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那些紫金電芒時而收縮如繭，時而猛然炸開，將周圍十丈內的業力血霧灼成縷縷青煙。
冥王則盤坐於另一側，與戚素問相隔不過百丈。
祂周身縈繞著的灰白死寂之氣，已經與周圍翻湧的血潮融為一體，不辨彼此。
祂的雙目同樣闔著，但整具身軀此刻正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律動，與那座輪盤深處的生死脈絡若合符節。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縷濁氣從祂體內排出，又被血潮吞沒；每一次吐納，都有一縷清源之氣自輪盤底部升騰，融入祂的元神深處。
沈天看著冥王的身影，眼神毫不意外。
冥王助元魔界構建六道輪迴，又在元魔界正位冥世主，天地對祂的排斥與厭恨已經完全消失。
這方天地不再視祂為異類，祂對死亡與冥靈之法的認知，也因此得以真正展開，不再被根源深處的無形壁壘阻斷。
其對死亡、冥靈之法的認知，已經觸及御道
沈天收回目光，身形一晃，落在地母與血神的身側。
他看著地母：“地母殿下，雪龍山城那邊如何？”
地母唇角微揚，躬身一禮：“果如至尊所料，一切順利！”
沈天聞言心神一鬆。
青帝成功降生，那麼未來的造化之爭中，他便有了兩三成把握，不似此前那般，半點希望都看不到。
地母此時又溫聲恭賀：“恭喜至尊的太陰之道更進一步，踏入御道之林，至尊以太陰太陽兩法並立，根基之厚，冠絕天下!”
血神站在地母身側，也微微欠身，語聲懇切：“下神代這方天地謝過至尊！這六道輪迴一成，元魔界的業力血海便有了疏浚之途，這方天地的法則脈絡亦隨之補全數分。此實為這方天地與萬靈之福，從此之後，這方世界便有正本清源之望！”
沈天聞言失笑，搖了搖頭：“這次實是僥倖，敕帝與玄神方才都有所保留，沒有與我搏命之意。”
他隨即轉向地母，眼含笑意：“倒是地母殿下，這次不但掌握輪迴之法，一身舊傷也盡數恢復，根基更上層樓，實是可喜可賀！”
地母微微一笑，語含感慨：“能有今日，皆是至尊之助。”
她的傷勢早已在沈天的幫助下痊癒，轉入元魔界的位格與神性，也已恢復到準造化層次，比之五個紀元前的全盛時期，猶有過之。
地母卻隨即側目，眼神冷厲地望向根源深處：“不過，我也被盯上了。”
地母的語聲更毫無溫度：“方才敕帝與玄帝都已神念傳信，要我即刻參與根源封禁，不得推諉。”
她眼神惱怒，腳下的蒼黃大地也隨之嗡然震顫。
那二人竟然用言辭威脅，說她若不肯從命，必不惜一切代價，先將她誅除。
沈天聞言不由失笑：“還請殿下先忍一時之氣，暫且忍耐！加固根源封禁，各方都能得益，我也希望能多拖延一些時日。”
此時他麾下御允和與戚素問都已觸及御道門檻，只需一段時間的沉澱積累，便可真正踏入御道之林。
天干地支神器的那二十二位執掌者，因玄帝解開部分封禁，最遲兩年之內就能全部突破超品之限。
而他自身，也需要更多時間來培育、積累靈植，以備未來的造化之戰。
沈天此時又神色一肅，轉向血神：“血魔主殿下，沈某幸不辱命，我之前向殿下許諾的事，今日總算有了交代，接下來，還需殿下與我一同，將這片元魔界徹底盪滌乾淨。””
血神聞言沉默，眸中翻湧著強烈的情緒。
良久之後，祂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要將百萬年的壓抑都全數吐出。
“至尊言重！”血神再次鄭重一禮，聲音沙啞：
“至尊建成六道輪迴，為我等與天地萬靈鑿開了一條活路，也令臣下有了解脫之法！此恩此德，血神無以為報，日後至尊但有差遣，我必傾盡全力、誓死相隨。”
血神說到最後幾字時，語聲如金石般堅定。
——這是祂經歷百萬年孤寂與掙扎等來的救贖，祂無論如何都要守住！
沈天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
接下來的日子，凡界與神獄的形勢逐漸歸於平靜。
魔天王庭的大軍逼降翼人族後，並未停歇，而是繼續向上橫掃，將神獄三層與四層殘存的零星勢力逐一收編、清掃。
那些曾經盤踞於各層通道、聚嘯於破碎島陸之上的妖魔領主，在魔天王庭的兵鋒面前或降或散，整片三四層的虛空格局在數月之間被徹底改寫。
戰世主與殺世主二人分兵合進，將那些曾被兩大神庭暗中扶植的勢力逐一拔除，神獄二層以下，再無成建制的抵抗力量。
然而對大虞南直隸與周圍幾個行省的征伐，卻在這時停了下來。
原因無他——敕帝已復生。
這位第四紀元的造化帝君歸來後，九霄神庭五大神王部得以騰出神軍，開始強力介入凡世。
萬妖神庭與大楚也加強了對南線的支援，天德帝得到兩方神庭的全力扶持，在南直隸周圍站穩了腳跟。
沈天心知這是兩大神族的底線，見好就收，主動收縮兵力。
北方的戰線在元水一線穩定下來。
兩軍隔江對峙，雖偶有斥候交鋒，卻再無大規模戰事。
以雷獄戰王府與南天學派為首的南方軍團，也被先天神庭的雷神部與力神部，阻在了南方襄陵山脈一帶。
姬紫陽開始將精力轉向了內政。
他以天京為都，以德郡王府的舊班底為骨架，開始重整大虞的官僚體系。
六部重開，科道復設，各州府官員經過篩選後重新委任，一應舊制中被世家把持的關節逐一梳理。稅法也開始調整，那些層層加派、名目繁多的雜稅被大量裁撤，取而代之的是以田產為基的簡化稅制，此外水利修繕與城防，道路整飭同步推進。
尤其城防，為應對即將到來的末世之劫，大虞新朝在各地城防上不惜工本，只求能在浩劫到來之際，為治下百姓多開闢幾處安穩的避難所。
不過最要緊的還是糧食。
姬紫陽將沈天調變的那些適應長日照的稻種麥種大量分發至各州府，遣專人指導耕種。
那些種子在時序紊亂的寒暑交替中仍能正常生長，春耕之後田野間很快便鋪開了新綠。
沿途各州縣陸續傳來喜訊，新一季的收成有望穩中有升。
地方上留戀天德的百姓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對新朝的態度也隨之軟化。
沈天則仍按部就班，在雪龍山城中閉門不出。
他每日以大日天瞳觀照元魔界內那座六道輪迴的咿D，將輪盤中流轉的每一縷法則脈動都反覆揣摩、印證、融入自身。
太陰太陽之法化作十輪神陽與十輪月輪，在他身後的陰陽磨盤中無聲旋轉，從不停歇。
與此同時，他也持續培育那些戰爭靈植。
聖血槐、太陽桑、玄陰桂在太初鎮界圖的靈脈澆灌下長勢喜人，每隔數日便有一批新苗從種子階段跨入幼年期。
其中太陽桑一萬一千一百株，玄陰桂九千零八百株，另有一萬二千三百株聖血槐，錯落分佈其中。
此時如果從上方看，可發現這些樹在天樞地維神劫大陣的外圍呈陰陽魚分佈，而那陰陽魚眼位置，正是扶桑與若木。
這兩株上古神樹，都已長到二十丈高，氣象已然崢嶸。
扶桑通體赤金，煌煌如焚；若木則通體銀白，幽幽如淵。
以它們與神劫大陣為核心，一座全新的陣法初見雛形，每一株靈植都是陣紋的一個節點，每一條靈脈都是陣圖的一條脈絡，它們彼此嵌合、共振、迴圈，使太初鎮界圖內的天地靈機流轉得比數月前更加圓融，更加綿長。
那些被他以呼神喚衛之法精心培育的無根木衛，也在這段時間裡茁壯生長。
它們樹幹上淡金色的虛空紋路已完全展開，枝椏末端嫩芽舒展如劍尖，彼此之間劍意共鳴形成的虛空漣漪在整座圖卷中持續迴盪。
到了六月，一千零八十株無根木衛完全長成。
每一株無根木衛都高達三丈，通體淡金如琉璃澆鑄，表面流轉著細密的虛空紋路，蘊藏著與天地脈絡緊密嵌合的太虛之力。
一千零八十株木衛在太初鎮界圖內列陣時，劍意貫通如一，圖卷東側那片虛空中便會生出一層極薄的金色光幕，縱橫交錯如織，每一道劍光都凝聚著切割虛空、封鎖時序的道韻。
沈天令它們演練過一次。
一千零八十道金色劍光同時綻開的剎那，整座太初鎮界圖都為之一沉。
劍陣所覆蓋的方圓萬丈之內，虛空結構被強行鎖死，時序的流轉被壓至粘稠如蜜，連圖內那些受天樞地維神劫大陣庇護的山川河流都在那層劍網的壓迫下發出細微的震顫。
那劍陣展開時就像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無聲落下，將一切納入其中的事物從四面八方同時縛住。
沈天極其滿意，僅這套太乙神虛劍陣的神威，就可抗衡神王，
他還將之與太初鎮界圖全新的‘天樞地維陰陽神劫大陣’結合使用，戰時以混元珠的提煉之功催發，屆時劍陣之威還可再增數倍！
圖內另有三百四十株無根木衛尚在成長期，已長至丈許高，樹幹上的虛空紋路正在逐日加深，預計再過數月便可接續前陣、補入劍陣中。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移植在太初鎮界圖內的那七隻先天神葫，終於成熟了。
那一日，沈天正坐於圖卷中央的陣樞之上閉目參修，忽然感應到一股異樣的脈動從圖內東側的靈田深處傳來。
那脈動極輕極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澄澈之意，與他參悟的太陽太陰法則隱隱共振。
他睜開眼，一步踏至靈田上空。
七隻先天神葫懸於七株蒼青古藤之上，各自泛著不同的光澤。
最小的那隻通體赤金如熔岩凝固，表面有細密的日輪紋路自然流轉；最大的一隻呈銀白之色，邊緣隱約可見盈虧圓缺的節律，彷彿一輪微縮的明月被封印於瓜壁之中；其餘五隻則色澤各異——青碧、暗紫、玄黑、赤紅、蒼黃——每一隻都散發著與眾不同的道韻，彼此呼應，似七顆星辰環繞同一座法陣。
沈天抬手虛引，七隻神葫自藤上脫落，落入他掌心。
入手溫潤，分量沉實，每一隻都像握著一截凝固的法則碎片。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沈八達便已從京城趕至。
他化身的赤金遁光穿透重重禁制，落在靈田邊緣，旋即快步走來。
沈八達目光越過沈天肩頭，落在七隻神葫之上，腳步微微一頓：“成了？”
沈天點了點頭，將七隻神葫逐一托起。
沈八達的目光在每一隻神葫上停留片刻，看著那些自然成形的日輪紋、盈虧節律、五行脈絡，眼中現出一絲笑意。
他隨即望向沈天：“飛刀何在？”
沈天右手一翻，兩道流光自袖中滑出，落入掌心。
那是兩柄飛刀。
一刀赤金，通體細長，刃面之上不見任何銘文，卻有金烏的虛影在刀身中無聲盤旋，日升月落、晝夜輪轉的節律在刀脊上隱隱浮現。
那是他將日神與陽神的真靈精華，將二人亙古不滅的太陽與純陽本源，連同它們對大日純陽的法則認知一併煉入其中。
另一刀銀白，刃面如霜，邊緣流轉著清冷月華，刀身內部彷彿封存著一輪永恆的幽熒。
那是天命燭照與天命幽熒被剝離、提純、重鑄後凝成的刃鋒。
御道級的時序之法與燭照幽熒的根基烙印融為一體，歷經反覆淬鍊，方成此形。
第913章 斬神
沈八達凝神看著那柄通體流轉金白二色光華的短刀，眼神意外：“天命燭照與天命幽熒，你將兩件至高神器煉為一柄飛刀？當真是捨得。”
沈天將短刀橫於身前，指尖撫過刀脊。
那刀身長約一尺，薄如蟬翼，通體呈半透明的琉璃之色，內蘊的金銀流光在刀身內部交織流轉，既不融合也不排斥，似兩條並行不悖的長河。
他唇角微揚：“已經用不上了。”
他已經掌握御道級的太陰太陽之法，太初鎮界圖中更有遠勝於這兩件至高神器的扶桑與若木神樹，又建成了規模恢宏的天樞地維神劫大陣，以這兩株神樹為陣樞，生克流轉，陰陽自生。
天命燭照與天命幽熒雖是至高神器，卻只有部分能力達到御道，持之作戰既添不了多少戰力，反要分心催動、浪費元力。
沈八達的目光越過沈天的肩頭，落在他身後一尊陰陽磨盤之上，神色微微一凝。
那尊磨盤盤踞於虛空之中，邊緣流轉的道韻層層疊疊，與天地萬法呼應，渾然天成！
——那是沈天的太陰太陽之法與元魔界深度嵌合後，從根源層面自然生出的神性紋理，非人力雕琢所能及。
且那太陰太陽的道韻之純粹、之深邃，比之數月前更進一步！
還有沈天掌中那柄短刀，刀身內部的靈機節律與身後那尊磨盤的脈動同頻共振，顯然內部的太陰太陽之法被沈天重新梳理強化過，更勝於前。
沈八達若有所思，語含審度：“你以這燭照幽熒為飛刀，兼具陰陽，那麼斬神飛刀這門神通也得改，葫蘆的器陣也得調整。”
斬神飛刀是上古巫族基於大日純陽之法創成，而沈天這陰陽二力合一的刀鋒，與純陽之刀的路數截然不同。
催動的節律、蓄勢的週期、斬出的剎那——都得重推。
“不錯！”沈天點了點頭：“聖玄機、御允和、司空玄心三位殿下，加上諦聽，這四個月來一直在忙這件事，已經差不多了。”
沈八達神色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