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影風雲 第390章

作者:寻青藤

  現在如果再讓人知道給日本人轟炸黃山官邸,提供氣象情報的間諜,是您家中的家庭教師。

  要知道,鄧將軍和您可都是保定系的重要人物,現在這個問題就不好解釋了。”

  寧志恆的話一出口,頓時讓林震又是身子一震,他突然意識到了不對,他還是遠遠低估石立羣事件的危害性。

  黃山官邸被炸,委座險些遇刺,這是一件通天的大案,在國黨高層引起了軒然大波,帶來的影響極其惡劣,現在如果追查出來,給日本人提供情報的兩個日本間諜,都是保定系將領身邊的人,那委座會怎麼想?

  要知道保定系的軍中地位,一直爲委座所忌憚,要不然也不會屢次打壓,嚴加控制,並積極發展黃埔系的力量,以圖抗衡保定系在軍中的影響力,只是現在黃埔系根基還湥�不足以抗衡保定系卸嗟拇罄小�

  在這個大背景下,保定系的卸喔邔右彩切难Y清楚,心懷不滿的大有人在,只是不敢公然違抗罷了。

  對此情況,委座也是心知肚明,他對這種事情向來都是防微杜漸,絕不會就此輕輕放過的。

  這件事情如果捅開了,到那個時候,只怕就會掀起一場風波,對保定系的派系利益會造成極爲重大的損害,從這個意義上說,這可遠比之前的放跑日本一個師團,事態要嚴重的多。

  放跑了一個日軍師團,責任雖然重大,可是憑藉自己的地位和保定系的庇護,最多不過受個處分,被委座訓斥一頓。

  可是挑起委座的猜忌之心,再一次引起雙方之間的爭鬥,保定系必然會再一次遭受沉重的打擊,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一旦如此,自己豈不成了歷史罪人,就算是自己的派系在國黨中根深蒂固,只怕以後的日子也不好過了。

  林震心思電轉,心中暗自叫苦,萬萬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石立羣竟然能把自己逼到了現在這樣尷尬的境地。

  此時他再次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年輕人,心中再也沒有了剛纔高高在上的俯視之感,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必須要讓這個晚輩出手,爲自己遮掩了。

  林震心念至此,就再也無法繃着一張冷臉了,他哈哈一笑,揮手笑道:“志恆,你考慮的很周到,是我疏忽了,石立羣的問題確實很嚴重,甚至對我們保定系的利益也造成了嚴重的威脅,此事事關重大,現在就是需要你這個年輕人出手的時候了,要知道,我們當初和委座據理力爭,花費了巨大代價,纔在軍統局裏安置了你們這份力量,就是爲了防備今天的這種局面,我們保定系一直以來都是軍中的柱石,樹大招風,難免會被有心人針對,如果石立羣這些事情被人利用,那可就是一場軒然大波,所以必須要在事態沒有擴大之前,及時扼制住。”

  這個時候,林震對寧志恆的稱呼也馬上發生了變化,不再有拒人於外的感覺,而是親熱的以“志恆”相稱了。

  話中之意也是再明顯不過,這是以派系前輩的身份要求寧志恆爲保定系的利益做出貢獻,着重點出寧志恆等人在軍統局的作用,就是爲保定系保駕護航的,容不得寧志恆有拒絕的餘地!

  看到林震的態度發生瞭如此大的轉變,寧志恆不禁心頭一喜,這件事本來就是他牽強扯來的無頭公案,其實黃山官邸被炸案到底和石立羣有沒有關係,誰也說不清楚,區別就在寧志恆這個辦案人身上,他說有,那就是有,只需要一份口供而已,況且石立羣的氣象報告也許真的和黃山官邸被炸案有關係呢!

  寧志恆只不過是扯虎皮拉大旗,把石立羣往黃山官邸被炸案身上扯,此事可大可小,完全在寧志恆的一念之間,就看他怎麼操作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身處情報部門的重要性,別看軍統局特工們的官職軍銜不高,可是利用生殺特權,只需要暗做手腳,推波助瀾,就可以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們輕鬆拉下馬來,置其死地,讓其永不翻身,這也是軍方大佬們儘管都是位高權重,可對對軍統局的特務們,也都心生畏懼和厭惡的原因之一。

  寧志恆的態度依然是恭順有禮,他馬上站起身來,挺身立正,向林震保證道:“請佑公放心,我早就有所準備,要不然也不會深夜親自抓捕此人,而且我已經下令,凡是此次抓捕的日本間諜,都單獨關押,不許與旁人接觸,並下達封口令,封鎖一切消息,我會很快將這些人明正典刑,不會讓外人知道任何內情。”

  “好!”

  林震一聽,高興地一下子站起身來,他邁步來到寧志恆的面前,用力拍了拍寧志恆的肩膀,臉上顯露出滿滿的笑意。

  “志恆,做的好,做事仔細,處事果斷,把工作都想到了前頭,不愧爲我們保定系新一代的翹楚,怪不得當初幾位長官對你都是讚不絕口,我們保定系就需要有你這樣的人才爲我們清除障礙,震懾宵小。”

  林震雖然說是古板守舊的老牌派軍人,可也是久經風浪,深諳利益之道的老政客,不然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對什麼人說什麼話,沒有半點的牽強和生硬,一下子就把自己和寧志恆之間的關係拉的親近自然。

  “這隻老狐狸!”

  寧志恆心中暗自一曬,臉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連聲說不敢。

  “佑公過獎了,我的老師就常說,我們這些弟子投身軍情,就是爲了我們保定繫有備無患,防患於未然,這種事情不正是我們應該做的嗎?其實這一次主要也是趕得太不是時候,要不是剛剛查出薛建木這個內奸,搞的動靜有些大,石立羣這點小事也算不上什麼!”

  林震也是點頭稱是,這一次黃山官邸被炸案牽扯到的都是保定系,難保委座不會多想,之前就聽說薛建木畏罪自殺,他就知道是黃賢正提前通了消息滅了口,現在沒有想到,這次輪到自己了,說起來,當初花了許多功夫,把黃賢正等人安插到軍情處,這個決定實在是再正確不過了。

第九百零四章 道出原由

  林震此時看寧志恆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感覺,只覺得這個年輕人處事老道,做事周全,怪不得年紀輕輕能有今日的成就。

  現在他是越看越滿意,笑着點頭說道:“還是你的老師說的對,我們保定系不僅要有能夠衝鋒陷陣,效命沙場的軍中勇士,更需要你們這樣甘於付出,爲我們清除隱患,躲避暗箭的人才,賀永年當年帶兵打仗的本事不錯,這教學生也是一把好手,不然能教出你這樣的好學生,哈哈!”

  林震示意寧志恆重新落座,再次接着說道:“原來我就知道,你這些年來在軍統局的工作,做的極爲出色,才華出校裉煲灰姡幻惶搨鳎緪a,以後有事情你可以直接來找我,不用生分,其實我對你也並不陌生,張長官去廣州之前,就曾多次向我提到你,還給我看了你的那帖滿江紅,真是一副佳作啊!沒有想到你文武全才,真是難得!

  他還讓我對你多加看顧,說你將來必成大器,可是我看,用不着將來,你現在的成就,就足以自傲了,哎!雛鳳清於老鳳聲,一代新人換舊人,以後我們這些老傢伙還要得你的照看了,哈哈。”

  林震這些話倒是沒有說謊,他口中的張長官,自然就是保定系的大佬張正魁,就以保定系裏的地位而言,張正魁還在林震之上,畢竟張正魁此時還手握兵權,主持一線的戰事。

  張正魁自從武漢戰役之後,並沒有回到重慶,而是被調到了兩廣地區主持軍事,他和林震關係不錯,之前在林震面前不止一次的表示出對寧志恆的讚賞之情,這也是之前林震對寧志恆另眼相待的原因之一。

  寧志恆聽到林震提到那副滿江紅的字帖,就知道林震所言非虛,想來兩個人相交甚深,看在張正魁的面子上,今天自己還真不好逼之過甚,想到這裏,他趕緊笑着說道:“都是長官們的抬愛,志恆何德何能,其實我的才能實在有限,當初剛入軍情處,什麼也不懂,全是我的師兄照顧,不然哪有今日,就能力而言,我比起師兄來,則是遠遠不如,如果佑公不介意,我改日和師兄一起前來拜見,當面向您請宜,我們這些人年輕冒失,有很多事情還是要前輩們多多指導。”

  寧志恆話鋒一轉,把話題就轉到了衛良弼的身上,只要能夠讓衛良弼進了些林家的大門,那以後的事情就好辦了。

  可是他的話一出口,林震的臉色就是一沉,屋子裏的氣氛就是一變。

  林震面帶不悅之色,開口說道:“怎麼?志恆,你還真是爲你的師兄而來的?”

  林震心中暗自惱火,原來之前猜測的沒有錯,還是來打自己女兒的主意,只不過眼前這個年輕人遠比他的師兄更加難纏,更難以對付,做事的手法也巧妙的多。

  寧志恆也是心頭一緊,他沒有想到一提到衛良弼,林震的態度這麼堅決,自己都答應爲他遮掩石立羣之事了,怎麼對方都沒有一點通融之意。

  他身子前傾,語氣諔┑恼f道:“佑公,其實我師兄和令愛也是兩廂情願,男才女貌,而且我們同爲您的晚輩,親上加親又有何不可?還望您能夠再考慮考慮!”

  林震心中雖然不願意再提此事,可是現在對於寧志恆的感觀大好,又因爲他肯爲自己擔了天大的干係,所以只好耐下心來,開口說道:“志恆,你若是有心,來看看我,我是歡迎的,不過你那位師兄就不必了。”

  寧志恆一愣,自己之前以爲林震是嫌棄衛良弼軍統局特務的身份,這才堅決不同意這門親事,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這個原因,自己也是軍統局的特務頭子,地位還在衛良弼之上,甚至名聲更是惡劣,可是林震能夠接受自己,卻單單看不上衛良弼,難道問題是出在衛良弼個人的身上。

  寧志恆心思電轉,難道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原因?要知道在自己之前,自己的老師賀峯,還有黃賢正都到處託人求情,向林震提親,這裏面不乏高官政要,可是不論是誰,都沒有說動林震,現在看來,這裏面的原因好像沒有那麼單純。

  想到這裏,寧志恆語氣有些遲疑的問道:“佑公,是不是我師兄之前有得罪的地方,還請您明示。”

  林震看到寧志恆諔┫鄦枺仓溃绻唤o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只怕還會糾纏不休,畢竟今天欠了他天大的人情,不好再強硬的推辭,好在寧志恆也不是局外之人,有些事情可以當面解釋的清楚。

  於是林震輕嘆了一聲,沉聲說道:“志恆,如今你也不是外人,我就把底細給你說清楚,你師兄和淑嵐的事情,其實在我知道的時候,雖然並不同意,但也沒有反對,衛良弼這個人的才能還是不錯的,又是我們保定系的骨幹,只要淑嵐自己願意,我也不會橫加阻攔。

  可是淑嵐畢竟是我的唯一的女兒,我又怎麼能不上心,所以才刻意調查了一下衛良弼,可是這一查才知道,衛良弼此人之前的歷史竟然如此不堪。”

  寧志恆一驚,林震的話當然有所指,衛良弼本人的操守是無可挑剔的,他和寧志恆一樣,爲人方正,從不出入娛樂場所,不好女色,甚至在錢財上也要求不多,除了那些官場上的慣例,他幾乎沒有刻意地伸手撈錢,這在當今的官場上可以說的上是一個清官了。

  可是這樣一個人,林震卻開口說他的歷史不堪,那麼一定就是指衛良弼在工作方面的事情了。

  果然就聽林震接着說道:“據我調查,衛良弼之前竟然刺殺和暗殺了那麼多的軍中將領,他是瘋了嗎?不知道這樣做的隱患有多大嗎?我想你作爲他的師弟,又是他的上官,這些事情也不是不知道吧?”

  寧志恆這時候終於恍然大悟,問題果然出在這裏,這些事情的後遺症終究還是顯現出來了!

第九百零五章 無言以對

  寧志恆可是很清楚衛良弼的往事的,在寧志恆加入軍情處之前,衛良弼就是軍情處保定系裏最爲出色的人物,在行動科裏,幾乎最重要的行動任務都是他在執行,尤其是針對軍中異黨派人士,在民國二十七年的上半年,那半年裏,幾乎所有的軍中異己分子,都是衛良弼下的手,殺戮之多,就是衛良弼自己都殺的心寒了。

  後來寧志恆再三勸說衛良弼,及時收手,甚至離開總部,自行發配。

  衛良弼自己知道不能再殺下去了,不然日後只怕是仇家遍地,後半生再難有安寧之日了,所以聽從寧志恆的勸說,自願調到這個當時還只是邊陲城市的重慶,躲避風頭。

  可即便是這樣,之前做下的事情,惡劣的後果還是顯現出來了,如今竟然被林震查了出來,想來也是,衛良弼當初執行這些任務的時候,手下參與的人員卸啵@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林震畢竟是軍中宿老,手中掌握的能量極大,真要想查還是瞞不住的。

  聽到林震直接道明原由,寧志恆實在是發愁了,他這和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樣,他嘴裏期期艾艾地辯解了一句:“您也知道,我們這些人搞情報這一行,做事情自然是要隱蔽些,這手段上難免是狠辣了一些。”

  “可他也殺的太狠了!那麼多的軍中驍將,都給處置了,這裏面還有我的兩個舊友呢,這些人雖然不是保定系,可也都是背景深厚的人物,哪個身邊沒有親友袍澤,過命的兄弟?別的不說,單說六十九軍的蔡伯言,如今他的兩個兄弟都手握重權,駐守一方,手下有人有槍,如果要讓他們知道,誰是殺死他兄長的兇手,你說他們會不會下手報復?”

  寧志恆無力地辯解道:“可這都是上峯的命令,我們也都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呀……”

  “這些人不敢去找上面的麻煩,難道還不敢私下泄憤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麼多的人,每一個都是一枚定時炸彈,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爆炸,炸的你粉身碎骨,屍骨無存。”

  說到這裏,林震也是神情一黯,他輕嘆了一聲,再次說道:“所以說軍人的正途就是在疆場明刀明槍的廝殺,用這條命掙一個前途,可是一旦走入歧途,進入了軍統局這樣的部門,可以說前途暗淡,終身難見光明,你看看從古至今,做這一行的,有哪個得了善終?”

  林震的這些話說的誅心了,讓寧志恆一時無法反駁,他們這些人就算是立下多大的功勞,最後也難有出頭之日,就算是手握生殺特權,可終究是上不了檯面,更不要談什麼前程了,就算是局座本人,此時早已經權重一時,可也不過一個小小的陸軍少將。

  寧志恆不禁嘆了口氣,林震本人做的一點沒有錯,作爲一個父親,在明知道女兒選中的對象竟然是一個殺人如麻的角色,而且隨時有被報復的可能,他又怎麼可能眼看着女兒往火坑裏跳!

  要知道即便是以林震的地位和權勢,也不可能保證日後沒有半點後患。

  寧志恆強自嘴硬道:“佑公,這些都是陳年舊事,只要我們把保密工作做好,外人哪裏會知曉?”

  其實此話一出口,寧志恆自己也覺得蒼白無力,如果真的能夠做到密不透風,那林震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事情談到這裏,饒是寧志恆平常口才精湛,才辯無雙,現在也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麼了。

  林震沒有嫌貧愛富,也沒有仗勢欺人,只是以一個父親的角度,不想女兒日後受到傷害,這完全沒有錯,就是寧志恆自己換位考慮,也不會把女兒嫁給衛良弼這樣一個麻煩纏身的人。

  林震搖頭說道:“我這已經是在爲他保密了,他找了這麼多親故舊上門提親,我都沒有提這些事情,就是怕這些事情傳出去,給他帶來麻煩,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不過我能查得出來,別人也能,我不能拿女兒的終生幸福去賭。

  志恆,老實說,我寧願提親的是你,最起碼你這些年來,名聲雖差,可殺的都是間諜和日寇,但是衛良弼不行,他日後的前途也就僅止於此了,以後有的是麻煩等着他,你告訴他別費心機了,我是不會答應的。”

  林震說到這裏,就已經把話說死了,寧志恆不由得心頭黯然,他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他來林府之前,做足了準備工作,滿心歡喜以爲可以打動林震,可是事到臨頭,自己卻是無法張口。

  寧志恆手中的籌碼還有很多,甚至還有一個殺手鐧沒有使用,那就是林慕成的身份,可是面對一個深愛女兒的父親,寧志恆不願意再用這種手段達到目的,再說,這些籌碼充其量只能起威懾作用,難道他寧志恆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以下犯上,把這一切都揭出來公之於袉幔�

  除非他是傻了!是瘋了!那樣就算他把林震拉下馬了,他也會成爲腥搜壑械呐淹剑6ㄏ档淖锶耍却氖鞘颤N下場,他很清楚!

  寧志恆苦笑一聲,搓了搓手,嘴巴乾巴巴的張了張,卻不知說些什麼,最後只好開口說道:“明白了,我會轉達您的意思,以後的事情就看緣分了吧!”

  林震看到寧志恆打了退堂鼓,心中這才稍微放鬆了一下,說老實話,今天的短暫接觸,他在面對這個年輕人的時候,感覺就像是在面對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這個年輕人做足了功課,言談犀利,有理有據,始終把握着談話的主動權。

  二者交鋒,自己多年來的威勢在他面前沒有半點作用,反而是始終落了下風,最後自己不得不打出親情牌,以求得對方的同情之心,這一場談判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困難的多。

  想到這裏,他也是不禁暗自讚歎,此人能有今日之成就,絕非幸至。

  江山代有人才出!自己身居高位,手握重權,卻被他一個後輩逼到如此的地步,自己也許真是老了!

第九百零六章 林震好酒

  兩個人的事情談完,寧志恆空跑這一趟,不免甚是失望,不過好在也沒有白來,他現在和林震的關係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子,相互之間親近了許多。

  這時,他纔回身把自己帶來的木箱搬了過來,放在林震的面前。

  林震這時欠了寧志恆天大的人情,卻又推辭了寧志恆的要求,心中正是有些歉然,這時看到這個木箱子,便笑着問道:“這是什麼好東西?”

  寧志恆神情自然的一笑,好像渾沒有把剛纔的事情放在心上,開口說道:“佑公是山西人,我初次登門,也沒有準備什麼好東西,這些是我收集的幾瓶上好的汾酒,今天正好拿來送給您,也不知合不合您的心意?”

  寧志恆之前對林震有過詳細的調查,知道他是山西平遙人,尤其喜歡喝家鄉的汾酒,所以這才帶來了這幾瓶汾酒,原本打算用衛良弼名義,可是現在看來是用不着了,再提衛良弼,大家彼此都不痛快。

  林震一聽頓時眼睛一亮,他趕緊上前,寧志恆爲他打開木箱,露出裏面的六瓶汾酒,他從裏面取出一隻淡藍色的酒瓶,遞交到林震的面前。

  林震伸手取了過來,仔細地打量了半天,臉上滿是欣喜之色,嘴裏連連說好。

  在這個時代裏,國黨高層裏最流行的好酒,就是黃酒,因爲委座本人和他的大多數追隨者大多都是江浙人,他們最喜歡家鄉的黃酒,上位者的喜好,由此逐漸形成時尚,所以每逢國宴和大宴,都是食用黃酒,此時的黃酒甚至有國酒之說。

  其次就是洋酒,來自各國的紅酒,葡萄酒等等,也在大型宴會上佔有一席之地。

  可是現在國軍序列裏,北方人也不在少數,保定系裏的北方人更是多,所謂南黃北白,南方人喜歡口味綿甜的黃酒,北方人就喜歡醇厚香濃的白酒,而白酒里名聲最響的,那就是山西汾陽產的汾酒,這是公認最好的白酒。

  而林震的家鄉平遙,就緊鄰着汾陽,他本人也是隻深愛此酒,所以寧志恆這才選擇了這件禮物相送。

  其實以林震的地位,給他送好酒的人多的是,可是能讓他坦然接受的可沒有幾個,在今天之前,如果寧志恆提着這幾瓶汾酒上門,林震是絕不會收的,可是現在,林震卻是毫不介意,首先他的確是喜歡這件禮物,更重要的是,他要藉此表態,和寧志恆之間的關係親近,完全不用謙虛客套,這也是釋放善意的表現。

  林震看着手中這瓶汾酒,只見瓶裝精緻,入手實沉,一看就是好物件,這樣的瓶子裝的酒哪裏還會差了。

  他是常喝汾酒的,只一打眼就分辨出來了品質,不由得眼角上揚,臉上都樂開了花,連聲讚道:“最少也是十年的窖藏,上品啊!現在這兵荒馬亂的可是難見到了,志恆,你這是從哪裏搞到的?”

  寧志恆哈哈一笑,開口說道:“都是之前從不法商販那裏繳獲的,我也不好酒,就一直存在庫房裏,我那裏還有一些,早知道您這麼喜歡,我就全拿來了。”

  此話一出,林震更是欣喜非常,他也不再客套,直接開口說道:“回去全給我拿來,這麼好的酒放在你那也浪費了,你們這些浙江人只認黃酒,哪知道這汾酒的好處?”

  寧志恆的口音雖然不重,可是國黨裏上下多是浙江人,所以一開口,林震就聽出了他的口音。

  因爲委座就是浙江人,而且尤其信任鄉黨,政府上上下下只要一聽是浙江人,都要高看一眼。

  聽到林震的話,寧志恆當然也是求之不得,趕緊點頭答應了,說道:“我回去就給您送過來,您不喜歡黃酒,我們那裏還有不少好的白酒,都是名釀,我都給您拿過來嘗一嘗。”

  林震卻是一擺手,打趣着說道:“用不了那麼多,你以爲我是酒鬼嗎?我只喝汾酒,我是平遙人,從小就跟着父親喝汾酒,這輩子是改不了了。”

  說到這裏,林震突然想了起來,黃賢正是有名的多寶童子,無論是軍火彈藥,藥品鋼材,還是五金電料,菸酒糧食,只要找上門去,他總能給搞到,這行動二處是他的嫡系,庫房裏面好東西還真少不了。

  於是他又接着說道:“你要真有心,就給我找找上好的汾酒,我家裏也沒有幾瓶了。”

  寧志恆自然是連聲答應着,林震將手中的汾酒放進木箱裏,心情自然是又好了幾分,看着寧志恆越發的順眼,於是開口問道:“志恆,你今年有多大了?”

  寧志恆一愣,回答道:“二十四歲。”

  浙江人喜歡算虛歲,寧志恆官職雖高,但到底是太年輕,所以下意識總喜歡多算一歲。

  林震一聽頓時有了興致,再次問道:“那可就不小了!怎麼樣?家中給尋了親事了嗎?”

  寧志恆被林震一問,心中一慌,他可沒有打算在這個時候提此事,趕緊回答道:“我年紀還輕,談此事爲時過早,再說身爲軍人,國難當頭,匈奴未滅,何以家爲……”

  “啪!”

  誰知道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林震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給打斷了。

  “這都是什麼歪理,難道這仗不打完,你們就都不成家了,成了親就不打仗了?混賬話!”

  林震突然來這麼一下子,一時間嚇得寧志恆有些不知所措,他詫異地看着林震,很是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林震這時才知道自己有些失態了,剛纔寧志恆提到一句“匈奴未滅,何以家爲”,頓時讓林震憤憤不平,他之前被自己的兒子天天用這句話頂的心火直冒,只要一聽到這句話,就有些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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