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沈天微微一笑,唇角微揚,“外祖父困於超品已經很多年了吧?若信得過我,也可參與,有極大好處。我可以根源起誓,後患極小。”
說罷,沈天邁步走到法壇中央,雙手結印。楚笑歌、沈修羅、戚素問、不周,連同那頭食鐵獸,各自站上了法壇周圍的幾座分支小法壇。
唯有章玄龍沒有參與。
他負手立於法壇之下,感應到青丘戰王看過來的目光,轉頭回以一笑:“青丘殿下大可放心!沈侯已許我借其靈植官脈之力晉升超品,暫時無需這血祭之助。且我乃北天學派之主,執掌北辰天樞,暫時不能沾染元魔界的氣息,否則會引發諸多不便。”
他隨即語聲轉沉,自嘲一笑,“不過我天賦有限,以前根基與大虞朝牽扯太深,遲早也得走這一步,跨過神品界限。”
青丘戰王心想這情景,看起來與那些邪教祭祀也沒什麼區別。
但他稍稍遲疑,還是站了上去。
他困於超品確實很久了,已達四百餘年。
且這四個紀元來,青丘狐族日漸困窘,自他繼位以來只能依靠祖先的舊交,勉力周旋支撐。
可如今因沈天炮製的那些謠言,青丘狐族的處境更加不堪。
更麻煩的是,青丘一族內部也有分裂之勢——一部分族人血氣方剛,不堪忍受這等屈辱,叫囂著要與大楚、與萬妖神庭拼個你死我活;另一部分則主張妥協,甚至有人暗中串聯,想要與他這個戰王切割,另立新主以換取朝廷寬宥。整個族群因此人心惶惶,幾近搖搖欲墜。
所以此時哪怕一根救命稻草,他都想抓住。
何況丹邪沈傲昔年以一人之力與諸神周旋數年,獨創靈植官脈,培育聖血槐,如今連九霄神庭都奈何他不得。
此人敢以根源起誓,還是可信的。
且雷獄戰王與不周都是天下頂尖的強者,成名多年,連他們都甘願參與,說明沈天主導的血祭,定有可取之處。
沈天環視眾人,微微頷首。
他右手抬起,一道赤紅劫雷自掌心轟然劈出,化作六道細如髮絲的赤紅雷光,精準地刺入那六尊下位妖神的眉心。
又分出兩縷,將法壇兩側早已備好的極神與逆神一併徽帧�
劫雷入體的瞬間,八尊神靈的神格同時崩碎——朱獳的魚鰭薄膜寸寸瓦解,玄蜂的幽藍尾針應聲折斷,滅蒙的青焰羽翼如紙糊般碎裂,商羊的獨足、鬿雀的白首、茈魚的十身,連同極神與逆神的神軀,都在劫雷下從根源處被抹去了存在的根基。
那二十二位半神大妖更是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徹底消散。
神格碎裂的剎那,元魔界的意志也瞬時被驚動。
法壇中央的祭壇虛影迸發出刺目的血色光華。
漆黑如墨、猩紅如血的血潮自神獄七層深處瘋狂湧出,順著接引通道湧入明禮堂中。
那血潮濃稠如漿,散發著至汙至穢的惡孽氣息,所過之處虛空被腐蝕出無數細密孔洞。
在沈天陣法的引導下,它們並未四處肆虐,而是如百川歸海般湧入那些崩解中的神靈光團。無數道血絲如蛆附骨,順著碎裂的神格裂縫瘋狂鑽入,吞噬著神力、神性、權柄本源。
不過千分之一息,八尊下位神靈與二十二位半神大妖便被吞噬殆盡,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元魔界深處的意志,在盡情吞噬了這些神靈之後,發出了饜足的嗡鳴。
整座法壇都在那聲音中劇烈震顫,祭壇虛影中的業力血海翻湧不息。
緊接著,回饋降臨了。
無數道血色光絲自虛無中湧出,如百川歸海般湧入法壇中央的陣圖。沈天的陣法全力咿D——這次有法壇相助,他可以精準的操控那股力量。
湧來的血元被層層提純、淬鍊、轉化,再按照預先設定的脈絡,分別注入周圍的幾座分支法壇之中。
楚笑歌最先承受那股力量的灌注。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湧入體內,與他的極空九限功體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共鳴——九重劍域在血元的灌注下自行展開,層層疊加,銀白劍光如潮水般翻湧。
而在那劍光的最深處,一枚全新的位格正在成形。那是元魔界賦予他的魔主位格——極魔主,與先天極神的極神之位同源同根,是執掌極與限權柄的魔主烙印!
位格成形的瞬間,楚笑歌對自身武道就有了更深層的感悟。
極空九限的九重劍域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每一層劍域的結構、每一道劍光的軌跡、每一縷劍意的流轉,都在感知中纖毫畢現。
沈天沒有停歇。
他竟以神念彙集靈植官脈之力,開始反向干涉元魔界的意志。
那是一種極其玄妙的感應——他彷彿成了元魔界的一部分,意志與那片業力血海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共鳴。
他首先為戚素問塑成位格。
無數道血色光絲在戚素問身前凝聚,漸漸化作一枚通體紫黑、邊緣流轉著血色雷光的位格印記。
戚素問身後那尊寂滅雷神虛影轟然顯化,三頭六臂,雷光萬丈。
而在那血元的灌注下,那尊雷神虛影開始染上一層幽暗的魔性光澤——那是雷獄主的位格,是元魔界賦予她的魔主烙印!內含著雷霆,裁決與毀滅的神權偉力,與她自身的武道相得益彰!
戚素問閉目凝神,雷霆之霸烈、裁決之公正、毀滅之寂滅,三種真知奧義在她元神深處交織共鳴,如三條巨龍盤旋纏繞,彼此激盪又彼此滋養,無分彼此。
她唇角不禁微微上揚。
戚素問自覺對雷法的掌控,已完全從用的層面躍升至道的層面,渾然一體,神威倍增。
不周的虛世主位格也在這一輪灌注中得到相應強化。
他竟直接繞開元魔碑碎片,在元魔界內留下了自身的精神烙印,且在血元的幫助下,拓展,強化其太虛位格。
而後,沈天轉向沈修羅與青丘戰王。
他為二人凝聚的,是不完整的狐龍主與天狐主位格。
沈天原本無此計劃。
他這次將沈修羅帶來,原本只打算給她鑄就超品位格,方便修羅在神獄行走修行,此外是為太初鎮界圖內可能存在的太初元炁。
可今日他擒得朱獳,又被青丘戰王找上門。計劃相應更改——
在血元的灌注下,沈修羅凝聚的武道真神自發顯化。
更有九條蓬鬆的狐龍之尾在她身後舒展搖曳,每一條都流轉著迷離的銀白光華。
她的眉心深處,則是一枚淡金色的位格印記正在成形,呈狐首龍身之形,散發著統御萬狐、執掌幻惑與心靈的磅礴威壓。
其血脈深處,更有古老的力量在甦醒——那是狐龍的至高血脈,是曾被萬妖元皇強行分割的權柄本源。
青丘戰王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之中。
他感受著那股自元魔界深處湧來的力量,感受著那枚正在眉心處凝聚的天狐主位格——那是與九尾天狐同源同根卻又截然不同的位格,是執掌魅惑與幻術權柄的魔主烙印。
可他非但沒有歡喜,反而心生警惕。
元魔界的力量——那是至汙至穢的業力血孽,是天地間一切惡念與業障的匯聚之地。沾染此等力量,會不會被其侵蝕?會不會淪為只知殺戮的瘋魔?會不會永世不得超脫?
然而天狐主位格凝聚得太快。
不過千分之一息,那枚淡銀色的位格印記便已成形,懸浮於他眉心三尺之處,緩緩旋轉,散發著魅惑眾生的詭異光華。
他只猶豫了千分之一息,便主動融入,將元神與那位格融而為一。
他已經別無選擇——與其坐視青丘狐族在大楚與萬妖神庭的壓迫下分崩離析,不如搏這一回。
位格入體的瞬間,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體魄、元神都在這一刻發生了質的蛻變——骨骼被染上一層淡銀光澤,血肉被重新淬鍊、強化、重塑。
九尾虛影在身後轟然展開,每一條都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璀璨。
超品的桎梏,在這一刻轟然破碎。
他踏入了夢寐以求的神品之境——雖是下位魔主,卻已真正超越於凡俗之上!
青丘戰王立於分支法壇之上,感受著體內那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感受著那與世界根源隱隱呼應的玄妙感應。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指間流轉的淡銀光華,也看向沈天,心中波瀾起伏。
丹邪沈傲,神劫主,鎮北侯。
這個人的每一個身份都足以震動天下!
而沈天今日展現出的手段,更讓他匪夷所思。
獻祭神靈,奪取位格——這等手段,簡直駭人聽聞!
可他此刻已經上了這艘船!
在他參與血祭的這一刻起,便下不去了。
第804章 偷天換日(一更)
五萬五千丈高空,四尊神輦分據四方。
四大神王的威壓交織,將方圓萬里的天穹鎮壓得一片死寂。
便在此時——
先天火神眉心猛然一跳。
就在這一瞬,祂清晰感應到了——先天極神、先天逆神,以及朱獳、玄蜂、滅蒙、鬿雀、商羊、茈魚六尊下位妖神的氣息,同時消散。
且是從存在層面的徹底消亡。
連真靈都未曾留下。
先天雷神立於祂身側的神輦中,眉頭亦擰成了一個死結,語聲低沉:“極神與逆神,也隕落了。”
天吳八首低垂,八尾在身後緩緩擺動,每一次擺動都引動周遭虛空蕩漾出灰白漣漪。
九嬰的九雙豎瞳,亦幽綠如淵。
四尊神王,此刻皆面色鐵青。
天吳冷哼一聲,八張面孔同時轉向了化作銀色巨眼形態的知神:“那魔天究竟在何處?你的天視之法,就一點痕跡都捕捉不到?”
知神沉默了一息,緩緩開口:“我感應到元魔界的氣息,很強烈。業力如淵,血孽似海,令人心悸。但我窺照不到具體方位。”
白澤也搖了搖頭,語聲清朗而無奈:“此處是神湮大陣內,又有太初鎮界圖鎮壓,天數矇蔽,我亦無可奈何,且元魔界業力、血孽至汙至穢,我的神念不敢沾染。”
天吳怒極反笑,又八首齊轉,八雙幽藍眼眸冷冷掃向先天火神與先天雷神:“方才那魔天在地宮一層大肆屠戮,擒我神庭六尊下位妖神、二十二位半神——你們二位就這般袖手旁觀?”
先天火神聞言眸光一冷,周身暗金神焰驟然暴漲:“袖手旁觀?天吳,你說話之前最好先弄清楚狀況。”
先天雷神面無表情,語聲如悶雷滾動:“方才司空玄心與帝鯤異動強烈,都在靠近學宮四層入口!神帝降臨學宮後,這二人顯然也發現那所謂的沈傲遺藏是假的,這幾天看似在爭奪遺藏,其實注意力已經轉向太初鎮界圖。試問我們豈敢分心?”
祂頓了頓,眸光轉厲:“至於那魔天,已是我先天神族大敵,我等豈會坐視?只是那時機——”
“時機?”九嬰打斷祂。
祂九首齊聲冷笑,聲浪重疊交織如萬刃交鳴,“我看你們是恨不得那魔天將我等麾下諸神擒拿殆盡!”
先天火神一聲嗤笑,正要反駁,知神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諸位且先擱置爭議,眼下有一事,殊為可慮——諸位可曾思量,魔天何以要擒拿如此眾多神明?又為何特意將極神、逆神攜至大學宮內?再者,極神殿下等人隕落之際,元魔界何以生出那般劇烈的反應?”
四尊神王神色微動,齊齊看向知神。
知神的天眼投影微微轉動,眸光落向地宮方向:“神帝殿下進入根源前,曾經傳信給我。祂懷疑在玄月島交手時,魔天很可能是以終焉之雷轟滅了流神、聆鼠、文馬、猴玃的位格,將祂們的神軀與元神獻祭給了元魔界,從而引動了元魔界意志,阻止了神帝陛下。”
獻祭二字落下的瞬間,四尊神王的面色驟變。
“終焉之雷?”白澤若有所思:“你是說——劫?”
此時天吳的八尾猛然僵住,九嬰的九雙豎瞳收縮到針尖大小。
先天火神周身的暗金神焰劇烈波動,明滅不定;先天雷神身周的紫電雷蛇更是齊齊一滯,彷彿連雷霆本身都在畏懼這個名詞。
祂們隨即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若是如此,這魔天無疑是他們兩大神族的頭號大敵。
——那個地母,究竟培育出什麼怪物?
※※※※
明禮堂內。
血祭的法壇上,業力血潮仍舊翻湧。
食鐵獸蹲在分支法壇上,正發出痛苦的咕嚕聲。
它圓滾滾的軀體劇烈顫抖,黑白相間的皮毛之下,無數細密的暗金紋路正在浮現、蔓延、交織。
那些紋路蜿蜒如蛇,在它體內遊走,所過之處,骨骼咔嚓作響,血肉撕裂又重組。
沈天立於主壇之上,雙手結印,眉心深處混元珠緩緩旋轉。
此時呲鐵隕落,食鐵獸晉升超品與神品都無障礙,所以他沒有為食鐵獸凝聚魔主位格,而是以神念操控殘餘的血元,化作無數細若髮絲的赤紅光線,滲入食鐵獸體內深處。
他在追溯。
追溯那沉睡於食鐵獸血脈最底層的、屬於食鐵祖獸的古老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