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然而這不是怪物,這是一尊神明,萬物終亡會的瘋子們獻祭了無數人類,用禁忌手段復活過來的自然之神。
每當想到這真相,馬里蘭都會感覺心臟的跳動在加快,在過去的幾十年人生裏,他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會在有生之年參與進一件這樣的事情中,然而就如神官們常說的那樣——命邿o常……
但說來諷刺,如果連神明都可以被人造出來,連神明都可以被殺死的話,那“神官”們說的話還有意義麼?
馬里蘭收斂着思緒,讓加快的心跳漸漸平復下來。
他是一個騎士,一位貴族,儘管塞西爾的貴族體系已經天翻地覆,儘管新時代的騎士已經和舊日大有不同,但他仍然不會背棄自己最初接過騎士劍時立下的誓言。
既然已經決定效忠,那就盡忠到底吧。
……
蜿蜒的白水河沿着從西向東的方向流淌,越過塞西爾,越過葛蘭,一直流入到東境的土地上,這南部地區的生命之河在東境的土地上驟然放緩,分裂爲數個支系,在良田與丘陵間化爲涓涓細流,而在河道的第一個分叉口前,白沙丘陵一如過去千百年間靜靜地伏於河岸,背靠着東境的平原,遙望着南境的羣山。
礦場工人和技術人員已經疏散,唯有白沙礦業公司的安保部隊——包括一支戰鬥營、兩個坦克排以及固定在礦場各處高地的火炮單元——還留在這裏維持秩序,以防止不明就裏的東境貴族不小心破壞了這個精心準備的舞臺,而在不久之後,這支安保部隊也會撤離,以盡最大可能減少人員的損失。
礦區靠近河邊的一處高地上,霍姆望着不遠處正泛起波浪的白水河,以及從河岸北邊小樹林中穿出來的、筆直延伸的魔能軌道,臉上表情不無擔憂。
“這片礦場怕是保不下來吧?”這位農奴出身的礦場負責人對身旁的異族女性說道,“這麼大規模的行動……當初打磐石要塞都沒這麼大動靜。”
“礦場的設施肯定需要重建,但再慘烈的戰爭也很少能摧毀自然本身。”提爾輕輕晃了晃自己豎起來的尾巴尖,她看了眼前的年輕男子一眼——這位負責人並非軍方領袖,也不是政務廳的高級官員,所以並不清楚這次行動的全部祕密,他只知道塞西爾軍團要和“異族盟友”一同設法伏擊某個強大的怪物,所以提爾也沒有跟他說的太詳細。
但她所講的話卻並非安慰,而是海妖們在漫長的歷史中總結下來的經驗。
凡人的戰爭往往只能摧毀凡人自己,卻很難撼動自然本身,即便這次他們要獵捕一個人造神明,這個事實也不會改變。
歸根結底,海妖也從未把人類供奉的那些“神明”當神看過。
“一小時後你就跟着安保部隊一起撤離吧,”提爾抬頭看看天空,看到雲層正在聚攏,巨日的光輝正漸漸被遮擋,“我要準備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舒展開盤起來的尾巴,那條妖豔詭異的蛇尾彷彿某種魔藤般移動着,表面漸漸泛起了些許魔力的光輝,霍姆下意識看了這位“異族女性”那不屬於人類的肢體一眼,儘管知道這是南境的盟友,卻還是忍不住生出一絲彆扭的感覺,他好奇地問道:“我聽到過一些海妖的傳說……一位吟遊詩人講的,他說在大海被封鎖之前,在人類船隻還能航行至遠海的年代,水手們偶爾會遭遇海妖,你們經常在海上唱起帶有魔力的歌謠,引誘船隻落入陷阱……這是真的麼?”
“我們確實會在海上唱歌,但我們可不會引誘人類的船隻落入什麼陷阱,”提爾頗感好笑地說道,“當年倒是偶爾會有人類迷航到危險海域,我們還會暗中出手救助……海妖並不希望大海吞噬任何不屬於海洋的生命,水質會變差的。”
得到了一些沒用的異域知識,喜歡追尋新事物的霍姆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他準備去收拾一些個人物品,隨着安保部隊一起撤離這裏,提爾則留在河岸邊的高地上,當時間剛剛好的時候,她攀上了高地上的一座魔能水晶塔。
蛇尾蜿蜒纏繞在這魔法裝置的水晶上,魔力與魔力建立起隱祕的連接,提爾身上的符文閃爍着微光,她張開雙手,開始哼唱起一首古老而無法被人類理解的深海歌謠。
儘管作風多少有些問題,看上去也不怎麼可靠,但提爾在海妖中其實屬於相對保守的一派,她鍾情於那些最古老、最正統的海妖之歌,並擅長將魔力編織在這些古老的曲子中,而非像其他新生代海妖一樣總是鑽研一些奇奇怪怪的魔力歌謠。
魔力場激盪起來,在一座座水晶塔和哨兵之塔間跳躍傳遞,無形的魔力乘上了時空深層的漣漪,將蘊含着信息的歌聲送入元素的領域,提爾輕聲吟唱,感受着魔力和元素有序的律動,滿足而愜意地在心中感嘆:
那幫死亡重金屬喚潮者……永遠都是邪道。
……
聖靈平原,“勇敢者”突擊隊,漢特乘坐在屬於他的戰車內,通過潛望鏡望着遠處那個難以名狀的怪物,心智防護系統的幽幽藍光映照在這位炮手的臉頰上,靜謐安然。
他是一位出身舊塞西爾的平民,是塞西爾領重建之初的八百餘難民之一。
在穿上一身軍裝之前,他是一位獵人。
他還記得舊塞西爾旁邊那片曾讓他能夠養活一家老小的森林,也曾記得畸變體攻入領地時鎮子裏燃起的大火和鄰居們的哭喊,他記得掩護自己撤退的士兵是如何倒下,也記得當新營地建立起來之後,當他隨着狩獵隊伍進山,帶回第一批肉食之後倖存者們的歡呼。
作爲一個出生在鄉下的平民,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已經經歷了許多人永遠都不會經歷的事情,這些事情如果能寫下來,甚至可能會有一本書那麼厚。
夜校的老師說過一句話——這個時代的大部分平民一生的經歷都寫不滿一張白紙,而塞西爾的平民是幸叩模麄兡軙鴮懴聛淼臇|西要比別處的平民多得多。
漢特不知道自己這麼多經歷算不算幸撸�記得當新營地第一次抵擋了畸變體的進攻之後,高文·塞西爾公爵爲自己頒發榮譽獎章的時候,他感到了一輩子前所未有的開心。
這種開心激勵着他,讓他在軍團第三次擴增的時候報了名,讓他學習了新的技術,讓他來到了這一片焦土的平原上,成爲“勇敢者”的一員。
心智防護系統的微光讓獵人的心平靜下來,在一種奇妙放鬆的氛圍中,他再次將眼睛貼近潛望鏡,注視着遠處的目標。
其實生活並沒什麼改變,他所要做的事情還是和以前一樣。
獵人在這邊,獵物在那邊,二者之間充斥着耐心且謹慎的等待。
雖然這獵物大了點,但獵人手中的也不再是弓箭。
漢特的手放在了軌道炮的激發裝置上,他必須非常謹慎地開炮,務必準確,因爲這輛車上只有一發炮彈。
周圍的其餘幾輛車上也都只有一發炮彈。
事實上他們不但只攜帶了一發炮彈,就連車載成員也被縮減到了只有兩人,一名炮手兼觀察員,一名駕駛兼車長,這是讓“戰錘·I型”坦克咿D起來的極限人員——這一切都是爲了儘可能地減輕重量,提高戰車的速度和操控性,以提高開炮之後的生還幾率。
畢竟對那個怪物而言,尋常的坦克炮除了激怒效果之外,並沒太大作用。
就在這時,車載通訊臺發出了醒目的閃光,來自上級的命令下達了。
“開始行動!”
……
遙遠的無盡之海深處,被海妖們命名爲“艾歐大陸”的陸地上,巨大的元素折躍塔已經激活,澎湃的能量驅動着這臺先進而精密的機器,讓它那層層疊疊的貝殼狀結構散發出微光,讓高塔頂端的球狀裝置泛起夢幻般的漣漪,而在高塔上空,驚人的能量已經匯聚成一個模模糊糊的旋渦,攪動雲層,不斷旋轉。
高塔下方的廣場上,成千上萬的海妖聚集在一起,整齊肅穆,準備就緒。
即便是生性活潑的海妖,也是會有嚴肅起來的時候的。
廣場旁邊的高臺上,海妖女王佩提亞手執三叉戟權杖立在前方,一位深海侍女來到她身旁,恭敬地垂下頭顱:“陛下,提爾已經傳來座標,識別口令:漲潮,盛宴。”
海妖女王輕輕點頭:“打開裂縫發生器。”
在深水技師的操控下,折躍塔發出一陣海浪般的奇妙聲響,高塔上空的虛幻渦旋瞬間擴大、凝實,伴隨着恐怖的能量波動,那旋渦展開成爲了一個倒立的漏斗,整個廣場也瞬間被一層光幕徽制饋恚c外界完全隔絕。
廣場上的海妖中間,將軍凡妮莎高高舉起了手中的三叉戟,一聲令下:
“全體注意——蒸發!!”
第0656章 獵神
洶湧的能量被注入系統,源自古老故鄉的技術造物在能量湧動中發出了嗡鳴,能量管線在雀躍,機械結構在歡呼,龐大的元素折躍塔逐層散發出陣陣璀璨的光華,在強大的魔力脈衝中,元素和現實世界的隔閡被打破了,一道特殊的空間裂隙緩緩張開,彷彿漩渦中心出現了一顆幽暗深沉的眼睛,眼睛中湧動着粼粼波光——
“蒸發!”“蒸發!”“蒸發!”
海妖們歡呼着,折躍場內驟然浮動起了大片大片的藍色光華,一隻只海妖的身體在光華中變得虛幻、湧動,並騰起了無窮無盡的水霧,幾乎眨眼之間,一萬一千名深海戰士、海浪先鋒、潮汐大師便完全失去了形體,蒸發爲洶湧的蒸汽,湧向了高空的元素裂隙。
折躍場內響起一陣陣雷鳴般的呼嘯聲,偌大的廣場上,海妖們的身影迅速變得稀疏起來,伴隨着凝聚爲巨型氣團的“遠征軍”進入裂隙,廣場周圍那些沿着地勢延伸的、通向遠處母艦的能量管道逐一暗淡下來,大量附屬設備也打開了各自的散熱柵格,開始釋放積蓄的熱能。
佩提亞微微呼了口氣,銀白色的長髮在海風中輕輕揚起,這位深海統治者抬起頭,注視着遙遠的海面,彷彿視線穿過空間的阻隔,看到了已經遠在另一片大陸上的姐妹們。
她輕聲感嘆:“真沒想到……我們竟然會重啓這些古老的設備……這一季陸地文明還真是有趣。”
“有趣,也有些危險,”深海侍女羅莎莉亞輕輕擺動着蛇尾,在佩提亞旁邊說道,“以人類之力製造‘神明’,又嘗試以人類之力獵殺‘神明’……姑且不論他們的神明是什麼東西,這一季人類的行事方式都足以稱得上驚世駭俗了。”
“……或許海妖也該學習一下這些短壽種族的‘驚世駭俗’,畢竟,他們能創造出虹光裝置那樣的奇妙技術,”佩提亞輕聲說道,隨後她抬頭看了一眼折躍塔上空仍未關閉的元素裂隙,吩咐道,“保持通道開啓,直到姐妹們返回。”
“是。”
佩提亞又看了一眼廣場周圍,在附近的幾處高臺上,戰士們正在保持警戒,十幾座帶有優雅弧線和貝殼狀覆甲的武器裝置遙遙指向天空的裂隙,裝置的覆甲縫隙間,水色的微光不斷湧動。
海妖們在這個世界失落了很多科技,大量古老的設備也無法咝校吘菇洑v了這麼多年的艱難適應,她們還是有一些好東西的。
“粒子脈衝炮臺保持半激活狀態,如果從裂隙裏返回的是不認識的東西……直接打下來。”
“是,陛下。”
……
魔晶軌道炮發出爆鳴,方尖碑狀的炮彈在空氣中發出銳利的尖嘯,短暫延遲之後,炮彈命中目標,在那聖潔而詭異的怪物身上炸開了一團朦朧的光焰和四散的血肉。
獵人打得很準,現在獵物被成功激怒了。
那令人恐懼的血肉造物發出了只能用狂亂噪音形容的嘶吼,嘶吼聲中天地變色,大地瞬間被炙熱焦痕和無數詭異的鮮花藤蔓覆蓋起來,它在連續的幾次爆炸中搖晃了一下身體,隨後衝出了爆炸形成的煙霧,仿若光鑄的鹿角之間醞釀着一團強大的能量衝擊。
戰車引擎轟鳴,“勇敢者”突擊隊在那怪物衝出煙霧之前便已經衝了出去——在開炮之前,所有的引擎就在預熱,在開炮之後,所有的戰車連一秒鐘都沒有耽擱,直接就按照預定方案進入了這場“捕獵”的下一個環節。
七輛戰車開始在一片焦痕的平原上疾馳,而那被激怒的人造之神一邊嘶吼着,一邊瘋狂地發動了追擊,它肆意釋放着自己那難以控制的力量,釋放着萬物終亡教徒在它體內植入的“神明之力”,在這追與逃的狂奔中,一條混雜着焦痕、鮮花、死亡、生機的錯亂之路在大地上延伸開來,從高空望去,這條錯亂的瘋狂之路宛若在焦土上穿行的塵世巨蟒,而巨蟒的前端……遙遙指向塞西爾軍團的索林堡防線。
在充分甦醒之後,那人造之神的力量進一步提升和變異,現在哪怕周圍沒有生命,那怪物也能讓石頭和鋼鐵綻放出花叢來。
狂野的風吹了起來,裹挾着乾燥的沙石,拍打着坦克的裝甲,沉重的戰車在崎嶇的戰區展開奔馳,履帶碾壓着焦黑開裂的土地,碾壓着曾經屬於國王的、屬於領主的、屬於騎士的土地,碾壓着世世代代農奴和賤民曾經流過血汗的這片大地,暴怒的“神明”怒吼起來,一道道熾熱的等離子射流彷彿長鞭般抽打在“勇敢者”小隊身後,在這條道路上製造出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熾熱裂痕。
在平原上游蕩的晶簇巨人們也被激怒了,它們“聽”到了那噪音般的嘶吼,聽到了最上級節點的呼喚,它們回應着,發出同樣混沌莫名的吼叫,衝向了那道混雜着死亡和生機、焦痕和鮮花的軌跡,明亮的奧術電弧在遠方亮了起來,數不清的搖晃巨影出現在視野邊際。
一支怪物大軍正在集結,漢特能感受到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惡意和敵意,即便有着心智防護系統的保護,他也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炸裂般開始了瘋狂跳動,他通過觀察窗口看向外面的平原,看到電蛇狂舞,憤怒的巨人從四面八方湧來,天空每分每秒都變得格外陰沉,這一幕,宛若吟遊詩人們在詩篇中描述的世界末日。
現在,獵人漢特的經歷真的可以寫進書裏了。
戰車在繼續加速,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斥力機關彷彿要把那些連桿和齒輪都撕裂般提高着出力,但這些初代坦克的速度已經超過設計速度,已經接近它的結構極限,那些機械裝置的每一聲吼叫都是徹底解體、卡死的倒計時,而暴怒的“神明”已經越來越近了。
事實上漢特並不知道那頭鉅鹿到底是什麼東西,他的長官,或者長官的長官可能知道,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是一個士兵,還是一個獵人,現在他要同時完成士兵和獵人的任務了。
裝甲獅鷲從天空掠過。
一分鐘後,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從東方傳來,帶着低沉的嗡嗡聲,充滿氣勢地掃過勇敢者小隊附近的大地,數以百計的晶簇巨人在白光中灰飛煙滅,化作一縷縷煙氣。
他們進入索林堡防線的光束炮射程了。
鐵王座內,馬里蘭緊盯着勇敢者小隊的觀察車傳回來的監控畫面,在他身旁的車窗外,一道氣勢如虹的能量光束從遠處的山壁上激射出來,越過防線建築,掃過了西南側的天空。
幾乎沒有延遲,在傳來的監控畫面上,他通過“勇敢者”的視角也看到了那道光束。
震耳欲聾的炮聲響了起來,設置在山間掩體中的重型要塞炮在校準光束髮射之後次第開始炮擊,無數大大小小的炮彈和蘊含着強大能量的光束跨過遙遠的空間距離,對那個尚在視野之外的敵人發動了攻擊,連續不斷的炮聲甚至比這道防線建立之後的任何一天都要響亮和密集,如果不是戰術段車廂及時開啓了隔音結界,恐怕在這炮火轟鳴的環境下馬里蘭連自己的聲音都會聽不清楚。
副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將軍!各單位已按照預定指令開始攻擊,勇敢者小隊進入掩護區域。”
“繼續攻擊,轉移目標的注意力,”馬里蘭大聲下令,“‘獵犬’中隊,前去接應勇敢者——隨後按計劃撤入東境。
“防線全火力攻擊十分鐘,之後各單位按照時間表撤離。
“鐵王座動力脊充能,解除底盤限制鉤。”
一條條指令下達,周圍不斷傳來部下的回應和其餘各處緊張繁忙的口令聲,但在這一刻,馬里蘭的心情卻反而平靜下來。
這裏的士兵都是優秀的士兵,指揮官也是優秀的指揮官——作爲塞西爾目前最強大、最先進的地面戰爭機器,鐵王座享有殊榮,它的每一個乘員都是從各個部隊抽調出來的精銳,是經歷過塞西爾保衛戰、南境統合戰爭、磐石要塞之戰的老兵,而這些老兵再加上足夠強大的戰爭機器,馬里蘭手中已經是這個國家能拿出來的最好的牌面。
他已經不能要求更多了。
防線上,各單位開始按照指令行動,該堅守的堅守,該撤離的撤離,馬里蘭則和他的車組成員們在鐵王座的控制中心靜靜等待着,終於等到了下一個階段的到來——
“目標進入目視範圍!”一名士兵高聲喊道。
那個充斥着矛盾感和詭異感的怪物出現了,伴隨着遠方平原上騰空而起的大片煙塵,那血肉組合而成的怪物在光輝中浮現,向着防線的方向一路狂奔。
它傷痕累累,血肉崩解,不知道有多少是它原本那畸形的軀體自帶,有多少是被防線發射的炮彈和光束所傷,它似乎已經受了相當程度的創傷,但從其距離和速度判斷,這條防線恐怕很難將它擋住。
馬里蘭忍不住感嘆,如果有更多的軌道巨炮和光束炮或許就能擋住這個怪物,但他也知道這不現實——那些巨大的兵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生產出來的,即便生產出來了,有能力操縱它們的技術士兵也不夠。
那人造的神明注意到了擋在前方的阻礙,也注意到了不斷給自己帶來傷痛的根源就是那道阻礙發射出來的“飛蟲”,它本能地憤怒着,在憤怒中奔跑着,似乎很快就會突破塞西爾人的城防。
但防禦戰可不只有“固守”這一種。
目標進入了標記範圍,山壁間的軌道炮臺漸漸平靜下來,四門光束炮也同一時間偃旗息鼓,各處陣地的魔網全數關停,但在整個防線的中心,一臺蟄伏許久的戰爭機器卻轟然啓動。
數聲炮響,“鐵王座”首尾兩端的武庫段亮出了它們的獠牙,大型軌道炮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而伴隨着巨炮響起,這輛重型列車頂部安裝的數個魔能水晶也在同一時間被點亮,強烈的魔力波動瞬間便瀰漫在戰場上。
對一個陷入狂亂,將生命力和魔力作爲目標的怪物而言,這個誘餌的吸引力簡直無法抗拒。
“武庫段開火,首輪攻擊命中!”
“車載魔能方尖碑激活!”
“目標再次開始移動!”
馬里蘭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臂,重重揮下:
“鐵王座,啓動!”
一聲響亮的車笛在羣山與平原之間響起,機械咿D的碰撞與摩擦聲響成一片,覆蓋着黑色裝甲、厚重護盾的裝甲列車啓動了,高性能的斥力式推進方式和低摩擦的底盤設計讓這沉重的鋼鐵怪物遠比看上去的靈活迅速,在那暴怒的“神明”開始轉向追逐的同時,列車已經沿着軌道離開站臺,衝出防線,衝向白沙丘陵的方向,不斷加速。
而在鐵王座後方,在充能軌道西側的平原上,就是因暴怒而開始狂奔追逐的人造之神。
在“神明”身後,那道混雜着生機與死亡、焦痕與花藤的痕跡在索林堡防線前拐了個醒目的彎,折向南方,一路延伸。
第0657章 饕餮
白銀堡內,高文與兩位新任的大執政官守在魔網終端機前,來自平原東部的消息經由索林堡、白沙地區、南境、戈爾貢河通訊線的層層轉發和傳遞,正被不斷送到這間房間。
“‘勇敢者’小隊開始行動,對目標的第一級誘導成功……”
“目標進入索林堡防線射程,‘勇敢者’小隊成功脫離,第二級誘導成功……”
“白沙丘陵各單位已完成撤離,信標已建立……”
“第三級誘導成功,鐵王座開始向南部移動……目標正在靠近白沙丘陵……”
來個各個執行單位的報告彷彿履行着某種精密的時刻表,不斷按照計劃傳來,但高文並沒有感到一點輕鬆,因爲索林堡防線已經用事實驗證了那人造之神的詭異、強大和難以消滅,儘管邪教徒們以凡人之力塑造出的只是一個擁有血肉之軀的“贗品”,但那贗品的力量顯然已經超出凡俗領域,具備了一定的神明屬性。
面對這樣的敵人,在它真正徹底消亡之前,誰也不敢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