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14章

作者:远瞳

已經快要困到原地暴斃的海妖小姐一拱一拱地離開了房間。

高文在書桌前站了一會,隨後搖搖頭,輕聲自言自語:“不是海妖發出來的信號麼……”

在幾秒鐘的思索和猶豫之後,他還是抬起右手,輕輕摩挲着手指上佩戴的一枚祕銀之環。

熟悉的微微發熱以及魔力波動中,他聽到指環中傳來了一個溫和優雅但顯得有點陌生的聲音:“你好,祕銀寶庫很高興爲你效勞,重要客戶高文·塞西爾陛下。”

高文本來正要習慣性地開口打招呼,在聽到指環中傳來的聲音之後卻下意識皺了皺眉:“你不是梅麗塔……梅麗塔呢?”

“很抱歉,梅麗塔在執行一項意料之外的催討任務,在她返回之前,我負責代替她接待重要客戶,”指環中傳來的聲音繼續優雅溫和地說道,“你可以稱呼我‘諾蕾塔’。”

第0875章 失物

諾蕾塔?另一位祕銀寶庫高級代理人?

梅麗塔去執行“催討任務”了?那麼這位臨時“代班”的諾蕾塔也是一頭巨龍麼?

聽着指環中傳來的聲音,高文心中瞬間冒出了幾個念頭,緊接着他突然皺了皺眉,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這次不能玩My little Pony的梗了!

把腦海中這一瞬間的古怪念頭壓下去之後,高文旋即乾咳了兩聲,一邊收攏思緒一邊對指環另一端的那位“諾蕾塔小姐”說道:“是這樣,我需要諮詢一些事情——可能會涉及到龍族,我希望當面交流。”

“龍……我明白了,”諾蕾塔的聲音停頓了一秒鐘,“請稍作等待,我大約一小時後便去見你。”

高文眨了眨眼——又是一小時抵達,祕銀寶庫的這幫高級代理人別的不說,這種隨叫隨到的服務態度是真的值得敬佩,也不知道這羣龍在執行代理人任務的時候都貓在什麼地方,仔細想想,裏面可疑的點還真不少……

……

暗紅色的熔岩在乾枯炙熱的大地上蜿蜒流淌,熱量驚人的氣旋中裹挾着熊熊不滅的火焰,燃燒的龍捲風如烈焰巨蟒般掠過一片赤紅的天空,不斷灑下熱灰和火雨——這是一個被火焰主宰的世界,這裏的一切,包括土壤和石頭,都以火元素富集的狀態維持着不間斷的躁動和變化,而大量以火元素爲主體的“生物”便生存在這個對凡人而言宛如地獄的地方,且各自擁有着千奇百怪的“生命形態”。

在熔岩中跳躍的岩漿跳蟲,在石頭縫裏滋生出來的火妖,乘着風勢迅捷移動的活體熱浪,各種各樣的火元素生物在這個熾熱的世界盲目地燃燒着,爭鬥着,消耗着自己或漫長或短暫的生命——然而一聲彷彿能打破空間的巨響和一道令人心膽俱裂的怒吼突然響徹整個空間,讓大地和熔岩湖中躁動的元素生物們瞬間四散奔走——

“該死!你們這該死的爬蟲!!”

在震耳欲聾的怒吼聲中,赤紅的天空驟然裂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口,一個渾身由燃燒的巨石和粘稠岩漿組成的龐然巨物從裂口中狼狽不堪地墜向大地,它在岩漿湖旁邊砸出了一個半徑百米的大坑,隨後那些巨石蠕動着、轟鳴着,從大坑底部爬了出來,一點點重組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火焰巨人。

巨人抬起它那燃燒的頭顱,再一次對天空發出怒吼,而在不斷飄落火雨和灰燼的天空中,數個同樣龐大的身影正在盤旋——那是七頭巨龍。

巨人抬起手臂,一柄熾熱明亮的火焰長槍便已經凝聚成型,然而還不等它將長槍投擲出去,一聲龍吼便從高空傳來,元素力量的平衡瞬間被龍吼震碎,火焰長槍四分五裂,緊接着,閃電,冰霜,狂風,奧術力量如狂風驟雨般從天而降,將巨人死死地壓制在龜裂的大地表面。

那些只能依靠本能行動的低等級元素生物早在這場可怕的戰鬥爆發伊始便逃了個乾乾淨淨,從龜裂大地的縫隙中升騰起來的,只有無理智的純淨火焰。

“你們……竟敢在元素的領域……”

一頭藍色巨龍從天而降,直接踩住了火焰巨人的頭顱,低沉威嚴的聲音從巨龍口中傳來:“沒有人可以欠祕銀寶庫的賬——包括元素領主。”

“你們這幫瘋子……蠢貨……爬蟲!”巨人奮力掙扎着,卻在重力法術的作用下越來越無力反抗,“週期就要到了,就要到了!一切都會洗牌,整個世界都會被重塑,什麼欠賬,什麼契約,一切都沒有意義!你們這麼做……”

“真是個年輕的元素領主啊,你從火源中誕生恐怕還不足千年——你的長輩沒有告訴你一個道理麼?”一頭鱗片厚重,背甲上鑲嵌着合金護板,兩隻眼睛都已經換成電子義眼的紅龍嗤笑着打斷了火焰巨人的咒罵,他上前一步,低頭注視着那巨人的眼睛,“世界可以毀滅,文明可以重塑,但哪怕行星一頭撞進太陽裏,你也得在臨死前償清祕銀寶庫的債務!”

巨人用盡力氣,在藍龍腳下發出斷斷續續的怒吼:“你們……這幫……瘋子!!”

“看樣子你的長輩確實沒有好好教育過你,”紅龍搖了搖頭,“但是沒關係,我們會完成這筆業務的。你私自藏匿本來承諾要交給祕銀寶庫的抵押物,至今已經逾期百年,今天我們帶來了賬單——經你確認,祕銀寶庫將在今天收走滯納金和抵押物。”

踩住巨人腦袋的藍龍也垂下頭顱:“此外,別忘了對本次交易給個好評——”

一頭站在旁邊,始終沒有發言的黑龍上前一步,伴隨着難以聽清的低聲吟唱,複雜的龍語符文在她面前凝聚起來,並盤旋着形成了無數旋轉的鋒矢,那鋒矢一點點靠近火焰巨人的軀幹,後者立刻瘋狂地吼叫起來:“住手!住手!你們不能這樣!你們……”

火花飛濺,旋轉的鋒矢如刀切黃油般輕而易舉地撕開了那石頭的外殼,火焰巨人的怒吼終於變得衰弱下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咒罵:“你們這羣爬蟲……你們不能拿走它……那是我好不容易偷來的……那是我的,是我的寶物……”

一聲低沉的悶響之後,巨人軀殼內的元素殼被鋒矢切透,它堅固的身軀終於開始四分五裂,虛弱而斷斷續續的聲音飄蕩在空氣中:“你們……也只不過是……一羣囚犯……”

藍龍低頭看了那正在迅速熄滅的石頭頭顱一眼,腳下用力將其踩的四分五裂:“多謝點評,已經收到你的評價了。”

失去生命的元素之軀變成了炙熱的石塊,嘩啦啦地散落一地。

一團細小如同燭火般的小火苗從石頭縫裏蹦了出來,一邊憤怒地尖叫着一邊狂奔逃離了此處,它的尖叫聲傳出去很遠:“我會回來的!我會回來的!”

“下次重生多跟長輩打聽打聽這個世界的行情!”紅龍遠遠地對着那團逃竄的小火苗喊道,“我們這次就不收業務諮詢費了!!”

藍龍則搖了搖頭,面前浮現出了淡金色的投影面板,在激活了工作系統之後,她開始認真在上面記錄下這次的出勤報告:“……綜上,在服務完成之後,客戶做出了諔┒鵁崆榈脑u價,由於時間倉促,客戶未來得及選擇評價星級,經在場代理人一致同意,我們認爲應該是默認好評……”

“梅麗塔,別記錄那些了,回去之後可以慢慢寫,”之前那召喚鋒矢的黑龍上前一步,用有些年輕稚嫩的聲音說道,“我們先收拾收拾這些東西吧。”

“啊,有道理,”藍龍——梅麗塔·珀尼亞收起眼前的淡金色面板,低頭看向地上那堆仍然炙熱的岩石,“藏了一百年……這個火元素領主差一點就要破祕銀寶庫有記錄以來的逃債記錄了。現在讓咱們看看這傢伙藏起來的到底是什麼寶貝,竟值得它冒違背龍誓契約的風險……”

無形的魔力吹過那些炙熱的石塊,驅散了盤踞在這些元素殘渣上的最後一點惡意,已經脆弱不堪的石殼無聲無息地化爲灰塵隨風飄散,終於暴露出了被嚴密包裹在這堆殘渣裏面的“寶物”。

那是一塊銀白爲底,表面有黑色鑲嵌裝飾的金屬。

它形似一塊盾牌,卻不是目前世界上任何一種制式盾牌的模樣,它有着非常對稱的菱形結構,凸起的一面上時至今日仍然流淌着暗淡微弱的光彩,龍語魔法造成的能量震顫在盾牌周圍徘徊,一種低沉悅耳的嗡嗡聲從那古老堅固的金屬中傳了出來,仿若某種共鳴。

幾位巨龍紛紛湊了過來——這些體型龐大的生物伸長了脖子,扎堆看着那塊對他們而言幾乎可以用“渺小”來形容的金屬板,就好像一羣人蹲在地上圍觀一顆小小的卵石,在幾秒鐘的沉默之後,困惑好奇的神色已經在每一位巨龍那覆蓋着鱗片(或仿生蒙皮)的臉上浮現了出來。

“……這是什麼東西?”一位體型格外壯碩的紅龍嘀咕着,伸出前爪的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抓起了那塊金屬,“一個元素領主,冒着被祕銀寶庫追債的風險,就爲了收藏這麼個東西?”

之前那雙眼都已經換成電子義眼的紅龍咕噥了一句:“這是人類的盾牌,這不是很明顯的事麼?”

“我認識人類的盾牌,但我不明白爲什麼一個元素領主要把它看的這麼重要……”

就在這時,藍龍梅麗塔突然打斷了其他巨龍的交談:“朋友們,我想我認識這盾牌上的記號。”

一邊說着,她一邊抬起前爪,指着那菱形盾牌表面的印記——盾牌本身的材質似乎有些特殊,以至於在經歷了幾個世紀的元素侵蝕之後仍然完完整整毫無缺損,但它表面的一些金屬零件顯然是後期添加的東西,印記就在那些後期添加的金屬覆板上,且已經呈現出嚴重的風化侵蝕痕跡。

但它的大致輪廓仍然可以辨認:交叉的劍與犁。

“……我好像也有印象……啊!上次我們被折騰的東奔西走去確認那些已經過世的委託人是否有復活的跡象,好像就是因爲這個記號的主人……”格外壯碩的紅龍驚呼起來,臉上露出了不堪回首的表情,“這好像是那個叫高文·塞西爾的人類的東西?”

梅麗塔嚴肅地點了點頭:“應該是這樣。”

現場的巨龍們沉默下來,這些強大的超凡生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感覺這原本簡單粗暴的討債人物竟突然變得複雜了。

“……祕銀寶庫招沤洜I,我們應該聯繫失主……”

“但這是一個世紀前的失物了,失主逾期不取等於自動放棄所有權。”

“可是失主上百年裏都躺在棺材裏,逾期責任應該由具體責任人承擔吧?”

“可責任人也死了啊!”

“……招魂試試?”

“我覺得不行——而且你能不能別提招魂?”

“停一下,朋友們,”梅麗塔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了同事們越來越熱火朝天的交談,“在討論失物認領流程之前,我們要不要再認真研究一下這塊盾牌?你們不覺得……即便這盾牌屬於一個人類傳奇英雄,它也不值得讓一個元素領主冒這種風險麼?”

“梅麗塔,你的意思是……”

“這盾牌的主材質,有問題——你們仔細看看。”

……

一個小時的等待並不需要太久,很快,貝蒂便跑來告訴高文,有一個自稱高級代理人的陌生訪客來到了塞西爾宮門外。

沒過多久,一位身穿雪白長裙,淡金長髮柔順披肩,眼角生有一顆淚痣的美麗優雅女士便走進了高文的書房。

“你好,”這位優雅而美麗的女士對高文微微彎了彎腰,臉上露出職業化的溫和笑容,“我是暫代梅麗塔的高級代理人,您可以稱呼我‘諾蕾塔’。”

高文控制住了自己的好奇打量,在命令貝蒂離去時關好房門之後,他對眼前的女士點了點頭:“很高興見到你,諾蕾塔小姐。”

第0876章 曾被放棄的土地

當高文快速而隱祕地打量了一眼諾蕾塔時,這位來自祕銀寶庫的、臨時頂替梅麗塔·珀尼亞的高級代理人也多看了高文兩眼——她對這個人類確實有一些好奇,死而復生,傳奇的開拓英雄,顛覆一個王國,建立新的秩序……在諾蕾塔漫長的一生中,她見到過許許多多在人類世界稱得上“傳奇”的人物,而高文縱使在這些人中,也是相當特殊的一個。

她控制好視線和表情,帶着淡淡的微笑:“那麼,您想諮詢哪方面的事情呢?”

“嚴格來講,不算諮詢,是想向祕銀寶庫背後的‘龍族’們確認一些事,”高文擺了擺手,露出認真的模樣,“是這樣,不久前我們設置在聖靈平原的一個大型魔法裝置捕捉到了一些神祕的信號,經過多方比對,人類、精靈甚至海妖都搞不清楚這些信號的來源,因此現在我懷疑這些信號來自龍族。

“考慮到魔導技術的發展,爲了避免將來人類和龍族之間產生什麼誤解,我認爲有必要和你們……確認一下。”

“神祕信號?”自稱諾蕾塔的白裙女子揚了揚眉毛,神色隨即變得認真了一些,“是……什麼內容?”

“我們到現在還沒破解它,它是一系列非常短促的震顫和回波,結構形式前所未見,讓學者們一頭霧水,但我們用魔力水晶記錄了它的副本。”高文一邊說着,一邊隨手對旁邊一招,放置在不遠處置物架上的、一片只有巴掌大小的淡藍色結晶薄片便悄無聲息地飛到了他手中。

這是經卡邁爾改良之後的記錄介質,它的原型是傳統法師們常用的記憶水晶——在優化了晶體內的蝕刻結構並執行更先進的標準化生產之後,類似的記錄介質正在越來越多地被應用到魔網終端和浸入艙之類的設備上。

“就存在這裏面,”高文說道,“但我不知道你們龍族平常用什麼設備來讀取類似的東西,這可能需要一些轉化……”

“不必,我能感知到它的魔力結構。”諾蕾塔打斷了高文的話,她伸手接過那水晶薄片,手指輕輕撫過其一側的精細符文刻痕,一雙溕难垌须S即便浮現出了彷彿星輝般閃爍的光芒,在這短暫的一瞬間,高文感覺便感覺到眼前這位代理人小姐身邊的魔力驟然變得無比活躍、無比複雜,彷彿有一個極其高等級的魔法被壓縮在了方寸之間,並瞬息完成。

僅僅片刻,諾蕾塔便完成了對存儲介質的讀取和記錄,她將散發出微熱的水晶薄片遞給高文:“我已經記錄下來了,之後會交給我的上級做進一步分析處理。非常感謝您的及時告知和諔⿷B度,這對我們雙方維持良好關係真的很有益處。”

高文接過水晶薄片,忍不住深深地看了眼前的白裙女子一眼:“卓越的魔法技巧——梅麗塔倒是沒有在我面前展示過。”

“事實上她也不擅長這個,”諾蕾塔微微一笑,“我通常負責在後方處理文書或從事指揮支援性質的工作,這只是一些工作時會用到的‘小技巧’。”

“看樣子祕銀寶庫內部有着一套複雜而有效的崗位結構,我對此倒是有點好奇了,”高文笑着隨口說了一句,“那麼,我之後等消息就可以了?”

“不會讓你等太久的,”諾蕾塔點點頭,“我們會盡快完成信號的分析比對。另外,雖然現在還無法給你一個明確答覆,但僅從我剛剛讀取到的內容來看……這東西多半也不是塔爾隆德發出來的。”

“……不是龍族麼?”

“我們使用另一種通訊技術,並不會產生這種特徵的信號,”諾蕾塔點點頭,“但是這個世界非常廣闊,存在很多連龍族都不甚瞭解的角落以及祕密,有些東西只有我的上級才清楚,所以我還是要彙報一下,或許祕銀寶庫的大司庫和高階議員們能查到這東西到底是從哪來的。”

“那就非常感謝了。”

……

勇氣號已經在這片荒蕪淒涼的海岸邊停留了差不多一週時間。

除了一些在陸地上不常見的、不怎麼懼怕人類的野獸之外,這裏就只有茂盛生長的植物,潮溼溫熱的海風,以及被灌木和藤蔓覆蓋的城鎮廢墟。

歐文·戴森伯爵站在海岸邊的一塊礁石上,當那輝煌巨日漸漸升高到一半時,他從懷裏取出了鍍金的機械錶,按開表蓋看了一眼。

差不多同一時刻,海岸上通往島嶼深處的一條小徑中出現了幾個晃動的人影,數名水手從被灌木和高草叢覆蓋的小路里鑽了出來。

“比預定的集合時間晚了半小時,”等到水手們來到面前,歐文伯爵才平靜地開口問道,“遇上麻煩了?”

一名纏着紅頭巾的水手立正站直,行了軍禮,同時一絲不苟地彙報道:“報告船長,返回時遇上一條巨大的蟒蛇,可能是在魔力環境下發生了變異,但已經解決。”

“嗯,”歐文伯爵點點頭,“那有什麼發現麼?”

“只有一個被廢棄的莊園,和中心的鎮子一樣,存在被人二次修葺的痕跡,”水手一邊說着,一邊從懷裏摸出了某樣東西,“另外,我們在莊園裏發現了這個。”

歐文伯爵接過水手遞來的東西,他看到那是一枚磨損嚴重的護符,護符正面的標識已經完全看不清楚,但從材質判斷,這曾經應該是一件魔法物品——歐文·戴森在不久前曾見過類似的東西。

“是風暴之子留下的……被扔在這個地方應該已經有十幾年了,”這位提豐貴族很快判斷出了這枚護符的廢棄時間,“看樣子至少在十幾年前,風暴之子們都還佔據着這些位於近海和遠海分界線附近的島嶼,但之後他們便放棄了這些靠近人類世界的據點,前往了更加深遠的海域……”

“這些邪教徒一直佔據着本屬於帝國的財產,把這些島嶼上的設施當成了他們自己的東西,”在歐文·戴森身後,勇氣號的大副忍不住用厭惡的語氣嘀咕起來,“他們在鎮子裏到處都留下了他們那神志癲狂的塗鴉,然後就這麼一走了之了。真希望他們就此被深海吞噬,讓他們被自己的狂熱行爲獻祭給深海里的魔物們。”

“我並不關心邪教徒的命撸睔W文伯爵隨口說道,他收起護符,看向大副,“勇氣號的情況怎麼樣了?”

“我們已經修復了反魔法外殼、護盾組以及兩臺魔能引擎,但和引擎連接的傳動機構仍然有一些問題,技師們表示那些大傢伙需要港口的專業設施才能徹底修好,在這片什麼都沒有的海灘上,他們只能‘治好一條腿’。”

“具體能修到什麼程度?可以航行麼?”

“起航是沒問題,但速度大概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二,而且一旦再遇上之前那種程度的‘無序湍流’,整個傳動軸都會斷掉,”大副很坦白地說道,最後彷彿是爲了加強說服力,又強調了一遍,“百分之百會斷掉。”

“既然這已經是技師們盡力而爲的結果,那就只能接受了,我們總得返航。相信勇氣號會戰勝這點困難的,而且我們的邭鈶撘膊恢领对诮_B續遇上兩次無序湍流,”歐文伯爵說着,回頭看了一眼停靠在不遠處海面上的勇氣號——那艘漂亮而先進的魔法艦船正靜靜地臥在輕柔的海浪之間,覆蓋着魔導金屬的船殼和艦首的大功率磁暴水晶在巨日照耀下閃閃發亮,在短暫的注視之後,伯爵收回了視線,“通知機械組,給引擎做最後調整,我們三小時後起航。”

大副點點頭,隨手從腰間取出一根鑲嵌着諸多寶石的短法杖,隨着法杖上寶石一個個亮起,他釋放了傳訊術,將船長的命令傳達給了勇氣號上值守的人員。

在看着大副做完這一切之後,歐文伯爵點了點頭,目光看向島嶼深處的方向:“帶上幾個人,我們再去那座鎮子裏一趟。”

大副看了伯爵一眼,並沒有詢問什麼,他很快點選了精悍機警的水手,與伯爵一同踏上了那條可以通往島嶼中心的小徑。

踏着有明顯修葺痕跡,但已經重新被廢棄的古老石板路,歐文·戴森向着這座昔日的帝國領地深處走去。之前負責探路的水手們已經用法術和刀劍清理掉了攔路的灌木和藤蔓,再加上整個塔索斯島本身也不是很大,他很快便穿過了被林木遮掩的路徑,來到了一座寂靜而死氣沉沉的小鎮邊緣。

這裏是塔索斯島上最大的人類建築羣,在七百年前,它也是帝國近海的第一道跳板。在那個繁華而過於短暫的時期,有無數勤勤懇懇的建設者、雄心勃勃的船長和商人、追尋夢想的冒險家聚集在這裏,香料,黃金,遠海中珍貴的礦產,陸地上難見的珍奇事物,統統在這裏流轉,而這一切,讓這座不起眼的塔索斯島成爲了當時盛極一時的“流金之地”。

而在那短暫的黃金時代結束之後,這裏迎來的便是更加漫長的沉淪——曾經的海上庇護者們轉眼間變成了瘋狂墮落的邪教徒,流金之地變成了風暴之子的領地,帝國的財富變成了邪教徒增殖自身的養分,而最後那些沒來得及撤走的人……

歐文伯爵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荒廢的房屋和塔樓,昔日的民居上隨處可見風暴之子們留下的晦澀符文,早已看不見當初的提豐或戴森家族徽記。

在道路的盡頭,一座規模不大的小廣場上,歐文伯爵還看到了一堆仍然在冒着細微煙霧的灰燼,灰燼堆裏依稀還可以看到一些破碎的雕塑殘片和儀式用具——那是水手們從鎮子各處搜出來的黑暗教派遺物,曾經盤踞這裏的邪教徒已經撤離,水手們也就只能燒一燒他們留下的東西了。

歐文伯爵繞過了那片灰燼堆,繞過了小廣場,來到了城鎮大廳前。

大廳前的臺階上,一面破破爛爛的深藍色旗幟被扔在地上,旗幟上描繪着風暴和閃電的扭曲徽記。

歐文低頭看了那旗幟一眼,邁步向前走去——他和水手們踩過臺階,穿過敞開的大廳正門,來到了空蕩蕩的集會廳裏,最後,他在集會廳最深處的牆壁前停了下來,而這面牆上只有兩個空蕩蕩的掛鉤,以及些許沿着牆壁滋生的苔獭�

伯爵抬頭看了一會,低下頭在懷裏摸索起來,很快,他從懷裏摸出了一塊被疊得整整齊齊的布料,並小心翼翼地將其展開。

那是一面非常陳舊,甚至已經陳舊到褪了色的旗幟,但由於織物中混雜着魔法絲線且一直被精心保管,它歷經七百年歲月仍然完整如初,在那莊嚴的黑色底色上,盾與皇冠的徽記雖然色澤暗淡,卻仍然清晰可見。

在仔細端詳了一番之後,伯爵抬起手,莊嚴地將提豐的旗幟重新掛在塔索斯島的城鎮大廳裏。

隨後他又從腰間解下了另一樣事物——那是他家族代代相傳的一柄佩劍。

佩劍的劍柄上銘刻着淡金色的魚叉紋樣,那是七百年前的提豐開國先君賜給第一代戴森伯爵的紋章,這柄劍代表着戴森家族的傳承,也代表着塔索斯島第一代建設者的榮耀。

劍與旗幟,這都是當年家族先祖從塔索斯島撤離時從這裏帶走的東西——那位先祖並沒有留下什麼要把這些東西重新帶回塔索斯島的遺言,因爲他在組織第二次撤離的時候便葬身大海了,但在那之後,先祖留下的遺物便成了戴森後裔們長久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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