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齐佩甲
金黃色的電弧砰然射出體外，留下灼熱的光痕，像是劈裂了周遭的黑海一樣。
他手掌一翻，一團淡藍色的幽能從掌心浮現，綻放出一道道球形衝擊波，像是在海面攪動出無休止的波紋一般。
雖然不知道這片次級維度是什麼情況，但之前的試探沒有效果，八成是能量不夠多。
因爲擔心傷到不知道在哪的哈里森與遠征艦隊，韓蕭沒有一下子爆發太多能量炸掉整個次級維度，而是控制着能量輸出功率，一節節提升。
一開始沒什麼變化，爆發的能量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引起任何反應，但過了一會，充斥整個空間的黑色液態物質隱隱震動了起來，似乎超過了忍耐上限，掀起了大片大片的波瀾，像是鐵板上的魷魚須，受激翻卷了起來。
轟隆隆——
震動之中，韓蕭察覺到一道道帶着強勁衝擊力的暗流攢射而來，同時腦域裏生出針扎一般的疼痛，在精神層面受到了對方的攻擊。
但對他而言都和撓癢癢一樣，上下眼皮一眨，血量就滿了。
這片黑色液態物質有古怪，讓他的能量感知失效、探測雷達失靈，找不到對方的所在，只能用暴力手段迫使對方現身。假如這是個維度意識體，那麼維度本身就是對方的身子，自己在裏面釋放能量，相當於不停給人家灌腸，對方遲早撐不住。
沒過多久，整片空間的震盪已經劇烈無比，像是隨時要炸裂解體，襲來的精神攻擊越發微弱，已然帶上了痛苦的情緒。
韓蕭掃視着四周，眯眼道：
“還不出來？真想被我脹破嗎？”
話音落下，四周的壓力忽然爲之一輕，黑色液態物質盡數收縮，彷彿化成了一個漩渦，黑海湧入其中，像是裝滿水的浴缸拔了塞子一樣。
隨着黑海的消褪，韓蕭的能量感知迅速恢復，視線也重歸正常。
只見這片次級維度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沒有任何東西，像是還未完全生成的次級維度雛形，也像是所有物質都被退潮的黑海一起捲走。
而在遠處的天際，則懸浮着一個越來越小的黑色漩渦，吸走所有黑色物質，正要打開空間裂隙，想要慌不擇路逃跑。
“跑？給你腿打斷！”
韓蕭大手一張，一個個機械戰兵隨着激射的械力電弧出現，畫面如同撒豆成兵。
現身的機械部隊二話不說釋放約束力場，拽住這團黑色物質，不讓它行動，順便用次級維度版本的特製空間裝置補上對方撕扯出來的空間裂隙。
這種黑色液態物質特性詭異，滑不溜手，但是在韓蕭機械部隊的控制下，還是被定在了原地，變成一個高密度液態團，不斷變換形狀，左衝右突，像是在掙扎一般。
同時，精神波動不斷以這團液體爲中心向四周飈射，沒了之前的莊嚴氣象，只剩下驚怒：
“外來生命體！你一定會爲現在的舉動付出代價，無界之王會向你索取的！”
韓蕭充耳不聞，讓機械部隊加大約束力場，自己則拿出一個圓柱體容器，像是鯨吞海洋一般，將這團物質裝了進去，壓縮成了拳頭大小的液體團，飄浮在容器中，一道道細微的電弧粘連在上面，電得液體震顫不止，十分痛苦。
這還是他捕捉原始異能體時特製的裝備，沒想到也能適用於這團詭異的物質。
關進了約束容器裏，這團液體終於消停了，韓蕭屈起手指敲了敲容器外壁，好奇道：
“你是個什麼東西？還有，最近是不是有一支艦隊經過這裏，你把他們弄到哪裏去了？”
“原來你想找那羣人，看來你是主物質宇宙的高級生命體！”這團液體的精神波動不穩定，已經染上了一層恐懼，不過隨即變成了怒火，“我只是百萬維度的鎮守者之一，他們已經被我上供給了無界之王，你有膽子就去找祂吧！”
“上供？”韓蕭眉頭一挑，“把你知道的情報全都告訴我……算了，看你不這麼不配合，我還是審訊吧。”
韓蕭灌入械力，容器內頓時電閃雷鳴，形成了微型的離子雷暴，這團液體像是困在了電蚊拍上的蟲子，被電得噼裏啪啦作響。
折磨了一陣，韓蕭總算從對方口中撬出了想要的情報。
這團液態生命體本質是一個能量場生命，誕生於一片哺育場式生命的次級維度，這些黑色液態物質是所謂的無界之王賦予它的外殼，它自稱百萬維度的鎮守者之一、無界之王的心腹（存疑），名字用通用語音譯，叫做巴布艾尼卡，翻譯過來的意思是“侵蝕”、“吞喫”。
而無界之王通過這種黑色物質，吞噬了一個個維度的物質與能量，將其改造爲自身的“領土”，盤踞在這片區域，麾下有一大堆鎮守者，駐守着一個個被他霸佔的維度。
哈里森所在的艦隊，確實是被他攝走了，通過黑色液態物質與無界之王的特殊聯繫，施展了維度傳送，送到了無界之王所在的“王土”——這是巴布艾尼卡這種鎮守者的主要工作，截留過路的生命體，送給無界之王，稱之爲“上供”。
“嘖，看來想撈人，還得去找這個無界之王……以哈里森的邭猓谷慌龅竭@種事情，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韓蕭摸了摸下巴。
他沉吟了幾秒，搖了搖頭，換上維度穿梭專用的機甲，設置好巴布艾尼卡給出的座標，朝着無界之王的所在地穿梭過去。
……
某個次級維度的中央，一座宛如黑晶質地的巨大平臺上，哈里森正飄浮在半空，雙眼緊閉，像是失去了意識，臉上卻保持着痛苦之色。
一條黑霧般的能量匹練一端連接着他的眉心，另一端連接着一根巨大的黑色手指，光芒在上面流動。
手指的主人是一具山嶽般大小的黑色實體，整體呈人形，有着數個腦袋以及大量手臂，此時正端坐在一具黑色寶座之上——正是無界之王。
過了一會，無界之王收回了能量匹練，哈里森失去了浮空的力量，一下子摔倒了平臺上，依然昏迷着。
“有意思，那棵樹有了新的獵物，我又可以收割甘美的靈魂了……”
無界之王發出低沉的笑聲，但在別人耳中只會是狂亂的嘶吼。
作爲次級維度的強大實體，生命體的靈魂是難得的佳餚，但他無法完全降臨主物質宇宙，只能投射一部分力量，而且主物質宇宙無比遼闊，沒有座標的話，只能在無邊無際的星空中流浪，很難找到生命的存在。
而此刻，他吸收了這些主物質宇宙生命體的記憶，得知了三大文明的座標與大量情報，還知道了大名鼎鼎的世界樹文明正在與之交戰，在他眼裏，這是一次收割靈魂的盛宴。
平常的情況下，即便是他這樣強悍的維度實體，也一樣恐懼宇宙級文明的力量，不願意招惹。
但若是宇宙級文明陷入戰爭，那情況就不同了，渾水摸魚趁火打劫的膽子他還是有的，而且很大。
“招惹到了那棵樹，你們的末日快到了，嘿嘿，與其變成它的奴僕，還不如成爲我的食物……不過世界樹竟然有本體這個弱點？我還是第一次知道。”
無界之王動了動身子，發出沙沙的聲響，宛若無數蟲子在爬動。
隨即，他身上無數隻眼睛齊刷刷看向平臺上昏迷的哈里森，眼中流出貪婪、渴望之色，但很快忍住了。
“難得遇到一個氣邚娛⒌纳w，如果喫了你，我的因果力將提升一個檔次……可惜，你背後的傢伙不好惹，還是和他做個交易比較好。”
無界之王移開了目光。
從哈里森的記憶中，他看到了韓蕭的身影，得知雙方關係密切。
對於主物質宇宙的頂級強者，他有着足夠的忌憚，正是因爲看到了黑星這樣的靠山，他纔不敢立即喫掉哈里森。
無界之王清楚，這是強大因果力的表現方式之一，不過他不打算違反，因爲違反因果力的行爲大概率招致代價，若是一意孤行喫了哈里森，那麼代價八成就是這個叫做黑星的猛人殺上門來，不死不休。
就在這時，一團黑色物質突然從黑霧瀰漫的空中掉落，飄到了無界之王的面前，裏面蘊含着巴布艾尼卡被捉前的緊急傳訊，顯示出韓蕭釋放能量撐開黑海的留影畫面。
“哦？來得這麼快，看來巴布艾尼卡這個沒用的東西逃不出他的手掌，會供出我的座標，這樣也好，等他主動過來找我。”
看着這一幕，無界之王動了一下身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好整以暇等着韓蕭上門。
黑星很強大，也許有能力威脅到他的生命，但無界之王一點也不慌。
在次級維度探索方面，世界樹遠遠走在了三大文明的前面，雖然無界之王和世界樹文明沒有交集，但他知道怎樣向世界樹眷族傳遞消息。
而他從這支遠征隊記憶中得到的情報中，包含着三大文明的次級維度地盤座標以及各種資料，這就是最好的把柄，他相信世界樹很樂意接受這份禮物。
不過，無界之王並沒有告密的打算，畢竟他也不想和世界樹有太多往來，相比之下，他對黑星這個新宇宙級文明的來客更感興趣。
第1367章 意外的交易
流動的光粒子在眼前組成一望無際的穿梭通道，無限延伸下去，盡頭只有一個光點，時間與空間在感官中被拉扯成了一條無限長的線，不知跨越了多少距離，不知經過了多少時間，但又像是僅僅過了一剎那。
無數光怪陸離的景象在通道之外掠過，身體飄飄然彷彿化作了一陣輕煙，有那麼一瞬間感知不到身體的存在，用來探知世界的所有感官被攪成了一團，但在下一刻，一切感知恢復如常，視線豁然變化，已然來到了一處新的空間。
無盡的黑霧在此間瀰漫，其中偶然閃過紅色的電光，像是醞釀着閃電的風暴積雲，又如同火山爆發的熔岩煙雲，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一座流淌着熔岩般猩紅光芒的黑色山脈懸浮在黑霧之間，像是無根浮島，最中央的山峯險峻高聳，一條鏽跡斑斑的暗金色鎖鏈纏繞着它，構成螺旋般的紋路，連接着空中懸浮的一座黑晶般的平臺，上面正端坐着一尊山嶽般巨大的黑色身影，無數只泛着紅光的眼瞳齊刷刷轉動，俯瞰了過來。
“哦喲，這種畫風怕不是要掉我的SAN值。”
韓蕭看了一眼，頓時咂了咂嘴，饒有興致欣賞了一下這片次級維度的風景，順便拍了個照留作紀念，不然等會要是打起來，自己恐怕會不小心把這裏給捏碎了。
抬頭望向山嶽般的身影，韓蕭眯了眯眼。
“你就是無界之王？”
不得不說，這傢伙的賣相還是挺唬人的，普通人乍一看，恐怕會震撼得心神失守，引發深入骨髓的巨型生物恐懼症，不過韓蕭見慣了大風大浪，這種畫面對他來說一點衝擊力都沒有，震撼感遠遠不如攔截圈戰役的一次艦隊齊射。
“是的，我正在等你，黑星。”無界之王緩緩回答。
“你知道我？”
韓蕭有些詫異，低頭看了眼手裏的巴布艾尼卡，記得自己好像沒有自報家門……難不成咱的名號已經從主宇宙傳到了次級維度深層？這麼有排面的嗎！
“我知道你的來意，想要帶走這支艦隊和這個叫哈里森的智慧生物是吧？我從他們的記憶裏，得知了你們文明的情況。”
無界之王端坐不動，但天空一處黑霧忽然移開，顯露出一支艦隊，正是失蹤的三大文明遠征隊，不過只展示了一下，黑霧便又重新將其掩蓋，無法感知。
而昏迷的哈里森則從平臺上飛起，懸浮在它的身前。
韓蕭目光一閃，倒也不急着動手，好奇道：“原來是這樣，那你在這裏等我，是想做什麼？”
無界之王沒有立即回答，緩緩道：“我一般會立即消化掉捕捉到的獵物，但是，我從他們的記憶裏得知了你的名號，實話說，我很忌憚你們這些主物質宇宙的高級生命體，因爲你的存在，所以我沒有立即喫掉他們。”
“你還挺冷靜的。”
韓蕭上下打量無界之王，有些驚奇。
你的慫救了你呀寶貝！
僅僅是從哈里森等人的記憶裏知道了我這號靠山，就不敢朝遠征隊下手了……看來咱還是很有威懾力的，有排面。
見人家給面子，韓蕭臉色也緩和了一些，伸出手，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介意和你交個朋友，先把人放了吧。”
無界之王卻搖頭，“我沒說把人還給你。”
聞言，韓蕭動作一頓。
“你不願意招惹我，又不想還人，那你要幹什麼？”
“我想和你進行一次交易。”
“交易？雖然你沒有喫掉這些人，但卻是你把他們抓過來的，裏外裏不欠你什麼人情，想把這些人當作交易的籌碼？我看很懸。”
韓蕭抱臂而立，隨口回應。
無界之王緩緩道：
“不，我的籌碼是他們記憶裏的三大文明情報，你們正在和世界樹打仗，我相信世界樹一定很喜歡這些情報，能夠順藤摸瓜打到你們的次級維度地盤，而我正好有辦法聯繫世界樹的眷族。”
這個消息出乎意料，韓蕭眼神一凝，頓時放下了雙手，收斂笑意，面無表情。
“威脅我？你活膩了？”
“不是威脅，只是自保，就算你答應與我交易，我也怕把人還給你之後，你再對我實行報復，我並沒有信心打贏你……而有了這個底牌，相信我的安全會有保障，這是達成交易的基礎。”
無界之王語氣理所當然。
“……你說自己能聯繫世界樹眷族，我怎麼信你？隨便一句話就想唬住我？我不是不敢賭你是從他們記憶中得知的名詞，給我看看證據。”
韓蕭眯眼。
無界之王不以爲意，解釋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我並沒有騙你，你們和世界樹雖然在主物質宇宙開戰，但實際上次級維度世界纔是他們的大本營，他們無數年來吞噬了一個又一個次級維度。
但次級維度無窮無盡，世界樹也不是見一個就喫一個，主要的擴張手段是紮根，將一個個次級維度打上他們的印記，轉化爲領土，打通快速穿梭的權能，對於某些特異的次級維度，他們甚至不會干涉，以觀察研究爲主。
而在擴張的同時，他們派出無數眷族向外探索，散播世界樹的名號與聯繫渠道，和他們在主物質宇宙做的事情相似，其中一支眷族探索隊曾經路過了我的外圍領土，我的一位鎮守者得知了許多消息，上報給我……”
說着，無界之王通過精神交流分享了一小部分相關記憶。
韓蕭檢驗了一番，並沒有僞造跡象，確實有世界樹眷族的聯繫方式，頓時有些蛋疼。
‘有點棘手……出手打殺這傢伙，沒有百分百的幾率阻止情報泄漏，要是被世界樹開啓次級維度戰線，我們的處境會雪上加霜。’
韓蕭眼中閃過精芒，心裏快速盤算起來。
世界樹本體紮根於次級維度，這裏是它重點建設的地盤，前世雖然找到了本體所在，但若非高維天啓傳送器空降腹地，發起斬首突襲，正面強攻幾乎不可能穿過世界樹本體附近的次級維度防衛圈。
現在三大文明處境尚好，其中一大原因便是世界樹不像前世一樣有時間摸清楚三大文明的次級維度地盤，沒有開啓這片戰線，所以減輕了很多壓力。
看到韓蕭臉色變幻，殺意時隱時現，無界之王再度開口，道：
“你不用擔心我將此當作把柄隨意要挾你，以你們這些高級生命體的本事，就算文明被毀滅，也大概率可以逃出生天，屆時這張底牌就沒法繼續保護我了……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只想和你做一次交易，不會逼迫你做過分的事情，只要你不對我動手，我也沒有告密的必要，相信我，沒人願意主動和世界樹打交道。”
無界之王語氣帶着找猓m然抓了一個把柄，但他確實不敢提太過分的要求，並不覺得這張底牌能支持他在對方面前肆意妄爲，在他看來只是獲得了和對方做交易的資格。
韓蕭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看着無界之王。
這個無界之王是個強大的維度神靈實體，名號也很唬人，可在自己面前一直襬着低姿態，雖然手握有用的把柄，但說強硬也不強硬，反而有些慫。
韓蕭沉吟了幾秒，暫時壓下敵意，問道：
“……說說你的交易，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麼？”
“只有兩件事，一個是等你們爆發戰鬥後，允許我投射力量，在戰場中收割一些戰死者的靈魂，以及一些損毀的戰艦殘骸，主宇宙的物質對我們而言頗有價值。”
你這是要和冥土搶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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