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我現在在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
第0746章 挑戰天空
黑暗山脈西側,一座未被公開的軍事訓練設施坐落在山林之中。
這是一座規模頗大的設施,灰色爲主色調的水泥牆壘和大片最高不過兩層的建築物是它的最大特色,這種配色和建築方式讓整個設施幾乎都隱藏在山岩的背景色中,而在圍牆和哨塔包圍起來的建築羣內,分佈着風格樸素的軍營和倉庫,以及不尋常的大片開闊空地,在那空地上,接受訓練的士兵們正在集結。
冬日料峭的寒風吹動着不遠處的帝國旗幟,身着冬裝的士兵們在空地上排成了整齊的隊列,隊列的前排,獅鷲騎士金娜正略帶些緊張地等待着長官的到來。
這位出身自獅鷲騎士世家的女騎士已經在這處被稱作“喚風者營地”的設施中接受了近百日的訓練,和她一同來到此處的士兵們都是如此。
士兵們並未被告知他們具體的任務以及建立這座營地的目的,他們每天的訓練內容則基本上分爲兩類:一類是有關魔導機械、儀表速算的理論知識,一類則是在某種模擬器械上進行一遍又一遍的操作演練。
但即便上級進行了保密,在接受一定時間的訓練之後,金娜和她的戰友們也大概猜到了這座設施建立的目的——
被選拔至此的士兵有百分之七十是獅鷲騎士出身;他們在訓練過程中不斷接觸到一些名詞,而那些名詞似乎都和飛行有關;大範圍的開闊地很適合用來降落什麼東西……
這個世界並非沒有飛行兵種,對於這些多多少少都和天空打過交道的士兵而言,飛行並不是太陌生的概念。
這裏是用來培養某種新型飛行兵種的,而這個兵種應該與魔導技術有關。
即使一直被關在這座封閉的設施內,他們也聽聞了魔導技術研究所成功製造出新式飛行器的消息,只是還沒見過實物罷了。
金娜輕輕吸了口氣,冰涼的空氣讓她維持着頭腦的清晰。在昨天夜裏,她聽到了怪異的嗡鳴聲從那些巨大的倉庫背後傳來,再聯想到前兩日突然來到設施裏的那些魔導技師,聯想到昨天宣佈集合時間的時候教官鄭重的態度,這位女騎士隱約意識到,今天應該是要發生一些事情了。
數分鐘後,教官終於出現了——白銀精靈索尼婭出現在金娜的視線中,不緊不慢地朝着集結等待的士兵們走來。
這位高階信使就是金娜等受訓士兵的教官。
在一開始,金娜也曾好奇爲什麼會由異族人擔任帝國士兵的教官,但她並未質疑上級的命令,而且在之前的聖靈平原戰場上,她也曾和這位高階信使並肩作戰,她瞭解這位高階信使精湛的飛行技藝以及可靠的性格,在之後的訓練過程中,索尼婭也確實展現出了自己作爲教官的優秀素養,時至今日,這位來自白銀帝國的精靈已經贏得了士兵們的信賴。
當索尼婭來到金娜等人面前的時候,所有士兵都整齊有力地行了軍禮。
索尼婭點點頭,視線在這些士兵身上掃過。
“今天我們將進入這場集訓的最後階段,”這位高階信使高聲說道,“你們已經在這裏訓練了九十八天,坦白來說,在我看來這訓練時間並不長,但我相信,在這九十八天的訓練中,你們應該已經猜到了自己集結在此的目的。
“跟你們想的一樣——你們是爲了飛行而來。
“士兵們,你們中的大多數對飛行應該並不陌生,但你們應該同樣也猜到了——你們在這裏學習的技能,並不是要用來駕馭獅鷲的。
“抬起頭,和你們今後要並肩作戰的夥伴打個招呼吧。”
一陣怪異的嗡嗡聲突然從天際傳來,並迅速靠近。
金娜下意識地抬起頭,在冬日晴朗的天空中,她第一次看到了那東西——
那是用鋼鐵、皮革、水晶打造出來的飛行機器,有着奇異的倒錐形主體,以及向兩旁伸展開的、彷彿龍翼一般的雙翼。
三架一模一樣的飛行器正越過黑暗山脈的林海,劃過晴朗的天空,向着廣場飛來。
它們看上去沉重龐大,但卻如鳥兒一般靈活敏捷,它們在廣場上空平緩減速,就像最優秀的獅鷲一般穩定嫺熟。
在進入懸停狀態之後,三架飛行器兩旁的半月形主翼板便摺疊、收攏,形成了穩固的支撐結構,其椎體底部的符文圓環則略微減弱了光芒,託舉着整個飛行器平穩降低高度,穩穩當當地降落在士兵們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
在這一瞬間,已經惡補過大量魔導知識的金娜便意識到了爲什麼會是一個白銀精靈擔任自己的教官。
不僅僅是因爲這位白銀精靈足夠可靠,飛行技藝足夠精湛。
更是因爲白銀精靈掌握着世界上最先進的反重力技術。
——在看到那飛行器的第一眼,這位勤學好問的獅鷲騎士就已經判斷出了這東西應該是用反重力法術飛起來的。
金娜輕輕呼了口氣。
平日裏自學大量魔導知識,閒着沒事就研究各式各樣的機械裝置看來果然是有用的。
受訓士兵們略有些激動起來,儘管他們仍然在紀律的約束下保持着安靜,但金娜能明顯地聽到戰友們的呼吸在變得急促,有些人甚至已經向前伸長了脖子,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一點。
“這是三架訓練機,另外還有十七架飛行器正在機庫中進行組裝調整,”索尼婭看着這些露出期待、驚異、好奇等神色的士兵,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們已經大致學習過它們的操縱知識,但實際飛行仍然需要一定時間的訓練,在接下來的整個冬天,你們都會與這些魔導機器作伴——我相信你們會如駕馭獅鷲一般駕馭好這些機器。”
說着,索尼婭頓了頓,表情比前一刻更加嚴肅、鄭重起來。
金娜和她的戰友們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他們聽到自己的教官鄭重宣佈道:
“那麼接下來,依照最高政務廳文件、軍部命令、高文·塞西爾陛下諭令,塞西爾帝國第一期龍騎兵部隊,今日成立!
“龍騎兵部隊指揮官,暫由來自坦桑的金娜·普林斯擔任,至訓練週期結束後轉正……”
……
在完成初步的介紹和引導,帶着士兵們認識了什麼是“龍騎兵-I型空戰機”,讓士兵們對這些先進的大傢伙有了基本的瞭解之後,索尼婭便暫時解散了隊伍。
這位高階信使站在空地旁邊,看着那些興奮的士兵們聚攏在飛行器周圍久久不願離開,臉上表情不禁有些感慨。
“把精靈的反重力技術和人類的符文學結合在一起……竟然還真的成功了……”她輕聲嘀咕着,“這條路果然是正確的……”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在索尼婭後方響起:“就因爲他很擅長在困境中找到正確的路,所以我才這麼信任他。”
索尼婭轉過頭,看到索爾德林正站在自己身後,一小隊鋼鐵遊騎兵戰士則正在遠處巡邏着。
索爾德林和他帶領的精銳鋼鐵遊騎兵也駐紮在這裏,但他們並非受訓的士兵,而是負責保護這座設施的安全。
“你這次的判斷是對的,”索尼婭眯起眼睛,微微點頭,“但也僅限於你這次的判斷。”
“母親,您也看到了,我留在這裏確實是有道理的,”索爾德林笑着攤開手,“而且您不也留下了麼?”
“我是在執行女王陛下的命令,她命我暫時爲高文·塞西爾效力,”索尼婭看了索爾德林一眼,“至於你,你當初決定七百年不回家的時候可不是因爲效忠高文·塞西爾吧?”
一陣北風吹來,捲起兩位精靈金色的長髮,索爾德林頓時就想起了自己滯留北方的原因之一,忍不住有些尷尬地按了按假髮——索尼婭雖然在外人眼中是一位淡然穩重的高階信使,但在他這裏的時候卻更多的是一位有點喜歡唸叨兒子的母親,而且每當她說起自己這些年不回家的事情時,話題就都挺……禿然的。
看到索爾德林臉上的尷尬,索尼婭忍不住嘆了口氣,視線又回到那三架訓練機,以及那些正圍着訓練機不願離開的士兵們一眼。
高階信使想了想,問道:“你覺得那個叫金娜的姑娘怎麼樣?”
索爾德林:“……啊?”
“金娜,留着馬尾辮的那個,”索尼婭努努嘴,“我在聖靈平原和她一起執行過好幾次任務,她是個穩重又上進的姑娘,而且將來還會正式成爲龍騎兵部隊的指揮官,我打聽了,她未婚……”
“母親!”索爾德林這一瞬間甚至忘記了自己的頭髮問題,哭笑不得地低聲叫道,“您在這裏說這個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我和你父親就是在女王陛下出生那天……”
索爾德林:“……”
發現索爾德林的表情愈發尷尬糾結,索尼婭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她的表情一點點變得認真起來,視線也從那位來自坦桑的女騎士身上轉移到了三架“龍騎兵”飛行器上。
“依靠反重力環升空的魔導機械……這東西,對羣星聖殿面臨的困境多多少少是有一定幫助的吧。”
“班納大師是這麼說的,”索爾德林點了點頭,“他認爲雖然現階段的‘反重力環’技術還無法用於修復羣星聖殿的引擎組,但用它們減輕羣星聖殿引擎組的負載還是可行的。而且符文邏輯學對精靈符文的解析過程也給了他一些靈感,他想在下一次和羣星聖殿交換資料的時候跟薇蘭妮亞·白銀之星大師好好談談這方面的事情,或許能爲羣星聖殿的維護人員提供些許啓發。”
“這場技術交流在一開始並不被那些頑固的議員們看好,女王和首輔大臣爲此頂住了很大的壓力,但隨着最近越來越多的技術資料在塞西爾和白銀帝國之間流動,那些不安分的嘴巴總算是閉上了一些,”索尼婭低聲說道,“不管怎麼說,再迂腐的議員也不會拒絕實打實的好處,利益纔是讓他們閉嘴的良藥。”
索爾德林沉默片刻,悠悠說道:“利益……也包括和提豐帝國的貿易活動吧?”
“……女王有她的考量,這是國家的利益,不是個人的感情,”索尼婭搖了搖頭,“白銀帝國與塞西爾離的終究是太遠了。”
“我知道,我還沒那麼幼稚,”索爾德林淡淡說道,“正是從白銀帝國的利益出發,我纔不希望我們和提豐人走得太近……”
索尼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操場方向。
她是白銀帝國派到大陸北方的高階信使。
高階信使,也是白銀女王的眼睛。
“凡人最大的勇氣,莫過於挑戰天空和海洋……”索尼婭彷彿自言自語般說道,“現在,就讓我們期待塞西爾人這挑戰天空的壯舉能夠幫助他們打破那片廢土的封鎖吧……
“只有打破了這道封鎖,塞西爾和白銀帝國之間纔可能有更進一步的合作,否則,一切只能是空談。”
第0747章 挑戰海洋
凡人最大的勇氣,莫過於挑戰天空和海洋。
略帶腥鹹的海風自東方吹來,吹過東海岸漫長的海岸線,吹過一座座有着黑色斜面屋頂的港口房屋和古老的尖頂塔樓,黑色的皇冠與盾旗幟在港口城市“莫比烏斯”的主城堡上空獵獵飛舞,旗幟迎向無盡的大海,海面上,旭日初昇。
黑色短髮、眼眸深藍、身披黑色雙排扣長風衣的歐文·戴森伯爵立在朝向大海的一面窗前,在這城堡的制高點上,靜靜俯瞰着下方繁榮的城市景象,以及遠方波光粼粼的平靜海面。
這裏是莫比烏斯港,是提豐帝國東海岸最大的海港,是東部人類造訪海洋的必經一站。
曾經是。
戴森家族統治這片土地已經長達數百年,歐文伯爵的先祖們帶領着最初的領民在這裏披荊斬棘,用巨石和魔法的力量重塑了帝國東部這片堅固的海岸線,七百年前,這裏是一座異常繁華的城市,立國不久的提豐依靠這座海港叩響了通往大海的門戶,並在東部數座島嶼上開拓出了重要的殖民點,先民們在那些島嶼上開採礦石,種植香料,爲新生的國家提供着源源不斷的寶貴資源,又用興旺的東大陸航線維繫着帝國東南、東北地區的物資流通,莫比烏斯港作爲這一切的樞紐,一時間地位超然。
然而那繁榮的景象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
三大黑暗教派的墮落斷送了人類挑戰海洋的資格——風暴之子的離開,讓人類再也無法感知無盡之海上的風暴和魔力亂流,也無法再平息海洋的暴怒,能夠安全航行的海域只剩下了緊挨着陸地的十幾海里,而且這些“安全航線”還斷斷續續,根本無法聯通起來。
最初,勇敢的船長和學者們還嘗試用經驗、勇氣和替代性的超凡法術來維持那些航線,但高昂的代價以及當年提豐立國之初窘迫的國力讓那些勇敢的挑戰者最終選擇了放棄,遠海中的殖民島嶼被迫廢棄,來自海洋的礦產、植物、海洋生物產出也被迫中斷,這座短暫繁華的莫比烏斯港,也在之後的數百年裏陷入了困頓。
它從一座繁華的港口城市,變成了近海漁民們的集散地,變成了附近商旅的歇腳點,城市依靠並不景氣的近海漁貨和過路稅收維持到了今天。
然後直到今天,它竟又重新繁華了起來。
歐文伯爵的目光掃過城市邊緣,掃過那些在海岸線附近聳立的塔樓和隱約升起的煙塵。
那是燃石的開採礦場。
誰也沒有想到,最終讓莫比烏斯港起死回生的,竟然會是那些一度被認爲毫無用處、比淤泥還不值錢的灰白色石頭。
海岸線邊緣到處都是燃石,那些石頭是生產豐饒之塵以及晶石基質的原料,新技術的出現讓它們從一文不值變得炙手可熱起來,而作爲東海岸上最大的城市,莫比烏斯港也如奇蹟般一夜間起死回生,短短几年的光景,這裏就重新變得繁榮起來。
而和莫比烏斯港一樣迅速發生着變化的,還有整個提豐帝國。
偉大的羅塞塔·奧古斯都陛下爲帝國帶來了繁榮和改變,儘管他帶來的很多“改變”讓某些頑固守舊的貴族非常不滿,但這些不滿的貴族中並不包括莫比烏斯的領主歐文·戴森伯爵——對這位經歷了困頓到富裕巨大轉變的邊境伯爵而言,羅塞塔陛下爲他帶來的,是絕對的好轉。
而更讓這位邊境伯爵感到振奮,甚至有些激動的,是那位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在讓帝國富強起來之後,終於再一次將視線投向了那片無盡的大海。
波光粼粼的海面在遠方微微起伏着,朝陽在海面上泛着細碎的磷光,歐文伯爵知道,那看似平靜的大海實則異常兇險,十幾海里之外的混亂風暴和魔力亂流會讓再強大的超凡者都葬身深海,而且那些亂流與風暴還將原本完整的沿海航線切割的七零八落,數百年前,新生而羸弱的提豐王國未能奪回那些航線,但今天,重獲新生的提豐帝國或許已經有能力再次挑戰大海了。
一陣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將歐文·戴森從沉思中驚醒,他聽到侍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大人,那個生物醒了。”
歐文伯爵轉過頭:“我知道了——帶路。”
“是,大人。”
歐文·戴森離開了那間朝向大海的房間,在侍從的陪伴下走過城堡長長的走廊,走進幽深的甬道,來到了家族城堡的最深處,在一間銘刻着諸多符文、用大量神聖材料和魔法材料加固過的密室中,他見到了侍從口中的“那個生物”。
他裹着一身有些破舊的黑袍,靜靜地躺在密室中央的石牀上,大量符文鎖鏈和神聖護符將他禁錮在那裏,壓制着他可能具備的超凡力量。
其實歐文一眼就可以看出來,這應當是一個人類,只是他已經變異的面目全非。
這個“人類”暴露在外的手臂、臉龐、脖子各處都覆蓋着令人不寒而慄的、淡青色的細密鱗片,眼睛彷彿蛇類一般呈現出金黃的豎瞳,其頭髮已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頭皮上覆蓋的一層彷彿海草般的、油膩膩的皮質增生物,他的手掌扭曲伸長,手指間連接着蹼一樣的東西,而更令人恐懼的,是他的雙腿——
那雙腿的血肉就彷彿某種混沌產物一般模糊在一起,已經難分彼此,它們併攏着,關節彎曲,皮膚粘連,上面鱗片叢生。
這看起來就好像是某種還未完成的變形術,或者說……正在從人類向着某種奇詭異形變異的中間狀態。
這個“怪物”已經甦醒,當歐文伯爵靠近的時候,他便看到對方的眼珠轉動了一下,那雙可怕的金色豎瞳朝着自己掃了過來,而對方的身體卻仍然靜靜地躺在石牀上,只是胸口略有起伏。
歐文伯爵皺了皺眉,旁邊則有一位身穿月紋長袍的法師走上前來。
“大人,我已經用鎮靜法術和月眠草的浸出液穩定了他的精神狀態,這個怪物暫時是安全的。”
歐文·戴森點了點頭,看向不遠處的另一道身影——那是一位騎士,中等身材,鬍鬚濃密,眼窩深陷。
“再說說你們發現這個‘生物’時的細節。”他對騎士說道。
“是的,大人,”騎士點點頭,“我們是在南邊靠近沙漠的地方發現的他——有當地人報告說那一帶出現了不尋常的風雨,海面上呼嘯聲不斷,我們擔心是魔力亂流侵襲陸地,便過去查看,卻在海岸邊的石灘上發現了這個‘怪物’。
“他身邊沒有任何類似船隻碎片的東西,附近也未發現觸礁的航船,我猜他不是乘船而來,可能是游過來的……
“他當時已經半昏迷,被太陽曬的有些發蔫,但當我們靠近的時候,他迅速醒了過來,而且表現得非常好鬥,他用某種類似酸液箭的法術攻擊我們,但好在我們帶了兩個法師過去,用法術反制制服了他。
“他是因虛弱過度暈過去的,在暈過去之前,他一直低聲咕噥着誰也聽不懂的句子,士兵們聽到那些咕噥聲之後有些害怕,有人說那是漁民們提到的詛咒之語,是被海浪吞噬的死者纔會說的語言……
“除了半片破碎的護符之外,他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但他的衣服絕對是出自人類之手……我猜他是個被深海中的可怕力量詛咒的可憐人,當然,這只是我的判斷。”
歐文伯爵嗯了一聲,看向身旁的法師:“護符裏看出什麼名堂?”
“看不出名堂,大人,”法師一邊說着,一邊拿起那枚破裂的護符遞給歐文伯爵,“已經完全損壞了,魔力流逝殆盡,殘存的法術模型不具備參考價值,而且還有個很奇怪的點——它表面的裝飾花紋似乎被刻意打磨過,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
歐文伯爵接過那枚只有半個帝國舊制圓金幣大小的護符,在手中轉動着看了一眼。
它是某個圓形護符殘存的一半,材質可能是祕銀,顯然曾經是一件超凡物品,而且正如法師說的那樣——它的一面有着明顯的打磨痕跡,手法很粗糙,卻徹底磨掉了護符上可供識別的花紋。
歐文隨手把護符扔在一旁的侍從手中。
“你曾經是個人類……”他來到那長着鱗片和蹼的人形生物旁邊,彎下腰盯着那對令人不安的眼睛,“是嗎?”
“嘶嘶……呵……”
從那人形生物喉嚨裏傳來的,是人類難以發出的、彷彿某種兩棲生物般的嘶啞嗓音,混沌低沉,難以分辨。
“你在海里待了很長時間……魚腥味,淤泥的臭味,還有風暴中的魔力氣息,”歐文伯爵仍然盯着對方,“遠海有什麼?是什麼把你變成這副模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