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鐲身細如指環,表面流轉著細密如發的符文,暗影觸及鐲面的瞬間便被反彈而回,滑出一道極淡的弧線消散於虛空之中,連一絲餘韻都未曾留下。
一個呼吸之內,雙方在法則層面的交鋒達十餘萬次。
九霄神帝的袖中不斷有器物流出——天殺幡、十二都天神柱、乾坤兜、太虛輪——竟都是先天至寶級的器物!
隨後在僅僅三個呼吸內,就陸續碎裂、崩解、化為殘片。
祂以器物的崩碎換取時間的延宕,以時間的延宕換取肉身蛻變的完成。
三位造化至尊的意志像三面不斷沉降的天穹,一重接一重地壓落。
法則脈絡在祂們交手的節點處被反覆碾碎又重組,時序的流向被撕扯成無數飄零的碎片,因果的鏈條從中間斷裂,斷口平滑如鏡,無法彌合。
神獄七層與六層之間的晶壁在餘波中碎裂,業力血海翻湧而出,又被三位至尊的力量強行壓回;凡世的天空中日月同時顯現,光芒交疊又錯開,在地面上投出交錯的陰影。
天地的崩潰由此加劇。
北直隸大地的崩裂幅度驟然加深,那些早已潛伏於地底的裂隙在造化之力的衝擊下同時炸開,將地面上殘存的村落小城吞沒殆盡。
元水以北的田野成片沉陷,灰白色的混沌氣流從地底翻湧而出,所過之處草木枯朽,土石化為齏粉。
南京城殘存的城防光幕在那股餘波的衝擊下終於徹底碎裂,高聳的城牆從中段開始傾塌,磚石翻入護城河中,水面激起的浪花尚未散落便被蒸騰殆盡。
城中的百姓蜷縮在殘垣斷壁之間,抬頭望見天穹上那四道正在交鋒的光芒,面色一片死灰。
雪龍山城的混元兩儀神意風雷陣則被催發到前所未有的極限,一層層混沌色光幕層層疊加,將那些逸散的法則碎片阻擋在城池之外,光幕表面不斷盪開細密的漣漪,卻始終未裂。
城中的百姓大多已在數日前撤入地底避難所,只餘少數值守的將士立於城頭,仰望著天穹方向那片翻湧的混沌虛空,他們握緊刀柄,指節都已泛白。
立於雪龍山城上空的沈天面色清冷。
他看到九霄神帝正在退往北方。
這位正試圖將三位造化至尊引向雪龍山城。
沈天一聲哂笑,他掌心虛托著那枚輔政王印,引動整座混元兩儀神意風雷陣的根基,又將太初鎮界圖內那座天樞地維陰陽神劫大陣的脈絡與眼前虛空瞬間勾連!
使九霄神帝身後百里形成一層層的混沌色光幕,像是無形的高牆,封住了九霄神帝的退路。
九霄神帝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神念一引,將身側那枚通體玄金色的金剛鐲懸於身前,迎向三位造化至尊——金剛鐲瞬時在那三股力量的擠壓下發出刺耳的嗡鳴,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隨後猛烈爆炸,震盪萬里!
九霄神帝卻在短短一瞬施展出了至高神通‘袖裡乾坤’!
祂袖口大張,將三位造化至尊的意志與沈天那面無形高牆的壓力同時兜入袖中,在法則層面形成一片短暫的混沌間隙。
祂的身影從間隙中穿過,踏足雪龍山城正上方的虛空之中。
沈天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玄色身影的輪廓落在身後萬丈處。
三位造化至尊緊隨其後。
祂們穿過九霄神帝那件金剛鐲碎裂後炸開的法則碎片,穿過袖裡乾坤逸散的殘餘光暈,身形在雪龍山城上方的虛空中同時凝實。祂們看到了那座屹立於虛空中的暗金身影,看到了那座被層層混沌色光幕徽值纳匠牵吹搅顺侵心切┱鐾祚返娜俗澹部吹搅松蛱焐磲釕腋〉奶蹑偨鐖D。
然後祂們順手施為,將祂們的些許餘力,還有一路追擊九霄神帝而來的力量餘波、那些被金剛鐲偏移的殘存鋒芒、那些在十數萬次法則交鋒積累的大道裂隙,導向了沈天。
——雖然只是這一點點,卻仍鋪天蓋地的湧向沈天,還有他下方那座城池。
這一瞬,天穹的底色褪成了絕對的虛無,星光、月光、靈機、風息——一切都在那三股意志的徽窒峦瑫r消失。
雪龍山城上空那層混沌色光幕在最外層的邊緣處開始無聲融化,像紙頁被投入火中,從角到面,層層塌陷。
沈天深吸一口氣,將那枚輔政王印攥入掌心,周身先天眾炁如洪流般湧入混元兩儀神意風雷陣的陣樞,試圖將那層正在塌陷的光幕重新撐起——但那三股力量鋪得太廣、壓得太沉,像是三片天穹同時沉降,而他只是天穹與大地之間的一粒粟米。
沈天袖中又飛出了太初鎮界圖。
圖卷展開,無聲而疾。混沌色的圖面鋪滿了半邊天穹,山川日月在其中流轉不息,像一方被凝縮於方寸之間的真實天地被當空抖開。
圖卷深處,一千零八十株無根木衛同時睜眼。
淡金色的劍光從圖卷中湧出,起初只是一線,細如髮絲,卻在離圖的剎那猛然綻開——一千零八十道劍光同時亮起,每一道都凝練如實質,彼此勾連、交織、疊加,在虛空中鋪成一面密不透風的巨網。
那劍網從下往上翻卷,像一面被風猛然掀起的巨幕,迎著那三股鋪天蓋地的力量餘波逆勢而上。
劍光過處,虛空被切出無數道細如髮絲的裂痕,那些正在沉降的法則碎片在觸及劍網的瞬間便被從中剖開,斷面光滑如鏡。鋪天蓋地的力量洪流在劍網的切割下無聲碎裂,像一匹被萬千利刃同時裁開的巨布,從中央向兩側翻卷、潰散、落入虛空深處。
天穹的底色從那片虛無中重新透出,像被掀開帷幕的舞臺,露出了後方正在崩裂的殘破天地。
第917章 全面對抗
此時的青帝,卻來到了神獄七層。
當他踏入元魔界的剎那,業力血海深處那張無形的光絲石板便猛然一顫,像是被一記重錘擂響,嗡鳴從石板邊緣層層盪開,穿透蒼黃大陸的土層,穿透六道輪迴的輪盤邊緣,直直擴散至業力血海的最遠方。
他直接來到蒼黃大地中心,周身那層青碧色的光暈正在以一種極其迅疾的速度擴張,從三尺方圓在呼吸之間蔓延至百丈,又從百丈鋪展至數千丈,所過之處,業力血潮像是被無形的犁鏵翻過,從表層到底層都泛起一層淡淡的青意。
那張無形的光絲石板伸展出無數道細密的血色脈絡,似百川歸海般湧入青帝周身的青碧光暈之中,與他的神性本源交織、纏繞、融合。
元魔碑邊緣的斷裂脈絡,也這一瞬間爆發性的生長,補完——像是枯木逢春,像是河床重流,無數的法則碎片在青帝的意志下生成,或是從血海深處升騰而起,嵌合入石板的紋理中。
元魔界的法則脈絡在青帝神性嵌入無形石板的瞬間齊齊震顫,蒼黃大地的土層從邊緣向內層層隆起,六道輪迴的輪盤轉速驟然加快,天冥輪轉的邊界變得更加清晰,幽冥道的脈絡從輪盤邊緣延伸而出,與那張無形石板新生的法則紋路交織嵌合,形成一幅完整的迴圈圖景!
狂暴的靈機與道韻四面衝擊,業力血潮更是一層疊著一層向外推湧,卻在觸及那層覆於上空的翠綠光暈時被無聲按住。
青帝的遮天蔽地神通不疾不徐,順著那動盪的節律一層層收攏,一圈圈的撫平,不使此地一絲一毫的氣息洩露出去。
食鐵獸則蹲在蒼黃大陸的邊緣,透過翻湧的血海望向凡界方向,目光穿過層層虛空。
它的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嗚咽,眼裡滿含著不安,憂慮與焦灼。
青帝的餘光瞥了一眼食鐵獸,語聲平靜:“放心,父尊準備周全,即便三位造化至尊全力出手,也能支撐些許時間,你要想父尊無恙,這邊才是關鍵。”
他說話時,目光越過翻湧的血潮,穿透蒼黃大陸的根基,落向那片不可窺探的深淵。
青帝看到神獄八層的混沌虛空中,那具未成形的神屍,還有祂右手虛握之處,那束正微微躍動的金光。
這束光,才是這場棋局唯一的活眼!
今日只有拿到這東西,他們才有取勝的希望,父尊與他才有活下來的可能。
凡界,雪龍山城上空。
三位造化至尊的力量被漫天劍網層層截碎後,神滅、真空、無生不約而同地側首,看了沈天一眼。
“好一個萬魔至尊!”
‘無生’的語聲虛無縹緲:“第九紀元的人族,居然能誕生一位帝君位格!人族果然是這方天地百族中最具威脅的一個,肉體孱弱,壽元短促,卻偏偏與這方天地的根源最為契合,什麼都能學,什麼都敢學,即便你我封禁了他們的血脈,讓他們的經絡系統先天殘缺,卻還是孕育出了這等存在。”
三位造化至尊的注意力卻只在沈天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重新聚向九霄神帝。
祂們的力量一直在雪龍山城上空縱橫肆掠,像三座不同世界從三個方向同時沉降,將整片雪龍山城上空的虛空壓成了一個點。
‘神滅’拂袖,灰白裂痕自祂掌下炸開,一化百、百化萬,億萬道細如髮絲的虛空裂隙從九霄神帝周身每一處方位同時切入,將整片空間的法則結構從內部絞成齏粉。
‘真空’抬手,銀白光澤自四面八方同時合攏,像一個正在閉合的巨掌,將所有閃避的方向壓成死角,連時序的流向都被碾成凝固的薄片,讓遁法化作虛妄。
‘無生’則無聲無息地融入那片翻湧的毀滅洪流之中,釋放出無窮暗影,從九霄神帝永珍之力的內部滲入,在祂未曾察覺的縫隙間瘋狂蔓延,侵蝕咿D節點、擾亂法則流向、瓦解神性根基。
祂們的力量,將雪龍山城上空的天穹撕成齏粉,虛空不復存在,時序、因果、靈機,一切都被碾碎、絞滅、歸於虛無!
這片虛空中沒有光、沒有聲、沒有風,只有持續不斷的崩裂,甚至波及到了沈天。
九霄神帝立於虛無中,玄色帝袍翻卷不休,永珍之力在體表狂湧而出,如一面不斷修補又不斷崩裂的屏障——祂的封神九鼎,一面將他的神格敕封在造化階位,一面在封鎮抗擊。
可封神九鼎釋放的封鎮之力,卻在觸及那三位造化之力的瞬間便碎成漫天齏粉;祂袖中的先天至寶輪番飛出,每一件都只撐了不到一個呼吸便靈光黯淡,甚至炸裂成碎片,化作飛灰。
一息之內,雙方在法則層面對抗超過五十萬次。
三股造化之力像是三座碾盤,將九霄神帝的護體永珍層層崩解、層層壓縮,周圍虛空急劇坍縮,十息之間便已收束至三丈方圓。
九霄神帝不得不以自損神性的方式將其強行支撐。
祂的身形在碾盤般的壓迫中不斷下沉,腳下那片早已化為虛無的虛空仍在下陷,如深淵倒懸,要將祂整個人吞入其中。
而此時雪龍山城的混元兩儀神意風雷陣,正在這毀滅浪潮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此時絕大多數造化之力,都被沈天凝聚的先天眾炁扛下,但最外層的十幾重混沌色光幕還是動盪不已,外圍陣圖輪廓也在震顫中反覆明滅,每一次都將崩未崩,又被城中數以百計的陣符師以血肉之軀強行續住。
城內數十萬將士都面色凝重,都全力催動一身氣血填入陣樞,不令那層光幕徹底潰散。
四位凌駕於萬法之上的存在,仍在雪龍山城上空激烈交戰。
九霄神帝的身影在毀滅之力中閃轉騰挪,快速穿梭。
祂每一次移位,周圍都有成片成片的法則碎片被碾碎、被蒸發、被歸於虛無。
而四者交手的餘波,無論是崩解的時序殘片,還是碎裂的空間裂隙,都不約而同地導向沈天所在的方向。
那餘波如潮,一浪疊著一浪,鋪天蓋地,避無可避。
沈天立於虛空,紋絲不動。
他身後太初鎮界圖的劍網繼續舒展,一千零八十道金色劍光凝練如實質,與周圍的先天眾炁交織融合。
且每一道劍光都受存在之法加持,變得更加堅韌、更加不可磨滅,彷彿被從根源層面加固過一般,任憑那餘波如何沖刷,都不曾彎折分毫。
而消亡之力則附著於劍鋒之上,將每一道觸及劍光的法則碎片從根源處消解、歸無、蒸發殆盡。
那些足以碾碎尋常神王的餘波,在他身前百丈處便被層層截斷、絞碎、化為虛無。
他身後虛空在這一刻無聲裂開,十輪赤金神陽同時升起,煌煌如日,將雪龍山城上空那片早已碎成混沌的天穹映照得一片金紅。
十隻造化金烏自神陽中振翅飛出,每一隻都翼展百丈,周身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純陽神焰,化作十道橫貫天際的金色流光,直直撲向九霄神帝。
九霄神帝正全力抵禦三股造化之力的碾壓,祂見那十隻金烏迎面撲來,面色毫無變化,只袖中一道混沌光華卷出,將那十隻金烏的衝擊盡數裹入袖裡乾坤、或是偏轉、卸向側方。
可那金烏前赴後繼,持續撞在祂的永珍屏障上,雖未能深入,卻讓祂在那萬分之一息的間隙中身位微滯——隨即被神滅的一道灰白裂痕擦過左肩,玄色帝袍邊緣浮現出一道細密的裂紋。
九霄神帝沒有回頭,身形借勢再退,繼續環繞沈天與雪龍山城躲避。
也就在這一剎那,沈天的靈覺猛地一凝。
他感應到身後三萬丈處的虛空出現異樣,有一道極其沉厚的氣息正無聲無息地靠近。
那氣息他極其熟悉,其勢磅礴如淵,帶著晝夜交替、時序流轉的節律,正是萬妖元皇。
沈天沒有回頭,面色不變,右手卻在袖中扣住那枚黑白二色流轉的斬神葫蘆。
葫蘆內部,那座太一混元陣正在無聲蓄勢,將周圍虛空中的靈機層層收束、壓縮,一口薄如蟬翼的短刀懸於陣樞之上,蓄勢待發。
萬妖元皇立於沈天身後三萬丈處,目光穿過層層破碎的虛空,落在沈天身上。
他看了一眼那幅正在緩緩收攏的太初鎮界圖,掃過那十輪仍在虛空之上燃燒的神陽,手指微動,周身時序之力無聲凝聚。
祂感覺到一股極其凌厲的氣息從沈天袖口處傳來,透著直指本源的鋒銳,讓他如芒在背。
那不是尋常神兵能有的壓迫感,更像是一件專門為祂準備的器物,只是還未出鞘。
萬妖元皇面色不變,但祂凝聚時序之力的動作仍持續了下去。
而就在祂即將出手的剎那,祂腳下的虛空猛然一沉。
一道狂暴的元磁之力隔空吸攝住了萬妖元皇,與此同時,厚重如大地的土黃神輝從下方大地突起。
那神輝之中,一百零八枚太乙神珠如星辰般懸浮流轉,每一枚都散發著鎮壓地脈、錨定虛空的沉重道韻,不但將周圍的大地土元之力固化強化到極致,更將萬妖元皇周圍千丈的虛空從時序層面層層鎖死,讓祂的身形在那一瞬間出現了幾乎不可察覺的遲滯。
地母的身影自神輝中浮起,身外顯化山川脈絡紋路,與那一百零八枚太乙神珠的節律同頻共振。
她看著萬妖元皇,眼中的殺意凝如實質。
萬妖元皇沒有遲疑,祂的身形在虛空中一折,時序之力驟然炸裂,將那片被鎖死的虛空從中間撕開。
祂抬手一掌拍落,掌緣處凝聚晝夜交替的時序神輝,形成一圈極薄的光刃,切割虛空,直取地母的肩頸。
地母同時翻掌迎上,土黃神輝自掌心湧出,與那道光刃悍然對撞。
兩股力量相觸的剎那,虛空中炸開一圈無聲的漣漪,法則碎片從交鋒處向四面八方激射,將周圍翻湧的造化餘力都逼退了數丈。
萬妖元皇的瞳孔微微一凝。
祂看著那正以周天之位懸掛於地母周身的一百零八枚太乙神珠。
在第四紀元的九帝之戰後,地母一直依靠此物鎮壓傷勢,從未用於對敵。
而今日她敢於將太乙神珠用於鬥法,便意味著她的傷勢已經完全恢復。
這位大地之母,已重回全盛!
不!是更勝於前!
而就在此時,在天南地北,更多的氣息從天穹各處同時亮起——窮奇、檮杌、天吳、九嬰、相繇的身影陸續出現在雪龍山城外圍與大楚境內諸州的虛空中,各自神光凝聚,妖力如潮。
而在更遠處,力神、火神、雷神、陰神、戰神的法相輪廓也在大虞天京與南京上空依次浮現。
祂們面無表情,目光微垂,俯瞰著下方那片正在崩裂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