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32章

作者:远瞳

“所以說別得意忘形——哎,你還沒告訴我呢,”好友的聲音傳來,“只依靠一顆原始心臟的時候感覺是什麼樣的?”

“……很虛弱,每一次心跳都讓人不安,全部的生命都寄託在唯一一個脆弱的血肉器官上,這讓我有一種隨時都會死去的感覺,我生怕它什麼時候停下來,而又沒有備用的循環泵來維持自己的生存……”梅麗塔嗓音低沉地說道,遙遠的羣星倒映在她那寶石般剔透的雙眼中,星辰在夜色的背景下緩緩移動,“可是……又有一種奇妙的真實感。能真切地感覺到自己是在活着,而且活在一個真實的世界上。

“我經常會感覺自己體內的植入體太多了,幾乎每一個關鍵器官都有植入體在輔助咝校踔撩恳粭l肌肉和骨骼……這讓我覺得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有一個複製出來的、由機器和輔助腦組成的‘梅麗塔·珀尼亞’和我生活在同一個軀殼裏,它就像是個鋼鐵和聚合物打造而成的寄生怪物般藏身在我的血肉和骨頭深處……但現在這個寄生者的心臟全部停下來了,我自己的心臟在支撐着這具身體……這種感覺,還挺不錯的。”

她的意識恍惚起來,有點昏昏欲睡,而在半夢半醒間,她聽到諾蕾塔的聲音模模糊糊傳來:“你這是嗑多了增效劑,多愁善感起來了……但你倒是有一句話沒說錯,你隨時都會死去的感覺可是真的……”

“晚安……”梅麗塔迷迷糊糊地說道。

在增效劑的副作用下,她終於睡着了。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她入睡的一瞬間憑空出現,將她毫無防備的軀體嚴密保護起來,而在光幕上方,虛無之中彷彿隱隱約約浮現出了成百上千雙眼睛,這千百雙眼睛冷漠地漂浮着,一眨不眨地注視着光幕保護下的藍色巨龍。

……

提豐境內,一座位於東部沙漠附近的城鎮中央,戰神的教堂靜靜聳立在夜色中,裝飾着黑色鐵質尖刺的教堂尖頂直指天空,在星空下如一柄利劍。

一名手執提燈的普通牧師行走在教堂內,檢查着各處房間和走廊的情況。

一扇扇門扉背後是一切如常的房間,長長的走廊上只有牧師自己的腳步聲,他漸漸來到了這趟巡視的盡頭,屬於祭司的房間正在前方。

在戰神教會的神官體系中,“戰神祭司”是比普通牧師更高一層的神職人員,他們通常是地區小教堂的執事者,在這裏也不例外。

有隱隱約約的燈光從走廊盡頭的那扇門背後透出來,房門一側明顯虛掩着。

“科斯托祭司這麼晚還沒休息麼……”

巡視的牧師好奇地嘀咕了一句,腳步不慢地向前走去。

然而剛走到一半,一陣古怪的、彷彿人在痛苦中低吟,又好像夢囈般的聲音卻傳入了他耳中。

在超凡者的特殊直覺下,這位牧師瞬間感覺渾身一激靈,心中隨之泛起糟糕的預感。

情況不對!

牧師瞬間反應過來,腳下加快了腳步,他幾步衝到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口,血腥味則同時竄入鼻孔。

顧不得什麼教內禮數,這名牧師果斷地給自己施加了三重防護,準備好了應激式的示警法術,隨後一把推開那扇虛掩着的木門。

木門背後,只有一團不定形的肉塊癱在地上,且漸漸失去生機……

第0911章 反常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灌入鼻孔,讓剛剛踏入房間的費爾南科主教下意識地皺起眉來,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作爲一名曾經親自上過戰場,甚至至今仍然踐行着戰神信條,每年都會親自前往幾處危險地區協助當地騎士團剿滅魔獸的地區主教,他對這股氣息再熟悉不過。

房間內的另外兩名神官注意到地區主教到來,立刻默默地退到一旁,費爾南科的視線越過旁人,在這間頗爲寬敞的神官休息室中緩緩掃過。

房間內的景象一目瞭然——牀鋪桌椅等物皆如常陳設,北側靠牆的地方有一座象徵着戰神的神龕,神龕前的地板上有一大片還未完全凝固的血液,而在血灘中央,是一團完全混雜在一起的、根本看不出原始形態的肉塊。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中可以看到許多連接在一起的纖維狀物,彷彿正在形成某種筋膜的過程中,有細密的毛髮從肉塊的某些縫隙中蔓延出來,毛髮粗壯堅硬的像是荊棘一般,又有許多已經被完全腐蝕的衣物碎片散落在這可怕的死亡現場,星星點點的血跡飛濺在血灘外三米見方的地面上。

即便是見慣了血腥詭異場面的戰神主教,在這一幕面前也忍不住發自內心地感覺到了驚悚。

“費爾南科閣下,”一名神官從旁走來,“向您致敬,願您心如鋼鐵。”

“心如鋼鐵,我的同胞,”費爾南科對這名神官點了點頭,視線重新放在房間中央的死亡現場上,沉聲問道,“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凌晨,一名巡夜的牧師最先發現了異常,同時發出了警報。”

“那名牧師呢?”費爾南科皺起眉,“帶他來見我。”

“那名牧師……”一旁的神官臉上露出怪異的神色,“他的情況有些不正常,我們剛用強效的精神安撫咒文讓他冷靜下來——我擔心他會再次失控,甚至攻擊您。”

費爾南科搖搖頭:“無妨,我也擅長精神安撫——把他帶來。”

“是,閣下。”

神官領命離開,片刻之後,便有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其間夾雜着一個充滿惶恐的、不斷重複的喃喃自語聲。費爾南科尋聲看去,看到兩名教會侍從一左一右地攙扶着一個身穿普通牧師袍的年輕男人走進了房間,後者的狀態讓這位地區主教立刻皺起眉來——

這可憐人渾身發抖,臉色蒼白如同死人,細密的汗珠佈滿他每一寸皮膚,一層渾濁且充斥着微漠血色的陰霾覆蓋了他的眼白,他顯然已經失去了正常的理智,一路走來都在不斷地低聲咕噥,湊近了才能聽到那些支離破碎的語言:

“戰神庇佑……庇佑……心若鋼鐵,心若鋼鐵,歷百戰而不亡……戰神庇佑……我已皈依,我已皈依……”

這個可憐人從頭到尾都在這樣唸叨着,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已經站在自己面前的地區主教,直到幾秒種後,他那渙散的視線才突然注意到了地區主教身後的場面,那團失去生機的血肉彷彿一瞬間刺激到了他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他瞬間發出一陣人類幾乎無法發出的尖叫,竟硬生生掙脫了兩名強壯侍從的束縛,猛然撲向了離自己最近的費爾南科,同時口中高喊着已經變調的狂熱堆裕骸耙陨裰$P滅異端!以神之……”

周圍的神官們頓時驚呼起來,費爾南科卻只是微微向旁邊側了半步,他反手抓住失控牧師的衣服,往回一拉的同時另一隻手手肘猛然擊出,一聲悶響之後,失控牧師便毫無抵抗地昏死過去,倒在地上。

直到這時候旁邊纔有神官反應過來,他們慌忙上前:“費爾南科閣下!您沒事吧?”

“我沒事,但他可能需要休養幾天,”費爾南科擺了擺手,眉頭緊皺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牧師,“……把他帶下去吧。”

侍從立刻將昏死過去的牧師帶離此處,費爾南科則深深地嘆了口氣,一旁有神官忍不住開口問道:“閣下,您認爲此事……”

“那個牧師一直這樣麼?不斷祈叮粩嗪魡疚覀兊闹鳌野颜5慕虝敵僧惗耍俊�

“是的,在我們發現他的時候就這樣了,”神官立刻回答,“他被發現倒在房間門口,當時已經精神失常,甚至險些殺死了一名侍從。但不管用什麼方法檢查,都找不到精神侵蝕或者靈魂詛咒的跡象……就好像他完全是在依自己的意志做出這些瘋癲的舉動似的。”

費爾南科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緊接着又問道:“這裏的事情還有誰知道?”

神官想了想:“除了教堂內的人之外,目前僅僅通知了您……哦,伯爵那邊也可能收到了風聲——他應該不清楚教堂內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我們緊急派出信使以及在天亮之後封鎖教堂的事實本身是瞞不住伯爵耳目的。”

費爾南科的眉頭更加緊皺起來,情況正在向着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發展,然而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他只能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事件本身上來——地上那攤血肉顯然就是慘死在教堂內的執事者,這座教堂的戰神祭司科斯托本人,他了解這位祭司,知道對方是個實力強大的超凡者,即便遭到高階強者的突襲也絕不至於毫無反抗地死去,然而整個房間除了血跡之外根本看不到任何打鬥的痕跡,甚至連釋放過戰鬥魔法之後的殘餘氣息都沒有……

血肉位於戰神神龕前,那裏還殘留着一些沒腐蝕乾淨的布料碎片,除了衣物之外,剩下的應該是陡鏁r所用的墊子……再加上神龕前只剩下一小節的蠟燭、器皿中殘餘的薰香以及桌子上攤開的祈稌@一切都只能組合出一個不安的結果:

這位喪命的戰神祭司,好像是在正常對神明陡娴倪^程中……突然被自己的血肉給融化了。

費爾南科相信不只有自己猜到了這個驚悚的可能性,他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都看到了濃得化不開的陰霾。

再聯想到那個因爲目睹了第一現場而發瘋的牧師,整件事的詭異程度更是令人不安。

“主教閣下,”一名神官忍不住說道,“您認爲科斯托祭司是遭遇了什麼?”

“……可能有一個非常強大的惡靈突襲了我們的聖殿,它干擾了科斯托祭司的祈秲x式,扭曲了儀式指向並污染了祭司的靈魂,”費爾南科沉聲說道,“但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測,而且如此強大的惡靈如果真的出現在城鎮裏,那這件事就必須上報給總教區了……”

“伯爵府那邊應該很快就會派人來詢問情況,”另一名神官說道,“我們該怎麼回覆?”

費爾南科短暫思索着——以地區主教的角度,他非常不希望這件事公開到教會之外的勢力眼中,尤其不希望這件事引起皇室及其封臣們的關注,畢竟自從羅塞塔·奧古斯都加冕以來,提豐皇室對各個教會的政策便一直在縮緊,無數次明暗交鋒之後,今日的戰神教會已經失去了非常多的特權,軍隊中的戰神牧師也從原本的獨立神權代表變成了必須聽命於貴族軍官的“助戰兵”,正常情況下尚且如此,今天在這裏發生的事情一旦捅出去,恐怕很快就會變成皇室進一步收緊政策的新藉口……

但事情是瞞不住的,總要給這一地區的管理者一個說法。

“把現場清理乾淨,用聖油和火焰燒淨這些扭曲之物,”費爾南多對身旁人吩咐道,“有噬魂怪寄生在人類身上潛入了教堂,科斯托祭司在發現之後與其進行了殊死搏鬥,最終同歸於盡。但由於遭到噬魂怪侵蝕腐化,祭司的遺體不便示人,爲了維持陣亡神官的尊嚴,我們在天亮前便淨化了祭司的遺體,令其重歸主的國度——這就是全部真相。”

一旁的神官低下頭:“是,閣下。”

費爾南科嗯了一聲,接着又看了一眼房間中慘烈的現場,隱隱約約的不安和厭惡感再次從心底湧了上來,他下意識地將手放在胸前,右拳虛握仿若執劍,同時無聲地在心中祝镀饋恚骸皯鹕癖佑樱倚娜翡撹F,歷百戰而不亡,血肉苦弱,唯鋼鐵永生,不墜地獄,我已皈依……”

隨着堆裕男木w漸漸平靜下來,神明之力無聲降下,再一次讓他感到了安心。

……

當天下午。

一份由傳訊塔送來、由情報官員抄錄的密報被送到桌案上,羅塞塔·奧古斯都隨手拆開看了一眼,原本就長期顯得陰沉、肅然的面孔上頓時浮現出更加嚴肅的表情來。

正坐在他旁邊幫忙處理政務的瑪蒂爾達立刻注意到了自己父皇臉色的變化,下意識問了一句:“發生什麼事了麼?”

“又有一個戰神神官死了,死因不明,”羅塞塔·奧古斯都說道,“當地教會通報是有噬魂怪潛入教堂,喪命的神官是在對抗魔物的過程中陣亡——但沒有人看到神官的屍體,也沒有人看到噬魂怪的灰燼,只有一個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戰鬥現場。”

瑪蒂爾達很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嚴肅起來:“這似乎是半個月來的第六次了……”

“是的,第六次了,”羅塞塔沉聲說道,“死因不明,屍體被提前銷燬,證據充滿疑點……”

“那些教堂一定在隱瞞某些事情!”瑪蒂爾達忍不住說道,“連續六次神官離奇死亡,而且還分佈在不同的教堂……消息早已經在一定程度上泄露出來了,他們卻始終沒有正面回應皇室的問詢,戰神教會究竟在搞什麼?”

“是啊,六座教堂,分佈在不同的地方……相距最遠的兩座甚至位於帝國的南北兩個邊境,這不是尋常的‘襲擊’……帝國境內不存在能夠執行這麼大跨度襲擊的勢力,也不可能是魔物突襲導致的巧合。”

“最可疑的是那些教堂明顯有所隱瞞,”瑪蒂爾達說道,並緊接着搖了搖頭,“只可惜在現行帝國法律下,我們不能在僅憑懷疑的情況下搜查教堂……”

羅塞塔點點頭:“我們必須維護自己制定的法律,這是維持皇室權威的基礎,不過……必要的調查仍然必不可少。你近期去大聖堂一趟,接觸一下馬爾姆,他大概不會跟你說什麼——畢竟作爲戰神教皇,他到現在也沒主動跟我討論任何有關神官離奇死亡的事情,但我相信以你的敏銳,或許可以觀察到一些情況。”

瑪蒂爾達點了點頭:“好的,父皇。”

隨後羅塞塔沉吟了一下,曲起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低聲對空無一人的方向說道:“戴安娜。”

一位身穿黑色侍女服的端莊女性隨即從某個無人注意到的角落中走了出來,面容平靜地看着羅塞塔·奧古斯都。

後者對她點了點頭:“派出遊蕩者,到這份密報中提到的地方查探一下——記住,隱祕行動,不要和教會起衝突,也不必和當地官員接觸。”

“是,陛下。”

身穿黑色侍女服的女性微微鞠了一躬,接過羅塞塔遞過去的紙條,隨後就如出現時一般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陰影深處。

等到房間中再次安靜下來之後,瑪蒂爾達打破了沉默:“父皇,您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羅塞塔·奧古斯都靜靜地坐在他那把高背椅上,在漸漸下沉的夕陽中陷入了思索,直到半分鐘後,他才輕輕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但我希望這一切都只是針對戰神教派的‘襲擊’而已……”

瑪蒂爾達意外地看了自己的父皇一眼。

在她的記憶中,父親露出這種近乎無力的姿態是屈指可數的。

但是最終,她也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

傍晚時分,丹尼爾回到了自己的宅邸中。

年輕的學徒瑪麗正在收拾客廳,看到導師出現便立刻迎了上來,並露出一絲笑容:“導師,您今天回來的這麼早?”

“實驗室暫時沒有事情,我就回來了,”丹尼爾看了自己的學徒一眼,“你不是帶着技術人員去戰神大聖堂做魔網改造麼?怎麼這時候還在家?”

“本來是帶着人去了的,但大聖堂的神官突然說我們正在施工的區域要暫時封鎖——工程就推遲到下一次了。”

丹尼爾聽到學徒的話之後立刻皺起眉:“這麼說,他們突然把你們趕出來了?”

“算是吧……”瑪麗隨口說道,但很快便注意到導師的表情似乎另有深意,“導師,有什麼……問題麼?”

丹尼爾沉吟了一下,表情略有些嚴肅:“還不確定,但我最近聽到一些風聲,戰神教會似乎出了些狀況……或許需要對主人報告一下。”

第0912章 秋意寒涼的時節

夜色已深,然而天空中看不到星光,唯有薄霧朦朧地徽衷谡麄�城市上空,讓這座偌大的帝都顯得虛幻縹緲起來。

天氣已經冷下來了,儘管距離霜月還有一段日子,但在這最容易起霧的奧爾德南,霧氣已經提前一步降臨在平原上,在過去的一週裏,十天中有五天都是有霧的——而根據往年的氣候判斷,接下來半個月到一個月內平原上降霧的次數會越來越多。

丹尼爾披上一件外套,離開了自己的房間,他穿過宅邸中黑暗的走廊,信步來到了陽臺上,眺望着遠處浸沒在薄霧中的奧爾德南街頭。

魔晶石路燈的明亮光輝穿透了霧氣,在夜色中勾勒出各種各樣的輪廓來,黑暗中有建築物的剪影浮現,還有許多窗口亮着燈光,牽着狗的巡邏士兵從附近街巷口經過,在路燈旁留下一道漸漸拉長的影子。

這裏是富人區,不管基礎建設還是治安管理都在整座城市裏首屈一指,而在幾條街區之外的平民區域,治安士兵的數量會少一半,路燈也不如這邊明亮,至於貧民區域……那更是和幾年前沒什麼兩樣,頂多也就是多了幾盞新式的路燈,而且有一部分已經被當地盤踞的黑幫無賴破壞掉了。

然而即便如此,生活在這座城市中的普通人還是能明顯地感覺到,這裏正在漸漸變得繁華起來,這個時代都在變得繁華起來——那些有機會去魔影劇院裏看戲、去購買進口食物和鞋子、去訂閱時髦雜誌的“市民”們對此感覺尤爲明顯。

丹尼爾是親眼看着這些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

老法師輕輕搓了搓手指,一層近乎透明的護盾徽衷谒砼裕谶@秋日寒涼的時節裏製造出了一個溫暖舒適的小空間,他抬頭看向西南方向,看到在夜色和霧氣的深處有明亮的燈光亮起,隱隱約約的繁華喧鬧從那個方向傳來。

那裏是“凡那裏昂沙龍”所處的街區,有遠見卓識的凡那裏昂伯爵花大價錢建起的“上流世界”,那裏有賭場,劇院,商店,股票交易所,還有作爲核心的沙龍俱樂部——奧爾德南的有錢人們,包括所謂的“新市民階級”,如今已經把那裏當做了他們在這個繁華時代的地上天國,他們把某些新奇的、以比拼財力和精緻生活爲主題的社交活動當做彰顯自己體面的手段,並沉溺其中樂此不疲,從凡那裏昂沙龍街區的入口到出口,富裕市民和小貴族皆能找到適合自己花錢的地方,屬實不可思議。

而在那片繁華燈火旁邊僅僅一道街區的地方,就是奧爾德南的貧民區,那裏漆黑的像是從夜色中消失了一般,偶爾從黑暗中浮現出來的建築剪影也陰森的如同鬼怪。

“凡那裏昂沙龍”或許可以被視作奧爾德南如今急劇膨脹的“新財富團體”的某種縮影,然而丹尼爾對它並不感興趣,也一向禁止自己的學徒們靠近類似的場所。

“只是拙劣的模仿。”

夜色中,老法師自言自語般咕噥了一句,隨後後退一步,離開了正被寒涼秋風一遍遍吹過的陽臺。

……

第二天的上午,高文沒有如往常一般去政務廳露面或者在自己的書房裏處理政務,而是直接來到了魔導技術研究所,卡邁爾和瑞貝卡已經提前等候在這裏。

一間偌大的實驗室中,各式各樣用來控制符文系統的裝置被安置在房間四壁,而房間中央則只有唯一一張寬闊的金屬製平臺,平臺上沒有複雜的實驗儀器,只有一套調整好的水晶投影裝置,在投影裝置上方,正漂浮着一片淡藍色半透明的示意圖,上面簡略標註着塞西爾帝國的領土輪廓。

“祖先大人!”高文出現之後,第一個迎上來的就是興高采烈的瑞貝卡,“您可算來啦!”

“已經多大的人了——做事情穩重一點。”高文無奈地看了這不管什麼時候都興沖沖的曾曾……曾孫女一眼,雖然知道說教沒用,但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和五年前初見時比起來,曾經還略有些青澀的“落魄子爵小姐”如今早已成長起來,變成了一個起碼外表看上去成熟的姑娘,然而她的性格卻幾乎沒什麼變化,赫蒂對此似乎憂心忡忡,高文卻覺得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反正他很有可能是要把這傻狍子追封爲王的……

瑞貝卡縮着脖子應付了一句,也不知道把高文的話聽進去多少,後者對此也不甚在意,卡邁爾則在旁打破沉默:“陛下,我們已經把演示圖調試好了。”

高文點點頭,來到了房間中央的那張金屬平臺旁,他的目光在那漂浮於半空的魔法投影上一掃而過,視線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塞西爾城、十林城、塔姆杜勒、索林堡、聖蘇尼爾、凜冬堡等等城市的標註,而在城市之間還有明亮的線條連接,線條周圍則可以看到處於暗淡狀態下的一個個光點。

“這些光點是目前已經完成基礎建設的魔網節點,線條是目前正在使用的通訊線路——除了南境之外,其他城市之間基本上都是單線,這幾座樞紐城市旁的三角代表建設進度,已經完工的是藍色,即將完工的是紅色……”

卡邁爾漂浮在全息投影旁,爲高文解釋着那影像上的標註,同時不斷調整着投影裝置,讓畫面轉換角度,呈現出各種各樣的細節。

這讓高文不得不感嘆一聲魔法的便利,並很快把注意力放在了這張示意圖的最後一個紅色三角上。

“目前只有凜冬堡的節點還未完工了……”他輕聲說道。

卡邁爾點點頭:“是的,北境地區氣候寒冷,開工時間本身就比其他地方晚了一個月,而且山地較多,不便於施工,因此建設進度是最慢的一個。不過在維多利亞大執政官的號召下,當地的超凡者們有很多都直接投入了一線建設,大型工程機械進不去的山區都由效率不輸機器的法師們來進行施工,因此所有節點都已經趕上了工期,凜冬堡的主樞紐也會在一週內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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