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他們自己變成了這個黑暗教派的墳頭草……真正意義上的墳頭草。
雖然這株墳頭草的規模大了點。
第0713章 說真話
自那可怕的人造之神在白水河盡頭化爲海妖的食糧,時間已經過去月餘,萬物終亡會的墳頭草,也差不多有百米高了……
這從各種意義上都挺符合現實的。
貝爾提拉看起來已經甦醒,但她毫無疑問已經不再是個正常的人類——她的身體和這株巨大無比的樹木融合在一起,從裏到外都已變異,這影響到了她的思維和語言能力:當她開口說話的時候,一種低沉嘶啞的聲音混雜在她的嗓音中,她的語速很慢,表情呆滯,這都讓人忍不住聯想到植物。
高文看着她,雖然眼前的情況有點超出他最初的設想,但他終歸是有了和這位“舊相識”正面交談的機會:“這樣的局面令人遺憾,貝爾提拉——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麼?”
貝爾提拉靜靜地看着高文,沉默兩秒之後才慢慢說道:“域外……遊蕩者。我想跟你私下談談。”
高文皺了皺眉,短暫思索之後對身旁吩咐道:“你們先到大廳外面警戒。琥珀,你也去。”
“你確認?”琥珀立刻睜大眼睛,“這個女人現在看着可詭異得很,說不準她有什麼陰衷幱嫛�
“再有什麼陰衷幱嫞运F在的模樣恐怕也用不出來了,”高文擺了擺手,“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我很好奇她到底想說什麼。”
琥珀想了想,無奈地表示同意,一邊答應着一邊帶人向外退去:“好吧,你小心點。”
很快,大廳中的士兵便在琥珀的帶領下退到外面,巴德也一併離開了這裏,當現場只剩下高文自己和一個半植物狀態的貝爾提拉之後,他輕咳了兩聲:“咳咳,你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
看着很淡然,但實際上高文心裏還是有一點緊張的——每次和七百年前的“舊相識”見面他都會謹慎起來,因爲他畢竟是佔據着一副不屬於自己的軀體,而七百年前的“舊相識”們可是認識高文·塞西爾本人的。
他第一次在這方面緊張是見到索爾德林,再然後是見到索尼婭,但那兩位都沒給他帶來太大壓力,畢竟索爾德林的性格並不算太細緻,而索尼婭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催索爾德林結婚上,可眼前的貝爾提拉就不一樣了——天知道這個背了一堆祕密的女人在察覺高文·塞西爾體內有另一個靈魂之後會冒出什麼主意……
高文心中迅速盤算着,但當貝爾提拉開口的一瞬間,他的盤算就都停了下來。
“你到底是誰?”
貝爾提拉緊緊盯着高文的眼睛,臉上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中夾雜着十足的謹慎和冷意。
高文心中瞬間提高了警惕,但他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這話什麼意思——你還認不出我了麼?”
“……不必多費功夫,我知道你不是高文·塞西爾,”貝爾提拉仍然死死盯過來,“域外遊蕩者……你到底是什麼?爲何佔據這具軀體?”
她已經不再用“是誰”來詢問,而乾脆用“是什麼”這樣的詞句了。
在聽到域外遊蕩者幾個單詞之後,高文就放棄了繼續用這幅軀體的身份和對方交流的念頭。
夢境中的貝爾提拉應該只是眼前這個貝爾提拉潛意識中的一小部分,缺乏必要的記憶和後天的智慧,而眼前這個忽悠起來可就不那麼容易了。但也沒什麼關係,敞開來說話反而不必花費心力考慮自己的“角色”,倒也樂得輕鬆。
“你是從哪裏聽到‘域外遊蕩者’這個說法的?”他隨口說道,“那些永眠者麼?”
“看樣子你很清楚永眠者給你起的名字……”貝爾提拉聲音低沉地說道,“我是從他們那裏知道了你的真身,但早在那之前,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高文·塞西爾,而只是一個竊取了他身體的外來靈魂。”
高文眉角微微揚了一下:“你這話什麼意思?”
貝爾提拉嘴角似乎露出了一絲譏諷:“高文·塞西爾不可能復活,我比所有人都清楚這點。他的靈魂早已枯竭,躺在南境鐵棺中的,只是一具無魂的軀體,或許這具軀體在元素祝福的情況下不會腐朽,但死而復生……絕無可能。”
高文難以抑制地微微張大了眼睛。
這是從他揭棺而起以來,第一次從旁人口中聽到關於自己復活祕密的情報,雖然只是隻言片語,但有一點毫無疑問……眼前這個貝爾提拉,知道一部分真相!!
“高文·塞西爾的靈魂枯竭?爲什麼這麼說?你都知道些什麼?你知道他復活的安排?”
然而貝爾提拉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啊,域外遊蕩者……你也是有好奇心的,但我憑什麼把一切都告訴你?”
高文靜靜地看着貝爾提拉,看着對方有恃無恐的模樣,或者說已經放棄生死的模樣——自己哪怕一劍砍過去應該也是沒用的。
沉吟片刻之後,他開口打破沉默:“那麼等價交換——你有什麼想從我這裏瞭解的?”
“域外遊蕩者,還是那個問題,”貝爾提拉慢慢說道,“你爲何佔據這具軀體?”
高文認真思索起來。
對方顯然是瞭解一部分有關域外遊蕩者的情報的——這個由高文親手打造出來的唬人身份,經過永眠者腦補專家團的後期加工,再加上一點點網絡討論的發酵之後,傳到貝爾提拉耳中的應該是個更加詭異又危險的版本。
現在最佳的選擇似乎就是在這個身份上找個切入點,讓交談繼續下去。
他低頭盤算着自己該立個怎麼樣的“人設”,盤算着什麼樣的“人設”能動搖貝爾提拉這個被扭曲了信仰的德魯伊,思緒轉的飛快。
這似乎並不困難,因爲……“域外遊蕩者”這個身份雖然有點唬人,但也不能說完全是假的。
他確實是個異界遊蕩而來的靈魂,確實是佔據了別人的軀體,他確實自星空“降臨”,而且在這個世界進行了超大規模的搞事。
他只不過沒有像那些CG短片裏提到的那樣開着巨大機器人拯救世界,或者領着一幫五十塊錢的好兄弟搞星際除蟲罷了,而這些細節問題此刻並不重要。
盤算中,他已經有了成熟的腹稿。
“看樣子我們這些‘旅行者’給你們帶來了很大的壓力,”他抬起頭,臉上帶着輕鬆淡然的表情,“我不知道那些永眠者是怎麼對你描述我和我的族羣的,但我可以保證,我對這個世界並無惡意。”
貝爾提拉皺起眉,顯然是在認真聽着高文的話,同時也滿心疑慮。
“我們是個充滿好奇和行動力的族羣,也有着各種各樣的行事風格和嗜好,但就我個人而言……”高文繼續說着,一邊觀察貝爾提拉的表情一邊微微笑了一下,“我只是對你們的文明恰好產生了那麼一點興趣。或者嚴格來講,是你們這一季的文明。”
貝爾提拉果然忍不住開口了:“我們這一季的文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或許是變成半植物之後還不適應自己新的“軀體”,貝爾提拉對自己表情的控制總是有些疏漏,高文觀察着她細微之處的表情變化,一點點引導着這個頗需要演技的話題:“看樣子,你也知道你們這個世界曾經發生過文明交替?”
貝爾提拉沉默了幾秒鐘,低聲說道:“……我們確實發現了蛛絲馬跡。”
就如高文所料的那樣,知曉猩癫糠终嫦啵獣圆糠肘枘嬗媱潱踔帘旧矶荚谘永m忤逆計劃的萬物終亡會,對這個世界發生過的文明交替和毀滅重生現象是有一定了解的。
“文明交替……這是一個漫長的觀察過程,”帶着淡然的表情,高文繼續說道,“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只是在觀察而已,在一個很高的地方,你們大概無法理解那個視角——我看着這片大地上出現一個又一個王國,冒出一個又一個英雄,誕生一段又一段傳奇,戰爭,繁榮,興盛,死去,光輝燦爛之後又迅速熄滅……百萬年來,這片大地上都沒有什麼新鮮事,哪怕巨龍偶爾掠過大地,也只不過是無聊觀察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讓我驚喜的是,在這麼多起起伏伏的文明中,突然跳出了一簇有趣的火花……就是你們這一季。
“並不怎麼強大,甚至是缺陷重重,但卻有着格外令人驚異的勇氣,以及生存下去的韌性。當那場魔潮到來的時候,我以爲你們會很快死去,就像之前的許多季文明一樣,迅速且安靜地倒下,接受既定的命撸銈兙谷换盍讼聛怼�
“你們不但活了下來,而且我還驚訝地發現……你們竟試圖對抗遠比你們強大無數倍的神明,而且付諸了行動。
“百萬年來,這是我看見過的最不可思議的事,這真的令人驚喜,但驚喜之餘,你們這一季文明卻又岌岌可危……膽子很大,卻難以面對接下來的挑戰。
“坦白來講,我覺得這挺遺憾,所以我就下來了。”
高文不緊不慢地說完,面帶微笑地看着貝爾提拉的眼睛,坦坦蕩蕩。
畢竟,他說的幾乎全都是真話,只是在事實的基礎上做了一點小小的語言加工。
而這些話對一個經歷過信仰扭曲的人而言應該非常管用。
貝爾提拉臉上的表情變化了好幾次,她幾次張嘴但又幾次停下,最後在一段很長的沉默之後,她才終於開口:“所以,在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你漫長生命中的一次餘興節目?那你們‘域外遊蕩者’本質上是什麼?另外一種神明麼?”
“別誤會了,‘域外遊蕩者’是你們擅自起的名字,我更願意把自己稱作旅行者,而旅行者對自己的每一段旅途都是認真對待的,”高文繼續說着真話,“至於神明……說實話,我也挺好奇你們這個世界的神明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對祂們進行研究是我最近興趣最大的工作。”
貝爾提拉的表情似乎沒什麼變化,但高文知道,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有效的。
同時他也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有些祕密在他心裏藏了太久,今天竟然在一個如此意外的情況下得到了說出口的機會,開口之後的這種輕鬆是他未曾想過的。
貝爾提拉從一開始就知道高文·塞西爾不可能復活,在她面前,高文可以坦然承認自己是一個外來的靈魂……儘管他現在已經完全接受了高文·塞西爾的身份,甚至在接受記憶傳承之後已經從某種意義上成爲真正的“高文·塞西爾”,但如果有這麼一個機會,讓他可以拋開這個身份去講話,這感覺還挺不錯的。
貝爾提拉再次開口了,她似乎終於被高文的言語影響,相信了眼前這個“域外遊蕩者”的動機,並順着這個話題問道:“你爲什麼會選擇那個已經衰微到近乎覆滅的塞西爾家族,而不是更便於你展開抱負的強盛勢力?”
高文嘴角的微笑僵硬了那麼片刻。
廢話,他沒得選啊!
但凡從衛星上下來的時候能做出點操作,他也肯定會好好選個正常難度的開局的——哪至於鑽進一口鐵棺材裏面,爬出來的時候還得被一個鐵頭傻狍子敲一棍子,然後鑽出墳就是個“你基地被偷了”、“你復活虛弱了”、“你盾牌都被人扒了”、“而且你上個版本還白打了”的地獄模式!
但這些話不能從一個強大神祕的“域外遊蕩者”嘴裏說出來。
所以他只能保持着得體而且高深莫測的微笑,坦然回應貝爾提拉的疑問:
“因爲……這樣比較有成就感。”
第0714章 貝爾提拉的情報
貝爾提拉和高文之間是長久的沉默。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高文。
因爲他不確定眼前這個已經變成半植物的女人會不會有和植物一樣的耐心——她要是一整天不說話,自己可沒有一整天來陪着。
“現在,我已經說完了我的事,該說說你們了。”他嗓音低沉地說道。
“我們?如你所見,我們如今只是一羣可悲的失敗者,”貝爾提拉身後的根鬚沙沙蠕動,嗓音也彷彿混雜着沙沙的摩擦聲,“但我看到你們在索林堡周圍建起了營房,正在逐漸收復土地……那想必這場戰爭已經決出了最終的勝利者。”
“你能‘看’到外面的情況?”高文挑了挑眉毛,對貝爾提拉目前的狀態更感好奇,“這倒是……很有趣。”
“我能看到,非常廣闊,是前所未有的開闊視野,但我卻無法移動,也看不到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貝爾提拉緩慢地說道,“我……現在是什麼模樣?”
“……一棵樹,一棵徽至诵“雮�索林地區的巨大植物,而且目前還在緩慢生長着,”高文坦然說道,“如果你真的很好奇,我可以派人從較遠的地方把你目前的全貌拍攝下來,帶給你看。”
“……我提前表示感謝,”貝爾提拉突然活動了一下週圍盤踞的根鬚,彷彿是下了什麼決心,又好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域外遊蕩者,我仍然不清楚你的本質,但我已經變成這樣,也就無所謂選擇不選擇了。我們所走的道路已經被證明是錯的,如果我們的失敗能給你們留下一些經驗,那你就儘管問吧。”
高文有點意外地看了對方一眼,隨後思索了一下:“你應該知道‘忤逆計劃’吧?”
貝爾提拉的表情頓時有所變化:“……你爲什麼會知道?!”
但緊接着她便露出恍然的表情:“啊,也對,域外遊蕩者……你一直在觀察這個世界,你當然知道,你剛纔說過的……”
“別搞錯了,這和我是不是域外遊蕩者沒關係,”高文皺着眉,肅然打斷對方,“別沉浸在什麼獨自揹負使命或者拯救世界的幻想中了,自己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你至少應該清醒過來——在你們偏執地執行那些見不得人的極端計劃時,這個世界上仍然是有人光明正大地推動這個世界的。”
貝爾提拉的眉頭皺起,片刻之後,她身後藤蔓與根鬚的蠕動漸漸平緩下來:“狂妄,應該是我們犯下的第一個錯。”
“你們犯的錯確實不少,但現在我不和你討論這個,”高文說道,“關於你們執行的‘忤逆計劃’,到底是誰傳給你們的?你們掌握了多少?傳承者現在是不是還活着?你們到底執行了多久?”
面對這一大串問題,貝爾提拉微微閉了閉眼睛,低聲說道:“執行了多久……從萬物終亡會誕生之後不久,我們就已經開始執行這個計劃了,將近七百年間,我們一直是忤逆計劃的延續者!”
面對高文略有些驚訝的表情,她靜靜地繼續說道:“你知道當年先祖之峯上的那場儀式吧?”
“我知道,”高文點點頭,“你曾寫了一封信給我,上面提到你要去先祖之峯參加溝通神明的儀式。”
貝爾提拉立刻盯着他:“我那封信是寫給高文·塞西爾的。”
高文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腦袋:“我知道,但這份記憶就在這裏——貝爾提拉,不管你認不認可,我都繼承了高文·塞西爾的記憶,我知道他經歷的大多數事情,知道有關於你的部分,或許你仍然認爲我是個竊取軀體的域外遊蕩者,但從某種意義上,我現在就是高文·塞西爾,而且這一世,我都會以這個身份活着。”
貝爾提拉定定地看着高文,大量藤蔓和根鬚在她身後無意識地緩緩顫抖或蠕動,沒人知道她這一刻都想了些什麼,但高文似乎從對方那木然的眼底看到有一縷微光閃過,隨後她便把話題繼續了下去:“……在先祖之峯上,聖靈德魯伊教長、夢境教會教皇、風暴教會教皇三人舉行了聯合儀式,成功將夢境教皇梅高爾三世傳送到了神國……”
這部分內容高文是知道的,他點點頭:“在那之後,三大黑暗教派的所有成員就都發瘋了……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貝爾提拉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有些顫抖,似乎直到七百年後的今天,回憶起當時發生的事情對她而言仍然是一種恐懼的折磨,高文聽到她用近乎夢囈一般的聲音說道:“梅高爾三世進入了神國的領域,在那裏,他的靈魂幾乎被徹底撕裂,但和他所目睹的真相比起來,靈魂的撕裂根本不算什麼:他看到了神國和猩竦膶m殿,而在那些虛幻華美的殿堂周圍,是無比廣袤而又混沌的虛無空間,難以計數的破碎廢墟和神明的屍體漂浮在神國周圍,在死寂中環繞咝小�
“那些破碎廢墟和神明屍體彷彿已經漂浮了很久,而且相互之間呈現出明顯的區別,似乎並非同時毀滅,而是經歷了一輪又一輪的再生和消亡。梅高爾三世在直視到那些廢墟和屍體的時候就已經近乎半瘋,但更可怕的是他在之後目睹的景象:
“他看到神國的大門打開,神明的身影在裏面一閃而過……在那極爲短暫的目擊中,龐大的知識和真相摧毀了梅高爾三世的所有心智防線,他幾乎立刻便陷入瘋狂——
“共同舉行儀式的德魯伊大教長和風暴教皇及時發現了異常,他們嘗試將梅高爾三世拉回到現實世界,但這一舉動卻讓他們三人的精神連接到一起……他們共享了感知。”
聽着貝爾提拉描述的事情經過,高文表面上還維持着冷靜沉穩,心中卻已經掀起滔天巨浪——
七百年前先祖之峯上的儀式,三個教會領袖果然目睹了猩耠E落之後的殘骸廢墟,但具體的情況卻比他想象的還要詭異瘋狂!
猩竦纳駠猸h繞着數不清的廢墟,數不清的屍體,而那不是一輪毀滅就能造成的局面——高文知道上古時代弒神艦隊毀滅猩竦哪谴螒鹨郏绻悹柼崂那閳笫钦娴模屈N高文在永恆石板中聽到的戰報恐怕只是猩駸o數次毀滅輪迴中的一環而已。
如果遠古的弒神艦隊毀滅了猩褚淮危屈N剩下的其他無數次毀滅又是什麼造成的?
猩褚约捌渖駠囊淮未螝巛嗈捠欠駮同F世的魔潮有關?是否會和人類文明的一次次覆滅有關?
當代存活的神明以及他們的神國位於廢墟中央,被無數殘骸環繞,難道每一輪新的神明都是從“猩駢瀳觥敝姓Q生出來的?或者……那廢墟環繞的景象對應着凡人世界的魔潮和文明輪迴,有着更深一層的象徵意義?
無數的猜測和聯想彷彿潮水般在高文腦海中起伏着,但這些問題顯然無法從貝爾提拉口中得到答案,他只能暫時把這些問題歸檔記憶,並開始關注另一件事:
當初的三位教會領袖是在共享感官之後接觸到神明知識從而被扭曲的,那麼其他普通教徒又爲什麼會一併發瘋?
他提出了自己的問題,貝爾提拉微微嘆息:“信仰,將我們所有人聯繫在一起。”
高文表情陡然一凜。
“對猩竦男叛鍪且坏梨i鏈,我們用了很多年才搞明白這點——對同一個膜拜目標進行祈叮裱瑯拥慕渎墒貏t,依循教典打造身心,尋求個人‘靈性天賦’和神明‘神性’的靠攏和統一,這是所有信仰和神術的根基,凡人依照這些行爲來獲取神術的賜福,但同時也等於把自己的心靈鎖在了同一根鏈條上,這根鏈條就是‘神與人之間的橋樑’。而且越是信仰堅定,這根鏈條就越是堅固,越是能夠傳導更加強大的……力量。”
貝爾提拉慢慢說着,語氣前所未有的沉重嚴肅。
“正是因此,當涉及神明的龐大知識湧入三位教會領袖的腦海時,他們作爲這根鏈條上最初始的一環,一瞬間便把這些知識傳播到了鏈條的下游……
“最邊緣的溞磐交蛟S不會受到影響,因爲他們的信仰還不夠堅定,心靈和神明還有一定距離,但所有能夠使用神術的神官都毫無疑問是這根鏈條的一環,不管他們當時在不在先祖之峯,這可怕的知識衝擊他們都逃不過。
“最終的結果就是:鏈條上的所有人,都受到了波及。”
高文倒吸了一口涼氣。
信仰會導致持有相同信仰的凡人建立一種無形的聯繫,這是個此前從未掌握的重要情報!
這種聯繫會和心靈鋼印有關麼?
貝爾提拉的描述中充滿比喻和神祕學詞彙,這是由她個人的知識面和世界觀決定的,但在高文這裏,這一切都可以簡單總結爲兩句話:
三大黑暗教派的領袖在七百年前直視了神明的祕密。
三個教派的所有虔粘蓡T在那一瞬間進行了一次全民san che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