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无敌暴龙烧鹅
一人成仙,天下震動。
各大修真宗門、古老世家的閉關老祖紛紛被這天地異象驚動。
他們或立於山巔,或盤坐雲端,目光跨越萬里山河,投向那仙門消逝之處。
禪宗宗主立於雲海之上,神色複雜,最終化爲一聲長嘆,朝着那個方向躬身一禮:“無量功德,終證仙道。玉慈道友,一路……走好。”語氣中既有敬佩,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刀宗宗主傅紅玉扶刀而立,目光如電,穿透虛空,沉默片刻後,對着那片天空,鄭重抱拳一禮。刀心空靈,他感受到的,是那純粹道則的無上威嚴與慈悲本源的圓滿意境。
更有無數曾經在魔門大劫中被玉慈庇護、疏散的年輕修士,此刻紛紛走出洞府,向着心中感應的方向深深作揖。他們中許多人甚至未曾親眼見過玉慈真人,但那份救命之恩,早已融入靈魂。
凡塵俗世,感知雖不如修士敏銳,但那浸潤天地的甘霖道韻卻惠及猩�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田野間禾苗舒展,沾染雨露的草木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
在當年曾被玉慈真人以真元疏導地脈所救的村落故址,經過數千年的更迭,早已發展成繁榮的城鎮。
城鎮中心,供奉着一尊沒有眉眼、只刻着“道姑”模糊稱號的石像——那是後世子孫根據古老的傳說所立,感念當年那位以血肉之軀護佑一方水土的“道姑”。
此刻,石像所淋的雨水分外晶瑩,彷彿有微光流轉。城中幾位最年長的老人,望着這奇異景象,心頭莫名泛起一股久違的安寧與感激,不自覺地對着石像、也對着澄澈的天空喃喃祈福。
而在北洲某座古城中,一個傳承了不知多少代的雕刻世家,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方被家族視爲聖物的玉印。
玉印上,“慈悲渡世”四字古樸蒼勁。
家族代代相傳着一個故事:
數千年前,先祖是一名普通石匠,在最絕望的寒毒之年,因一位女仙所贈丹藥獲救。
先祖耗盡家財,尋覓最好的玉石,刻下這方印,感念仙恩。此刻,這方沉寂多年的玉印竟在匣中微微發熱,溫潤生光,彷彿在應和着天地間的祥和。當代家主心有所感,對着玉印與蒼穹,深深一拜。
山巒間,靈獸駐足,發出悠長的清鳴;深海中,巨鯨浮游,噴吐的水柱映照着七彩霞光;森林裏,靈植舒展新葉,釋放出更濃郁的靈氣。整個蒼雲界,彷彿經歷了一場無形的洗禮,天地靈氣都變得更加精純。
龍泉山。
陳懷安遙望仙門關閉之處,躬身行禮,聲若沉雷,響徹八方。
“恭送上仙——”
緊接着,如同引起了連鎖反應:
“恭送上仙!!”
“恭送上仙!!!”
來自五洲各處,無數聲音加入了這場浩大的送行。
然而……
仙界。
玉慈真人立於一片……難以言喻的虛無之中。
預料中的仙樂縹緲、靈鶴飛舞、瓊樓玉宇、仙葩遍地……
統統不見蹤影!
沒有巍峨的仙宮,沒有往來的仙神,甚至連一絲仙氣波動都感受不到。
眼前所見,唯有無邊無際、純粹到令人心悸的“空”。
這種“空”並非黑暗,而是一種剝離了所有色彩、形態、能量甚至時間感的絕對虛無。
彷彿連“存在”本身都被抽離,只剩下永恆的寂靜。
這與她幾千年來感應天道、推演飛昇所“預知”的仙界景象,判若雲泥!
饒是她已三尸合併,心境圓融通透,此刻也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茫然與震撼。
“這裏……是仙界?”
玉慈真人的聲音在這片虛無中並未激起任何迴響,如同石沉大海。
就在這極致的空寂幾乎要將她吞沒之際。
她的目光猛然凝固在前方不遠處。
那裏並非什麼都沒有。
一道身影,背對着她,靜靜地佇立在這片虛無的中心。
那是一名,白衣劍客。
第541章:一念生,一念死(明前雲曉)
那劍客背對着她,蒼髮如雪,看不出具體年歲,身形挺拔如孤峯,衣袂在無風的環境中卻彷彿自然飄動,帶着一種遺世獨立的孤絕感。
最爲醒目的是,在他的身旁,懸浮着一柄古樸的長劍。
劍身狹長,色澤灰暗,彷彿飽經歲月侵蝕,並未出鞘,卻自然而然地散發着一種斬斷一切、終結萬物的寂滅氣息。
那氣息是如此純粹而霸道,讓玉慈真人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這片“仙界”爲何如此死寂——這柄劍本身,或者說這名劍客身上的劍意,就是這片虛無的根源!
“道友何人?這裏……到底是不是仙界?”
玉慈真人的詢問在這片死寂中迴盪,帶着凝重。
白衣劍客的背影紋絲不動。
他沒有轉身。
一個冰冷、平直,如同萬年玄冰相互摩擦的聲音,毫無情緒波動地直接烙印在她的神魂上。
“仙界?呵,沒有仙界。”
“至於吾是誰,你可稱呼吾爲守寂者?執劍人?劊子手?隨你。”
玉慈真人心中一凜。這聲音……有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卻又冰冷得完全陌生。
劍客緩緩轉過身。
當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玉慈真人如遭雷擊,道心罕見地掀起劇烈漣漪!
那張臉……赫然與她記憶中那個灑脫不羈、甚至有點猥瑣的身影——陳劍尊,一模一樣!
月影宗生活的一幕幕在玉慈真人腦海中迴盪。
只是,眼前這張容顏,沒有了陳劍尊身上獨特的氣質。
只有一種亙古不變的、如同劍冢中殘劍般的極致冷酷。眼神空洞如萬載寒淵,無悲無喜,無怒無怨,只有純粹的、毫無生機的審視,彷彿在觀察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陳、陳劍尊?” 玉慈真人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卻被那雙深淵般的眼眸瞬間凍結。
“陳劍尊?陳懷安。” 劍客冰冷的語調確認了名字,言語間卻無絲毫關聯,“你認識的陳劍尊跟吾是有些關係。吾乃陳懷安斬卻三尸證道之時,剝離而出、暴虐無情的上屍,也是你們口中的‘惡屍’。”
三尸?惡屍?!
玉慈真人瞳孔驟縮!
斬卻三尸是證道成仙最容易成功的路。
陳懷安……他竟將自身“上屍”留在了此處?!
那,那蒼雲界的陳懷安又是誰?
玉慈真人只感覺腦子有些混亂。
“那你爲什麼……”
“他感情太重,心太軟,下不了必要的決心。” 惡屍的聲音毫無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吾被留下來,繼承他最核心的執念——守護蒼雲界。爲了這個目的,吾可以做任何……必要的事情。” 他強調着“必要”兩個字。
“守護?” 玉慈真人看着這片死寂的虛空,聲音充滿了質疑。
“是的。” 惡屍淡漠的目光掃過四周,“仙帝、道祖、神君……所有飛昇到這裏的人,都死了。他們的仙力和道果,都被吾抽乾、煉化、變成了純粹的能量。”
轟!玉慈真人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衝頭頂!
飛昇之途,竟是通往故人“惡屍”的屠宰場?!
“爲什麼要這麼做?!” 玉慈真人的聲音陡然拔高。
周身淡金色的功德仙光本能地噴湧而出,形成護罩,抵抗着那劍客身上死寂般劍意帶來的壓迫感。
“爲了蒼雲界。” 惡屍的回答簡單直接,不帶一絲辯解,“蒼雲界,靈脈枯竭,本源衰竭,天地靈氣如風中殘燭,修士破境難於登天。此乃天道定數,是每一方世界的宿命!”
他的聲音毫無波瀾,繼續道,“蒼雲界本源耗盡,快要撐不住了。唯一的生路——合併奪取另一個靈氣充裕的世界的力量,將它強行融入蒼雲界,重鑄天地根基!”
強行……合併他界?!
這裏的世界,絕非洞虛修士就能凝聚的所謂‘世界’。
那方世界連小千世界都算不上,這白衣劍客所言的,必定是和蒼雲界一個等級的大千世界。
“待合併的另一個世界吾已確定,那個世界叫地星!其界靈氣初生,未來勢必充盈如海,本源穩固如嶽,天地法則與蒼雲界有先天道痕相契。” 惡屍那張冷酷的臉上浮現出癲狂的笑,“合併之舉,乃逆天改命,需要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作爲引子,才能撬動兩個世界的本源。”
他清瘦的手指指向虛無深處的一點:
“這股力量的來源便是歷代飛昇者畢生修爲與本源所煉的‘萬劫歸源核心’!
他們魂魄歸寂滅,真元修爲盡歸此處,化作牽引蒼雲界和地星的錨!”
隨着他的指向,玉慈真人神識凝聚,赫然“看”到——在那片孤寂之中,也並非絕對的空無,而是懸浮着一團混沌翻湧的旋渦!
它彷彿由壓縮到極致的星辰塵埃、破碎的仙骨道基、以及沸騰的仙元精華扭曲而成。
它寂靜地旋轉着,散發出一種足以吞噬萬物的恐怖波動,像一顆瀕臨爆發的混沌恆星。
又像一座埋葬了無數仙神的不祥墳冢!
那便是“萬劫歸源核心”。
“爲了奪取合併地星……你屠盡了所有飛昇的同道?”
玉慈真人的聲音帶着徹骨的寒意與悲愴。
儘管她已經斬斷前緣,可此刻依舊感到無比荒謬。
誰能想到飛昇居然就是這麼個騙局。
難怪幾千年來,原本還能聯繫下界的仙人們一個個都銷聲匿跡。
“大道無情,存續爲重。” 惡屍的聲音斬釘截鐵,“犧牲此間仙骸,換取蒼雲界億兆生靈存續,天地本源重塑。此爲守護蒼雲界存續之道的唯一正途。本體陳懷安受情孽所困,優柔難斷,故由吾代行此天命殺伐。”
他將無盡的殺戮,歸於冰冷的“天命”。
玉慈真人靜靜琢磨着惡屍的話。
從大義的角度出發,犧牲小我成全大我是完全正確的。
屠殺漫天仙神,爲瀕死的蒼雲界智笠痪生機,這是大愛。
蒼雲界的凋零她看在眼裏。
只是她總覺得惡屍的目的不僅僅只是如此。
他似乎還隱瞞着什麼。
只是從那雙淡漠宛如寒淵的眸子裏,她什麼都看不出來。
“所以,現在輪到我爲大義赴死了嗎?”
“你有兩條路可以走。”
白衣劍客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殺了吾,給那些死去的仙報仇,並頂替吾的位置。不過吾已是無上境界,近乎爲道,你對吾來說,不過螻蟻。”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幫吾驅動混沌核心,吾來引導兩界融合。你乃大功德昇仙。自有功德金身,能大幅度增加兩個世界的因果之力,因果之力越強,兩界融合速度越快。”
“一念生,一念死,是復仇,還是爲蒼雲界存續貢獻自己的力量……”
“選吧!”
第542章 那索性,就不包了
“師尊,真好啊,玉慈真人終於還是飛昇成功了,得償所願。”
李清然揹着雙手望着龍泉山脈漫天甘霖,嘴角微揚。
陳懷安撐起一把油紙傘。
他也不知道爲什麼要撐傘,明明可以真元隔絕。
但他就是覺得此刻的氛圍需要他這麼做。
“是啊,功德圓滿,能渡過如此兇險的雷劫也是玉慈真人應得的。”陳懷安挽住李清然的手,和李清然一起由衷祝福着上天的玉慈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