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影風雲 第497章

作者:寻青藤

  何思明聞言,不禁有些詫異,他很清楚,寧志恆手中掌握的藤原會社,一手掌控着華東和華中地區絕大部分的走私生意,每年都有難以計數的海量利潤進賬,稱之爲金山銀海也不爲過,可現在卻在爲資金髮愁,實在是太出乎意外了。

  寧志恆看着何思明的表情,知道他心中所想,便將情報科目前的處境略微敘述了一遍,最後說道:“緬甸方面的物資咻斁�即將受到限制,我們身上的擔子可就重了,今後這段時間裏,我們情報科的工作重心都要圍繞着擴展經濟來源,保證物資咻斶@個方面來進行,全力以赴爲抗戰大局儘可能的輸送血液,你也要想盡一切辦法,接觸這些日本金融界的人士,尤其是在關鍵崗位上任職的日本人。”

  何思明點了點頭,他最擅長的就是廣結善緣,結交朋友,做到這一點並不難。

  寧志恆接着問道:“那些法幣僞鈔,你看到了?”

  何思明點頭回答道:“看到了,我查驗了半天,和真鈔完全一樣,就是佐川太郎也沒有找出破綻,而且日本人還特意做了舊,可以說,這批僞鈔投放到市場上去,足以亂真!”

  寧志恆想了想,說道:“能搞出幾張樣品嗎?普通人看不出門道來,我去找一些方面的專家看一看,只要能夠找到和法幣不符的特點,把僞鈔的缺陷傳播出去,也能夠稍微遏制一下擴散的程度。”

  “是,我會想辦法將這兩種面額的僞鈔各帶出來幾張,這一點並不難!”何思明點頭領命。

  時間過得很快,匆匆幾天過去了,這幾天來,七十六號特工總部的氣氛顯得頗爲緊張,李志羣回到上海之後,對七十六號的內部進行了大量的調查和調整。

  在機關裏,一直空懸至今的二處處長也終於有了着落,李志羣提拔原二處情報科長米子晉擔任處長職位。

  機要處處長傅恆文被撤職查辦,關進了七十六號的大牢,審訊科的人知道這是李志羣的家事,所以對他也算是照顧,不過什麼時候能放出來,那就要看他的太太,那位李志羣妹妹的態度了。

  整頓的重點是滬西地區,負責滬西賭毒生意的吳世財被抓,他手下的幾名親信也被關押了起來,李志羣親自主持審訊工作,調查那筆資金的去向。

  關押吳世財的當天,李志羣的師孃陳金寶親自找上門來,爲吳世財求情,吳世財的老婆佘愛珍更是一哭二鬧,最後甚至在李志羣的辦公室裏撒潑打滾,就差上吊了,一番折騰,搞的李志羣尷尬之極,卻礙於陳金寶的面前,不好和她的乾女兒計較。

  李志羣當年落魄遭難,投拜在李雲卿門下,才得以脫身,李雲卿對他不薄,後來再回上海,靠着李雲卿和陳金寶的大力支持,纔在極短的時間裏,組建了七十六號特工總部,到現在爲止,特工總部所有的行動力量還都是李雲卿這些門徒爲主要構成,可以說陳金寶在這些門徒中威望甚高,由她出面爲吳世財求情,李志羣不得不多做考慮。

  而且陳金寶的爲人比李雲卿可強勢多了,在堂口內一向是說一不二,從不允許他人質疑,如果李志羣真的駁了她的面子,雙方一旦鬧僵,李志羣也落不了好處。

  這種情況之下,李志羣最終決定給吳世財放吳世財一馬,他和陳金寶定下約定,他要證實了吳世財有沒有撒謊,如果這筆錢是被吳世財自己直接吞沒的,那性質可就惡劣了,以李志羣的性格,是最痛恨有人背叛他的,就誰的面子都不能給,哪怕是陳金寶的面子,吳世財也必須嚴厲處置。

  如果是挪用公款進行炒股投機,從中秩±妫屈N還能網開一面,饒過吳世財一命。

  於是李志羣首先抓捕了吳世財的一些手下,仔細調查他近期以來的活動情況,這些手下當然不敢隱瞞,一五一十的全交代了清楚。

  李志羣這才確認吳世財還沒有膽大妄爲到直接吞沒的地步,這才饒過了吳世財。

  不過這滬西地區的財政大權是不可能再讓吳世財管理了,此人太過貪財,交到他手裏,錢財上早晚還會出事。

  於是李志羣很快下令,從南京緊急調回自己的一名親信餘信鴻,接手滬西地區的所有生意,打理特工總部的財政。

  至於吳世財本人,陳金寶答應爲吳世財作保,在近期內籌集資金補足這個缺口,再加上吳世財在李志羣痛哭流涕,發誓痛改前非,而李志羣又實在找不到一個,像吳世財一樣得到青幫堂口方面支持的替代者,所以行動大隊長的職務並沒有給他撤銷,而是讓他帶罪立功,以觀後效。

  這個結果讓駱興朝頗爲失望,這和他之前預料的情況相差甚遠,按照他之前所想,這一次吳世財出了這麼大的差錯,就算是李志羣不殺了他,最後也要將他隔離在特工總部高層之外,可他還是低估了上海青幫在七十六號裏的地位,也沒有估算到陳金寶會這樣不遺餘力的死保吳世財,到底還是讓吳世財躲過一劫。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效果,最起碼吳世財失去了李志羣的完全信任,丟掉了手中財政大權,在特工總部的地位下降了一大截,也沒有了之前的底氣,對自己的掣肘少了一些。

  處理完了這些事情,李志羣這才抽出時間,繼續之前的調查工作。

  “什麼,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查玉堂竟然失蹤了?怎麼到現在才彙報?”

  辦公室裏,李志羣指着劉建志嚴厲的訓斥着,他萬沒有想到,只是離開上海這段時間,特工總部竟然出了這麼多的事情。

  自己在南京爲資金所困,回到上海卻被吳世財的事當頭一棒,搞的焦頭爛額,這也就罷了。

  現在就連一直負責調查上海情報科的查玉堂,一個堂堂的公共租界總華探長,竟然也這樣離奇的失蹤了,那追查上海情報科的事情自然也就沒了着落。

  劉建志是他特意留在上海的親信,專門負責關押看守馮斯年,同時打聽租界方面的消息,這個時候,聽到劉建志的彙報,着實讓李志羣大喫一驚,他敏銳的感覺到了一絲不對。

  劉建志聞聽李志羣詢問,急忙再次說道:“就是在七天之前,和他一起失蹤的,還有他的幾名手下,這幾個人應該是一起被人下了毒手,只是不知道具體原由,但是可以肯定,查玉堂的失蹤,是和公共租界的高層有關。”

  “公共租界的高層?”李志羣看着劉建志,心中有些恍然,菲利普斯不就是租界裏的高層之一嗎!查玉堂一直跟蹤監視菲利普斯,難道是被人發現了?

  劉建志接着彙報道:“查玉堂失蹤的事情,租界各大報刊報社都不得報道,失蹤的第二天,在生死不知的情況下,新的總華探長就上任了,這些事情瞞不過人,一定是和高層有關。”

  劉建志本人也不知道查玉堂和李志羣合作的事情,李志羣做事謹慎,對此事守口如瓶,是極爲保密的,所以劉建志並不知情。

  突然李志羣眼角一縮,出聲問道:“馮斯年的關押期間,有沒有人接觸過他,或者說打聽馮斯年的身份?”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後續調查

  李志羣雖然算不上一個合格的政客,但絕對稱得上是一個優秀的特工,對情報工作有着極爲敏銳的洞察力,他只是順着查玉堂的失蹤,很快就推斷出了幾種可能性。

  第一種,那自然就是菲利普斯自己發現了有人跟蹤監視,於是想辦法找出了主使者查玉堂,最後下手除掉了查玉堂和他的手下。

  從劉建志敘述的種種跡象來看,這種可能性是最大的,不然租界高層不會做得這麼明顯,甚至連一絲掩飾的意圖都沒有,有心人都看得出來。

  不過有一點讓他覺得可疑,以他對這些外國人的瞭解,這些人雖然貪婪,但是在手段上卻沒有這麼狠辣,如果真是菲利普斯在對付查玉堂,那麼他最大的可能是找個藉口,把查玉堂撤職查辦,抓進大牢關押起來也就是了。

  以菲利普斯在公共租界的地位,做到這一點並不難,完全用不着下手殺人,這麼雷厲風行的霹靂手段倒像是重慶特工的強硬作風。

  所以李志羣只是略一尋思,就想到了第二種可能,菲利普斯肯定是參與其中的,很有可能是由他首先發現了跟蹤者,從而查明查玉堂的目標是上海情報科,於是聯繫上情報科,上海情報科出手除掉了查玉堂,再由菲利普斯出面,把這件事情的影響壓制至最低。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發現查玉堂跟蹤監視的,是上海情報科,於是告知了菲利普斯,雙方合作,對查玉堂下手。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結果都是一樣,那就是上海情報科有極大的可能參與其中。

  一提到上海情報科,李志羣就忍不住頭痛,這個情報部門神通廣大,簡直是無孔不入,一旦有他們的參與,那麼事情就絕不簡單。

  李志羣本能的提起十二萬分的警惕之心,他覺得應該從整件事情的源頭開始捋清楚脈絡,徹底搞清楚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排除一切可能,主要他也是怕了,生怕又是在自己的特工總部出了問題。

  劉建志聞聽李志羣的詢問,趕緊堅決否認道:“主任,您離開的這段時間裏,馮斯年一直被單獨關押在後院,看管他的人,都是您親自指定的,也都是當初在南京抓捕馮斯年的人員,從來沒用外人,我可以保證,沒有任何人能夠接觸到他。”

  說到這裏,他想了想,再次說道:“也沒有發現有人試圖接近過那個院子,對了,只有米科長,不,米處長那位抓捕回來的那個中統特工,後來也被安置到那個院子的對面,不過關押的時間很短,沒過多久就被送往南京,但是也沒有接觸過馮斯年。”

  李志羣聽完劉建志的敘述,沉吟了好半天,如果劉建志所言是真,自己也就可以放心了,他最怕的就是特工總部再出內鬼。

  之前出了一個胡云鶴,結果幾次重大行動都毀於其手,特工總部的人員損失慘重。

  之後又出現了一個徐永昌,更是直接刺殺了王漢民和付勝遠,原本可以將北地軍統大站一舉掃蕩清除的計劃落空,這裏面的損失到底有多大,根本是難以估量。

  現在李志羣最顧忌的就是“內鬼”,所以查玉堂一出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先自查自糾,先從內部找問題。

  李志羣再次吩咐道:“我們還不能掉以輕心,你再派人四處調查一下,馮斯年之前一直生活在上海,是在黑市上混生活的掮客,你去他原來的住所,還有黑市去調查一下,近期有沒有人在打聽和詢問馮斯年的情況,如果有,那就說明,問題是出在馮斯年的身上,也就是說,出在我們內部,我必須要確保我們隊伍裏自身沒有問題。”

  “是,我馬上去辦!”劉建志點頭領命,退了出去。

  李志羣看着他離開,這才輕噓了一口氣,穩定了一會兒心神,腦子裏仔細思索着,查玉堂突然失蹤,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原本想回到上海,繼續追查上海情報科的打算落空。

  不過李志羣知道查玉堂這麼長時間以來的調查,不會一點線索都沒有,自己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這些線索,也許還有一線希望,繼續追查下去。

  想到這裏,他拿起了電話,撥打了出去。

  “興朝,你現在來我這裏!”

  很快,駱興朝敲門而入,恭聲說道:“主任,您找我!”

  “嗯!坐吧!”李志羣點頭,揮手示意駱興朝坐下,直接開口問道:“興朝,我聽說前一段時間,滬西商會主席盛志元在租界被重慶特工當街刺殺,這件事是你處理的?”

  駱興朝聞言點頭說道:“一開始是由我接手的,盛志元在公共租界二馬路附近被殺,我接到公共租界巡捕房的通知,前去認領屍體,並勘察現場,初步判斷,應該是軍統上海站特工所爲,之後我們和巡捕房進行了交接,我就把盛志元的屍體帶了回來,可是一回來,吳大隊長就要求接手這個案子,態度還非常強硬,我也不好拒絕,就把案子交給他處理了!”

  “吳世財這個笨蛋!那是他被人騙光了身家,急紅了眼!”李志羣顯然不想再提,而且他要詢問的重點也不是這些。

  他接着開口問道:“你和巡捕房總華探長查玉堂見過面了嗎?”

  駱興朝馬上點頭說道:“見過!就是查玉堂和我進行的交接工作!”

  李志羣猶豫了一下,接着問道:“查玉堂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麼?”

  駱興朝表現的有些詫異,他看了看李志羣,似乎想要確認話中之意。

  李志羣見狀,不禁有些失望,看來查玉堂並沒有和駱興朝提及關於上海情報科線索的事情,於是乾脆直接問道:“他有沒有詢問我的情況,或者說關於租界裏,關於重慶特工,尤其是上海情報科的一些情況?”

  駱興朝當即搖頭說道:“沒有,他只是簡單介紹了一下關於盛志元的一些情況,比如說盛志元是因爲炒作股票,才進入公共租界,基本上都是一些公務,最後說了一句,這案子十有八九是重慶特工所爲,我也認同他的觀點,不過我倒不認爲是上海情報科,因爲上海情報科行動的目的性非常強,從不隨意選擇目標進行刺殺,所以我判斷,此案應該是軍統上海站所爲。”

  駱興朝當然不能對李志羣據說而言,查玉堂向自己打聽李志羣的行蹤,這本來就是不正常的,自己肯定會有所警覺,到時候查玉堂的失蹤就有可能會和自己聯繫上,所以必須予以否認,置身事外。

  說到這裏,駱興朝的語氣頓了頓,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之前,我和查玉堂從來沒有打過交道,交溩匀徊粫陨睿憩F的比較冷淡,我們說了幾句話就沒有談下去了,不過我聽說這位查探長前些天出了意外,好像是已經失蹤了。”

  李志羣對駱興朝自然是絕對相信的,聽到駱興朝這麼說,只好嘆了一口氣說道:“你也聽說了?真是禍不單行,我和你說實話吧,查玉堂其實是我們的人。”

  “什麼?查玉堂是我們的人?”駱興朝一臉的驚詫,隨即一擊掌,“總華探長這個職位至關重要,查玉堂如果投向我們,那我們在租界裏的活動可就方便多了,唉!真是太可惜了!”

  李志羣也是神情沮喪的搖了搖頭,他又何嘗不是爲此痛心,當初爲了說服查玉堂,自己做了多少工作,好不容易爭取過來,可是還沒有來得及發揮任何作用,這枚重要的棋子就報廢了。

  “根據種種跡象來判斷,查玉堂的死,應該是和美國領事館武官菲利普斯有關,其中還牽扯到了軍統上海情報科……”

  李志羣把關於這件事的具體情況都一一向駱興朝做了介紹,反正現在查玉堂已死,很多事情也用不着保密了,最後說道:“之前查玉堂對菲利普斯進行了很長時間的跟蹤監視,我判斷他手裏一定有重要的線索,我想找回這些線索,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來辦,你看怎麼樣?”

  駱興朝聞言,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李志羣這個人實在是精明,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準確地判斷出事情的真相,如果真的由着他這麼追查下去,事情最後的發展無法預測,幸好,這項工作交給了自己。

  不過他還是面露爲難之色,低聲解釋道:“主任,我們特工總部在租界裏的力量不足,這件事情難度比較大,還請您多給我一些的時間。”

  “當然!”

  看到駱興朝接下任務,李志羣馬上點頭同意,他很信任駱興朝的能力,再說駱興朝的第一處負責對付軍統,這件事交給駱興朝也是最適合的。

  駱興朝心中高興,可嘴裏還是說道:“其實這個任務,吳大隊長更適合,畢竟他的消息更靈通……”

  話還沒有說完,李志羣便擺了擺手說道:“不要再提這個傢伙了,真是不堪大用,再說他現在也沒有時間,我已經責令他儘快籌集款項,把他捅的那個大窟窿填了,不然我這次拿什麼回南京?”

  李志羣對吳世財是極爲失望,因爲這個傢伙的胡作非爲,自己在南京的部署全部被打亂了。

  駱興朝趕緊說道:“都是我的疏忽,沒有管好這個家,讓您失望了!”

  “不,不,這並不怪你,你也管不住他,我真是沒有想到,他竟然敢挪用這麼大一筆款項,真是錢財迷人眼,之前我是太相信他了!”

  李志羣忍不住懊悔不已,他接着說道:“興朝,我在南京的處境艱難,王先生那裏不作爲,周福山這些老官僚對我刻意刁難,這一次不解決資金的問題,我就是回到南京,也是難有作爲,看來我這次在上海要逗留一段時間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尋找契機

  李志羣工作上舉步維艱,被人處處掣肘,也是被逼的緊了,這一次回來,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上海這邊,畢竟大上海是冒險家的樂園,只要你有權力,有勢力,它就是一個巨大的聚寶盆,隨時可以攫取到無盡的財富。

  駱興朝聞言不禁有些後悔,他之前設法調李志羣回上海,結果除掉吳世財的目的沒有達成,反而讓李志羣逗留不去,如今還把目光盯向了查玉堂失蹤案,繼續追查上海情報科,想一想真是得不償失。

  兩個人又交談了一會兒,駱興朝告辭退出,他回到辦公室之後,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妥,爲保險起見,有些工作還是要坐在前頭,於是馬上把崔元風喊到自己的辦公室。

  “這次我們失算了,吳世財沒有扳倒,卻惹下了麻煩,李志羣現在讓我去找查玉堂遺留的線索,這點倒是好說,我想辦法遮掩過去就是了,可是我擔心他會去調查馮斯年的身份是否泄密,這件事一直是你在調查,你好好想一想,前前後後是否露出了破綻?必須要確保萬無一失!”

  崔元風聞言,仔細回想了片刻,好半天才緩緩的搖頭說道:“打探的工作進行得很隱蔽,直接接觸馮斯年的只有秦三,給馮斯年拍攝照片的也是他,不過他是負責後勤的,送飯和打掃衛生,接觸馮斯年很正常,應該不會懷疑到他。

  再說,誰都知道秦三是我們的人,在特工總部裏,找不到確實的證據,誰敢輕易動他。

  我擔心的倒是另一方面,我之前去黑市調查馮斯年的時候,確實詢問過一些熟人,這可能有些不妥,您說,他們會不會……”

  “這是個問題!”

  駱興朝斷然說道,他站起身來,在屋子裏走來走去,很快身形一頓,轉頭看向崔元風,“你找的這幾人靠得住嗎?”

  崔元風不確定的說道:“這幾個人雖然是老關係,可是做黑市生意的,見錢眼開,見利忘義,又怎麼能說得準?”

  駱興朝當機立斷的說道:“你馬上把這幾個人的情況都寫下來,姓名,住址,常去的活動地點等等,越詳細越好,我會上報情報科,讓他們儘快動手,把這幾個人送往租界,先暫時藏起來,等過了這陣風頭,就把人送出上海,如果不識趣,那就解決掉,總之不能留半點隱患!”

  第二天的上午,上海東部市區,幕蘭社院的一處雅室裏,幾名身穿和服的男子正圍在桌前,仔細觀賞桌案上擺放的一尊青石雕刻,嘴裏還不停地發出嘖嘖的驚歎之聲。

  這是一匹正在奔騰的駿馬,馬首高高昂起,長鬃飛揚,前蹄騰飛,身姿壯美,就好像在勃然奮飛中仰天長嘯,造型逼真,栩栩如生。

  寧志恆忍不住伸手將它取在手裏,眼睛一刻不離地觀賞着,只見其顏色淡綠,色彩純淨,略微透明,通體無裂紋和雜質,拿在手裏通體冰涼,這是上好的青天石材質。

  “高野君,你的雕刻技法越來越純熟了,這匹駿馬造型凝練、刀法熟練流暢、線條清晰,真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聽到寧志恆毫不吝嗇的讚美之詞,高野隆之不禁眉眼都彎了起來。

  “能夠得到藤原君誇獎,真是太榮幸了,不過這幅作品我花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費去不少心血,我本人也是非常滿意的。”

  說完,高野隆之嘴角上的笑意再也掩飾不住,忍不住笑出聲來。

  高野隆之是日本著名的雕刻家,是國寶級宗師神田玉山的得意弟子,雕刻技藝精湛,同時也是幕蘭社院的常客。

  一旁的書畫大家伊藤弘樹也是點頭讚歎道:“高野君,恭喜你完成了這麼好的一部作品,真是非常出色,我要把它畫下來,以作紀念。”

  說到這裏,他轉頭看向寧志恆,接着說道:“藤原君的書道造詣無人能比,還要麻煩您題一副字了!”

  寧志恆依然同意,笑着說道:“敢不從命!”

  高野隆之看到自己苦心多日完成的精品得到大家的認同,心中的興奮無以復加,撫掌笑道:“那就太好了,到時候實物雕刻和書畫配成一套,必然是一段佳話,先說好了,這副字畫要歸我,誰也不能和我爭!”

  此言一出,其他幾個藝術家都是頗爲捧場,紛紛出言打趣高野隆之,一時間,雅室裏笑聲不斷,氣氛極爲融洽。

  寧志恆也非常享受這一刻的美好時光,拋開民族和立場不談,每日裏和這些醉心文學和藝術的大家一起,風雅頌詞,陶醉其中,確實是一樁美事。

  愉快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大家在相聚多時後,才各自散去,寧志恆卻出言把高野隆之留了下來。

  “高野君,許久沒有在一起相聚了,今天如果無事,就不要回去了,我們小酌一杯!”

  聽到寧志恆出言相邀,高野隆之自然不會推辭,藤原智仁雖然對待他們這些藝術家們都是平易近人,可這些人很清楚,這位藤原君是他們這些海外藝術家的金主,更是身份尊貴的頂級貴族,自己等人必須要保持足夠的敬意,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高野隆之馬上點頭答應道:“那太好了,我也正有此意!”

  於是手下人備好了精緻的酒菜,寧志恆和高野隆之就在雅室裏舉杯對飲,談天說地。

  酒過三巡,寧志恆開口問道:“高野君,上一次神田先生來到上海,我本來想多多請教,可惜他患上了眼疾,倉促回國,相處的時間太短了,不知道回國後,神田先生恢復的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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