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農修真 第801章

作者:维度论

車雨亭匍匐在地上,偏着頭,看着這髒亂、陰暗的街角。巷口人影幢幢,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隱約可見穿着各異的人羣,或歡聲笑語,或行色匆匆的走過巷口,旁邊步行街上,各種小喫的氣味飄香。

燒烤攤的老闆滿面的油光,老闆娘歡笑的穿梭在顧客間,三三兩兩的人羣穿過攤位,卷帶着煙火氣息到老遠,混雜着人氣,變成了人間味。

然而,這一切,彷彿和這個小巷完全沒半點的關係。經過巷口,它就成了兩個世界。

這裏陰暗、潮溼、骯髒,沒半點的希望。彷彿此刻的天色一樣,傍晚已過,最後一縷晚霞已經消失,黑夜已經在徽执蟮亍�

車雨亭全身是血,呼吸微弱的匍匐着,她知道,這應該是她最後的人生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她聽什麼人這樣說過:“朝南區是這個城市的希望,霧北區是這個城市的安詳,上東區是這個城市的天堂。”

話語中沒有下西區的貧民窯,因爲許多人眼中,那不是人該去的地方。就如在這裏生活的人,過的也並不是人生一樣。

“諸神啊,你們真有過憐憫,會眷顧這人間嗎?”

模糊的思緒,慢慢變得清晰,街角外的喧鬧,似乎也吵人了不少,街巷的陰暗也更加真實了幾分。

將一切看在眼中的車雨亭知道,自己最後的時間應該到了,迴光返照。不自覺的,眼中開始閃過她這短暫的一生。

……

十三年前,車雨亭記憶的最初時刻,清晰的記得,那是一個面色蒼白,卻非常漂亮的女人。

當時她用毫無雜色的懵懂眼神看着她,她也用滄桑而灰暗的眼神看着她。記憶中,那個女人蒼白且毫無血色,剛產後的她,整個人都非常的虛弱。

“對不起,看來是不能養着你了!”

這是車雨亭記憶中的第一句語言,深深的刻在了腦海深處,永不磨滅。可笑的卻不是‘媽媽’、‘爸爸’之類的呀呀學學語。

之後就是不太長久的安靜,還有寒冷的風,刮過臉頰的疼。

“哦,我的太陽王靈啊!”

隨着一聲老婦的驚呼,她被福利院的一個嬤嬤抱了起來,小心翼翼的瞧着。

“這又是哪個天殺寐了良心,太陽王可時時刻刻的瞧着啊!”

婆婆對着大鐵門外吼了一句,似乎頗有經驗的她,都沒往外追去,就抱着她轉身進了院子。

之後數月,車雨亭漸漸明白了許多的事情,記憶中那個女人應該是她的母親,她是個棄嬰。

可是,爲什麼她這麼快就明白了這些?

她這個年紀,不應該明白的吧?

或許明白了棄嬰的事實,本就聰慧的她,更是早熟了。她隱藏了自己的一切,盡力的混入周圍那些嬰兒中。

隨着時間的流逝,她漸漸明白了一切。她以爲,自己今後的人生,應該就是在這小院成長到十五六歲,然後在街口的那些個幫派的夾帶下,開始了另一段的人生。

四歲那年,她又知道了一件事,那叫領養。原來福利院裏,領養這種事應該是時常發生的,但是他們院地裏特殊,加上之前的一些事,已經好些年沒什麼人來過了。

自那次之後,她悄悄打聽了一些事情。早熟的她,不再經常出去,也不再做一個懂事的乖巧女娃了,她雖然依舊聽話,卻變得孤僻、古怪、還不愛乾淨。

因此,之後一年年偶爾來的‘好心人’,都沒看上她。

可是隨着一年年不斷的過,她發現,她應該是變得越來越不同了,即便她古怪,孤僻,臉從不洗乾淨,院子裏的幾個大男孩,也常常的偷瞄她。

她知道,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那一晚,她拿着玻璃片,在牀上坐了許久,最終也沒下去手。透過月色,她在破碎的鏡片中,看到了一個宛若精靈的人。

第五百七十一章 我眷顧

嬤嬤常說:每個人的身體、性命,都是諸神的恩賜,都應該珍惜它。

那自己這樣的,應該是諸神的傑作吧?

若是不珍惜,那位傳說的猩裰酰f物的主,應該會很生氣吧?

畢竟,諸神注視着我們呢!

車雨亭這樣想着,慢慢說服了自己,沒有走出那一步。靜坐一夜的她,決定不再坐以待斃,不再躲在這小小的福利院,小心翼翼的生活,她需要主動出擊。

之後的日子,她依舊維持着原來的生活,同時不再躲避每一個‘好心人’,而是小心的觀察着他們。

半年後,又一個的好心人出現了,他和之前那些西裝筆挺的成功人不同,他並不乾淨,甚至有些邋遢,性格看上去也有些怯懦或者說受了打擊,有些消沉。

之前爭先表現的孩子們,一個個都沒什麼興趣。她卻眼前一亮,因爲她沒從他身上感受到街角的那股氣息。

她悄悄的問嬤嬤,對方是想要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或許是第一次見到性格古怪的自己如此問,已經蒼老許多的嬤嬤詫異的看了看自己,道:

“女孩子,但是這位先生家境並不富裕,甚至沒取上老婆。他想養個娃給他送終,不過因爲沒結婚,有些不符合要求。”

車雨亭知道,嬤嬤確實是在猶豫。

“我去吧!”車雨亭這麼回道。

嬤嬤再次愣了,看着髒兮兮的車雨亭良久,才道:“就算應了,也是要人家選人的!”

“嗯!”車雨亭回了一句,然後匆匆離開了。

嬤嬤在原地思考了良久,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最後反正還是同意了好心人的領養。

她也沒將車雨亭的話語當回事,回去就讓對方挑選了,那個畏畏縮縮的中年人,已經開始在人羣中挑選時,她才從門口出現。但是她的出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身被她小心翼翼放着的捐贈長裙,雖然有些舊,但是沒破沒掉色,粉紅的色澤,正是她這個年紀的主色調。

八歲的她,雖然不是最大的娃,卻成了卸嗪⒆又斜容^高挑的,仔細打扮了一下的她,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像個洋娃娃般精緻。

嬤嬤眼中是驚詫;周圍的孩子們眼中確實單純的呆滯;那個中年男子眼中,確是意外和驚喜,還有一抹讓她本能不太舒服的亮光。讓她微微皺了皺眉頭。

不管如何,只要不是街角那一類的成功人士就行,跟了那樣的‘好心人’離開,要不了多久,她就會成爲對面兩條街上站街的存在。

“她吧!”毫無意外,男子呆愣了片刻,指着自己說道。

“這個……”嬤嬤顯得有些遲疑,這個遲疑要是在今早之前,應該是不會有的。

“嬤嬤,我願意!”車雨亭開口說道,提前扼殺了嬤嬤的推遲話語。

就這樣,她有了一個‘父親’。

跟着對方,穿過了一片街角,來到了她不熟悉的區域。其實,這些年她也沒熟悉多少地方,一直躲在福利院來着。

不過這裏雖然有些髒亂,味道有些不好,但是比福利院的待遇要好不少,看來自己應該沒選錯的。

晚飯之前,她是這樣想的。

喫晚飯時,她和這位好心人‘父親’喫了牛排,奇怪的是,明明有着燈,卻不開,而是點着蠟燭。

對方似乎也和自己一樣,仔細的清理了一下,不再是下午那樣邋遢,雖然依舊不好看,還有些禿頂,但是至少不那麼糟糕了。

這樣也好,以後日子應該能好不少,感謝諸神的注視!

她這樣想着,卻感覺到了一點不適應,抬頭看去,昏暗的燭光中,‘好心人’父親模糊的輪廓映入眼簾。

對方帶着笑,眼中閃着光,看着自己。燭光跳躍間,讓對方的眼睛似乎異常明亮。

又是這種亮光!

車雨亭眉頭輕皺間,微微低頭,靜靜的喫着自己的牛排。肉,在福利院不常有。

晚飯結束後,‘好心人’父親告訴她,他叫:商克襄,以後就是她的父親了。

在問詢中,知道自己八歲了,該到上學的年紀了,他說他之後會去問問的。

嗯,是上小學。她們那樣的福利院,幼兒園什麼的還是別想了,不少孩子都是八九歲纔去上公力小學的。

再之後,她就回屋了,她的屋子似乎經過精心的佈置,粉色系的房間是整個所有房間中,佈置的最漂亮的那個,就是看起來不像新的。

心裏沒緣由的有些忐忑,自己真的選對了麼?

不會的!諸神應該會眷顧一次她的!

嬤嬤說過,諸神是最公平的,會眷顧每一個人的!

這樣想着,她慢慢陷入了睡眠中。

……

半夜,她突然莫名驚醒。

屋子的門被打開了,城市的夜晚,即便是深夜,房間也不會漆黑,至少他們這裏不會。

她透過昏暗的房間,看到了門被希開了一條漆黑的裂縫,宛若通往地獄的入口,陰暗而深邃。

裂縫中,一個漆黑的身影站在那,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還有那雙有些亮的眼睛。

“他似乎在猶豫?他想做什麼?”

裝睡的車雨亭如是的想着,隨即她動了動身,迷茫的抬頭道:“叔叔,有什麼事情麼?”

“呵呵,沒事,沒事,我擔心你睡不好,過來瞧瞧!”對方回道。

“哦,你去睡吧,我沒事的!”車雨亭回道。

“嗯!”

“咔嚓!”

“咚咚……”

隨着關門聲響起,對方似乎離開了,車雨亭全身那種不對勁的感覺也緩緩消散了。

之後的日子,車雨亭越發感覺不舒服了,每晚門都會被打開,即便她反鎖了,也有鑰匙。

起初,對方還在門外,幾天後,就在牀邊了。直到有一晚,對方竟然在裝睡的她脣邊親吻了一下。

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確定,自己選錯了。雖然不一定比街角那個選擇更糟糕,但是應該也好不了多少。

她開始計劃着離開,但是這個需要一些時間,因爲福利院她不打算回去了,也不能回去了。這樣的情況下,她應該需要一些錢。

該死,這些年該多瞭解些外面的,不應該躲在福利院不和街角那些人接觸的。

可惜,她卻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了。

又是一夜醒來,她感覺身上有一雙粗糙的大手在遊走。

“叔叔,你在幹什麼啊!”她壓抑着驚恐,儘量童真的道。

“叔叔在和你玩遊戲呢,你要做的就是不出聲,明天就有好喫的糖果,喜歡嗎?”‘好心人’如是的道。

“可是我好睏啊,什麼遊戲明天再說吧!”車雨亭這樣回道。

“一會就好,我的小寶貝!”

言語間,牀邊的黑影開始接近她,漆黑的輪廓,宛若傳說中的惡魔,擇人而噬,那雙明亮的眼睛,彷彿能吞噬人的靈魂。

……

許久後,她不知道自己怎麼過來的。

她只知道,回過神來時,她有些破的衣衫上全是血,滾燙的血,‘好心人’躺在她粉紅色的牀上,將牀染得緋紅,異常刺眼。

他眼睛睜的大大的,捂着胸口,半張着嘴,瞪着自己。似乎到死也沒想明白,爲什麼一個八九歲的女孩,一塊破碎的玻璃,就是他最後的人生。

車雨亭呆滯了許久,滾燙的血已經半凝固,變得有些冰涼,結痂的暗紅色,似乎在宣示着,那不是她的血呢。

“滴答!”

抓着鏡片的手掌,還在滴血,應該是刺對方的時候,割破了手掌。

低頭間,透過房間昏暗的光芒,在血紅的鏡面裏,車雨亭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血影。

同樣的夜晚,她又一次的做出了選擇,這一次自己受傷了,同樣又是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開始了,這一點她清楚的知道。

她還知道,她的結局是什麼,但是她卻沒法反抗。八歲的她,即便與胁煌窃谶@裏,依舊不夠。

之後警察來了,他們先從厭惡,到憐憫,最後到……作秀?

當一切平息下來時,她進了特殊的地方,有些像少管所,一個比孤兒院還糟糕的地方。至少孤兒院的男孩,沒有‘變態’。

對,就是變態。這是她經歷領養後,從警察們那裏學到的詞,用來形容商克襄,她唯一的那個養父的。

這裏的半大娃,管理者,有太多這樣的變態了,而她的臉,似乎在這裏成了詛咒,生存很難。

諸神真的有眷顧嗎?

爲什麼她從來沒有的?

難道就因爲她這張臉,用完了他們所有的眷顧?

那她還給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