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離開”一詞,顯示着這場意志爭鬥最終的勝利者,然而不知爲何,這個單詞的筆跡卻又和莫迪爾·維爾德之前的任何一種筆跡都不太一樣……高文甚至隱隱產生了詭異的想法,他覺得那幾個字母既不是莫迪爾留下的,也不是影響莫迪爾的那個意識留下的,而是……第三個意識留下的。
而在這觸目驚心的一個單詞之後,便是莫迪爾·維爾德明顯恢復了正常的筆跡:
“我在塔外醒了過來。
“某種可怕的眩暈和頭痛糾纏了我幾分鐘,而我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在塔內的經歷,只有某種令人後怕的心悸感縈繞不去。
“我找到了我的筆記本,它就放在我手邊,似乎是我踉踉蹌蹌跑到外面之後自己扔在那裏的。我打開了它,看到了自己之前留下的……字句,瞬間冷汗遍佈脊背。
“魔法女神啊!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對那段經歷幾乎完全沒有印象,從進入那扇門開始,之後發生的一切都彷彿蒙着厚重的帷幕,我只記得自己在一個離奇的地方徘徊,我喊叫了麼?我寫東西了麼?我爲什麼要觸碰神祕未知的古代遺物?這完全不合邏輯!
“我唯一記得的,就只有某一瞬間閃過腦海的光……一道金色的光芒,似乎是它讓我清醒了過來,我又想起一幅畫面:我在奮筆疾書,然後突然不受控制一般在紙上寫下了‘離開’一詞,我驚恐地看着那個詞,彷彿它帶有魔力,隨後我轉身就跑……我想起了更多的東西,回憶起自己是如何一路狂奔着逃出塔外,就像個被嚇壞的蠢孩子一樣……
“在檢查自己全身是否有異的時候,我在自己外袍的口袋裏發現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枚雪花形狀的護符,我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擁有這樣一枚護符,但它表面銘刻着家族的徽記……它蘊含着強大的魔力,那魔力很明顯也是我自己注入進去的,而且……它的材質竟好像是永恆石板……
“這東西令我非常不安,它似乎印證着我在之前筆記裏留下的某些瘋狂字句,我本能地想要把它扔的遠遠的,但又猶豫不決……這或許是我在這個神祕地方得到的唯一收穫,也是能帶回去的唯一的東西,我在塔內的記憶已經因某種原因被抹去了,而且我也不打算再回去一次……
“我要好好思考一下。
“X月X日,這是一份日後補充的筆記——經過徹夜的輾轉反側之後,我仍然沒有決定好該怎麼處理這枚護符,而在這一天的早上,有人……或者是一位人形的巨龍,突然出現了。
“那是一位留着很長金髮的、雍容優雅而萬分美麗的女士……”
第0905章 莫迪爾留下的謎團
在看到又有一個人出現在莫迪爾·維爾德所困的那座“鋼鐵之島”上時,高文立刻本能地挑了挑眉毛,感覺到一絲違和。
這個金髮女性出現的時機……實在是太巧了。
而在筆記中,已經恢復清醒的莫迪爾顯然也產生了類似的疑惑——
“……在那位梅麗塔小姐離開並一去不返之後,我就意識到了這座鋼鐵之島的古怪之處恐怕非同一般,正常情況下,應該不可能有龍族主動來到這座島上,因此我甚至做好了長期被困於此的準備,而這個金髮女性的出現……在第一時間沒有給我帶來絲毫的希望和欣喜,反而只有緊張和不安。
“在這個詭異的地方,任何毫無預兆出現的人或事都足以令人警惕。
“在保持警惕的情況下,我主動詢問那名女子的來歷,她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她說她叫恩雅,就住在附近的大陸上。
“附近的大陸——那顯然就是巨龍的國度。我因此詢問她是否是一位變化爲人形的巨龍,她的回答很古怪……她說自己確實是龍族社會的一員,但具體是不是龍……並不重要。
“這令我產生了更多的困惑,但在那座塔裏的經歷給了我一個教訓:在這片詭異的海域上,最好不要有太強的好奇心,知道的太多並不一定是好事,所以我什麼都沒問。
“與此同時我還發現一件事:這名自稱恩雅的女子在偶爾看向那座巨塔的時候會流露出隱隱約約的牴觸、厭惡情緒,和我說話的時候她也有些不自在的感覺,似乎她非常不喜歡這個地方,只是由於某種原因,不得不來此一趟……她到底是誰?她到底想做什麼?
“我滿心疑惑,卻沒有詢問,而自稱恩雅的女子則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很長時間,她好像非常細緻地在觀察些什麼,這令我渾身彆扭。
“在觀察了好幾分鐘之後,她纔打破沉默,表示自己是來提供幫助的……
“‘你在這接觸了不該接觸的東西,幸好我還來得及把你拉出來——現在你身上的隱患已經被排除了’——這是她的原話。
“我回憶起了自己在塔裏那些憑空消失的記憶,那僅存的幾個畫面片段,以及自己在筆記上留下的零星線索,突然意識到自己能活下來並不是出於幸呋蛘咦陨淼囊庵玖姾罚堑玫搅送鈦淼膸椭@個自稱恩雅的女子……看來就是施以援手的人。
“我向她表達謝意,她坦然接受,隨後,她問我是否想要離開這個島嶼,回到‘應該回去的地方’——她表示她有能力把我送回人類世界,而且很樂於這麼做。
“我還能說什麼呢?我當然願意!
“雖然這一切透露着古怪,雖然這個自稱恩雅的女子出現的過於巧合,但我想自己已經別無選擇了……在沒有補給,自身狀態越來越差,無法準確導航,被風暴困在北極地區的情況下,哪怕是一個全盛時期的頂級傳奇強者也不可能活着回到大陸上,我之前所有的返鄉計劃聽上去雄心勃勃,但我自己都很清楚它們的成功幾率——而現在,有一個強大的龍(雖然她自己沒有明確承認)表示可以幫忙,我無法拒絕這個機會。
“雖然貿然接受陌生人的幫助也可能蘊藏着風險……但我想,這風險的幾率應該不比穿越或繞過風暴的喪命幾率高吧?更何況這位恩雅女士始終給人一種溫和優雅而又可靠的感覺,直覺告訴我,她是值得信任的,甚至如自然規律一般值得信任……
“我立刻請她幫忙,請她把我送回人類世界,但在此之前,我首先拿出了那枚古怪的護符給她看,並說出了這枚護符的出現經過——雖然不知道這位神祕的‘龍’是否能解答我的疑惑,但我也實在找不到別人來詢問了。理論上,生活在這片海域的龍族們是唯一有可能知曉關於那座塔的祕密的種族,如果連恩雅都拿不準這枚護符的風險,那我就毫不猶豫地把它扔向大海。
“在看到護符的時候,恩雅明顯表現出了驚訝之情,她接過護符仔仔細細打量了許久,隨後用手在上面撫摸了一下……我不理解發生了什麼,在那一瞬間沒有任何魔力波動,沒有任何能量反應,然而某種超乎想象的威能確確實實地出現了,我感覺到它驟然降臨,壓制、淨化了護符上殘留的什麼東西,與此同時,那種始終縈繞不去、糾纏內心的恐慌不安感也迅速從精神世界中褪去——我感到一陣安心和溫暖,恩雅則將護符重新放回到我手中。
“‘已經安全了——它現在只是一塊金屬,你可以帶回去當個紀念’——她這麼跟我說道。
“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但那護符現在給人的感覺確實不一樣了,它不再有任何令人不安的氣息,作爲一個超凡者,我或許應該相信自己在這個領域的直覺……
“至此,我終於解除了最後的疑慮和猶豫,我一刻也不想在這座詭異的鋼鐵之島上待着了,也受夠了這裏冷冽的寒風,我表達了想要儘快離開的迫切願望,恩雅則微笑着點了點頭——這是我最後記得的、在那座鋼鐵之島上的景象。
“錯亂的光影徽至宋遥谝粋�無限短暫的瞬間(也可能是單純的失去了一段時間的記憶),我好像穿越了某種隧道……或別的什麼東西。當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已經躺在一片遍佈碎石的海岸線上,一層散發出淡淡熱量的光幕徽衷谥車夜饽槐旧硪呀浀搅讼⒌倪吘墶�
“我極目遠眺,看到了熟悉的羣山——這裏已經是北境了。
“現在,我正坐在屬於自己的領地邊緣,在這本筆記上奮筆疾書,記錄自己過去一段時間來古怪離奇的經歷,那一切就彷彿一場瘋狂而撕裂的夢境,充滿荒誕離奇的轉折和無法推敲的細節,然而又有明確的證據可以證明它們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那枚護符,它現在就靜靜地躺在我左手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在陽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彩……”
高文皺起眉來。
莫迪爾·維爾德……就這麼平平安安地回來了,被一個突然出現的神祕女性搭救,還被解除了某些隱患,然後平平安安地返回了人類世界?
在高文看來,似乎類似的事情總要有些轉折和黑幕纔算“符合常理”,然而現實世界的發展似乎並不會遵循小說裏的規律,莫迪爾·維爾德確實是平安回到了北境,他在那之後的幾十年人生以及留下的諸多冒險經歷都可以證明這一點,在這本《莫迪爾遊記》上,關於此次“迷航傳奇”的記錄也到了尾聲,在整段記錄的最後,也只有莫迪爾·維爾德留下的收尾:
“……一切都結束了。我走在返回凜冬堡的路上,回憶着自己過去幾個月來的冒險經歷,思緒已經漸漸從混沌中清醒過來。這裏熟悉的羣山,熟悉的村落和城鎮,還有路上遇到的、真真切切的人類,無一不在說明那場噩夢的遠去,我腳下踩着的土地,是真實存在的。
“在回頭整理自己過去一段時間的筆記時,我再次看到了最後那些令人不安的胡亂勾畫和瘋狂囈語,還有那個筆跡十分陌生的‘離開’一詞……現在我可以確定,這個單詞確實不是我出於自身意志寫下的,它應該是‘恩雅’出手幫忙時、藉由我的手寫下的,其作用或許是某種‘精神喚醒’或傳導力量的媒介。
“我猶豫了很久該不該把這些記錄留下來——它們實在怪異,而且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冒險遊記應該有的內容,但在最終我還是決定把這場冒險中的一切痕跡都完完本本地保留下來——包括那些亂寫亂畫以及恩雅藉由我的手寫下的單詞。
“這些字詞中並沒有特殊的力量,這一點我已經確認過,把它們留下,對後人也是一種警示,它們能完整地體現出冒險的兇險之處,或許能夠讓其他像我一樣莽撞的冒險家在出發之前多一些思索……
“後來的閱讀者們,如果你們也對冒險感興趣的話,請記住我的忠告——海洋充滿危險,人類世界的北方更是如此,在永恆風暴的對面,絕不是一般人應該踏足的地方,如果你們真的要去,那麼請做好永久告別這個世界的準備……
“至於我自己……看來是要休養一段時間了,並好好完成自己這次魯莽冒險的善後工作。至於將來……好吧,我不能在自己的筆記裏欺騙自己。
“莫迪爾·維爾德是一個膽大妄爲不知悔改的傢伙,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冒險衝動!
“事實證明,我不可能做一個合格的公爵,我不是一個合格的貴族,也不是什麼合格的統治者,我會盡快完成爵位的讓出和繼承分配,國王和其他幾個公爵都不能攔着。就讓我荒唐下去吧,讓我再次出發,前往下一個未知——或許下次是孤身一人,不再拖累無辜,或許終有一天我會孤獨地死在遠離人類世界的某個地方,只有一本筆記陪伴,但管它呢!
“這個充滿未知的世界,簡直太他媽的棒了!!”
高文默默地合上了這本厚重古老的筆記,看着那斑駁陳舊的封面將裏面的文字再次隱藏起來,已經臨近黃昏的陽光照耀在它經過修復的書脊上,在那些金線和燙銀間灑下淡淡餘暉。
在執掌這個國度之後,他也曾專門去了解過這片土地上幾個主要貴族譜系背後的故事,瞭解過在高文·塞西爾死後這個國家的一系列變化,而在這個過程中,許多名字都漸漸爲他所熟悉。
六百年前的莫迪爾·維爾德……也算是一個頗爲有名的人。
他早早地繼承了北境公爵的爵位,又早早地把它傳給了自己的繼承人,他半生都浪跡天涯,所作所爲絕不像一個正常的貴族,即便是在安蘇早期的開拓者後裔中,他也特立獨行到了極點,以至於貴族和研究歷史的學者們在提起這位“冒險家公爵”的時候都會皺起眉頭,不知該如何下筆。
他是個偉大的人,他踏遍了人類世界的每個角落,甚至人類世界邊界之外的許多角落,他爲六百年前的安蘇增加了近乎三分之一個公爵領的可開發荒地,爲當時立足剛穩的人類文明找到過十餘種珍貴的魔法材料和新的糧食作物,他用腳丈量出了北方和東方的邊境,他所發現的許多東西——礦物,動植物,自然現象,魔潮之後的魔法規律,直到今天還在福澤着人類世界。
他也是個荒唐的人,拋棄爵位,不管封地,無視王室,他所做出的貢獻其實皆源自於興趣,他的隨性而爲在當時造成的麻煩幾乎和他的貢獻一樣多,以至於六百年前的安蘇王室甚至不得不專門分出相當大的精力來幫助維爾德家族穩定北境局勢,以防止北境公爵的“陣發性失蹤”引起邊地混亂。如果放在王室統治力度大幅衰落的第二王朝,莫迪爾·維爾德的率性舉動甚至可能會導致新的分裂。
所以,研究歷史的貴族和學者們最終只能拒絕對這位“荒唐大公”的一生作出評價,他們用模棱兩可的方式記錄了這位公爵的生平,卻沒有留下任何結論,甚至如果不是塞西爾元年啓動的“文識保全項目”,許多珍貴的、有關莫迪爾的歷史記錄壓根都不會被人挖掘出來。
“是個妙人……”
高文笑了笑,隨後嘆口氣,從書桌後坐了起來。
他來到不遠處懸掛的“世界地圖”前,目光在其上緩慢遊走着。
莫迪爾·維爾德實在留下太多謎團了……
高文心中無聲感嘆,他從旁邊的小架子上拿起筆來,筆尖落在永恆風暴對面代表塔爾隆德的那片陸地旁——這陸地只是個示意圖,並不像洛倫大陸一樣準確詳細——在猶豫和思索片刻之後,他在塔爾隆德西側的大海上移動筆尖,留下一個標記,又在旁邊打了個問號。
“又多出一座塔麼……”
他輕聲自言自語了一句,目光向下移動,落在了北港所處的海岸線上。
“充滿未知的世界啊……”
第0906章 充滿未知的世界
“這個世界上神祕未知的東西還真是多……”
拜倫坐在港口軍事管理處的辦公室裏,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窗外,來自遠方海面的潮聲起起伏伏,又有海鳥低掠過港口區的鳴叫偶爾傳來,傾斜的陽光從遼闊的海面一路灑進北港的大片建築羣內,在那些嶄新的坡道、房屋、塔樓以及圍牆之間投下了輪廓分明的光影,一隊士兵正排着整齊的隊列昂首闊步走向換崗的瞭望臺,而在更遠處,有滿載物資的魔導車壓過新修的水泥路,有響應招募而來的商人在檢查哨前列隊等待通過,工程機械轟鳴的聲音則從更遠處傳來——那是二號港口連接橋的方向。
管理處辦公室內吹着柔和的暖風,兩位訪客代表坐在辦公桌旁的靠背椅上,一位是留着藍色中長髮的美麗女子,身穿質地不明的海藍色長裙,額前有着金色的墜飾,正在認真研究着放在桌上的幾個水晶器皿,另一位則是幾乎全身都覆蓋着鱗片與韌性皮質、彷彿人類和某種深海生物融合而成的女性——後者尤爲引人注目。她那近似海蛇和魚類融合而成的下肢用一個很彆扭的姿勢“坐在”椅子上,多出來的半截尾巴似乎還不知道該怎麼放置,一直在彆扭地晃動,其上半身雖然是很明顯的女性形態,卻又處處帶着深海生物的特徵。
拜倫的目光忍不住又落在那個“娜迦”身上,開口解釋道:“抱歉,海倫女士,我沒有冒犯的意思——但我確實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娜迦。”
“所有人應該都是第一次見到‘娜迦’,”正彆扭地坐在椅子上的女性娜迦笑了笑,似乎並不在意,“畢竟我們也是前不久才……重獲新生。”
“你們的水晶加工技術跟之前不一樣了,”坐在一旁的藍髮女子似乎完全沒在意拜倫和海倫之間的交談,她好奇地拿起桌上的杯子,晃了晃,“我記得上次看到陸地上的人造白水晶時裏面還有很多雜質和氣泡,只能打碎之後充當符文的基材……”
“額……工藝品和器皿級的白水晶在很多年前就有了……”拜倫沒有在意這位海妖女士的打岔,只是露出一絲疑惑,“薇奧拉女士,我能問一下你說的‘上次’大概是什麼時候麼?”
“……記不太清了,我對技術領域之外的事情不太上心,但我依稀記得那時候你們人類還在想辦法突破近海封鎖線……”被稱作薇奧拉女士的藍髮海妖想了想,很認真地點點頭,“嗯,現在你們也在想辦法突破近海封鎖線,所以時間應該沒過多久。”
拜倫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方的時間線是怎麼跳的,頓時目瞪口呆:“你說的那怕不是七百年前的航海時代……距今已經七個世紀了啊,薇奧拉女士!”
藍髮海妖攤開手:“你看,我就說沒過多久吧。”
饒是一向自付口才和反應能力都還不錯的拜倫此刻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種話題,倒是一旁的娜迦海倫幫忙打破了尷尬:“海妖的時間觀念和人類大不相同,而薇奧拉女士的時間觀念即便在海妖裏面也算是很……厲害的。這一點還請理解。”
“哦,哦……當然,當然,事實上我也認識一些長生種族,倒是能理解你們在時間觀念上和人類的差異,”拜倫怔了一下,這才點着頭說道,隨後他帶着笑容站了起來,對面前兩位遠道而來的訪客張開雙手做出歡迎的姿態,“總之,非常感謝艾歐對塞西爾提供的技術援助,你們帶來的技術團隊對北港而言至關重要。我們現在正好處於整個項目的關鍵時期——你們有興趣和我一起去造船廠看看麼?技術團隊的其他人應該已經在那邊了。”
娜迦海倫立刻從椅子上跳了下來,那異質化的面龐上露出一絲笑容:“當然,我們就是爲此而來的。”
……
北港東側,靠近避風灣的新建造船廠中,機械咿D的轟鳴聲不絕於耳,緊張繁忙的建造工作正漸漸進入尾聲。
一艘以鋼鐵爲主體的新船正靜靜地躺在幹船塢內,船身兩側的大量支撐結構令其穩穩當當,沿着船殼與骨架分佈的腳手架上,技術工人們正在檢查這艘新船的各個關鍵結構,並確認那至關重要的動力脊已經被安裝到位。在船殼上尚未封閉的幾個開口內,焊接時的閃光則接連亮起,負責施工的建造者們正在那裏封閉各處的機械結構和關鍵艙段。
在船塢盡頭的地面上,有一座高出地面數米的平臺,負責造船的技術人員以及一些特殊的“客人”正聚集在這座平臺上。
他們中有一部分是身穿塞西爾海軍制服或技師制服的人類,剩下的幾人卻是美麗的女性以及帶有明顯深海生物特徵的“娜迦”。這些人共同關注着不遠處船臺上的建造進度,有人伸手對船隻的各部分指指點點,有人則手中拿着圖紙,正對身旁的人解讀圖紙上的內容。
很顯然,這些人的“合作”纔剛剛開始,相互之間還有着非常明顯的陌生,人類技術人員總忍不住把好奇的視線落在那幾名海妖以及娜迦身上,而後者也總是在好奇這座造船設施中的其他魔導機械,他們時而討論時而閒談,但總體上,氣氛還算是融洽的。
一輛魔導車在平臺附近停下,拜倫和薇奧拉、海倫三人從車上走了下來,海倫還在好奇地看着自己剛剛乘坐過的“古怪車子”,薇奧拉卻已經把視線放在了船臺上。拜倫看了看不遠處的那座平臺,視線在那些已經與他手下的技術人員混在一起的海妖和娜迦身上掃過,忍不住自言自語了一句:“看着氣氛還不錯……”
事實上,這些技術人員都是昨天才抵達北港的——他們突然從附近的海面上冒了出來,當時還把海灘上的巡邏人員嚇了一跳。而在一場匆匆忙忙的歡迎儀式之後,這些遠道而來的“技術專家”就直接進入了工作狀態。
他們來的比所有人預想的都早,幸好早在數週前相關消息就傳到了拜倫耳中,關於娜迦與海妖的諸多情報在最近的幾周內已經通過會議上的影音資料傳達給了港口各設施的主要工作人員,這些風風火火的“深海來客”纔沒有在北港引起什麼混亂。
這支特殊的“深海專家團”由海妖“薇奧拉”帶領,這位留着一頭藍髮的美麗女士自稱是一名“深海女巫”——按照海妖的說法,這似乎是個技術職位的稱號。除此之外薇奧拉還有兩名主要的娜迦助手,其中一個就是海倫,另一位則是綽號爲“哲人”的男性娜迦——那位娜迦並未在管理處辦公室露面,而是一大早就跟着其他的海妖和娜迦來了造船廠,現在他就站在不遠處的平臺上面,只不過拜倫對娜迦的容貌實在分辨不清,也看不出哪一個是他。
“這就是你們造的船……”薇奧拉的目光在船臺上緩緩移動,那艘有着金屬外殼的大船倒映在她漂亮的眸子裏,她看着那流線型的船底、安置於船身兩側的魔能翼板以及甲板上的某些結構,微微點了點頭,“陸地人造的船和我們的交通工具差別很大,但至少它看上去很合理。”
“外部結構沒什麼毛病,”一旁的娜迦海倫也點點頭,“不過……我們倒是沒想到你們已經進展到這一步了。我原以爲你們會等到我們來再真正開始建造新船。”
“北港開始建設的時候沒人能說準你們什麼時候會來,我們也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停下就等着別人的技術團隊,”拜倫笑着說道,“而且我們有內河造船的經驗,雖然這些經驗在海上不一定還管用,但至少用來建造一艘試驗性質的近海樣船還是綽綽有餘的——這對我們而言,不但能讓北港的各個設施儘快步入正軌,也是積累寶貴的經驗。”
拜倫說的很坦眨�是有一些話沒說出來——事實上早在海妖們的技術團隊出發之前,高文就曾跟他討論過建造海船的事情,有一條守則是兩人都十分認可的,那就是不管第三方的技術專家來不來,什麼時候來,塞西爾自己的研發與建造項目都應該按照計劃進行,哪怕這樣會造成一些資源上的損耗,從打實基礎和掌握技術積累經驗的角度來看,一切也是值得的。
畢竟,外族終究是外族,技術專家再好那也不是自己的,和更多的盟友搞好關係固然很好,但把自己的重大項目完全建立在別人的技術專家幫不幫忙上那就殊爲不智了。
拜倫不知道身旁這位“深海女巫”以及另一邊那個曾經是風暴之子的“娜迦”是否能想到這些,他對此也不甚在意,他只是用有些自豪的目光看着船臺上那艘漂亮的鋼鐵艦船,臉上露出笑容來:“是一艘漂亮的船,不是麼?”
“它有名字了麼?”海倫看向拜倫,黃褐色的豎瞳中帶着好奇。
“……其實我一開始想給它起名叫‘豌豆號’,但陛下沒同意,我的女兒更是念叨了我整整半個小時,”拜倫聳聳肩,“現在它的正式名稱是‘好奇號’,我想這也很符合它的定位——它將是古典航海時代結束之後人類再次探索大海的象徵,我們會用它重新打開大陸西北環線的近海航路,並嘗試探索遠海和近海的分界線。”
“好奇……確實是不錯的名字,”海倫眨了眨眼,那覆蓋着鱗片的長尾掃過地面,帶來沙沙的響聲,“好奇啊……”
這位娜迦的語氣中似乎有些複雜,她或許是想到了人類最初邁向大海時的勇氣和探索之心,或許是想到了古典航海時代風暴教會短暫的輝煌,也可能是想到了風暴牧師們墮入黑暗、人類在之後的數百年裏遠離大海的遺憾局面……然而臉頰上的鱗片和尚未完全掌握的軀體讓她無法像身爲人類時那般做出豐富的表情變化,所以最終她所有的感嘆還是隻能歸於一聲嘆息間。
……
幹船塢盡頭的平臺上,一名身材高大、眼窩深陷、皮膚上覆蓋着淡青色鱗片的男性娜迦收回瞭望向船塢盡頭大海的視線。
旁邊有一名娜迦同伴在打趣:“哲人,你不會又想作詩了吧?你今天一直露出這種感嘆的模樣。”
“我只是在考慮‘好奇號’還有哪些需要完善且來得及改造的地方,”眼窩深陷身材高大的男性娜迦看了身旁的同伴一眼,“這艘船採用的技術對我們而言很陌生,當初風暴教會造的船都是魔法、人力和風帆三項動力的,而好奇號卻主要依靠魔導機械來推動……動力系統不同,船身結構和航行時的種種特性也會截然不同,這些都是必須考慮的事情。”
“確實如此,”一名海妖深水技師點了點頭,“雖然我們是來提供技術支持的,但我們也要研究一下人類的魔導技術才能搞明白具體該怎麼支持……”
“人類的……”綽號“哲人”的娜迦技師在聽到這字眼的時候忍不住輕聲咕噥了一聲,但緊接着他便搖搖頭,“不過不管怎麼變化,自然規律總不會變,船隻航行的基本原理也就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他的發言很快得到了在場技術人員們的認同,這些來自不同種族不同勢力,甚至對世界的認知方式都截然不同的技術人員再次湊到一起,開始研究起“好奇號”的圖紙來。
站在平臺不遠處的拜倫關注着平臺上技術人員們的動靜,作爲一名超凡者,他能聽到他們的討論——純粹技術層面的事情,這位“海軍元帥”並不清楚,但技術之外的東西,他卻想得明白。
在探索大海這件事上,提豐人確實早走了一步,他們起步更早,底蘊更豐厚,有着更優質的海岸線和天然的港口,近海到遠海之間還有着得天獨厚的、可用於建設前進基地的天然島鏈,優勢大到難以忽視。
但塞西爾人仍將充滿信心地迎頭趕上。
塞西爾人懂得魔導技術,曾經身爲風暴之子的娜迦們懂得造船,而海妖們懂得大海。
現在,這三樣事物已經聚合起來。
這就是塞西爾人在這個領域的優勢。
第0907章 苔木林中的新風
陽光透過高高的樹冠,在縱橫交錯的枝葉間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束,又在覆蓋着落葉的林中小徑上灑下一道道斑駁的光斑,有不知名的小獸從灌木叢中突然竄出來,帶起一串細碎的聲響。
一個矮小如同孩童、留着灰色短髮的男性灰精靈從附近的灌木叢中鑽了出來,他穿着苔木林地區的居民們常穿的褐色短衫,肩膀上揹着用厚布縫製起來的口袋,腰間掛着採集草藥用的工具,林間灑下的陽光落在他那雙灰色的眸子中,泛着湹墓獠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