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殺神的眸光,終於有了變化。
那一向冰冷如霜、漠然如淵的暗金眼眸深處,第一次浮現出一絲凝重。
而此時,殺手山巔,神殿之內。
十二位一品殺手首領立於殿門之後,透過那層暗金色的神禁光幕,怔怔地望著三百里外的那場對決。
血衣樓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暗夜堂主面色蒼白如紙,雙手攥緊袍袖,指節泛白。
天羅莊主死死盯著那道立於虛空的三頭六臂身影,盯著他那九輪光芒萬丈的神陽,盯著他那九隻盤旋翱翔的金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怎麼可能?!”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殺神殿下兩刀——他居然都接下了?”
“重陽天瞳、正立無影,還有方才那最後一閃——”無生閣主語聲低沉,一字一句,“那應是金光縱地!”
“看來此子已融入大日天瞳的第五法器部件曜日神行,他的遁速,已不在上位神靈之下。”
“不,”斬魂殿主搖了搖頭,語聲艱澀,“不止是上位神靈——便是殺神這樣接近神王的存在,也未必能追得上啊,怪不得那幾位神王殿下如此忌憚。”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便在此時,沈天動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璀璨金光,朝著東南方向疾掠而去。
那金光快如閃電,疾似流火,在夜空中拖出一道橫貫天際的金色軌跡。
斬魂殿主瞳孔一收:“果然,是源自大日天瞳第五法器部件‘曜日神行’的神通‘神光一線’!”
殺神此時也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緊追而去。
那流光同樣快到極致,在夜空中拖出一道暗金色的殘影。
兩道流光,一金一暗,一前一後,在夜空中瘋狂追逐。
金光在前,暗金在後。
金光時而左折,時而右轉,時而驟然拔高,時而俯衝而下,每一次變向都精準到毫巔,每一次穿梭都從殺神的刀意鎖定中滑脫。
殺神的速度雖快,卻始終無法拉近距離。
三千里。
六千里。
九千里。
一萬兩千裡。
當金光掠過一座無名荒山上空時,沈天的遁光驟然一頓。
他懸於千丈高空,轉過身來,望向那道緊追不捨的暗金流光。
殺神則直接撞了過去,他手中兩柄孽龍刀上纏繞暗金與血色交織的光華,在虛空中轟然對撞!
“合。”
“轟——!!!”
暗金與血色的光華炸開一團直徑千丈的毀滅光球。
光球之中,兩柄刀身開始融合、交織、重塑——三息之後,一柄全新的兵器懸浮於殺神身前。
那是一柄通體暗金的巨剪,長達五尺。兩片剪刃一上一下,刃口薄如蟬翼,刃背卻厚重如山。剪刃表面天然生成無數道細密的血色紋路,紋路蜿蜒如龍,從刃尖一直延伸到剪軸。剪軸處,兩顆猙獰的孽龍首相對而踞,龍口大張,獠牙森然!
剪名——裁天。
殺神右手握住剪柄。
剪身輕震,發出一聲清冽的震鳴,直攻神魂,讓沈天元神深處都泛起一陣顫慄。
此時殺神又左手虛抬,五指虛握。
渾天金斗,再次顯現。
那尊高達百丈、通體暗金的巨鬥懸浮於殺神頭頂,鬥口朝下,鬥身表面無數細密的血色符文瘋狂流轉。鬥口邊緣,一圈圈暗金色的光暈如水波般盪漾開來,所過之處,虛空都被那光暈侵蝕得微微塌陷。
“死!”
裁天剪剪落時,天地失聲。
暗金色的刃光橫貫天際,如兩條孽龍自九天之上俯衝而下,交錯絞殺,將整片天空剪開兩條長達萬丈的裂痕。
渾天金斗的吸攝之力同時降臨,如無形的鎖鏈,將沈天周身的虛空層層封鎖、凝固、壓縮。
沈天只覺周身一沉。
那股吸攝之力如山嶽傾覆,壓得他脊骨嘎嘎作響,壓得他呼吸艱難,壓得他連遁法的咿D都變得遲滯凝澀。而那刃光更快,已至身前三百丈。
便在此時——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金色光柱,自側方虛空中轟然爆發。
那光柱熾烈如日,煌煌如大日初升,蘊含著焚盡萬物、淨化一切的至高純陽道韻。
光柱之中,九柄金色小劍呈環形排列,緩緩旋轉,每一柄都長約三寸,劍身纖細修長,通體赤金,表面天然生成無數細密的日輪紋路。
九柄小劍彼此勾連,劍意相通,構成了一座純陽劍陣。
劍陣旋轉間,無數道細如髮絲的金色劍光激射而出,如暴雨傾瀉般轟向那道暗金巨剪。
“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震炸開,金暗二色光芒交織成一片毀滅性的光海,暗金巨剪的刃光在那劍光的沖刷下,竟開始寸寸崩碎、湮滅、消散。
殺神瞳孔驟然收縮。
祂猛地轉頭,望向那道金色光柱的來處。
那裡,一團大日正向祂轟撞過來。
隱隱可見內中有一道修長身影。
那人一襲赤金戰袍,髮束金冠,面容模糊難辨,殺神只能看清楚一雙金色的眼,內中光焰無比的純淨熾烈!
此人出現的瞬間,整片天地的溫度都開始飆升。
方圓萬丈之內,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蒸騰,地面上的岩石開始軟化、熔化,遠處的山林燃起熊熊大火。
至高神通——大日巡天。
“日神——?!”
殺神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駭。
祂認出來了——這股力量,這輪大日,這尊真神,分明是先天日神的氣息!是那位執掌大日權柄,曾與神王爭鋒的至高存在!
祂來不及細想。
沈天也動了。
他六臂齊振,九輪神陽同時迸發出刺目欲盲的璀璨金光,九隻造化金烏仰天長鳴,振翅高飛。他整個人化作一輪直徑千丈的煌煌大日,朝著殺神悍然撞去。
至高神通——大日巡天!
兩輪大日,一左一右,同時轟向殺神。
左側那輪,以九柄小劍為鋒,以純陽劍陣為骨,蘊含著統御萬火、焚盡蒼穹的日神之威。右側那輪,以九輪神陽為基,以九隻金烏為翼,蘊含著生死枯榮、陰陽輪轉的劫之真意。
兩輪大日所過之處,虛空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時序亂流如怒龍般奔湧而出,又在兩股純陽之力的餘波中湮滅消散。
殺神面色驟變。
祂拼命咿D神力,裁天剪瘋狂剪落,一剪,十剪,百剪,千剪——暗金色的刃光如暴雨傾瀉,如天河倒懸,朝著那兩輪大日瘋狂絞殺。渾天金斗同時催動到極致,暗金色的光柱轟然照下,試圖將那兩輪大日的軌跡扭曲、偏移、吞噬。
可那兩輪大日太過霸道。
暗金刃光剪入左側大日的瞬間,便被那純陽劍陣層層絞碎、湮滅、歸無。
渾天金斗的光柱照入右側大日的瞬間,便被那九隻金烏灑落的金色劫火灼燒得滋滋作響,寸寸消融。
“轟——!!!”
兩輪大日,同時撞在殺神的神軀之上。
那一瞬間,天地失聲。
以殺神為中心,方圓萬丈的虛空徹底崩碎,化作一片混沌迷濛的虛無之海。
時序亂流、空間碎片、法則餘韻在其中瘋狂翻湧,又在兩股純陽之力的絞殺下不斷湮滅、重生、再湮滅。
殺神的神軀劇烈震顫。
祂那身暗金鱗甲,在兩輪大日的轟擊下開始龜裂、熔化、崩碎。
暗金色的神血自裂痕中迸濺而出,又在高溫中瞬間蒸發成血霧。祂的面甲碎裂,露出一張剛毅卻蒼白的面容,眼中則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這是接近造化級的大日法門!
“日神,你何時轉生的真靈?又為何要幫助這個人類——!”
祂嘶聲怒吼,聲音沙啞淒厲,在虛空中迴盪。
祂拼命咿D殘存的神力,裁天剪瘋狂剪落,試圖將那兩輪大日逼退。
渾天金斗同時催動,暗金斗光如潮水般湧出,試圖將祂自身徽帧⑴惨啤⒍葑摺�
可那兩輪大日死死咬住祂不放。
左側那輪,九柄小劍化作漫天劍雨,如附骨之疽般追著祂絞殺;右側那輪,九隻金烏灑落的金色劫火如天羅地網,將祂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殺神一咬牙,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朝著殺手山的方向疾遁而去。
祂的遁速快到極致,在虛空中拖出一道暗金色的殘影。
可那兩輪大日更快。
左側那輪,九柄小劍化作九道金色流光,後發而先至,從側方截擊;右側那輪,沈天所化的大日金烏振翅高飛,如流星趕月般緊追不捨。
二人的光遁都快得不可思議。
沈天的神光一線,本就是大日天瞳第五法器部件賦予的極速神通,配合金光縱地與通天徹地之法,遁速之快,便是上位神靈也未必能及。
沈八達更以九柄小劍為翼,那純陽劍陣全力咿D燭照之法,劍光所過之處,虛空如水面般向兩側排開,遁速之快,竟還在沈天之上。
且那輪大日還能以強大的元磁之力吸攝,同時干擾時空——殺神每遁出百丈,便被那元磁之力牽引得身形微微一偏;每跨越一重虛空,便被那時序之力干擾得遁速驟降。
祂逃得狼狽至極。
第一個呼吸,祂遁出三十里,被二人斬了三萬劍、兩萬戟。
第二個呼吸,祂遁出二十五里,被二人斬了四萬劍、三萬戟。
第三個呼吸,祂遁出二十里,被二人斬了四萬劍、三萬五千戟。
第四個呼吸,祂遁出二十五里,被二人斬了四萬劍、四萬五千戟。
四個呼吸,祂只逃出百里。
而祂的神軀上,已添了上百道傷口。左肩被一劍貫穿,右肋被一戟斬開,後背被劍光削去大片鱗甲,大腿被戟芒劃開深可見骨的血口。暗金色的神血如瀑布般噴湧而出,在虛空中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殺神的面色,已難看到極點。
祂猛地咬牙,周身氣血如火山噴發般轟然爆發。
那磅礴的氣血隨即化作無窮無盡的神力,灌入渾天金斗之中。
“開——!!!”
渾天金斗驟然迸發出刺目欲盲的暗金光華。鬥口張開,一道粗如天柱的暗金光柱轟然照下,將殺神自身徽制渲小�
祂要藉助渾天金斗之力,直接挪移回殺手山。
可下一瞬,祂的面色驟變。
祂感應到——殺手山所在的那方空間,已被兩股強大的武道神唸完全封鎖。
那封鎖無形無質,卻強橫無匹,左側是日神的純陽劍意,右側是沈天的九日金烏。
兩股神念交織成網,將殺手山方圓萬丈的虛空覆蓋。祂的神念剛觸及殺手山附近,便被灼燒得滋滋作響,無法穿透分毫。
祂若強行挪移,便會被那兩股神念攔截,屆時迎接祂的,將是兩輪大日的再次轟擊。
殺神沉默了一息。
祂隨即咬牙,將渾天金斗的挪移目標改為兩萬五千裡外——那是祂神念所能觸及的最遠距離。
鬥光一閃。