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无敌暴龙烧鹅
【那一夜,爐火純青。神降臨了,祂張開巨口,索要那件容器。】
【莫邪笑了,她跳入爐中;吾亦笑了,隨她而去。】
【我們以雙魂合一的至死不渝,化作名爲‘至情’的執念,衝入了神的識海。】
【神吞了我們。】
【然後……神陷入了混沌!】
【祂第一次感受到了‘失去’的痛,感受到了‘求不得’的苦,感受到了……因‘愛’而生的‘恐懼’。】
【神從雲端跌落,變成了會哭、會怕、會死的……瘋魔。】
【後來人切記:神心空寂。】
【讓神墜入紅塵。一旦神有了恐懼,祂便有了死穴!】
陳懷安看着那兩尊融爲一體的石像,久久無言。
以身爲餌,只爲了讓一尊天神從殺不死的怪物變成類似仙界那些神仙般的修道者。
像畢月烏和土府星這種,無非就是特殊一點的修士。
尋常修士用的是真元,仙人用的是仙元,比起修士只是高了一個維度。
干將莫邪的意思是,想殺神,就要讓神的維度跌落。
只是以自己和摯愛之人來污染神心,代價太過沉重。
他陳某,做不出來。
若他不能殺神,他寧願李清然一輩子在蒼雲界,永遠不要捲入這方世界的因果輪迴之中。
陳懷安嘆息一聲,對着劍爐深鞠一躬。
隨後從石像相擁的懷中,輕輕取出第五卷殘經。
第六座浮峯。
如果說琴師師曠的宮殿是大音希聲。
那麼這裏,便是大象無形。
宮殿四壁刻滿古篆,卻都模糊不清,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抹去。
殿中石像,是一文士。
無眼,無手。
唯有一口鋼牙,死死咬着一支禿筆,筆尖深深刺入面前的無字石碑中。
石碑上,原本似乎刻着一個字,但那字已被鮮血淋漓的劃痕塗抹得不可辨認。
【斷字史官——倉頡】
金色的字跡,帶着一股抹殺一切的決絕。
【神本無相,遊離於有無之間,故不死不滅。】
【若要殺神,先要讓祂‘存在’。】
【吾廢雙目,洞察其本源;吾斷雙手,刻畫其真形。】
【給神起一個‘名字’。】
【當名字刻下的瞬間,混沌坍縮,神便有了定義。】
【祂不再是無所不能的天道,祂不過是一頭名爲天神的野獸!】
【後來人:觀測祂,定義祂,明晰祂的形態。當神被‘看清’的那一刻,祂便有了死穴。吾將畢生所得凝聚在一卷殘經中,若你能從中學到幾分精髓,與那天神對壘時,方有幾分勝算。可惜此法成時,吾已是油盡燈枯,亦不知那無形無相之物到底是不是真能被吾的道殺死……】
【若是沒殺掉……也別怪吾!哈哈哈!】
金字消失。
再看那石碑上模糊的字體,居然逐漸有了形態。
石碑上僅有十個字。
重瞳、燭龍、天吳、墟骸、兵主。
兩個字爲一名,每一個名後便會有一個拳頭左右的間隔。
字跡狂亂,像是在瘋魔之時寫下,陳懷安幾乎能看到倉頡咬着禿筆扭着脖子滿臉猙獰刻下這些字的模樣。
他必然承受着極大的痛苦。
因爲這些字,光只是看着,便令人靈魂顫慄。
陳懷安對那跪在石碑前的石像深深一揖,取走殘經。
繼續往上走,風更大。
當腥颂ど系谄咦o時,一股橫壓萬古的帝王之氣,隔着緊閉的殿門,便讓王守一等人雙膝發軟,險些跪倒。
黑雲壓城城欲摧。
別的浮峯不過一座宮殿。
這裏看着更像一座城池。
推開沉重的殿門。
這裏沒有腐朽,沒有破敗,亦沒有仙家的飄渺。
大殿以玄黑爲主色,宏偉得不似人間造物。三十六根需十人合抱的黑金龍柱死死撐起穹頂,彷彿撐起了整片天穹。 地面鋪就的不是金玉,而是一幅巨大的、用黑鐵澆築的九州山河圖。
大殿盡頭,九十九級玄玉臺階之上。
一尊身着黑龍帝袍的男子石像,並未端坐龍椅,而是按劍而立。 他背對猩娉腔煦缣摕o的蒼穹,黑袍獵獵,如同一座截斷了天地通路的孤峯。 他手中的長劍“太阿”,雖是石質,卻透着一股要將這天、這神、這所謂大道統統斬碎的霸道與鋒芒。
【始皇帝——祖龍】
陳懷安站在那巨大的九州圖上,仰望那道背影。
丹田中那祖龍之魂仰頭狂嘯。
空氣劇烈震顫,金色的字跡在虛空中炸開。
那不是淒涼的家書,亦不是無奈的絕筆。
那是一道震碎凌霄、萬世不朽的——聖旨。
【所謂仙人,不過是天門下搖尾的斷脊之犬。】
【朕之太阿,不斬螻蟻,只誅蒼天!】
【彼等高臥九重雲霄,視神州爲牧場,視萬民爲血食。】
【祂們要的不是共治天下的君王,而是跪地乞食的奴隸。】
【世人謂朕暴虐,謂朕勞民傷財?荒謬!】
【朕鑄萬里長城,絕只爲抵禦匈奴,實爲鎖死九州龍脈,不令一絲人間氣呱瞎┨焱ィ �
【朕焚百家經義,坑方士儒生,只爲抹去史冊中關於‘神’的記載,斷了這萬世跪拜的香火!】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人間,朕既在,便輪不到‘天’來放肆!】
【朕未輸給神。】
【朕輸給了這未開的民智,輸給了這刻入骨髓的……‘畏天’之奴性。】
【只要這世間還有一人膝蓋發軟,跪拜神明,那神便永劫不死。】
【後世來者——】若欲伐天,先伐心神!】
【神,亦會流血。心中無神,方能直面諸天。】
轟——!
這股霸道絕倫的意志衝擊着陳懷安的神魂。
陳懷安深吸一口氣,對着那道背影,行的不是修仙者的道揖,而是凡間抱拳之禮。
咔嚓。
高臺之上,那柄石質的太阿劍微微一震。
第七卷,也是最後一卷殘經,化作一道深邃的黑光,呼嘯而下,落入陳懷安掌心。
至此。
七座浮峯,七段悲歌,七卷殘經。
盡歸一人之手。
“陳懷安……”
一直沉默不語、陰魂不散的畢月烏,此刻終於開口了。
他那雙被九日灼得泛紅的眸子看向陳懷安,臉上露出陰冷的笑。
“都拿到了吧?”
“七個地方,七份機緣。”
畢月烏的手緩緩按在陣盤上,身上的氣息雖然虛弱不少,卻透着一股圖窮匕見的殺意。
“既然探路的活兒幹完了。”
“那就把東西……交出來吧。”
第847章:天棺
陳懷安默默注視着眼中滿含殺意的畢月烏。
面對仙人圖窮匕見的威脅,他沒有驚慌,沒有逃竄,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
那雙眸子平靜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倒映着畢月烏猙獰而貪婪的面孔。
“仙長何必如此心急?”陳懷安稍有些凌亂的衣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和老友敘舊:“這七卷殘經本尊既然拿了,跑也跑不掉。不過,這九天煉玄陣可還沒走到盡頭。”
他抬起手,指了指頭頂那片漆黑如墨的穹頂:“上面,還有一座。”
“什麼?”
畢月烏眉頭一皺,順着陳懷安的手指看去。
轟隆隆——
彷彿是爲了印證陳懷安的話。
隱藏在宮殿暗處的機關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隨後高大的穹頂緩緩向四周打開。
原本封閉的空間瞬間被狂暴的罡風灌入,只見那黑雲瀰漫雷蛇狂舞的蒼穹深處,一座比之前七座更加宏偉兇險的浮峯,正裹挾着萬鈞雷霆,緩緩下沉。
那浮峯之下,是一條由萬級白玉鋪就的通天石階。
而在石階周圍,九條由狂暴地脈龍氣凝聚而成的黃玉長龍,正在雲海中翻騰咆哮,若隱若現,散發着直逼真仙的恐怖威壓。
“地脈龍氣?!”
畢月烏瞳孔猛地一縮。
他此番下界,首要任務便是解決這此處地脈龍氣的暴走,加固封印。
他本以爲龍氣散溢在陣法各處所以一直沒見到。
未曾想,那些狂暴的地脈龍氣居然聚集在這最後一座浮峯周圍。
“上面還有更好的風景。”陳懷安看着那座緩緩停穩的浮峯,淡淡道:“仙長若是想要別的寶貝,不如隨本尊走完這最後一程。屆時,你要的東西,自然雙手奉上。”
畢月烏眼神閃爍,驚疑不定。
他看了看那狂暴的九條龍氣,又看了看一臉坦然的陳懷安。
這地脈龍氣太過兇險,若沒有這凡人在前面探路,天知道還有什麼必死的禁制。
反正這凡人就在眼前,還能飛了不成?
他隱隱感覺陳懷安不太對勁。
但他無法將區區一名凡人劍修和天神族那些大人們都無比看重的九天煉玄陣聯繫起來。
“好。”畢月烏冷笑一聲,右手按在陣盤上隱而不發,“本座就讓你多活一刻鐘。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