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开
路勝也緊隨過去,一起出了學院,跟上兩人。
還沒走出幾步追上去,便看到有衙門的官差前來,和宋振國以及那少婦說了些話,幾人便迅速上了一輛馬車離開了。
臨走時,宋振國給路勝做了個不用跟來的手勢,讓他回去上課。
“別耽誤了歲試,回去吧!這事我來處理!”宋振國遠遠的對路勝喊了句,便也跟着上車走了。
路勝目送那輛黑色紅紋馬車離開,看出那是官府衙門專用的馬車式樣。
他站在學院門口待了一會兒,還是迴轉身,繼續上課去了。
王紫泉家的事,在學院裏流傳了一陣,便很快被壓了下去。好幾次路勝都看到官府的人,前來和幾個學院的學官說話,或許風聲被壓下去是他們促使。而王紫泉的家人也沒再來鬧事了。
宋振國自從那日一起去了一趟後,臉上也多了幾分輕鬆和釋然,估計是給王紫泉家裏做了什麼補償。
這場失蹤案,鬧得沸沸揚揚一陣後,很快便平息下來。風波過後,學院也慢慢恢復正常,彷彿這事從未發生過一般。
……
宋家。
宋振國默默喫着侍女才送來的飯菜,雞鴨魚鵝擺了一桌,可他就是沒胃口,心裏掛着東西。
房外隱隱傳來老父路過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他也沒出去見禮,只是坐在臥房裏,長長嘆了口氣。
他們也是舉家搬遷到這沿山城的外來戶,老父生意纔打開局面,忙碌異常,心情本來就不好,再加上他這檔子事,更是心情鬱結。
“可父親爲何就是不理解君兒的好?我若是娶她進門,以後必定家中和睦事業有成,有君兒相助,家中安定,我歲試一定能必有所成……”宋振國心中哀嘆。
噗嗤噗嗤。
正喫飯間,窗口忽然又飛來一隻黑色鴿子,睜着一雙粉紅眼睛盯着他。
咕咕。
鴿子叫了兩聲。
宋振國一見,面上頓時露出喜色。
他幾步走過去,急匆匆的抓住鴿子,從它腳下取出一個紙卷,迅速展開。
“之前君兒說的話,已經不用擔心了,君兒以死相逼,船頭終於還是答應了,明日晚上趁着節日,只要宋大哥能拿出一萬兩銀子,便給君兒贖身。宋大哥不用擔心,一萬兩雖多,但君兒這些年也有不少積蓄,至少能填補大半。明晚,宋大哥務必一個人前來。君兒,會將自己身子,完完整整的交給大哥,望君……憐惜……”
宋振國看完,只感覺一陣從心底深處壓抑不住的喜悅直衝頭頂。他直起身,臉色迅速漲紅起來,抓着紙卷不斷在房間裏來回走動。
“君兒……君兒……你是我的!我一定會帶你出畫舫,帶你離開那鬼地方。給你名份!”他握緊拳頭低沉喃喃。卻是把之前小君提醒過他,不要在燻緞節去畫舫的叮囑,忘得一乾二淨。
在房間裏激動不已一陣後,宋振國慢慢冷靜下來。
“不過君兒之前又說,燻緞節不要去畫舫?害怕我上當受騙?”
他想了想,面色漸漸冷靜下來,站在原地遲疑了一陣後。
“等見了君兒,便問問之前爲何不讓我燻緞節去畫舫,或許有什麼特殊緣故。”
帶着滿腔的喜悅,宋振國開始準備銀票,一萬兩銀子,對他而言也是個大數目。他這些年積攢下來的一些家底,也在這段時日全花在了君兒身上,要倉促間湊齊一萬兩,也有些難度。雖然君兒說了她自己會填補大半,但他豈是讓自己女人負擔這些的人?
“不管了,先去找姐姐借一些週轉。”他飯也不喫了,急匆匆的跑到門口正要出去。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事,停下來。
“這等好事,雖然君兒不好意思,說要我一個人去。但這種喜事,怎麼也要讓兩個好友一同分享慶祝一番纔是。”宋振國迅速又坐回書桌,研墨倒水,開始提筆給自己現在僅有的兩個好友寫信。
但纔開始準備筆墨,他又猶豫了下,放下筆。
“算了,還是我一個人去就好。免得節外生枝,徒增變數。等事情定下後,再通知其他人也行。”
他迅速去找了自己姐姐,從那裏借了一萬五千兩銀票,說是自己投錢做生意用,很快便將一切準備就緒。
……
距離歲試越來越近了,路勝家裏也把巧兒送了過來,連帶着還送來了一千兩銀票,算是補充他近日來的開銷。
但路勝也清楚,家裏已經在變賣各種地產商鋪,準備搬遷,而因爲九連城那次大爆炸,搬遷的人很多,商鋪地產處理的價格也大大貶值,家裏日後要重購地產,也必須留下大筆錢財。
所以能夠再給他一千兩銀錢,已經是牙縫裏擠出來的開銷了。畢竟現在路家正處於風雨飄搖期。
風波慢慢平息下來,路勝也慢慢把王紫泉的事放在腦後,開始集中精神提升自己,並且也開始尋找自己賺錢的法子。
“山北中裏有清泉吶!紅溝裏面有娟黃!白沙鎮外滿地雀吶!新招河面淌薑黃!”
“沿山城啊!我的故鄉~~~~沿山城啊!我的家鄉~~~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
路勝面無表情的站在窗口,聽着吵得不行的尖銳男聲歌聲。
他凌晨三點多就被吵醒了,也就是寅時便被鬧得起牀了,然後便看到外面這些隊伍一支支的接連不斷,有的聲音尖銳,有的聲音粗豪,不斷從街道上經過。
此時街道上一長串吹着嗩吶大聲唱歌的隊伍,穿得紅紅藍藍,多是些大叔大媽,敲鼓砸鑼,喊着號子,正是燻緞節前的民歌預熱,朝着城中心的方向慢慢趕去。
更讓路勝無語的是,周圍街邊出來看熱鬧的民校尤灰惨稽c不覺得吵,反而興高采烈的跟着隊伍走,有的還一起跟着唱。還專門有衙門的官差來維持秩序。
第46章 倩影(四)
“公子……”小巧睡眼朦朧的推門進來,揉着眼睛將一大盤奶黃酥放在桌上,“您的早餐來了,小米粥還在熬,今兒沒做包子饅頭,就只有奶黃酥可以喫。”
“奶黃酥是這裏過節的甜點啊。”路勝將窗戶狠狠關上,轉身看向小巧。
這丫頭才幾個月不見,便越發長得水靈了。特別是小胸脯,越脹越大,身上穿着的白連衣裙明明不是低胸,硬生生被這丫頭撐得隆起,從上方斜看下去,能清晰的看到白皙的兩團輪廓和一條深深溝壑……
“哎呀,公子眼神壞!”小巧嘟着嘴用手遮住自己胸口,“帶過來的衣服,巧兒才發現都小了,最近身子長得好快……”
路勝笑了笑。“回頭帶你去買衣服。”
小巧頓時小臉皺起來。
“還是不要了,現在家裏不同以往,公子喫藥的開銷都快不夠了,花錢的地方好多……”
路勝一愣,頓時感覺有些赧然,家裏沒錢到連巧兒都這麼懂事,知道節約,他還全然不知。
巧兒過來後,就住在這房裏的其中一個房間,反正是貼身丫頭,早晚都要圓房。以後若是路勝願意,便給她一個妾的身份,這便算是高攀了。
巧兒出身並不好,父親是賭鬼,輸紅了眼,便將妻兒一併壓了上去,結果輸了個底朝天,小巧和她母親差點被賣到青樓,結果被好心的二孃劉翠玉花錢買了下來。給她還了債務。
但就算這樣,小巧的母親還是因爲之前的折騰一病不起,沒多久便一命嗚呼。只剩下巧兒一個人留在路府,還把路家當做了自己的家。
“得想個法子掙錢啊……”路勝開始正兒八經的將這事當做大事。
他回過頭,看巧兒又從懷裏取出一個信封。
“剛纔有信差過來,送了一份信。”巧兒將信放在桌上。
路勝走過去,用筷子夾了兩塊奶黃酥喫下,拿起那封信,信上標記的來處是路家。
“是家裏的信。”他拆掉信封打開信紙看了看。
裏面大意是,家裏已經決定搬遷來沿山城,讓路勝不要擔心,那邊一切順利,讓他好好安心準備歲試。
搖搖頭,路勝看完信,將其收好放進書桌抽屜。
“今天的藥準備好了沒?”他問小巧。同時迅速喫着盤子裏堆着的奶黃酥,二十多塊巴掌大小的奶黃酥幾下便被他喫了大半。
“已經好了,就在藥盒裏放着,公子去練功吧,早去早回。”小巧知道馬上到了路勝每日練功的時間,便連忙道。
“恩。”
咚咚咚。
忽然房門被人輕輕敲響。
“誰啊?”小巧趕緊起身去開門,不一會兒,便聽到她和門外人說話的聲音,然後是輕輕的關門聲。
“誰啊?”路勝喫完早餐,起身準備換衣服練功。
“是宋家的家丁,來送信的。”小巧將手上的信封遞給路勝。“公子您看看。”
路勝接過來,看到信封上寫着路兄親啓,便知道是宋振國的。他的朋友裏,姓宋的關係不錯的,就只有宋振國一人。
將信封拆開,裏面的內容大意是,明日就是燻緞節,他就要將君兒從畫船上贖身出來,請他一同前去慶祝做個見證。後面還特別註明,一定要來,他請客。
“贖身?”路勝喃喃了句,他早就看出那個君兒和宋振國關係不一般,沒想到他是動了真情,居然打算給君兒贖身。
不過宋振國和他關係不錯,反正閒來沒事,去也無妨,而且還有人請客。
收好信,一併塞進抽屜鎖好,路勝提了把直刀便打算出門。回到房間換衣服時,他走到銅鏡前看了看現在的自己。
近日以來,他明顯感覺自己體內的黑虎玉鶴功,威力漸漸顯現。這門質變後的內功,正在一點一滴的將他身體體魄,滋養得越來越強。
配合黑煞功的高熱刺激,路勝現在每時每刻都在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在不斷被淬鍊出雜質和毒素。
這樣的變化,讓他有時候感覺,就算自己沒練硬功,體魄耐力力量,也不一定就比那些硬功好手差了。
提着刀隨意晃了晃,黑虎玉鶴功和黑煞功咿D之下,空氣中頓時響起細微的震動隆隆聲。路勝抬起握刀的右臂,手臂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竟然隱隱佈滿大量的黑紅血管青筋,看上去猙獰扭曲。
他近日來強壯了不少,若不是穿的多是長袍,換成貼身衣服,便能讓人看出他一身的強壯肌肉,勻稱而健美。比起一般的書生,他一條胳膊都能和別人瘦一點的大腿一樣粗。
“我需要一把好刀。”
路勝抬起直刀,刀面上映照出他此時的面孔。但同時也反射出不少的細微裂紋扭曲。
“這把刀也快壞了。”
忽然一個細微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似乎有什麼人打算悄悄的溜進他臥房,且這腳步聲節奏和小巧的相差甚遠。
“誰!!”
嗷!!!
一聲虎嘯。
路勝猛地扭頭,雙目圓睜,身上內氣湧動間,一股兇悍雄渾的煞氣狂湧而出,空氣裏甚至因爲內氣的翻滾湧動,一下響起震耳欲聾的虎吼。
門口的一個女孩被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居然是鄭宇兒。
她小臉慘白,嚇得不輕,坐在地上兩腿發軟,一時間居然起不來了。
“嗚嗚嗚……路哥哥你欺負我……”
鄭宇兒就想偷偷給路勝一個驚喜,沒想到反倒是自己被嚇得夠嗆。此時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嗚嗚嗚……”鄭宇兒哭個不停,路勝無奈之下,這才主動上前扶起她,安慰了幾句。
“剛纔好像看到一頭黑色巨虎朝宇兒撲過來,嚇死了!”鄭宇兒之後還小臉煞白。
“以後不要從我背後偷偷摸摸過來,很危險。”路勝伸手揉揉鄭宇兒的頭。“你過來做什麼?你哥呢?”
“他還在學院的,明天就是燻緞節,路哥哥有沒有什麼安排啊?”鄭宇兒馬上又恢復元氣了,揉揉眼睛,很快低聲問道。
“有朋友約好喝酒。”
“啊??又晚了!!”鄭宇兒頓時失望大叫起來。“唉,好吧好吧,我趕緊去找下一家,不要又被預訂啊……我先走了路哥哥!”她似乎別有目的,急匆匆的又小跑着出了房間,來得快,去得也快。
小巧此時也趕緊跑進來,眼淚汪汪。
“宇兒小姐不讓我說是她……公子……我……”
“以後任何人進門,都要提前通知我。”路勝平靜吩咐。
“是……是……”巧兒被路勝肅然的語氣嚇到了,趕緊低頭應下。
路勝看了她一眼,提着刀走出房間。
他感覺自己是不是最近煞氣越來越重了,一直和平安定的環境,似乎對黑煞功的修行不很好。他不時的會有一種想暴虐殺人,肆意屠戮的衝動,這或許就是黑煞功的後遺症。
……
第二日,街面上全是鬧鬧轟轟的燻緞節民歌隊伍,還有耍雜技的,拋繡球的,訓猴人,江湖賣藝人等等。
各式各樣的活動擠在街面上,越往城中心便越是擁擠熱鬧。
路勝照常讀了經義書文,修習內氣,練刀練掌。直到傍晚晚上,才朝着和宋振國約好的地方趕去。
約定地點就在松柏江邊的一排柳樹下。
宋振國已經提前等在那裏了,和他一起的還有陳焦榮。
“路兄,月生兄!太慢了太慢了!”宋振國大笑着上前拍拍路勝肩膀。“我和焦榮可是等了你不少時間。”
自從王紫泉一事後,他認清了不少所謂朋友的真面目,便一下將以前認可的好友全部撇出去,不再親近。而真正算得上他朋友好友的,就只有兩人。
一個是陳焦榮,也就是陳芸熙的哥哥。
而另一個就是路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