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开
嗡……
細碎的藍色光點,和暗紅碎片,分別在研究殿內空中四處飄散。如同撕碎紛舞的紙片。
路勝站立在大殿正中央的陣法中,手裏捏着幾樣事先準備好的小盒子。這些是他這趟準備帶過去的特殊物品。
爲了以防遇到天地規則差距極大的世界,所以他額外準備了一些凡人所用的最簡單的基礎寶石金沙,以防萬一遇到特殊世界時,可以派上用場,再不濟也不至於一無所有開局。
“東12.33,西13.16,北20.00,南9.47……”
“細化調整後,神紋之力注入。”
路勝伸出手背,手背上的神紋自然亮起淡淡藍光,這道神紋,就是在大陰,居然也沒被削弱多少,依舊有着相當強悍的殺傷力。可見其能量層級極高。
路勝在一次意外實驗中發現,將這神紋作爲特殊材料,加入降臨陣法中,居然有穩定整個陣法結構功效。
所以玄水神紋便成了他如今催動降臨陣法的關鍵一環。也正是有了這個,他才能大幅度的將降臨世界範圍,縮小到一個可控的範疇。
隨着路勝一字一句的以言語聲音的震盪方式,將調整數據用符文語言念出,整個研究殿地下的陣法緩緩開始亮起紅光,光暈如同燃燒的火焰,不斷跳動,其中隱隱似乎能看到一些細微的怪物虛影在張牙舞爪。
“找死!”路勝神魂一出,額頭眉心亮起暗紅翼蛇圖紋。
轟!
一聲悶響,研究殿內所有怪物虛影全數消失,慘叫着融入光暈中。
“居然遇到時空渦蟲……按照四季冰天策上記載,只有時間差達到一定程度,纔有可能出現這等現象。”
路勝看了下腳下正在亮起光暈的陣法圖紋。
“按照記載,時空中存活着一些類似蟲子一樣的母系氏族生物,他們以吞噬穿梭過往生命的時間壽命爲食糧存活,時空渦蟲就是其中之一。沒想到真被我遇到了……”
路勝神魂湧動,無形精神力試圖搜索一些時空渦蟲的殘骸,但所有殘骸早就被奔湧的陣法能量沖刷得消失不見。
“可惜……只有等下次再說了。”惋惜聲中,降臨陣法陡然間紅光大作,紅色藍色的雪花紙片一起亮起白光。
哧!
陣法上方空間瞬間裂開一道灰色縫隙,路勝整個人被一道白光包裹着,飛射而入,轉眼便消失不見。
灰色裂縫只開了一瞬,等到路勝進入後,便驟然合攏,前後所用時間不過半秒。
一切都在降臨陣法的精確計算安排下,進行妥當。這樣只開一點點時間,又將體積縮小控制在一個極小範圍,對於路勝的壓力,對於陣法的負荷,都降低到了一個極其可觀的程度。也能最大化保證安全性,穩定性。
……
黃昏的夕陽灑在廢舊死寂的城鎮裏。
街道上,馬廄裏,酒館內,客棧中,到處都空無一人,空氣裏漂浮着灰塵和霧氣。
“阿桑,還記得這裏麼?”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羅桑怔怔的望着眼前一切,口中不自覺的回應道。
“這裏是……風隼鎮……我的家鄉……”
“是啊……也是我的家鄉。”那個聲音從右側身旁傳來,羅桑頓時扭頭看去。
他看到一個高大強壯魁梧的男人,滿是絡腮鬍的滄桑的男人,正平靜的注視着前方,但那種平靜,任何人都能看出只是強忍的壓抑。
男人一頭板寸頭短髮,顯得幹練簡潔,上身穿着黑色短衣,敞開胸膛露出結實滿是傷疤的肌肉。古銅色的肌肉在昏黃的夕陽下,反射出油亮的光澤。
“阿桑,你要牢牢的記住這一切。”男人聲音低沉,帶着刻骨銘心的恨意。
“記住這個地方。”
“記住這個曾經屬於我們,卻又徹底毀了我們的地方。”
“阿桑記住了。”羅桑明明沒有感覺到自己嘴脣動彈,但聲音卻自發的說出口。
“走吧,去結束這一切。”男人從他側往前大步走出,朝着那個死寂的城鎮。
嗚!!
猛然間一道尖銳嘯聲在天空中響起。
第508章 奪魄(二)
呼!!
羅桑猛地從牀上坐起身,他渾身是汗,眼神恐懼,雙手顫抖着,不自覺的摸着自己的臉。
“該死!又是這個夢!”他低聲忍不住罵了句,雖然在夢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但醒過之後,那種極度的恐慌和懼怕,讓他全身都在不自覺的發抖。
他狠狠抹了把臉,將雙眼按住,儘可能的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快速跳動的心臟怎麼也無法慢下來。冷汗越來越多的不斷從他額頭滲出,然後打溼衣服,順着臉頰,下巴,脖頸,甚至後背流下去。
“藥……藥……”他連忙顫抖着從牀上爬下來,抖着手在牀頭櫃裏翻找起抑制心臟快速跳動的藥水。
他叫羅桑,一個平凡,普通的莊園主之子。如果沒有意外,他會平平淡淡的繼承自己父親羅迪的莊子,繼續安然的過着平淡無奇的生活,直到老死。
這樣的生活,在如今的平和國家裏數不勝數。
他所在的東和帝國龐大無比,雖然腐朽,但依舊穩如泰山,大批貴族鉅商牢牢控制着帝國上層權利,但又不過度壓榨下層。帝國正處於剛剛度過輝煌巔峯期,緩慢滑落的階段。
因爲穩定,上層追求更多的物質享受,導致大量商人開始和東方另一個同樣龐大的帝國瘋狂交流通商起來。邊境處也出現一些新開闢的莊園,東西方結合,形成了特有的特色之地。
二十年前,羅桑的父親羅迪,便是在這裏,建立開闢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大農莊。
而如今,這裏已經成爲了被稱爲落日郡的繁華地帶。
從牀頭櫃裏顫顫巍巍的摸出細頸銀瓶裝着的特殊藥水,羅桑緊緊拽着藥水,卻沒有馬上將其打開喝掉。
最近很多次,越來越頻繁的噩夢重現,都讓他幾乎陷入了崩潰邊緣。
“每天晚上都在重複做着這樣的恐懼噩夢,甚至有時候連白天午睡也會陷入噩夢……這樣的日子我受夠了!!”
他心底深處猛地湧出一股不知名的憤怒,身體裏鑽出一股力量,讓他狠狠一把把手裏的銀器藥瓶砸出去。
嘭!
銀瓶撞在不遠處的石牆上反彈回來,在地上咕嚕的滾動了幾圈,瓶口的木塞已經被撞飛,一股股淡紅色的藥水汩汩流出,滲透到淡黃色的泥土裏。
“去死吧!這樣的日子,不如死了好,死了就不會再做噩夢,死了就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被父親逼迫。”心底深處一個自暴自棄的念頭不斷湧上來。
心臟的痛楚越來越大,越來越重,呼吸越來越急促。
羅桑不由得回想起昨天發現的一切。
父親羅迪,爲了朝那個小鎮復仇,已經準備了二十年。他原來從未放棄過回返那個可怕恐怖的地方。
他暗中做好了一切準備,卻只打算獨自承受,沒有告訴兒子自己想要的行動。
羅桑明白。
那個小鎮,那個可怕邪惡的地方,他們絕對不會放過自己二人。那些邪惡而強大的魔鬼,從父親的筆跡上可以判斷出,他們一直在尋找自己父子二人。
父親羅迪一直在想方設法隱藏他和自己。
但這樣的隱藏終歸會有暴露的一天。那些邪惡的傢伙,總會有各式各樣的辦法,找到他們留下的痕跡。
筆記上記錄了父親羅迪這些年和他們糾纏鬥智鬥勇的簡單脈絡,爲了避開那些傢伙,羅迪辛苦塑造誤導的十多個替身,都已經被盡數害死。
而現在,該輪到他們了。
從發現筆記的那一天起,羅桑之後陸陸續續證實了父親暗中的舉動確有其事,並且自身也開始越來越多的發作噩夢,而且是同一個噩夢。
他便心中明白,一切是躲不過去的了。他們,躲了二十年,終究還是要面對這個命中註定的結局。
他無法想象自己父子要用什麼東西,去對抗那個邪惡小鎮。
弓弩?火把?還是毒藥?父親這些年來已經陸陸續續嘗試過很多方法手段了。
火燒不死,用劍用刀,連靠近的機會也沒。弓弩射中也毫無效果。也就毒藥稍微有點效果,但那些怪物太強大了,能夠讓人致死的毒藥,對他們來說,僅僅只是降低反應速度而已。
“或許就這麼死掉,也不錯……”
羅桑從牀上跌倒在地,手捂着心口,意識卻漸漸陷入平靜和解脫。
如果要他選擇,他輕易就這麼死在心臟病上,而不是死在那些怪物手裏。
月光從方形窗口照射進來,灑在羅桑慘白的臉頰上。
這個削瘦痛苦的年輕人原本應該因爲內心絞痛而恐懼痛苦,但此時卻莫名的浮現出一種安詳平和。
嘶……
忽然一道細微灰色裂痕,從羅桑後頸處浮現,裂痕內嗖的一下飛出一道紅光點,沒入羅桑後腦。
羅桑原本眯起的雙眼,猛地一下睜大,藍色瞳孔微微一縮,隨即擴散。絲絲紅色血絲狀線條,開始順着他瞳孔朝眼白蔓延。
蔓延速度不算快,僅僅數分鐘,才徹底佔據整個雙眼。
呼!
他身體猛地往下拱起,然後再度彈回,恢復原狀。
“唔……”羅桑眨了眨眼,捂在心口的手也緩緩收了回來。
“這具身體……有些古怪。”此時的羅桑,或者說路勝,神色怪異的揉了揉心臟處皮膚。
陣陣潮水般的刺痛不斷從那裏湧到全身上下。
“心肌抽搐,暫時性休克?應該是神經問題,調整一下神經就好。”路勝神魂散發,將抽搐中的心肌緩緩撫平舒張開來。
心臟處的刺痛緩緩淡化,消散。
對於能欺騙現實的聖主神魂來說,僞造一些神經信號並不算什麼。
路勝重新挺直身體,開始閉目吸收這個身份隱藏的記憶。
“羅桑?小鎮?復仇者?”一幕幕怪異的情景不斷在他腦中回放,隨着記憶的回溯,路勝的神情也越來越詭異。
“有意思……這個地方……”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本體蜷縮在心臟深處,被一股龐大無比的複雜規則力量限制,不能離開這具肉身。
而順着這個限制力量仔細查探,他頓時發現,這裏的規則和大陰,還有其餘幾個世界的規則都完全不同。
“被壓制得很多啊……不過沒關係,只要一段時間調整適應就行。老規矩,如非必要,儘量不動用本體,先來看看這個羅桑的因果……”路勝再度閉目。
臥房裏徹底安靜下來。
足足十多息後,他纔再度睜眼。
“不要讓悲劇重演麼?還有,毀掉小鎮……”這兩個因果,也是路勝這趟前來最大的目的。
“讓我來整理一下……”路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是帶着溼意,冰冰涼涼的空氣湧進來。
冷空氣打在臉上,讓他頓時精神一振。
“羅迪羅桑兩父子二十年前就因被迫害,逃離小鎮,羅桑的母親,死於小鎮,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全部都死在鎮上。就算是這兩父子成功逃脫,身上也依舊殘留着不同程度的小鎮的影響。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那個神祕小鎮的怪物追上來試圖獵殺兩人。這些年全靠羅桑的父親羅迪,依靠種種手段周旋躲藏。而按照羅桑看到的羅迪筆記,似乎這個世界上完全沒有任何人能抵擋得了小鎮怪物。那麼問題就來了,這些個小鎮怪物,到底是什麼?”
從羅桑的記憶裏看,這個世界完全就是冷兵器世界,威力最大的人們已知的就是弓弩類,但就是這一類,在民間也都是管制品,除了軍用,其他人誰用誰死。
羅桑的父親羅迪暗地裏爲了對抗怪物,偷偷弄到了幾具絞射弩,一旦傳出去,可是要被砍頭的。
路勝打開衣櫃,從裏面取出一套帶着兜帽的灰色長衣,有點類似風衣,腰間還帶了一根粗布綁繩,當做腰帶。
穿好衣服,他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外正對着的,是一片四方形寬敞的小院空地,兩個腰臀粗胖的大娘正端着小凳子坐在院子裏削着土豆,一邊還小聲的嘀咕着聊天。
她們穿着灰色大裙,帶着白布頭巾,說起話來唾沫橫飛,手裏小刀卻也能連續不斷給土豆削皮。
路勝出門後,兩個大嬸衝他擺擺手。
“小阿桑起來了啊?”
“牛油土豆泥做好了,擺在小廳桌上,自己去喫。”
路勝微笑着點頭。然後循着記憶朝小廳方向走去。
走在路上的時間裏,他開始嘗試着凝聚空氣裏的靈氣,可惜一無所獲,空氣裏似乎只有純粹的氣體,並沒有特殊能量。
然後路勝又更換了下,嘗試着從身體裏提取出精元精氣。這是大陰的法門。
這趟有些效果,不過不是很明顯,依舊很遲鈍,效率也不高。
第三個是提取靈力,萬物都有靈性,從生命力中提取那麼一點的靈性,路勝嘗試了下,也有效,但是效率遠遠不如靈力世界,甚至還不如在暮雲世界。
正在嘗試過程中,路勝不知不覺循着本能,已經走到了一處種了許多紫色像花一樣的草的院子裏。
這具身體的父親,羅迪,正一身黑色緊身勁裝,站在院子中央練習着一招一招基礎刀法。
他用的是小臂長短的銀色砍刀,刀法沒有什麼套路,一招是一招,連貫,有力,兇狠。其中隱隱還夾雜着絲絲血腥和殘忍。
“阿桑,起來了啊?難得今天起這麼早。”強壯男子一套刀法很快練完,收勢之後,注意到一旁站着的路勝,頓時溫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