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他神念探入其中,發現其內部空間雖然只有千丈方圓,但其內部蘊含的太虛之力頗為精妙,空間結構也極其嚴密。
且在這狹小的空間之內,還佈置著一套完整的劍陣。
還有三十六尊黑衣劍傀盤踞其中!
沈天細查之下,目光微動。
這些劍傀並非傀儡術煉製的死物,而是由二品修為的御器師煉造而成。
每一尊劍傀體內都殘留著微弱的魂魄波動,那些魂魄被永遠禁錮在殘缺的軀體之中,日復一日地操縱著劍陣,永世不得超脫。
他瞬間明白過來。
這應該就是太原汪家的傳承神器——天罡兩儀萬劍陣!
太原汪家世代以劍道與煉傀之法並稱於世,這套劍陣正是將兩者合一的巔峰之作。
三十六名被煉成活傀的劍修,配合天罡兩儀之陣,足以困殺下品神靈。
圖卷一展,萬千劍氣便從中傾瀉而出。
那些劍氣密集如雨,遮天蔽日,每一道都帶著凌厲至極的鋒芒。
其中大半糾纏在一起,化作兩股巨大的劍流,一陰一陽,相互纏繞,朝著沈天絞殺而來。
另一小部分則繞過沈天,徑直斬向被他攝住的衛御道與嶽青鸞,顯是要置這兩人於死地。
汪荃的聲音再度響起,語聲冷厲:“鎮北侯!衛御道已是我大楚通緝重犯——此人追隨逆帝,助紂為虐,所作所為擢髮難數!橫徵暴斂,敲骨吸髓,盤剝黎庶,摧折門閥,更於今日襲傷我大楚嗣皇帝,罪不容誅!鎮北侯若欲救他,便是自絕於我大楚——”
汪荃話音未落,沈天戰戟已出。
瞬時萬道金色戟影在同一瞬間填滿整片天地,如同烈陽炸裂,光芒所至便是戟刃所至,每一道戟影都精準地斬在劍陣的節點之上,陰陽兩道劍流尚未合攏便被分割瓦解,那些繞過沈天襲向衛御道與嶽青鸞的劍氣更是被半途截碎,無一倖免。
而就在這時,青丘戰王一雙枯瘦的手按在虛空之中,瞬時一股無形之力無聲無息地滲透進那幅圖卷內部,開始反向侵蝕陣法的根基。
兩人配合默契。沈天的金焰戟芒正面撕扯,青丘的力量從內部瓦解,內外夾攻之下,那幅仿造的太初鎮界圖劇烈顫抖,劍陣發出刺耳的嗡鳴。
那三十六尊黑衣劍傀齊齊一滯,身軀被成千上萬道戟光劈開,斬傷!
此時沈天又低喝一聲,戰戟猛然一揮:“開。”
瞬時一道金焰化作一道巨大的弧光斬在畫卷之上。
與此同時,青丘戰王五指虛握,不急不緩地一扯。
“刺啦——”
這幅下品神器級別的陣圖,被兩人合力強行撕開了一道裂口。
裂口不大,只有數尺寬,但足以讓沈天帶著衛御道與嶽青鸞衝出去。
沈天戟尖一挑,金焰光帶托著兩人從那裂口中穿過,落向遠處。
汪荃大急。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圖卷之上,原本黯淡下去的劍陣頓時再度亮起,三十六尊黑衣劍傀齊齊嘶吼,劍氣暴漲,重新纏了上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心中焦躁難耐。
那幾位神上,怎麼還沒到?
但他面色不顯,口中仍不停歇:“鎮北侯,衛御道為人陰毒酷烈、諂上欺下、弄權枉法!且今日他能背叛大楚,異日也必背叛閣下。鎮北侯何等人物,難道連這滐@的道理都看不明白?”
沈天都懶得理睬,他衝出陣圖,手中戰戟一轉,金焰再度暴漲,朝那陣圖的裂口處又狠狠一攪。
那些重新撲上來的劍氣在金焰面前依舊不堪一擊,劍傀的攻勢被戟芒盡數擋下,數尊劍傀被金焰沾上,發出淒厲慘叫。
汪荃面色發白,急忙收回劍陣,生恐這傳承神器受損。
沈天則帶著衛御道與嶽青鸞二人衝飛至天空萬丈!
就在這時——
天,暗了。
四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像是有四座無形的大山同時壓在了這片天地之上。
沈天抬頭。
天空中,四道龐大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降臨。
祂們肆無忌憚的釋放威壓,讓方圓萬里的生靈都感受到了來自血脈深處的顫慄。
那是四名妖神。
玄蟹、山揮、孟極、孤雲。
每一位都是中位妖神,氣息深沉如海、浩瀚如淵。
祂們盤踞在天空的四個方位,恰好將這片戰場圍在中央,堵死了所有退路。
玄蟹最先開口,聲音如同金石交鳴,震得人耳膜生疼:“沈天,你連斬我妖族數位妖神,竟還敢踏入大楚境內,簡直猖狂至極!”
山揮的聲音更為低沉,帶著厚重的壓迫感:“滾下去!”
孟極沒有說話,只是冷冷俯視著下方,幽暗的眸子中沒有半分情緒。
孤雲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青丘戰王身上掃了一圈,隨即輕輕“哦”了一聲,似乎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汪荃見狀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四位總算來了!
沈天卻大笑一聲,金焰自周身沖天而起:“來得正好!”
他人戟合一,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繼續朝著天空衝去。
四名妖神見狀同時出手。
玄蟹探出一隻巨鉗,山揮揮出一爪,孟極張口吐出一道幽光,孤雲抬手虛按。四道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朝那道金光徽侄隆�
當沈天化作的金光與四道力量錯身而過,那一瞬天地驟變!
沈天僅一個呼吸間,斬出了上萬戟!
那萬道金色戟影在同一個呼吸間炸開,每一戟都精準地斬在四道力量的銜接縫隙。
那些縫隙本是妖神合力之間最細微的破綻,尋常人連感知都感知不到,但在沈天的戟下,它們被無限放大、撕裂、引爆。
轟——
方圓百里的虛空像一面鏡子被從中擊碎,無數空間裂紋以交戰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大地在腳下龜裂,山川在遠處崩塌,靈氣潮汐逆卷而上,形成一道道沖天的光柱。
此時天地之間再無其它色彩,只有金焰與四色妖力交織成的毀滅畫卷。
四名妖神同時皺眉。
祂們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被那萬戟齊出的反震之力硬生生推開了三千丈。
祂們的妖神之軀上也出現幾道細如髮絲的裂痕,都是被戟芒餘威擦過的痕跡。
三千丈外,四道身影重新穩住,面色各異。
沈天卻已從祂們的合圍之中穿飛而過,金焰光帶托著衛御道與嶽青鸞,去勢不減。
他只留下一聲嗤笑,響徹天際:“不過如此!”
青丘戰王枯瘦的身影緊隨其後,兩道光芒一前一後,朝著北方天際疾馳而去。
第822章 萬神血饗(一更)
半刻時辰後,沈天帶著眾人降臨到另一座無名山峰之巔。
此時夜風獵獵,吹得諸人衣袍在風中劇烈拂動。
衛御道一落地,就盤膝坐於一塊平整的青石之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如潮汐般起伏不定。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納入口中,閉目調息。溫潤的藥力在體內化開,如涓涓細流般湧向四肢百骸,修復著那些碎裂的經脈與枯竭的氣海。
沈天則抬手一拂,以青帝之力助衛御道恢復。
衛御道微覺意外,他知道沈天是青帝眷者。
但沈天的青帝之力本質極高,竟能輕鬆化解他體內的通玄級神意殘留,快速恢復他的傷口。
衛御道隨即收斂心神,繼續療傷。
僅僅片刻,他就睜開眼。
衛御道的面色仍蒼白如紙,氣息卻比方才平穩了許多。
所有傷口也已完全恢復,新生的肉芽填補了猙獰的裂口。
沈天轉過身來,看著衛御道,神色間帶著幾分好奇:“說實話,我這次是萬沒想到,衛總帥會向我求援。”
衛御道聞言一怔,隨即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語聲沙啞:“陛下隕落後,我逃出京城,身陷絕境,四顧無援,又不甘投效那些弒君悖逆之徒——思來想去,竟想到了鎮北侯。”
他抬起頭直視沈天,神色坦然:“我猜侯爺必會親至皇京,一觀宮變究竟,且侯爺雖是我大楚之敵,卻也是我此刻唯一可信之人!論人品之貴重,行事之磊落,當世少有人能及。”
衛御道隨即站起身來。
他整了整殘破的衣袍,朝著沈天深深躬身一禮,額頭幾乎觸及膝前的地面:“侯爺冒此奇險,從那幾位手裡將臣救出,此恩此情,衛御道銘感五內,沒齒難忘。若侯爺不棄,衛御道願效犬馬之勞,為侯爺執戟前驅,以報今日活命之恩。”
鐵棺之中,嶽青鸞的眼神愈發複雜。
她看著那道躬身行禮的身影,看著這位曾經的大楚柱石向敵國的藩鎮俯首稱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有不滿,有失望,卻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理解。
人各有志。
衛御道能為先帝盡忠效力,直到先帝隕落,身逢絕境時投靠他人,大節無虧,她無法苛責。
沈天聞言忙上前一步,雙手將衛御道扶起,神色論矗骸靶l總帥快快請起,總帥兵法通神,武道超絕,乃天下名將,為政亦能惠澤一方,是世間罕見的全才大才,總帥願助我一臂之力,沈天求之不得,何敢當此大禮?”
衛御道這才直起身,神色稍稍釋然。
沈天看著他,話鋒一轉,語中滿是好奇:“不過我有一事不明,想請總帥解惑。”
衛御道拱手:“侯爺請說。”
沈天負手而立,眸光幽深:“這次的宮變究竟是怎麼回事?乾化帝對萬妖神庭一向恭順有加,卑辭厚幣,有求必應,供奉血食從不敢有半分短缺——那些妖神要什麼他便給什麼,幾近卑微。按理說,萬妖神庭不該坐視他被人推翻才是。可這次宮變,那些妖神為何無人援手?”
青丘戰王聞言,也轉頭看向衛御道。
他其實更在意沈天先前所說的那場‘好戲’,但對這個問題同樣好奇。
衛御道面色沉了下來,稍稍凝思後才緩緩開口:“當時事發倉皇,我接到警訊時,尚在北方整飭潰軍。當即連用七張縱地金光符,不惜燃燒精血,連夜趕回皇京。可我趕到的時候,陛下已經重傷瀕死。”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我當時拼盡全力,試圖襲殺恭王,若能將此獠斬殺,或可挽回敗局,可恭王身邊有蕭烈與宗御護持,我根本無法近身。陛下見勢不可為,拼著最後一口元氣,出手打破了皇元神極大陣的封鎖,讓我等這些部屬得以逃離,所以我當時所知有限,實不知宮變究竟,不過——”
衛御道的面色驟然冷厲起來,眼中翻湧著刻骨的仇恨:“我逃離之際,親耳聽陛下說了一句,他說‘你們說我為討好諸神,不惜向祂們獻祭供奉黎民百姓作為血食,甚至孩童,可你們呢?你們居然敢發動萬嬰血饗,且是童男童女各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換得萬妖神庭默許縱容,你們這些狗東西不也喪心病狂、禽獸不如?!’”
他字字如鐵,咬牙切齒:“當時汪荃為困住陛下,將整個宮中封鎖鎮壓,但陛下這一聲怒喝,含有他滿腔仇恨與不甘,是一身氣血所發,穿透了層層禁制,宮中許多人都聽見了。侯爺若是不信,自可求證。”
山巔之上,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青丘戰王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他那張清癯的面容上,罕見地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童男童女各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人?
那是將近二十萬條鮮活的生命,都是尚未成年的孩子,最小的可能才剛出聲,最大的也不過三四歲。
那汪荃、恭王等人,居然把他們當作祭品,獻給了萬妖神庭?用這近二十萬條人命,換取了那些妖神的默許縱容。
鐵棺之中,嶽青鸞的瞳孔驟然怒張。
她死死盯著衛御道,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的雙拳在鐵棺內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來,她卻渾然不覺。
汪荃、恭王竟然用近二十萬個孩子的血,來換取大楚皇位的更迭。
那些妖神。
那些她曾經敬畏、供奉、為之效力的妖神。
祂們以這些人族的孩童為食物,吃了他們!
她張了張嘴,卻因棺中封禁,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天面無表情。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當他再次睜眼時,那雙幽深的眼眸中已無半分波瀾,只有一片冰冷、沉入骨髓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