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无敌暴龙烧鹅
傳奇鬥者。
半神之下,這便是最強力量了吧?
看身上的氣息,大約相當於蒼雲界的合體境到洞虛之間。
此刻,唐日天的狀態極差。
剛陳懷安雖然只是屈指一彈,
但那一指中卻飽含着他一路殺到金仙領悟的劍道。
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指不僅將唐日天的鬥魂震碎,更是震得他五臟六腑移位,像被層層疊疊的劍氣颳了一遍。
坑底。
泥土混合着鮮血,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腥氣。
唐日天仰面躺着,胸口塌陷。
那曾令整個滄瀾界聞風喪膽的狂傲,
此刻只剩下幾聲破風箱般的喘息。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已被血污糊住,
只能模糊看到那個站在坑邊、白衣勝雪的身影。
高高在上。
不染塵埃。
就像神明俯瞰着一隻瀕死的螻蟻。
“咳……咳咳……”
唐日天吐出一口夾雜着內臟碎塊的黑血,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前輩,我,我……認栽。”
這一腳踢到了鐵板,碎的是他自己的骨頭。
他沒怨言。
“前輩……這一命,我賠給你。”
唐日天喘息着,聲音微弱,卻帶着一位父親最後的卑微與祈求:“但我那兒子卻並未對尊夫人造成實質傷害,他是無辜的……”
“禍不及妻兒……這是江湖規矩。”
“求您……放他一條生路。”
陳懷安漠然看着他。
風吹過樹梢,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飄落在唐日天滿是血污的臉上。
“江湖規矩?”
陳懷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你剛纔要殺我妻子時,可曾想過江湖規矩?”
唐日天語塞,眼中的光亮瞬間黯淡,那是絕望。
“不過……”
陳懷安話鋒一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本尊並非嗜殺之人。”
“你要殺我妻子,我便殺你。一命抵一命,很公平。”
他微微側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密林,落在了遠處那個正連滾帶爬往這邊趕的少年身上。
“至於那個小兔崽子……”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話不假。”
陳懷安收回目光,兩指併攏,指尖吞吐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但本尊不在乎。”
“那是弱者纔有的顧慮。”
“那根草若是敢再長出來,若是敢再長到本尊面前……”
他看着唐日天,一字一頓:
“本尊便……再斬一劍。”
唐日天愣住。
隨即,那雙渾濁的眼中湧出一股複雜的情緒。
是慶幸,是感激,也是……悲涼。
有這樣的心態,難以想象,這白衣劍客活着的時候有多強……
不,哪怕死了,成了鬥魂,也依舊強的離譜。
此人……不可爲敵。
可他已經沒有機會像唐二交代後事。
只能寄希望於唐二不會愚蠢到找李清然報仇。
“多……多謝。”
他緩緩閉上了眼。
脖頸揚起,像是一個等待受刑的囚徒,
又像是一個終於卸下重擔的旅人。
“動手吧。”
陳懷安沒有廢話。
他只是輕輕揮了揮衣袖。
刷。
一道極細、極快、極淡的白線,在空氣中一閃而逝。就像是畫師手中的筆,在虛空中隨意勾勒了一筆。
唐日天依舊保持着那個仰頭的姿勢,
只是那起伏的胸膛,瞬間靜止。
那一劍太快。快到切開了生與死的界限,肉身甚至還來不及反應。
幾息之後。
嗤——
一道細密的血線,才緩緩從唐日天的脖頸處浮現。
生機斷絕。
傳奇鬥者,一代昊天,就此落幕。
陳懷安看都沒再看一眼屍體。
他轉身,那一身凌厲的劍意瞬間收斂,重新變回了那個溫潤如玉的白衣公子。
“走吧。”
他拉住身邊一直沉默不語的李清然。
“這林子裏血腥味太重,嗆鼻子。”
李清然乖巧地點頭,任由他牽着,
兩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不知過了多久。
天色陰沉下來。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彷彿要觸碰到樹梢。
簌簌……
起風了。
細碎的雪花從雲端墜落,洋洋灑灑,
很快便給這片染血的森林披上了一層素縞。
“父親!!!”
一聲淒厲的嘶吼,撕碎了森林的寂靜。
唐二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這片廢墟。
他的衣服被荊棘掛爛,身上滿是泥濘,那張原本英俊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倉皇。
小兔緊緊跟在他身後,紅着眼睛,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唐二衝到了那個巨大的凹坑前。
腳步猛地頓住。
雪越下越大了。
白色的雪花落在唐日天的臉上,落在那個再也不會起伏的胸膛上。
還有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線。
“父……父親?”
唐二顫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推醒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卻爲他擋下了一切風雨的男人。
指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
冰涼。
僵硬。
咕嚕。
隨着他的觸碰,那顆滿是鬍渣的頭顱,緩緩向一側歪去,最後滾落在了雪地裏。
斷口處,早已凝固的黑血像是一張嘲笑的嘴。
“啊……”
唐二張大了嘴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世界在這一刻崩塌了。
“啊啊啊啊啊啊!!!!”
唐二猛地抱起那顆頭顱,跪在雪地裏,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哀嚎。
痛苦。
悔恨。
憤怒。
無數種情緒在他的胸腔裏炸開,最後化作了兩行刺目的血淚,順着眼角滑落,滴在潔白的雪地上,燙出一個個殷紅的深坑。
魔瞳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原本清澈的紫色,瞬間被血色吞噬,化作了兩團燃燒的復仇之火。
他死死盯着陳懷安離開的方向。
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鮮血順着嘴角流下。
“鬥魂殿……”
“白衣劍客……”
“李清然……”
每一個名字,都像是刻在他骨頭上的詛咒。
母親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