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第839章 魔主(二更)
三個時辰後,侯府後廳。
正在此處等候的幾位戰王身軀同時一震,目光都往同一個方向看去。
他們感應到一股極其微弱,卻精純到難以言喻的靈機波動,自地下深處悄然傳來。
那波動如水中漣漪,層層疊疊,無聲無息,卻精準地落入在場每一位戰王的感知之中。
神海戰王手中茶盞微微一傾,幾滴茶水濺在袍角,他卻渾然不覺。
玄獅戰王霍然睜眼,那雙獅瞳中迸發出刺目的金光!
太羲戰王周身純陽真火不受控制地外洩,將座椅扶手灼出兩道焦痕;天澤戰王周身幽藍寒光一閃而逝,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細密的冰晶,簌簌飄落。
赤瞳戰王額心豎瞳更猛然圓睜,金色神光如利劍般刺入地下。
這股靈機——
是神品!
是真正的、超越凡俗、凌駕於超品之上的神品道韻!
且不止一股,是四股、五股——它們交織纏繞,在地下深處如五條巨龍般翻湧咆哮,雖被混元兩儀風雷陣一重重封鎮遮蔽,可他們身在雪龍山城的混元兩儀風雷陣內部,能清晰地感應到那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威壓。
五位戰王齊齊起身,身後座椅的潰散聲在寂靜的大廳中格外刺耳。
玄獅戰王反應最激烈,周身庚金之氣如潮水般外洩,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光絲在大廳中穿梭遊走,所過之處,空氣被切割出嗤嗤的尖嘯,地面的金磚浮現出道道細密的劃痕。
天澤戰王周身的幽藍寒光則凝聚成一層薄冰,從座椅向四周蔓延,將方圓丈許的地面凍得龜裂。
太羲戰王最為剋制,可他眸中仍翻湧著劇烈的波瀾。
“神品——”神海戰王的聲音沙啞,神色難以置信,“他們這是突破了?”
玄獅戰王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地下方向,那雙獅瞳中金光暴漲,彷彿要穿透層層岩土,看清地底殿堂中正在發生的一切。
五位戰王的神念與罡力在大廳中交織碰撞,無形的威壓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廳中的桌椅開始微微顫抖,杯盞發出細密的碰撞聲,懸掛於四壁的字畫無風自動,畫軸撞擊牆壁發出咚咚的悶響。
就連廳外值守的金陽親衛,都感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面色微白,不由自主地後退數步。
赤瞳戰王立於末席,額心豎瞳中金光明滅。
他的神色看似平靜,心裡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豔羨,也有一絲悔意。
神眼族自第四紀元以來便與諸神為敵,族中無數先賢在抗爭中隕落,血脈凋零,傳承斷絕。他們這一支能在北邙荒原苟延殘喘至今,已是萬幸。
此番配合沈天攻伐大楚北境,他與雷目戰王都盡了全力——雷目甚至親率大軍從龍山隘口攻入,浴血廝殺,身披數十創,至今仍未痊癒。
原本這次攻伐天意崖,他二人也可竭盡全力,爭一爭那晉升神品的名額。
可族中幾位長老商議之後,終究不太放心,讓他們稍作保留,只讓雷目探路,以防萬一。
如今——
赤瞳戰王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鎮壓胸腹內的熾烈情緒。
地下殿堂。
五位戰王盤膝而坐,各據一方。
赤龍周身赤金戰甲流轉,蟠龍印記鎮壓八荒;神心的元神力量四面衝擊,銀白幻光扭曲虛空;太霄紫金雷紋編織成袍,戰戟印記凌厲無匹;玄瞳重瞳張開,眼眸印記洞察本源;雷目金雷纏繞,雷電印記撕裂虛空。
他們的呼吸同步,如潮汐起伏,每一次吐納都引動地底靈脈隨之震顫,虛空中生出肉眼可見的靈機漣漪。
五人的神念則如絲如縷,穿透殿堂,與天地根源深處那無形的脈絡悄然接駁,彷彿整片天地都在與他們共鳴。
這一瞬,五人不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天地規則的一部分,是根源法則的延伸。
祭壇中央,沈天盤膝而坐。
他眉心深處那枚元始血印迸發出刺目的紫金光華,神念正順著那數十枚元魔碑碎片延伸而出,穿透虛空,穿透混沌,直直觸及元魔界最深處那張無形的光絲石板。
石板之上,無數細密的光絲如星河般鋪展,每一條都承載著一種規則的初始烙印,每一條都是一段命叩能壽E。
而此刻,有五根光絲正從石板邊緣延伸而出,與他身前五位新晉魔主的元神緊密相連。
那是元魔界賦予他們的位格烙印,是魔主權柄的顯化。
沈天凝神感應,只覺那五根光絲在石板上緩緩遊走、交織、融合。
石板內原本黯淡的紋路重新亮起,原本斷裂的脈絡重新接續——元魔界核心內部,那片浩瀚無邊的業力血海,竟隨著這五位新魔主的加入而劇烈翻湧,瘋狂擴張。
更讓他驚訝的是,赤龍戰王的炎龍之道、神心戰王的心意之法、太霄戰王的風雷之道、玄瞳戰王的洞察之道、雷目戰王的裂空神雷——五種截然不同的武道真意,此刻正順著那些光絲反哺而來,如百川歸海般湧入那張無形的石板之中。
石板上的光絲微微震顫,彷彿在歡呼、在雀躍,那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核心,竟因此而多了幾分‘生氣’。
沈天心中微動,若有所思。
這元魔界與元魔碑,果然都是不完整的。
它們缺失的不僅僅是那些碎片,更是規則本身——
問題是上古時代究竟發生了什麼?是誰將元魔碑擊碎?這些規則是被人強行剝離?還是本身就是殘缺的?那三位沉睡於根源深處的造化至尊,與此又有何關聯?
沈天抬眸,望向虛空深處。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虛空,穿透神獄六層的血雲與混沌,落向神獄七層——元魔界的所在。
而在七層之下,還有八層、九層。
那裡面,究竟藏著什麼?
可惜他至今仍不得其門而入。
沈天收回目光,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
殿側,梁寂、鄒觀海二人站在祭壇下方,望著那五道盤膝而坐的身影,感應著那股凌駕於凡俗之上的神品威壓,面色各異,心緒卻同樣激盪。
宗璃素來清冷自持,此刻卻也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袖口。
她看著那五道盤膝而坐的身影,看著他們周身流轉的浩瀚靈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有豔羨,有期待。
常思谷與季天工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與驚喜。
沈天讓他們下來觀摩,讓他們親眼看著五位戰王晉升魔主,其用意二人豈能不知?
這是在告訴他們——超品之上,確有前路。
且這條路,可行,可靠!
章睿負手立於殿角,眸中倒映著祭壇上方的璀璨光華。
他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這位鎮北侯,果真是元魔界主!
此人今日與兩位神王大戰,居然還有保留!
其武道通天,竟還能助人鑄就魔主位格——
孫明堂立於章睿身側,枯槁的雙手微微顫抖。
他能清晰的感應到,這五人正在經歷的蛻變。那是生命本質的躍升,是凡俗與神聖的分野。
喻觀、辛簫、顧北淮、林楓晚、蔡越、孟時嶼六人同樣神色激盪,眼中都燃燒著希望的火光。
他們被鎖在天意崖上十數年,本以為此生再無出頭之日,卻不料今日不但重獲自由,元氣稍復,更看到了晉升超品,甚至神品的希望。
祭壇之上,五道身影同時睜開眼。
赤龍戰王長身而起,周身赤金烈焰如潮水般收斂。
他轉身面朝沈天,深深躬身一揖,語聲沉渾如鐵:“殿下再造之恩,赤龍銘感五內。日後殿下但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神心戰王隨之起身,她斂衽屈膝,鄭重一禮:“神心謝過殿下!此恩此情,沒齒難忘。吾神心戰王府,願為殿下藩臣。”
太霄戰王、玄瞳戰王、雷目戰王齊齊起身,單膝跪地,抱拳躬身:“這是成道之德,謝殿下大恩!”
他們方才晉升時,就已清晰感應到了——自身的魔主位格,與沈天的元神遙相呼應,緊密相連。
那聯絡無形無質,卻堅實如鎖鏈,將他們與眼前這位神劫主牢牢綁在一起。
他們能感應到沈天手中那數十枚元魔碑碎片的共鳴脈動,能感應到元魔界對沈天的眷顧——那浩瀚如海、深不可測的業力血海,彷彿都在向此人俯首稱臣。
他們的位格、神性、權柄,都與這位神劫主深度交融,從今往後,休慼與共,生死相系!
沈天微微一笑,抬手虛扶:“諸位請起。這本就是我承諾過諸位的,何須如此大禮?且接下來,我還要請諸位助我一臂之力——在這紀元終末之際,為我人族,也為你們族類爭一線生機,莫使我等如那些妖魔族裔般,被埋入神獄,永世不見天日。”
五位魔主齊聲應諾,神色肅穆。
沈天轉向殿側幾位大宗師與掌教,語聲轉緩:“諸位方才也看到了,其實獲取魔主位格,相對而言並不複雜,關鍵是武道修為。
諸位都擁有超品,甚至神品階位的武道真神,根基之雄厚,遠勝尋常御器師,都有足夠的資格踏出這一步,幾位可儘快晉升超品,屆時只要不排斥元魔界,有成為魔主的意願,沈某定當全力相助。”
梁寂、鄒觀海、宗璃、常思谷、季天工五人對視一眼,眼中都現出異澤。
梁寂率先拱手,語聲懇切:“殿下此言當真?”
沈天點了點頭:“沈某從無虛言。”
他是真心希望這些人皆入超品、得魔主位格!可以為他分擔諸神壓力。
今日五位戰王晉升魔主,便可讓敵我形勢發生重大變化。
梁寂五人聞言大喜,齊齊躬身致謝。
便在此時,一道清冷的意念自殿堂外穿透層層禁制,落入沈天心神深處。
那是墨清璃的神念資訊:“夫君,朝廷天使已至雪龍城外,說是奉陛下之命,攜聖旨前來宣達。”
沈天眉頭微蹙,隨即恢復如常。他轉向殿中眾人,拱手一禮:“大虞朝廷有天使至,沈某需前往接旨,暫且失陪。”
他頓了頓,抬手一揮,八枚暗金印璽自袖中飛出,穩穩落入孫明堂八人身前的虛空之中。印璽約莫巴掌大小,通體暗金,印紐雕成一株擎天巨樹的形狀,印面之上以古篆鐫刻著四個大字——安國上卿。
“孫先生,諸位。”沈天語聲諔耙灾T位的才具與功體,本當授予一品,奈何魔天王庭的官脈系統初建,至今只覆蓋七十八座島陸,尚不完善!只能支撐這些官脈。
且先以這二品官印,助諸位鎮壓丹毒器毒,修養身體,恢復修行,待官脈系統進一步擴張,再為諸位晉升。”
孫明堂伸手接過印璽,神念探入。
隨即鄭重抱拳:“殿下厚賜,孫某愧不敢當。”
章睿、喻觀、辛簫、顧北淮、林楓晚、蔡越、孟時嶼七人亦紛紛接過印璽,他們神色皆是一振,也齊齊躬身致謝,語聲懇切。
這二品客卿官脈的強度,不遜於大楚朝廷的正二品客卿!
沈天擺了擺手,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自地下殿堂沖天而起。金光穿透層層岩層,穿透城防禁制,轉瞬間便消失在殿門之外。
而此時殿內的幾位戰王與大宗師、掌教,則眼含深意的互視了一眼。
大虞的天使,是天德帝的旨意嗎?這位大虞天子意欲何為?
而這位戰力比肩神王,整體實力也不遜於天德,甚至更有甚之的鎮北侯會如何應對?
第840章 不遵(一更)
沈天化作金色流光自地下殿堂沖天而起,穿透層層岩土,越過城防禁制,穩穩落在侯府前廳之外。
金光收斂,他整了整衣冠,邁步跨入廳門。
廳內燭火通明,紫檀木的長案上茶煙嫋嫋。
一道身影正負手立於窗前,背對著廳門,似乎在觀賞庭院中那株經霜猶豔的紅楓。
那人身著暗紅蟒袍,腰束玉帶,身形清瘦,正是都知監隨堂太監高明。
沈天眉梢微揚。
這位可是老熟人了,當年他在泰天府時,就是高明宣的旨,二人有過數面之緣。
後來他晉封平北伯、鎮北侯,也多是由這位前來宣詔。
沈天拱手一禮:“高公公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高明轉過身來,面上掛滿笑意,拱手還禮:“侯爺客氣了,老奴不過是奉旨跑腿,豈敢勞侯爺迎候?”
他說話時目光在沈天身上掃過,看似從容,心神卻暗自緊繃。
面前這位年輕人,可是敢孤身闖入大楚皇城,於萬軍之中斬殺嗣帝的存在——那位不但得大楚太傅為首的眾多門閥與戰王支援,更是萬妖神庭欽定的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