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那三尊戰王崩解後留下的血色冰晶仍在虛空中飄散,映著血圖結界的猩紅紋路,悽美而詭異。
王庭之中,數千位三品以上妖魔都看到了這一幕,他們神色怔怔,望著那道立於祭壇之上的素白身影,望著那三尊戰王在瞬息間斃命、崩解、消散,眼中充滿看了敬畏與震撼。
有人不自覺地跪伏於地,有人喃喃自語,有人甚至激動得渾身顫抖。
而王庭之外,虛空中兩道神性氣息正在悄然退去。
那是兩位潛伏於暗處,一直以神念窺探王庭的神靈。
祂們目睹了白芷微斬殺三尊戰王的全過程,目睹了那尊真武真神的恐怖威壓,目睹了那三道湛藍劍光的凌厲霸道,面色都難看到極點,眼中滿是忌憚與驚駭。
“超品真神——此女的武道真神,分明已臻至超品階位。”
“不止如此,此女還將玄武真神凝練昇華了,感覺更強大,更可怖。”
兩尊神靈死死盯著那道素白身影,盯著她身後那尊正在緩緩收斂的真武真神虛影。
祂們的神性本源,都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顫慄——
二神隨後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退意。
祂們沒有猶豫,神性氣息如潮水般退去,轉瞬間便消失在虛空深處。
白芷微心生感應,先是冷笑了笑,隨即收回目光,抬眸望向虛空深處,感應著那仍在持續動盪的天地根源,眉頭再次蹙起。
白芷微萬分疑惑,這次的根源巨震,是因何故?
她正凝神思索間,虛空中驟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土黃流光自縫隙中疾掠而出,落在王庭中央的祭壇之上。
當流光收斂,兩道身影自其中一步踏出。
當先一人,素白長裙,霜白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腰際,面容清麗絕倫,眸光溫和如大地——正是地母。
她身後半步,正是那通體暗金鱗片的大地麒麟。
白芷微更加疑惑,地母不是在沉睡養傷嗎?怎麼在這個時候,親臨魔天王庭?
白芷微隨即壓下思緒,垂首抱拳:“白芷微,參見地母殿下,不知您法架——”
地母卻不等她說完,就神色凝然地打斷:“你現在帶我去血圖結界的陣樞,這次我們有大麻煩了,沈天或有性命之憂。”
第786章 造化之擊(一更)
玄月島陸,焦土之上。
血雲低垂,將整片荒原染成一片暗紅。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息,混雜著妖魔屍骸燒焦後的刺鼻氣味,在虛空中久久不散。
沈天負手立於一座臨時搭建的高臺之上,俯瞰著下方那片仍在忙碌的戰場。
遠處,黑旗王麾下的將士正在清掃殘敵。一隊隊甲冑森嚴的妖魔騎兵在荒原上賓士,將那些零星潰散的聯軍殘部驅趕、包圍、殲滅。
更遠處,數百艘幽骸戰艦懸浮於虛空之中,艦首的魔象砲仍在偶爾轟鳴,將遠處幾座尚未攻克的敵軍軍堡轟成廢墟。
高臺周圍,三十六位二品修為的薩滿分散各處,以罡力在地面勾勒陣紋,將一枚枚血紅魔晶嵌入預定方位。幾處化魔血池的雛形剛剛挖好,暗金色的血液正從戰場各處引流而來,緩緩注入其中。
這是為黑旗王準備的升魔大典,目前只佈置了一個輪廓。
便在此時——
沈天眉心深處,混元珠微微一顫。
一道溫潤的翠綠神輝自虛無中浮現,如水波般輕輕盪漾,沒入他的心神深處。
那是白芷微藉助靈植官脈傳來的神念聯絡。
沈天微微闔目,神念沉浸其中。
下一瞬,他面前的虛空如水波般盪漾開來。一層層翠綠光暈自虛無中浮現,交織纏繞,漸漸勾勒出一道窈窕的輪廓。
那身影由虛轉實,由淡轉濃——霜白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腰際,素白長裙在虛空中紋絲不動,面容清麗絕倫,眸光溫和如大地。
不是白芷微,是地母。
沈天眸光微微一凝。
“地母殿下?”他眉頭微蹙,語中含著一絲意外,“您怎會——”
地母抬手打斷他,語聲凝然如鐵:“沈天,九霄神帝很快會對你出手,就是現在!我需要你儘快給我一條官脈,讓我能使用魔天王庭的氣血官脈。”
沈天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即沒有遲疑猶豫。
他抬手虛引,一道翠綠神輝自掌心湧出,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幅繁複的陣圖。
陣圖緩緩旋轉,中央一枚古樸的印璽虛影正在成形。印面之上,八個古篆大字逐一亮起——‘地母元君,厚德載物’。
“魔天王庭,自今日起,尊奉地母殿下為護法元君。”沈天語聲平淡,卻字字清晰,“殿下可憑此官脈,調動王庭一切氣血元力,亦可隨時接引王庭血圖結界之力加持己身。”
地母微微頷首,素手輕抬,一縷土黃神輝自指尖湧出,沒入那枚印璽虛影之中。印璽驟然一亮,隨即化作一道土黃流光,沒入她眉心深處。
她閉上眼,凝神感應片刻,再睜眼時,眸中已多了一絲沉穩。
“夠了。”她語聲簡短,隨即身形一晃,那道翠綠與土黃交織的投影便如煙雲般消散。
高臺之上,重歸寂靜。
沈天負手而立,眸光穿透層層虛空,落向那片不可見的遙遠所在:“傳令!全軍即刻就地整軍結陣,所有戰艦收起錨鏈,所有將士列陣待命。血圖結界全力咿D,所有薩滿、祭司即刻就位,助我引導氣血元力。”
侍立於高臺之下的親衛千戶聞言一怔,抬起頭,眼中滿是疑惑。王上這是要做什麼?升魔大典尚未開始,殘敵也未完全肅清,為何突然下令全軍整軍結陣?
可他不敢多問。
“遵命!”那千戶單膝跪地,隨即吹響了號角。
片刻之後,整座玄月島陸都開始震動。
那些正在清掃殘敵的騎兵勒住砝K,轉向朝預定方位集結;那些懸浮於虛空的幽骸戰艦收起艦首巨砲,緩緩轉向,在虛空中排列成嚴整的陣型;那些正在修築工事的將士放下手中的工具,抄起兵器,朝各自的旗幟下匯聚。
四十個萬戶的禁衛魔軍,九百六十個萬戶的王庭軍團,加上虛世主麾下的三百五十個萬戶精銳——總計近一千五百萬妖魔將士,在玄月島陸上鋪展開來。
他們列成一個個萬人方陣,橫豎成線,間距如一,戰戟如林,旌旗蔽空。
無數道氣血精柱自軍陣中沖天而起,粗如殿柱,直貫雲霄,在虛空中交織成一片浩瀚的血色光幕。
那光幕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動周遭虛空劇烈震盪。光幕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血色符文在流轉、在燃燒、在沸騰——那是血圖結界的極致顯化,是近一千五百萬妖魔將士氣血意志的凝聚。
而在那光幕的核心,沈天所立的高臺之上,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磅礴的力量正在匯聚。
無數道氣血精柱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入高臺,湧入沈天體內,隨後被他的混元珠提純精煉,一直到上位妖神的層次。
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一倍,兩倍,三倍——那尊陰陽磨盤在他身後緩緩顯化,九輪神陽與九輪月輪在其中緩緩旋轉,生死枯榮的道韻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遠處,沈修羅正立於通天神傀肩頭,銀髮在狂風中獵獵飛揚。
她望著那道立於高臺之上的暗紅身影,望著那尊正在顯化的陰陽磨盤,金瞳中閃過一絲驚疑。
她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卻本能的感覺不對。
“小晞。”她側首,看向身側的沈晞。
那少女正立於虛空,一襲月白小遥嫔细仓到鹈婢撸宦冻鲆浑p清澈的杏眼。她同樣在望著高臺的方向,眼中滿是疑惑。
“走,過去看看。”沈修羅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銀白流光,朝著高臺方向疾掠而去。沈晞緊隨其後,翠綠與幽暗交織的光華在她周身流轉。
可她們剛掠出千丈,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便在她們心神深處炸響。
“不要過來。”
沈修羅身形驟然一頓。她抬眸正對上沈天那雙幽深如淵的眼眸。
“這邊的戰鬥,不是你們能參與的。”沈天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卻不容置疑,“退回去,護住中軍。”
沈修羅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被沈晞輕輕拉住衣袖。那少女朝她搖了搖頭,杏眼中滿是凝重。
沈修羅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轉身朝中軍方向掠去。
高臺之上,不周負手立於沈天身側。他周身幽紫光華流轉,正在全力調動虛世軍的氣血之力。四千一百艘虛天戰艦,三百五十萬虛世大軍,他們的氣血如決堤洪流,順著官脈網路瘋狂湧來,灌入他體內。
“九霄神帝?”他的面色凝重如水,側首看向沈天,“應是與剛才的根源巨震有關,若是如此,你這次真可能有性命之憂,為今之計,只有死撐下去,撐到元魔界反應——”
二人身後,楚笑歌盤膝而坐,雙眸微闔,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銀色劍意。那劍意凝而不散,在他身周化作九層若隱若現的劍域,層層疊加,環環相扣。
他在全力蓄勢。
楚笑歌知道,接下來的戰鬥,他必須幫沈天分擔一些壓力。
哪怕只是擋住九霄神帝萬分之一的神力,也能為沈天多爭取一線希望。
便在此時,天地驟然大寂。
風聲、心跳,甚至靈脈深處那永恆的脈動,都在這一刻齊齊消弭。光線僵在半途,塵埃懸停不動,能量波動如被凍結的湖面,再無半分漣漪。那原本四處奔湧的時序亂流,也似被一隻無形之手攥住了咽喉,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整片虛空,如一幅凝固的畫卷。
沈天猛地抬頭。
他看見了——在無盡高遠的虛空深處,一道玄色身影正在緩緩顯化。那身影起初只是一點微光,轉瞬間便膨脹至覆蓋整片天穹的龐然虛影。
身姿修長,一襲玄色帝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混沌氣。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俯瞰萬古的淡然。
九霄神帝。
祂這次仍未降臨真身,只是一道分神法體,可那股凌駕於諸天之上的恐怖威壓便已如天穹傾覆般壓下。
方圓萬里的虛空開始崩裂。從祂降臨的那一點開始,空間結構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龜裂,裂痕瘋狂蔓延,瞬息間覆蓋整片戰場。
裂痕深處,時序亂流如怒龍般奔湧而出,又在那股威壓的碾壓下瞬間湮滅。
沈天只覺周身一沉。
那股威壓無形無質,卻厚重到無以復加。它壓在他的神魂之上,壓在他的肉身之上,壓在他體內每一縷真元、每一絲神念之上。
他的脊骨嘎嘎作響,呼吸艱難如陷泥沼,連思維都變得遲滯凝澀。
九霄神帝垂眸,俯瞰著那道立於高臺之上的暗紅身影。
祂抬手,屈指一彈。
“咚——!!!”
一道輕微的彈指聲,卻如天崩。
一股無形無質,卻蘊含著統御萬法、鎮壓一切的恐怖偉力,自祂指尖轟然降臨。
那力量所過之處,虛空如紙糊般撕裂,時序被扭曲成詭異的光帶,因果被斬斷成無數碎片,就連那永恆流轉的天地靈機,都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混亂。
沈天催動遮天蔽地,層層黑光自周身湧出,如帷幕般遮蔽虛空。
衰亡之力同時瀰漫,灰白氣流交織成網,試圖將那降臨的偉力層層消解。可神帝的力量太過霸道——黑光如紙糊般撕裂,衰亡之網寸寸崩碎,那股毀滅意志徑直穿透所有防禦,轟然壓下。
他只得將青帝法體通天樹擋在身前。
“轟——!!!”
通天樹劇烈震顫。
那九輪神陽與九輪月輪,在這一擊之下同時迸發出刺目的光華,隨即寸寸崩碎。
沈天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貫入體內。那力量霸道絕倫,從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縷經脈的深處同時爆發。
他的肉身開始崩潰——皮膚寸寸龜裂,暗金色的血液從裂痕中迸濺而出;血肉炸裂成無數碎片,在虛空中化作血霧;骨骼寸寸碎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不過半息,他的身軀便已不成人形,只剩一團模糊的血肉懸浮於虛空之中。
而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對元神的侵蝕。
九霄神帝的意志如無形利刃,直直刺入沈天眉心深處。那意志所過之處,沈天的神念如冰雪遇陽,層層消融。
他的元神,已接近崩潰的邊緣。
混元珠內已恢復到十二萬五千縷的一品神念,也在這一擊之下幾乎崩滅。
便在此時——兩道力量同時轟至。
不周的虛空偉力如無形屏障,橫亙於沈天與那股毀滅意志之間。咫尺天涯與縮地成寸兩門神通全力咿D,將那股力量的軌跡層層扭曲、摺疊、偏移。
楚笑歌的極空第九限同時斬出。九重劍域疊加於一瞬,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銀色劍光,直直斬向那股意志的核心。
兩股力量合力,才堪堪將那股毀滅意志從沈天元神深處逼退。
不周悶哼一聲,七竅溢血,周身幽紫光華劇烈波動,那層虛空屏障幾近崩潰。
楚笑歌面色煞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縷暗金血液,身後九層劍域明滅不定,如風中殘燭。
二人皆受了不輕的傷勢。
可他們半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