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青藤
寧志恆其實也就是試探着問一問,他估計鄭宏伯的家底也不會太富裕,不然也不會這副模樣。
看來一切都要自己想辦法了,只可惜在浦東倉庫里根本沒有找到軍火之類的貨物,這段時間,全上海都被封鎖的嚴嚴實實,就連黑市上也沒有了軍火貨源,只能是靠自己解決,不過好在自己的資金充裕,還是可以想一想辦法的。
“那好吧,我再從別的地方想一想辦法,不過破壞的難度太大,我已經回報處座,需要一段時間準備。”寧志恆再次說道。
他是要向處座講明情況的,這樣大的行動,準備工作是極爲繁瑣的,需要周密的計劃,每一個步驟都要精準無誤,不能貿然行事。
處座也是明白人,他給了寧志恆四十天的期限,以他的判斷,一個淞滬大戰打了三個月,南京是國都,數十萬大軍拱衛,再不濟也要支撐兩個月,只要在這期間裏炸燬倉庫,也算是說的過去了。
老實說,國黨高層此時對中日戰爭的前途都不樂觀,一場舉國之力發起的淞滬會戰,以慘敗收場,現在大家都清楚,在正面戰場上與日軍作戰,喫虧太大,不是將士們不英勇,而是軍力裝備太差,拿將士們的性命去填,消耗不起。
所以處座也沒有想着憑藉後方的破襲就能阻止日軍的進攻,最多隻是給日本人找點麻煩,延遲一下進攻的時間,畢竟要搞出一些動靜來,不然如何向統帥部交代。
所以時間上面,給寧志恆的餘地還是很大的。
鄭宏伯也是經驗豐富的老特工,自然知道其中的難處,他點頭說道:“志恆,你還是要小心行事,我們的力量有限,不能再輕易折損了。”
“是,我一定小心行事。”寧志恆趕緊點頭答應道,鄭宏伯的話還是要聽的,哪怕只是表面文章,畢竟他是正站長,是自己的上司。
寧志恆想了想,覺得有些事情還是應該問清楚,於是斟酌了一下,再次問道:“站長,不知道駱興朝現在的情況怎麼樣?畢竟在日本人眼中,他還是日本人安插進入上海站長的一枚釘子,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處理的!”
其實鄭宏伯和寧志恆各領自己的一班人馬,相互之間不應該打聽對方的機密,只是駱興朝是寧志恆親手甄別出來的奸細,對駱興朝的安排問一問也是不妨礙的。
鄭宏伯也沒有隱瞞的打算,就直截了當的回答道:“既然你問,我就給你通報一個情況,就在你執行完鋤奸任務離開上海後,我們通過一張日本特高課課長佐川太郎和他的一個助手的照片,終於甄別出來了打入我們上海站的日本間諜,這個人是總務處的幹部龐英才,而那名佐川太郎的助手,正是龐英才的上線。
後來邊科長決定,放長線釣大魚,以龐英才爲魚餌,誘捕他身後的高級間諜,結果就在二十天之後,大戰即將開始的時候,終於等到了這條大魚的出現,可惜關鍵時刻功虧一簣,龐英才發現我們的行蹤,發出了警報,最後我們打死了龐英才和兩名日本特工,但還是讓那名主要目標逃走了。”
說到這裏,鄭宏伯不禁惋惜地用力錘了一下桌子,發出咚的一聲響,“真是太可惜了!就差一點,不過我們也重傷了此人,只是不知道他有沒有活下來。
可是這以後,日本人就再也沒有聯繫駱興朝了,我估計有兩種情況,一是,這個重要目標也正是負責指揮駱興朝的高級特工,他的突遭襲擊,讓日本人懷疑駱興朝有問題,可是他的聯繫人,那個雜貨鋪的老闆一如往常,沒有異樣,更沒有逃走,所以這個可能性不大。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個高級間諜重傷不治,駱興朝沒有了上線,暫時處於空白期,擱置了下來。
之後就是上海會戰打響了,日本人全部撤走,那個雜貨鋪的老闆也撤走了,我沒有進行抓捕,放他離開了,畢竟駱興朝的雙面間諜身份還是有用處的,這以後一切的聯繫都斷了,到現在也沒有日本人來聯繫他。
估計是還沒有找到我們的藏身之處,聯繫不到駱興朝,或者就是他的上線出了問題,現在顧不到駱興朝,總之他現在和日本人處於失聯狀態,我也在時刻觀察動靜,看一看日本人的反應再說。”
原來還有這個情況,寧志恆還真是喫驚不小,鄭宏伯口中的兩張照片,應該就是他交給邊澤的,佐川太郎和他助手的照片,鄭宏伯用它們找出潛伏的間諜。
後來還重創了那名高級間諜,導致現在駱興朝處於空置狀態,看來之前自己的處置是正確的,這上海站裏面問題太多,現在不能和他們多接觸,不然很容易把自己的這班人馬給搭進去。
第四百二十一章 準備工作
聽到鄭宏伯的敘述,寧志恆點頭說道:“看來日本人現在的諜報部門也是不太穩定,站長你們之後的行動也要多加小心。”
“好,我會注意的!”鄭宏伯點頭答應。
兩個人又商討了一些細節,便分別離開,安排各自的任務去了。
寧志恆趕回到了譚公館,通知季宏義過來見他,這種黑市上的軍火買賣,還是要找季宏義這樣的熟悉情況的人問一問。
很快,接到通知的季宏義趕了過來,向寧志恆立正敬禮,報告道:“站長,您有事找我。”
寧志恆示意他坐下來,這纔開口問道:“我們現在有了新的任務,要對日本人重要的軍事目標進行爆破,可是我們手中沒有高效的炸藥,你知道現在黑市上的軍火商人,誰手中有大量的梯恩梯炸藥?”
“梯恩梯?這可是高級貨!”季宏義詫異的說道。
寧志恆點頭說道:“對,就是梯恩梯,現在急切需要這種炸藥,你去打聽一下,越快越好。”
“是,我馬上去辦!”季宏義領命快步離開。
這個時候,苗勇義正好走了進來,他看了看季宏義離去的背影,知道這是有新的行動。
他負責機關的保衛工作以來,畢竟沒有具體的行動任務,工作也還清閒,看着別人一天都是忙的腳不沾地,自己也是有些坐不住。
“志恆,是不是有大的行動了?”苗勇義湊到寧志恆身前,小聲點問道。
兩個人雖然是上下級關係,但也是兄弟,所以在單獨相處的時候,苗勇義還是稱呼寧志恆的名字,說話也比較隨便,寧志恆自然也是不以爲意,他們兩個人這麼多年都是這樣相處,要是苗勇義和別人一樣,跟他拉開距離,寧志恆反而會非常不悅。
寧志恆點了點頭,笑着說道:“南京城危在旦夕,總部自然要有所表現,所以對我們催的很厲害,我們以後的行動會很多,所以大家都會忙起來。”
苗勇義趕緊說道:“那給我也安排些任務,只要是殺日本人,做什麼都行!”
寧志恆聽得出來,這是苗勇義的真心話,其實苗勇義和之前的王樹成一樣,他們骨子裏都是熱血報國的軍人,並不太適合搞情報工作,只是因爲各種原因才走上了這條路。
尤其是苗勇義恨日本人入骨,滿心都是殺敵復仇的念頭,其實讓他上正面戰場與日本人真刀真槍的拼殺,反而更遂他的意願。
寧志恆自然不能讓他去冒險,苗勇義的安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對寧志恆來說,還有更爲重要的作用。
他笑着勸說道:“勇義,不是我不安排你出外勤,只是你我是兄弟,這情分自然和別人不同,我專門讓你來負責機關的保衛工作,就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你的手上,有你在,我睡覺也踏實一些。
再說外勤行動可是個很危險的工作,在行動中不能夠出任何一點差錯,否則就是萬劫不復,你以前沒有接受過特工訓練,真要是出外勤,我實在也不放心,你還是負責好機關安全爲好,畢竟這個工作更爲重要,真要是讓別人把老窩給端了,那可就什麼都完了!”
苗勇義聽到寧志恆的話,想了想也是有道理,兩個人是自幼相處多年的兄弟,他知道寧志恆對他與對別人不同,自己剛剛加入寧志恆的團隊,就直接把機關保衛工作交給了他,這一份信任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自己的兄弟把身家性命都交在自己手上,也確實不能出半點意外。
況且自己對特工外勤確實沒有任何經驗,如果在行動中出現差錯,自己的安危倒是無所謂,只怕還會連累其他戰友。
“我只是覺得,在整個情報站裏,大家都忙忙碌碌的,就我一天守在這裏無所事事,怕他們說閒話,說我仗着你的勢,在譚公館裏躲清閒。”苗勇義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說道。
寧志恆眼眉一挑,眼中的冷意閃過,淡淡地說道:“是有人亂嚼舌頭了嗎?你放心,我有我支持你,沒有人敢質疑你的工作。”
寧志恆的語氣突然變冷,讓苗勇義心頭一挑,他明顯感到了一股壓迫之意,趕緊笑着說道:“沒有人亂說,再說有你這座大神鎮在這裏,有誰敢說我!”
這段時間他很清楚的知道,在寧志恆的團隊裏,寧志恆有着極強的控制力,所說的話就是絕對的權威,沒有任何人敢於質疑。
要知道這些特工,哪一個不是人中精英,各個都有足夠的能力和魄力,其中的翹楚,如霍越澤的精明,季宏義的老練,孫家成和左氏兄弟一身的本領,可是這些人傑對自己的兄弟卻是老老實實地俯首聽命,不敢有絲毫的違逆。
苗勇義也是黃埔軍校的高材生,精明能幹的角色,種種跡象表明,現在的寧志恆只怕跟過去那個沉默寡言的兄弟,完全的不一樣了!
兩兄弟又說了些閒話,寧志恆溫言安撫了幾句,苗勇義這才安心的轉身離開。
苗勇義走後,寧志恆坐在自己的座椅上閉目養神,仔細的思考接下來的一系列行動安排,對於處座下達的破襲任務,他還是頗爲頭痛的。
可能是自己之前的表現太過耀眼,現在處座給自己的任務越發的艱難,要在日本軍隊的嚴密保護之下,完成這項任務,簡直就是不可能的。
只能是盡力而爲了,他知道,南京城很快就會被日軍一鼓而下,即使是之後炸燬了這三座軍中倉庫,也不過是給日本人找些麻煩而已,對大局已經沒有太大的幫助,不過這件事情一定要做,要讓日本人知道,在他們的心腹之地,也有中國人是不甘心做奴隸和順民的,這對打擊日本人的心理優勢是有着重大意義的。
到了晚上八點,季宏義和霍越澤一起來見寧志恆,在寧志恆的書房裏,季宏義開口說道:“站長,我四處打聽了一下,現在黑市上確實已經賣斷了貨了,所有的軍火在大戰中期都已經高價出手了,現在別說是梯恩梯這樣的高端貨,就是一般的軍火都沒有貨了,畢竟封鎖線剛剛解除,外來的貨進入上海市面,還需要一段時間。”
寧志恆卻是把把手一擺,斷然說道:“那就去找最快能搞到軍火和梯恩梯炸藥的賣家,我要在最快的時候裏拿到貨,這一次任務重大,容不得我們拖延,處座最痛恨手下人的推諉掣肘,他的眼睛可是一直盯着我們呢!”
對於處座,寧志恆是深深忌憚的,兩個人因爲陣營的不同,相互之間都是有一些算計的,不過總體來說,兩個人的關係還是可以和睦相處的,他希望這種情況可以一直維續下去。
畢竟在整個全面抗戰期間,處座的力量越來越強大,最後發展成爲一個能夠左右時局,舉足輕重的勢力集團,寧志恆知道最起碼在之後的幾年裏,自己是要小心翼翼的相處,不要輕易與之抗衡,否則後果難以預料。
季宏義聽到寧志恆的命令,趕緊答應道:“我知道了,其實我找了幾個軍火掮客,其中一位最後開了口,讓我們去找一個軍火商人試一試,估計也就他有辦法最快搞到梯恩梯這樣的高級貨。”
“是什麼人?”寧志恆趕緊追問道,他現在手裏資金充足,不怕有人獅子大開口,就怕找不到貨源。
“就是美國領事館的一名武官,這個人叫菲利普斯,據說他手裏經常能夠搞到最新式的武器和軍中物資,只是這個人要價很高,一般人是不願意和他打交道,不過他的門路的確很厲害,能搞到別人搞不來的軍火。”
“那就找到他!你馬上去接觸。”寧志恆開口說道,寧志恆不怕他要價高,但是這個人有門路搞到別人搞不到的貨物,這個人就值得打交道,也許以後還可以用的上他。
“是,我馬上進行去接觸!”季宏義躬身答道。
寧志恆又轉頭對霍越澤問道:“這三座軍用倉庫的情況打聽的怎麼樣了?”
霍越澤和季宏義是專門負責情報工作的,寧志恆把探聽三座日軍軍事倉庫消息的任務交給了霍越澤。
霍越澤開口說道:“我帶着幾名隊員,僞裝成日本僑民,去這三座倉庫實地看了看,情況不容樂觀。
這三座倉庫就在江灣以東,屬於日本軍隊佔領區最核心的位置,其中的福岡倉庫建築面積最大,吞吐量也最大,是最重要的軍事倉庫,奈川倉庫和石元倉庫規模小一些,距離軍中碼頭也稍微遠一些,可是我們只能在遠處觀察,這三座軍用倉庫周圍都有軍士警戒,靠的近了就會馬上抓捕盤問,哪怕是日本僑民也是一樣的,我們的偵查難度太大了!”
“這三座倉庫是日本人的重要軍事重地,檢查的嚴格一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寧志恆無奈地說道,看來自己之前還是低估了這件任務的難度!
第四百二十二章 前往江北
霍越澤也是眉頭緊皺,繼續說道:“還有一個情況,今天有一名隊員險些出了問題。”
“出了什麼問題?”寧志恆趕緊問道。
霍越澤回答道:“是劉志,他想再靠近一些觀察,可是卻被日本軍官攔阻了,幸虧他反應及時,裝做聾啞人這才矇混了過去,不過我們不敢再靠近了,那裏管制得太嚴密,我們又不通日語,行爲舉止也和日本人不一樣,很容易就露出破綻,一旦失手就無法脫身了,站長,我想請易華安他們幾個精通日語的隊員,加入我們的偵查工作。”
寧志恆一聽,卻是半晌無言,這的確是個問題,他手下的隊員對日語一竅不通,一旦被盤查就容易露出破綻。
整個情報站只有自己和易華安,還有他帶來的兩名翻譯人員會日語,可是這三個人之前都是日語翻譯,沒有出過外勤任務,行動中難免出現意外。
而這三個倉庫處在日軍佔領區的腹地,周邊全是日本人,偵察工作無法開展。
看來只有自己前往日本佔領區親自進行偵察了,畢竟自己的精通日語,又有藤原智仁這個日本貴族的身份,在日本佔領區行動很是方便。
想到這裏,他對霍越澤說道:“偵察工作由我親自進行,你們就暫時不用管了,現在日本佔領區的情況怎麼樣?”
霍越澤趕緊回答道:“東部的江灣一帶是他們的心腹地區,還算保留完好,日本僑民已經開始大量回歸,幾乎見不到中國人的身影。
江北地區,尤其是閘北以北建築損失的比較嚴重,不過已經有市民開始迴歸,這些難民之前都躲進了租界,或者是蘇南一帶躲避戰火,現在那裏也已經開始逐漸恢復。”
寧志恆點了點頭,他又轉頭對季宏義問道:“遊老六那裏怎麼樣了!”
這段時間遊老六那裏也出了一些狀況,之前寧志恆對遊老六頗爲信任,雙方合作的也很好,遊老六收穫很大。
可是自從嶽生逃離香港之後,上海青幫羣龍無首,局面頓時大亂,幾個大佬摩拳擦掌紛紛上場,準備角逐上位,接過大頭目的位子。
遊老六之前的靠山是嶽生,這些人自然是不敢爲難,現在遊老六沒有了靠山,這些大佬又準備競爭上位,正需要整合青幫幫校ゾo吞併嶽生的門徒手下,壯大自己的實力,所以就有人就盯上了之前冒出頭的遊老六,知道他手裏有一大筆錢財,準備要對他下手。
聽到風聲的遊老六也是嚇得不敢冒頭,他的實力不弱,可是跟這些大佬相比,還是不夠看的,於是他沒有猶豫,帶着親信部下直接跑回了自己的老家浦東鄉下躲藏了起來,要知道他的親信也都是他從浦東帶去上海的鄉親,浦東算得上是他的老巢,安全上還是能夠保證的。
季宏義趕緊回答道:“他那裏暫時安全,不過浦東畢竟是鄉下,老六是熬不住多久的,等上海各大幫派分出個勝負,他打算回來重新拜個碼頭,總是要回來求生活的。”
寧志恆點了點頭,開口說道:“你在遊老六身邊還是要有所安排,宏義,不是我不講情分,只是他清楚我們的情況,很多事情他都知情,一旦有朝一日他把我們的存在賣給別人,對我們的威脅可就太大了。”
之前寧志恆就命令季宏義在遊老六的身邊收買一個耳目,就是怕遊老六嘴巴不嚴,因爲某些原因將寧志恆的情況泄露出去,現在看來這種危險很大。
季宏義雖然有些不願意這麼做,不過他也清楚軍事情報調查處的做事風格,真要是遊老六敢這麼做,寧志恆絕不會放過遊老六的,所以該做的工作必須做。
他點頭說道:“之前已經安排好了,一旦他敢泄露我們的情況,我馬上就會知道,不過站長你放心,老六這個人很講義氣,不會輕易出賣我們的。”
“但願如此,只要他不負我,我也想有始有終,全了這份情義!”寧志恆點頭說道。
寧志恆又轉頭對霍越澤吩咐道:“越澤,你和宏義把炸藥這件事情做好,和這些軍火商人打交道,安全上要多個心眼,還有,不要怕花錢,梯恩梯有多少要多少,以後我們的行動都會用的到。”
“是!”霍越澤和季宏義趕緊點頭答應。
第二天上午,寧志恆準備親自去江北日本佔領區進行偵查活動,左柔爲他刻意的化個淡妝,讓他的容貌更顯得柔和年輕,再換上了一身筆挺的米黃色西裝,他在鏡子裏看了看,完全一副年輕有成的英俊青年的模樣。
“少爺,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我的身手你知道,有行動了還可以幫個忙!”左柔仔細爲他整理着衣領,輕聲細語的說道。
左柔自從和寧志恆還有自己的兄弟分離這幾個月來,就感覺在這個亂世裏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無依無靠失去了生活的方向,她每天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就怕前線傳來可怕的消息,一直等到總部的通知,這才知道自己所惦記的親人都安然無恙,平平安安地渡過了這一次的戰爭,當時她一個人在宿舍裏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暗自發誓,這一次到上海和親人們團聚,就再也不和他們分離。
來到上海這些天,每天都能真真切切看見自己心愛的人在眼前,這是她這麼長時間以來,過得最踏實的日子,現在寧志恆又要去日本佔領區活動,不禁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寧志恆微微一笑說道:“不用擔心,當初我們在江北殺了那麼多日本人,不也是全身而退了!這一次不過是偵查一下情況,能有什麼危險?”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鄭重地吩咐道:“我不在的時候,外面的工作由越澤負責,譚公館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把家看好,尤其是掌握好電臺,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好!”左柔輕聲答應道,她知道寧志恆向來說一不二,只好不再多說。
這個時候,易華安也換上了一身司機裝束,開出了一輛嶄新的黑色別克轎車,等在譚公館的大門外。
寧志恆出了門,坐上了轎車,易華安發動車輛一路向蘇州橋駛去。
這個時期,日本人已經佔領上海一個月了,緊張的局勢逐漸地緩和下來,日本人和公共租界警戒又回到了半年前的狀態,雙方可以相互交通來往。
黑色的別克轎車順利通過了美國人的關卡,畢竟這個時期能夠擁有這樣一輛高級轎車的人,都不是一般的人物,美國巡捕看了看,連問都沒有問,直接放行過去。
車輛開上了蘇州橋,響起了清亮的喇叭,通過的行人趕緊紛紛避讓,橋頭的一位日本軍士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伸手攔住了轎車。
易華安搖下了車窗,用純正的關西腔說道:“這是藤原先生的座駕,還需要檢查嗎?”
日本軍士一聽是日本人,又看了看這輛別克轎車,就知道這裏肯定不是普通的日本國民,本來他們對日本人就是免於檢查的,何況是頗有來頭的日本人。
日本軍士趕緊點頭示意,然後放行通過,別克轎車順利通過蘇州橋進入日本佔領區。
寧志恆看着窗外的景物不禁有些感慨,這裏到處都是一片殘垣斷壁,顯然曾經遭受過飛機和炮火的轟炸,房倒屋塌遍地狼藉,就是街道上也是暫時清理出來的,已經不見昔日的繁華。
寧志恆突然開口說道:“向西開!”
易華安聽到寧志恆的吩咐,將轎車轉向,順着蘇州河開了一段路程後,寧志恆這才讓停了下來。
易華安趕緊下車給寧志恆打開後車門,寧志恆下了車,看着眼前的一片廢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這裏就是南屋書館,可是現在已經毀在了炮火之中。
寧志恆逗留了片刻,沒有再說話,只是轉身上了轎車,易華安發動車輛,一路向東行駛而去。
轎車行駛不多時,周圍的景物建築越來越完好,人流也逐漸多了起來,但很明顯都是日本人,看着他們匆匆忙忙的樣子,估計也是剛剛回到上海的僑民。
轎車一直向前,終於進入日本佔領區的心腹地區江灣,前面已經開始出現不少巡邏的軍士,不遠處就有一座面積廣大的建築,大門外來來往往的軍車不斷。
“不要停,繼續再往前走!”寧志恆透過車窗看着那一處建築,低聲吩咐道。
這一處建築就是三座軍事倉庫裏的奈川倉庫,也是規模較小的一處倉庫,開出一段距離後,寧志恆開口吩咐道:“找個地方把車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