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无敌暴龙烧鹅
“自號齊天,不知天高地厚。”
老君輕輕拍了拍八卦爐那滾燙的爐壁,像是在撫摸一件得意的藝術品。
“世人都道那猴子神通廣大,煉就了什麼火眼金睛、金剛不壞。”
“呵。”
老君嗤笑一聲,聲音裏透着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冷漠。
“哪有什麼金剛不壞?”
“不過是老道我用這爐火,燒斷了他的脊樑,煉化了他的野性,再給他換了一副聽話的骨頭罷了。”
“至於那火眼金睛……”
老君搖了搖頭,滿臉的悲憫,卻又像是鱷魚的眼淚。
“那不過是被煙燻瞎了眼,留下的病根。”
“如果不給他這點‘神通’,讓他覺得自己因禍得福,他又怎會甘心做我天庭的一條狗,去西天取那勞什子的經?”
這事兒在凌霄宮並不稀奇,邢蓪ζ渲幸恍┣劢月杂卸劊杉幢闳绱耍斕侠暇偬峒澳嵌瓮轮畷r,他們依然爲太上老君的狠辣和狡詐而膽寒。
那不可一世的齊天大聖,從來都不是英雄。
而是一個被精心炮製出來的……玩偶。
“如今那猴子,早已廢了。”老君淡淡道,“只剩一副空殼,不知躲在哪個角落裏苟延殘喘。”
“可惜啊。”
老君看向八卦爐,目光彷彿穿透了爐壁,看到了裏面那個正在被烈火焚燒的身影。
“此子天資,比那猴子更甚。”
“這身半魔半仙的血肉,若是能煉化……”
“或許能煉出一枚……帝丹。”
老君盤膝坐下,手中拂塵一甩。
“六丁神火,起!”
轟!
八卦爐內,火焰沖天。
第863章:八卦爐內,六丁神火鍊金身
爐內,火海煉獄。
這裏沒有上下四方,只有火。
六丁神火。
這是天地間最霸道的火焰之一,號稱無物不焚。
煉丹爐內的空間很大,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完全獨立在外的世界,只是這方世界一片赤紅空蕩蕩一片,除了丹火什麼都沒有。
“大佬,我們咋辦?”霸肌湊到陳懷安身邊,神情凝重,眼裏含着一抹恐懼:“這是太上老君那老兒的煉丹爐,號稱無物不煉,就算被關進去的是大羅金仙,是準聖都能被煉化,我們……”
“慌什麼?”陳懷安“嘖”了一聲。
霸肌聞言面露喜色:“難道您有破爐之法?”
“沒有。”陳懷安搖頭。
“那……”
“你慌能解決問題嗎?”陳懷安反問。
霸肌低頭,嘆氣,靠着陳懷安坐下來:“不能。”
它沉默半晌,一臉狠厲:“煉就煉吧……殺了一個室火豬,一個亢金龍被我打成重傷,這一次輪迴已經夠本兒了。
等會兒我就跟您一起被煉化,我們倆成一坨仙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雖然我們失敗了,但至少我和主人死在一起。”
陳懷安:“……”
“把嘴巴給本尊閉上!”
“誰願意跟你合成一坨?本尊可是有道侶的!”
“哎嘿……”霸肌晃了晃巨大的腦袋,露出個不好意思的憨笑。可即便如此,它的爪子還是悄悄抓緊了陳懷安的衣角。
它確實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進來。”
陳懷安反手扔出一個紫金葫蘆。
“本尊若是能走,自然帶你走。”
他看着這漫天壓下來的火海,聲音很輕,卻很硬。
“但本尊有天命在身。但凡有一絲機會,本尊不可退,不能退!”
“今日若給諸天仙神喘息的機會,來日他們便會打斷我們的脊樑。不需要天神族出手,我們也會被這羣狗奴才耗死!”
“好,我都聽您的。”
霸肌點了點頭,沒有多廢話,化作一道流光老老實實鑽進了葫蘆裏。
葫蘆裏還有其他兇獸魂魄殘留的氣息,住在裏面,暖暖的,很貼心。
陳懷安收起葫蘆。
其實對於脫困,他有一種法子。
直接強行撕裂空間回蒼雲界躲避。這諸天神佛再強,還能跑到蒼雲界去找他不成?那裏是新的地盤,是另一個天道。
但那樣一來,這剛剛劈開的天門就廢了。
這口氣,也就泄了。
所以,他不能逃。
火海圍攏過來。
陳懷安閉目,盤膝打坐。
痛。
無法形容的痛。
那火焰不僅在燒他的皮肉,更在燒他的骨髓,燒他的神魂。
他那一身剛剛凝聚的仙王血肉,在這神火之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乾癟。
皮膚焦黑,脫落。
露出下面赤紅色的肌肉,然後是森白的骨骼。
甚至連他體內的混沌氣,都在被這火焰一點點煉化。
視線開始模糊。
恍惚間,陳懷安覺得這火有些熟悉。
不僅僅是熱,更帶着一種……怨。
在那翻滾的烈焰深處,時空彷彿發生了扭曲。
陳懷安看到了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不是人,而是一隻猴子。
一隻被鐵鏈穿了琵琶骨,被銅汁灌了喉嚨,
正在火海中痛苦翻滾的猴子。
它在慘叫。
那聲音淒厲得如同杜鵑啼血,每一聲都像是在陳懷安的心尖上拉了一刀。
“師父……俺疼……”
“師父……這火爲什麼這麼燙……”
一段段塵封在靈魂深處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江水,在這六丁神火的炙烤下,轟然湧入陳懷安的腦海。
斜月三星洞。
那隻跪在門外,淋了三天三雪的石猴。
那個他只是隨意敲了三下頭,半夜便偷溜來求道的機靈鬼。
那個被他趕下山時,一步三回頭,哭得肝腸寸斷的徒弟。
——悟空。
原來。
那一世,我真是你的師父……
陳懷安看着火海中那個皮肉被燒焦,眼睛被煙燻瞎,脊樑骨被神火一點點燒斷的猴子。他的心,比身上的皮肉還要痛上一萬倍。
“師父……俺想回山……”
“俺不想當什麼齊天大聖了……俺只想給師父掃掃地……”
一片虛幻中,猴子伸出那隻被燒得只剩下骨頭的手,虛弱地抓向虛空,似乎想抓住那個它記憶中唯一的依靠。
兩行清淚,從陳懷安早已被燒瞎的眼眶中流了下來。
淚水剛一湧出,就被神火蒸發。
“原來……”
陳懷安顫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些虛妄。
“原來當初,你是這麼痛嗎?”
那一世趕你下山,是想讓你避禍。
卻不承想,把你推向了這萬劫不復的火坑。
突然,那虛妄中的猴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它怔住了。
呆呆地望着陳懷安。
彷彿隔着無數時空與陳懷安空洞的眼睛對視。
那原本狂暴無比,正在焚燒陳懷安軀體的六丁神火,突然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它們凝聚在一起,化作了一隻由火焰組成的手掌。那隻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擦去了陳懷安眼角的淚。
“師父不哭。”
一道微弱的意念,跨越了萬載時光,傳入陳懷安的神魂。
“俺老孫……不疼了。”
猴子的身影消散了。
化作漫天金紅色的光點,溫柔地包裹住了陳懷安殘破的身軀。
痛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那是猴子留在這個爐子裏,最後的一點執念,一點靈性。
這點靈性是被八卦爐煉去的桀驁和真我。
它在護着陳懷安。
“你這潑猴……”
陳懷安低着頭,嘴角牽扯起似哭似怒的笑。
“你都被煉成灰了,還要護我?”
他猛地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