,其尺寸足以充當一道橋樑,可以讓高文抵達旋渦的最中心。
在一團團虛幻靜止的火焰和凝固的海浪、固化的殘骸之間穿行了一陣之後,高文確認自己精挑細選的方向和路線都是正確的——他來到了那道“橋樑”浸入海水的末端,順着其寬闊的金屬表面向前看去,通往那座金屬巨塔的道路已經暢通無阻了。
在踏上這道“橋樑”之前,高文首先定了定神,隨後讓自己的精神儘可能集中——他首先嚐試溝通了自己的衛星本體以及蒼穹站,並確認了這兩個連接都是正常的,儘管目前自身正處於衛星和空間站都無法監控的“視野界外”,但這起碼給了他一些心安的感覺。
隨後,他把注意力轉回到眼前這個地方,開始在附近尋找另外能與自己產生共鳴的東西——那可能是另外一件起航者留下的遺物,可能是個古老的設施,也可能是另一塊永恆石板。
他還記得自己是怎麼掉下來的——是在他突然從永恆風暴的風暴眼中感知到起航者遺物的共鳴、聽到那些“詩句”之後出的意外,而現在他已經掉進了這個風暴眼裏,如果之前的感知不是錯覺,那麼他理應在這裏面找到能和自己產生共鳴的東西。
說不定那就是改變眼前局面的關鍵。
在幾分鐘的精神集中之後,高文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確實感覺到了,而且正如他預料的那樣,共鳴就來自前方,來自那座金屬巨塔的方向——而那裏也正是整個旋渦、整個靜止時空乃至整個永恆風暴的最中心所在。
高文邁開腳步,毫不猶豫地踏上了那根連接着海面和金屬巨塔的“橋樑”,飛快地向着高塔更上層的方向跑去。
在前路暢通無阻的情況下,要跑過這段看起來很長的坡道對高文而言其實用不了多長時間,即便因分心感知那種隱隱約約的“共鳴”而稍微減慢了速度,高文也很快便抵達了這根金屬骨架的另一端——在巨塔外面的一處凸起結構附近,規模龐大的金屬結構攔腰折斷,脫落下來的骨架正好搭在一處環繞巨塔外牆的平臺上,這就是高文能憑藉步行抵達的最高處了。
他從橋樑般的金屬骨架上跳下來,跳到了那略微有一點點傾斜的環繞平臺上,隨後一邊保持着對“共鳴”的感知,他一邊好奇地打量起周圍來。
這座規模龐大的金屬造物是整個戰場上最令人好奇的部分——雖然它看上去是一座塔,但高文可以肯定這座“塔”與起航者留下的那些“高塔”無關,它並沒有起航者造物的風格,本身也沒有帶給高文任何熟悉或共鳴感。他猜測這座金屬造物或許是天上那些盤旋守衛的龍族們建造的,而且對龍族而言十分重要,因此那些龍纔會如此拼死守護這個地方,但……這東西具體又是做什麼用的呢?
他伸手觸摸着自己一側的鋼鐵外殼,手感冰涼,看不出這東西是什麼材質,但可以肯定建造這東西所需的技術是目前人類文明無法企及的。他四處打量了一圈,也沒有找到這座神祕“高塔”的入口,因此也沒辦法探索它的裏面。
他又來到腳下這座環繞平臺的邊緣,探頭朝下面看了一眼——這是個令人頭暈目眩的視角,但對於已經習慣了從高空俯視事物的高文而言這個視角還算親切友好。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位於巨塔下方的靜止漩渦,隨後看到的則是旋渦中那些支離破碎的殘骸以及因交戰雙方互相攻擊而燃起的熊熊火焰。旋渦區域的海水因劇烈動盪和戰火污染而顯得渾濁模糊,這讓高文很難從那旋渦裏判斷這座金屬巨塔淹沒在海中的部分是什麼模樣,但他仍然能隱隱約約地分辨出一個規模龐大的陰影來。
這東西埋在海水裏的部分恐怕比露在海面的部分規模還大,而且呈現出向兩旁擴展、更加複雜的結構。
或許這並不是一座“塔”——看起來像塔的只不過是它探出海面的部分罷了。它真正的全貌是什麼模樣……大概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了。
高文皺着眉收回了視線,猜測着巨龍建造這東西的用處,而種種猜測中最有可能的……或許是一件兵器。
腦海中浮現出這件兵器可能的用法之後,高文忍不住自嘲地笑着搖了搖頭,低聲自言自語起來:“難不成是個洲際核彈發射塔……”
還真別說,以巨龍這個種族本身的體型規模,他們要造個洲際核彈恐怕還真有這麼大尺寸……
腦海中稍微冒出一些騷話,高文感覺自己心中積蓄的壓力和緊張情緒進一步得到了舒緩——畢竟他也是個人,在這種情況下該緊張還是會緊張,該有壓力還是會有壓力的——而在情緒得到保障之後,他便開始仔細感知那種源自起航者遺物的“共鳴”到底是來自什麼地方。
從感知判斷,它似乎已經很近了,甚至有可能就在百米以內。
高文在環繞巨塔的平臺上邁步前行,一邊注意搜索着視線中任何可疑的事物,而在繞過一處遮擋視線的支撐柱之後,他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他的視線中確實出現了“可疑的事物”。
一個人影正站在前方平臺的邊緣,紋絲不動地靜止在那裏。
高文一瞬間緊繃了神經——這是他在這地方第一次看到“人”影,但緊接着他又略微放鬆下來,因爲他發現那個人影也和這處空間中的其他事物一樣處於靜止狀態。
他握緊了手中的開拓者長劍,保持着謹慎姿態慢慢向着那個人影走去,而後者當然毫無反應,直到高文走近其不足三米的距離,這個身影仍然靜靜地站在平臺邊緣。
那是一個身材挺拔的中年男性,儘管他和這裏的其他事物一樣身上也蒙上了一層暗淡泛藍的色澤,高文仍然可以看出他穿着一件華麗而氣派的長袍,那長袍上有着精美且不屬於人類文明的紋樣,裝飾着看不出含義的金屬或寶石飾物,彰顯着其主人特殊的身份地位;中年人自身則有着英武且完美的面龐,一頭雖然已經暗淡但仍然能看出金色的短髮,以及一雙堅毅地注視着遠方、如鋼鐵般毫不動搖的金色豎瞳。
豎瞳?
高文立刻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並意識到了眼前這個看似人類的中年人應該是一個化爲人形的巨龍。
因爲他從梅麗塔身上看到過類似的特徵——儘管代理人小姐在人類形態的時候眼睛看上去和普通人類並無不同,但在比較特殊的狀態下(比如被高文問了一句信息量大的而導致輕度失控),她的眼睛也會呈現出這種豎瞳的狀態。
高文定了定神,雖然在看到這個“人影”的時候他有些意外,但這時候他還是可以肯定……那種獨特的共鳴感確實是從這個中年人身上傳來的……或者是從他身上攜帶的某件物品上傳來的。
在仔細觀察了一番之後,高文的目光落在了中年人手中所持的一枚不起眼的小護符上。
那東西帶給他非常強烈的“熟悉感”,同時儘管處於靜止狀態下,它表面也仍然有些微流光浮現,而這一切……毫無疑問是起航者遺產獨有的特點。
高文皺起眉頭,在一番思索和權衡之後,他還是慢慢伸出手去,準備觸碰那枚護符。
他不會貿然把護符從對方手中取走,但他至少要嘗試和護符建立聯繫,看看能不能從中汲取到一些信息,來幫助自己判斷眼前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