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不周微微頷首。
他也猜測此事背後,有天德的影子。
“天德此人,不動則已,動則必置乾化於死地。”
沈天隨後又望向虛空深處,眸光幽深:“且我若沒猜錯,只怕萬妖神庭內也有神王不願意看到乾化繼續把持大楚帝位,希望看到改變,可能還不止一位。”
不周眉梢一揚:“汪荃等人身後有神王為後盾?如此一來,就說得通了,只是那先天神族一意維持大楚國撸龀智且鈭D在紀元終結、天地大崩前鎮壓住人族氣摺_@有可能嗎?嗯——”
他隨即輕咦一聲,若有所思:“也不是沒可能。此時楚地到處民怨沸騰,下至黎民百姓,上至朝野百官,無不對乾化心懷怨恨;更換新帝后,只要在國策上稍稍改良,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化解大楚民怨,反倒有利於大楚國叱掷m,直到紀元終結。”
“估計也有萬妖神庭內部那幾位神王的矛盾。”沈天一聲哂笑,“不久後應該就有詳細訊息傳回,屆時就可知究竟如何。”
他隨即遁空而去,一道語音傳給不周:“師尊失陪,我得儘快返回王庭一趟,有幾樁事需儘快處理。”
乾化皇帝的駕崩固然打亂了他的計劃,但也為某些事帶來了契機。
※※※※
沈天回到魔天王庭時,血圖結界的猩紅光幕正吞吐著磅礴的靈機。
虛靈脈與木靈脈最先突破,雙雙踏入超品——前者將整座王庭徽衷谌庋劭梢姷奶摽諠i漪之中,每一次脈動都引動周遭空間微微扭曲;後者則讓那截青帝通天樹樁又生生拔高了五千丈,發出了不少綠芽,翠綠神輝如春雨般灑落,滋養著玄土島陸的每一寸土地。
其餘金、水、火、土、風、雷、冰、陰、陽九種靈脈,全都已是一品階位。
它們在王庭地底交織成網,靈力如百川歸海,順著通天樹樁的根系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還有一條三品宙靈脈,隱於其中不顯。
沈天唇角微揚。
玄月島大勝之後,黑旗戰王揮軍東進,佔據三百七十二座島陸,為他掠奪了不少強大靈脈,送入魔天王庭後積少成多,匯聚成流。
此外啖世主也暗暗進獻了不少。
此魔可能知道之前得罪沈天與沈修羅不輕,不但賠償了沈修羅不少好東西,還進獻了靈脈。
啖世主也是歷經百萬年的強大魔主,其行事張狂,在神獄中佔據了大片領土,其積累之豐厚,甚至還超過玄魔主。
其實黑旗戰王與啖世主進獻的靈脈,遠不只是這些。
沈天穿空而入,身形化作一道翠綠流光,落入魔天王庭深處的一座藥園。
此處被層層禁制徽帧钔鈱邮茄獔D結界的猩紅紋路,向內是白芷微以真武之力佈下的玄武封禁,最深處還有沈天親手勾勒的青帝陣紋。
三重禁制巢狀,環環相扣,將整座藥園與外界的聯絡徹底隔絕。
便是先天知神的天眼,也無法穿透這層層屏障窺探內中分毫。
此處是目前整個魔天王庭陣法禁制最嚴密最強大的部分,不但對外,也對內。
藥園佔地極廣,方圓三十餘里,內中靈田阡陌縱橫,靈霧氤氳。
最惹眼的是那三千四百株玄橡樹衛的樹苗——它們整齊排列於東側,高約三尺至丈許不等,樹幹呈淡金之色,葉片邊緣泛著細密的金屬光澤,在靈霧中輕輕搖曳。
西側是三百株少年期的太陽桑,高約三尺至一丈,樹幹筆直如槍,樹皮上火焰紋路已初具雛形。葉片形如縮小的日輪,邊緣流轉著溫潤的金紅光暈,無風自動時灑落點點純陽火屑。
北面則是一片剛發芽的無根神木種子,二百株幼苗細如髮絲,紮根於虛空裂隙之中,根鬚探入太虛靈脈深處,貪婪地吮吸著養分。
靈田之中,還種滿了各種頂級靈藥——九葉玄芝、紫韻龍葵、冰心玉蓮、赤陽朱果,皆是煉製八煉道明丹、傲仙丹、續命金丹的主材。
它們在靈脈的滋養下長勢喜人,葉片肥厚,根莖粗壯,藥香濃郁得化不開。
沈天看見兩道窈窕身影在靈田間忙碌。
正是先天藥神藥紅袖與先天幻神桓雲娘。
前者正蹲在一株九葉玄芝前,素手輕抬,指尖一點翠綠神輝滲入靈藥根部,為其梳理靈力。
桓雲娘則以幻術化虛為實,將天地間的靈機凝聚成細密的靈雨,均勻地灑落在每一株靈藥的葉片上。
惹人注目的是,二女脖子上都戴著一枚暗金色的環扣,腕上則是一對銀白手鐲。
其中的環扣,是一種極其強大的束縛法器。
由墨劍塵親自出手,配合沈天的劫雷之力煉製的‘鎖神環’。不但封禁二女的神力咿D,且只需她們稍有異動,環中劫雷便會爆發,從根源處瓦解其神性本源。
銀手鐲都是常見之物,是大楚大虞二朝常用的刑具,專用於鎮壓頂級御器師的氣血。
桓雲娘此時也感應到沈天的到來,她手中法訣瞬時一亂,操控的靈雨頓時失了準頭,澆偏了半尺。
她連忙穩住心神,卻忍不住側目瞥了沈天一眼,又迅速偏過臉去,她神色羞慚,又滿含無奈,還有幾分莫名的情緒。
藥紅袖卻神色一振,起身朝沈天看過來。
她眼神歡喜,熠熠生輝,像是正務農的小媳婦見到了遠行歸來的夫君:“師尊回來了?不知今日師尊可有閒暇,我自己釀了一點酒,有些話想與師尊閒敘一二。”
沈天看藥紅袖的眼神像拉絲,桓雲娘也面色嬌紅,但他隨即感應到外面坐鎮的白芷微往這邊凝視了一眼,就微微一笑,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便轉頭往深處一間院落行去。
三個月前,先天藥神主動提出,願意用她二人手裡儲存的三千四百枚玄橡樹種與其它戰爭靈植的種子,換取她們分神化體一定程度的自由——她們不想再待在那暗無天日的玄冥寒獄裡,被拘束、被封印、日夜受寒獄侵蝕。
她還願意與幻神一起幫助沈天照看靈植、幫他煉丹。
沈天再三考慮後同意了。
他現在確實缺靈植,要抓住每一個增加實力的機會。
至於對被這二女出賣的仇恨——好歹也曾同床共枕過一段時間,有實質性的夫妻情分,且那時雙方都存了互相利用之心。
沈天看在二女為他養了那麼多藥,煉造了那麼多丹的情分上,不忍心就這麼將她們斬殺。
恰好魔天王庭因靈脈持續升級,靈田擴張到五萬九千畝,其中三品靈田都有一百八十畝,於是他為二女單獨在此開闢了這座藥園,又改造血圖結界,強化對這座園子的禁法限制,確保這二女乖乖幹活,無法逃遁。
且因此處內外禁法極其嚴密之故,沈天也將嶽青鸞從玄冥寒獄中放了出來,關押在此,給她一定程度的自由。
嶽青鸞的院落在藥園最深處,以青玉壘砌,地方不大,卻清幽雅緻。
沈天推門而入時,院中石臺上,一道窈窕身影正盤膝而坐,雙手結印於臍下,雙眸微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紫金星光。
正是嶽青鸞!
她一襲素白長袍,長髮以木簪束起,面色平靜如水。
嶽青鸞身上也戴著束縛法器——頸間一枚暗金環扣,腕上一對銀白鐲子,與藥紅袖、桓雲娘一般無二。
只是她的修為遠不及二神,沈天對給她的禁制相對寬鬆,確保她能在園中自由走動。
沈天失笑:“嶽總帥這麼努力?這是孜孜不倦的想要逃離此地啊。”
“是又如何?”嶽青鸞冷哼一聲眼,神是平靜地睜開眼看沈天,隨即略含好奇:“閣下怎有閒暇來此?”
她知道沈天有招降她的意思,否則不會留她性命。
可這位也極有耐心,這一年來從未開口招降,對她似也不太上心。
這些時日,沈天僅僅見了她五面,還都是來看藥神幻神的時候順便看她。
沈天面色轉凝,語聲沉肅:“大楚帝都宮變,乾化皇帝疑似駕崩。”
嶽青鸞的臉色驟變。
那雙清冷的眼眸深處,翻湧起驚濤駭浪——有震驚,有不可置信,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攥緊了膝上的衣袍,指節泛白。
第820章 別來無恙(一更)
三個時辰後,大楚皇京以東八百里。
沈天御空而行,身後拖著一具豎立的鐵棺。
棺身通體漆黑,暗金色的鎖鏈從棺頂垂落,在虛空中拖曳出細密的漣漪。
棺蓋朝外一側開著一道三寸小口,透過那狹窄的開口,可見一雙清冷含怒的眼眸。
嶽青鸞被鎖在其中,只能透過那道小口望著遠方,面色青沉難看之至。
當沈天降落到一座無名荒山之巔,只見此處一道銀白身影負手而立。
那正是青丘戰王!
他一襲青白長袍,在晚風中獵獵作響,一雙淡金色的眼眸穿透層層暮欤b望著大楚皇京的方向。
沈天拖棺落下,立於山巔。
他拱手一禮,隨即抬眸望向遠方,眉心十日天瞳悄然睜開:“外祖大人,此間形勢如何?”
大楚皇京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這曾經繁華了數千年的帝都,此刻被一層暗金色的光幕徽帧鞘腔试駱O大陣!也是一座鎮國級的防護法陣,此刻正全力咿D。
然而那光幕表面無數細密的符文明滅不定,如風中殘燭,多處位置可見明顯的裂紋與黯淡,顯然是法陣核心受創後勉強維持的殘餘。
其城牆高達三百丈,與大虞天京形制一樣,以整塊的神罡石壘砌,表面澆築玄鐵汁。
此刻城牆上兵甲如林,密密麻麻的禁軍將士嚴陣以待,弓上弦、刀出鞘,氣氛肅殺如鐵。
巨城上空,還有數以千道的殘煙仍在嫋嫋升騰,那是城內尚未撲滅的餘火,在暮色中泛著暗紅的光澤。
沈天的十日天瞳穿透那層殘破的光幕,直直落入皇京深處。
大楚那座曾經巍峨壯麗的殿宇群,已大面積夷為平地。
以太和殿為中心,方圓數里的殿閣樓臺盡數坍塌,殘垣斷壁在暮色中投下猙獰的剪影。
許多地方仍在燃燒,暗紅的火舌舔舐著碎裂的琉璃瓦,濃煙滾滾沖天。
廢墟之中,隨處可見橫陳的屍體——有披甲的禁軍將士,有身著迮鄣某迹袃仁蹋袑m女。
他們的死狀悽慘,有的被劍氣貫穿,有的被震碎臟腑,有的被餘波燒成焦炭。
大量鮮血匯成溪流,在破碎的金磚地面上蜿蜒流淌,尚未完全凝固。
皇宮外圍的數重宮牆多處坍塌,城牆斷裂面上殘留著凌厲的刀痕劍痕,甚至有被巨力轟擊後留下的巨大凹陷——那是至少超品強者交手時留下的痕跡。
皇元神極大陣的幾處核心陣基已徹底損毀,殘破的陣紋在地面上龜裂、黯淡,靈力如泉水般從裂痕中汩汩外洩。
沈天微微挑眉:“好慘烈。”
從現場的痕跡來看,這場宮變絕非一日之功。皇宮內部經歷了慘烈的攻防戰——太和殿前的廣場上,地面被削去了數尺;東西六宮的殿宇幾乎無一完好;就連皇宮最深處的後宮,也有多處殿閣被餘波震塌。
尤其讓沈天在意的,是廢墟中那幾縷殘留的神性氣息————分明有數位神品位階的強者在此交手,且絕非點到即止。
“這場宮變,確實慘烈。”青丘戰王收回目光,語聲低沉,“我借族中在大楚朝中的一些老關係,多方打探,總算摸清了來龍去脈。”
他負手而立,緩緩道:“這場宮變應是以大楚太傅汪荃與大楚三皇子恭王為主郑麄儾叻戳饲鄣淖蟆⒂业钋八径贾笓]使,以及內侍監大總管;事發之夜,他們同時發難,封鎖宮門,切斷內外聯絡,將乾化帝困於宮中。
不過這位陛下確實早有防備——雖事發倉促,卻能迅速組織人手,試圖奪回皇元神極大陣的中樞,一度穩住了局面。”
“可惜,就在乾化帝即將奪回中樞之際,大虞司禮監掌印太監蕭烈與御衛大總管宗御突然現身宮中,這二人不知何時潛入皇京,從側翼突襲,將乾化帝苦心經營的反擊之勢擊潰,乾化帝腹背受敵,功虧一簣。
據我得到的訊息,已可確定乾化帝駕崩——大楚官脈系統現在一片混亂,皇脈帝氣無主,四處散逸;而恭王獲勝後當即封鎖京城,縱兵搜殺諸皇子,凡是有資格繼位的,一個不留。如今京城人人自危。”
沈天靜靜聽著,神色平靜。
他眉心十日天瞳仍在緩緩旋轉,掃視著皇宮那片廢墟中的戰鬥痕跡。
青丘戰王語聲轉沉:“讓人驚訝的是,宮中十數位超品交手,甚至還有戰力達神品階位的強者參與其中,但萬妖神庭一直保持沉默,毫無反應。”
沈天唇角微微上揚,一聲哂笑:“意料之中。”
青丘戰王的目光卻轉向了鐵棺,看著嶽青鸞。
嶽青鸞則毫無反應,目光也死死盯著遠方那座被暮色徽值牡鄱肌�
“你想收服此女?”青丘戰王收回目光,微微搖頭,“此女思維頑固不化,愚忠至極,即便乾化帝隕落,她也只會想著幫助新帝維持大楚朝局,不會想著助你滌盪乾坤,清理這天下汙穢,還百姓一個朗朗青天。”
嶽青鸞聽出青丘戰王的嘲諷之意,卻只當是耳邊風。
此時她已看到大楚皇宮內,數位好友的屍體,也看到幾位親友的府邸,正在熊熊燃燒。
——她的雙手在鐵棺內微微攥緊,指甲刺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沈天負手而立,神色平淡:“外祖父放心,此女的性格,確實愚昧,不過您不必擔憂,我自有讓她降伏之法。”
青丘戰王看了他一眼,見沈天神色從容,眼神篤定,便不再多言,微微頷首:“你心中有數就好。”
他隨即收回目光,語聲一沉:“我得儘快回去,必須儘快拿下天官隘,否則我們的形勢就麻煩了。”
沈天的鎮北侯府之所以能在北方連勝、勢如破竹,固然是因大楚朝政腐敗、軍制糜爛、裝備朽壞、軍餉拖欠、糧草匱乏——種種弊病積重難返,也是因大楚的幾個頂級門閥與八位人族戰王沒有全力抗敵,陽奉陰違、儲存實力,甚至在暗中掣肘拆臺之故。
如今大楚朝廷新定,恭王即將登基,等到朝堂形勢穩固之後,太傅汪荃等人騰出手來,必定會全力反撲,屆時萬妖神庭內部可能也將達成一致,不再坐視。
北方的形勢將急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